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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驯养 猫界第一噜 37410 字 5个月前

“嗯。”

进电梯的时候,戴林暄碰到了赖栗的手,下意识抓起来问:“手怎么这么冰?”

赖栗猛得甩开,又立刻低声道:“监控。”

戴林暄顿了顿,悬在空中的手转而按下十层。

刚进家门,赖栗又一反刚才的疏离,直接把戴林暄按在了玄关口,凑近他脖子东嗅嗅西嗅嗅。

戴林暄微微仰起脖子:“干什么……”

赖栗堵住他的嘴,强势地扫荡了一圈,没尝到烟酒咖啡味,赖栗才放松下来,又咬住他的嘴唇亲了会儿。

戴林暄哭笑不得,抽空道:“去应聘警犬得了。”

“不做别的狗。”赖栗生疏地模仿戴林暄的温存,尽可能把他亲舒服些。他一边含咬一边呢喃:“哥……”

戴林暄闭了下眼睛,无论经历多少次,他都受不住赖栗这样。

戴林暄问:“仙人球被你挖走了?”

赖栗猛得一顿:“你怎么知道……”

“诈你的。”戴林暄用鼻尖轻蹭他的脸,“我看你定位也没去过墓园,什么时候挖的?”

赖栗说:“我找人去挖的。”

戴林暄问:“挖哪儿去了?”

赖栗:“不告诉你。”

戴林暄一噎。

赖栗再次堵住他的嘴,不给继续问的机会。直到赖栗冰凉的体温回暖,他们才拉开距离。

家里有暖气,戴林暄热出了一身汗。他刚脱掉大衣,又被赖栗抱住:“做吗?”

戴林暄喉咙一紧,抓住腰间的手:“今晚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赖栗推着他倒向沙发。

昨天刚说过那些话,赖栗估计都没理顺自己的情绪,戴林暄着实下不了手,况且刚从老宅回来,确实没什么心情。

然而赖栗来势汹汹,完全不给喘|息的空档,先前的温和只是昙花一现。

见讲道理没用,戴林暄开始回应他,渐渐夺回主动权。赖栗的嘴唇很饱满,戴林暄很喜欢含着吻,一下一下的,慢慢顺着脸颊移到耳垂,轻咬着那点肉慢慢撕磨:“你来?”

赖栗本来就受不了戴林暄这样,一听这话身下更加胀痛,他直勾勾地盯着戴林暄,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或者——”戴林暄很轻地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

赖栗瞳孔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怀疑刚刚戴林暄根本没说话,只是自己的臆想。

直到戴林暄侧身,反把他按在沙发上,低头亲吻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赖栗才猛得反应过来,抓住他的头发,怕弄疼他又立刻松开,转为抬起他的下巴。

赖栗眉眼间浮现出浓郁的挣扎,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古难题。

戴林暄进退维谷,好笑道:“这也值得这么久的思想斗争?”

“……不用了。”赖栗环住他的腰背,用力往下压进怀里,阴郁道,“你不想做就别动,手给我。”

第96章 袭击狗鼻子,回去闻到了酒味要生气的……

又是新的一天。

赖栗脸埋在戴林暄的颈窝,估计就留了个出气孔,身体则牢牢地压在戴林暄身上,一条腿卡在戴林暄腿|间,另一条贴在戴林暄大腿外侧,两边胳膊掖在戴林暄的大臂下面。

“……”戴林暄看着天花板,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戴林暄完全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个姿势,明明睡之前赖栗还只拿他胳膊当枕头,一晚过去却变成了绞刑架。

他挠了挠赖栗的下巴:“不闷啊?”

赖栗拿开他的手按在床上,脸埋得更深。

戴林暄呼吸都困难,却莫名觉得安心,没背对他睡,应该是不生气了。

戴林暄费力地笑了声:“你这要是闷死,我算谋杀还是自杀帮助犯?”

赖栗拱了下,不说话。

戴林暄声音哑了些:“膝盖拿开。”

赖栗支起腿,抵得更近。

“……反了天了你。”戴林暄抱着赖栗的肩背翻了个身,上下瞬间颠倒。

赖栗不太舒服,精神药物并没有带来很好的驱幻效果,今天甚至有点加重。他拧着眉头眉头没有睁眼,不想对他哥发疯。

然而温热的掌心拢住了他的耳朵。

赖栗呼吸一抖,想说这没用,那些声音又不是通过物理手段传播,可戴林暄的手好像有种魔力,给他辟开了一方新天地。

他还是听得到那些声音,只是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朦朦胧胧的,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赖栗刚要睁眼,轻柔的吻又压在了他的眼皮上,慢慢地蹭过额间,顺着鼻梁一路向下描绘,最终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戴林暄的声音在世界中心响起:“太干了,要多喝点水,晚上我检查。”

耳腔里的噪音一扫而空,盘旋在脑海里的凌乱画面通通远去,赖栗浸泡在戴林暄给予的温柔里,迷失得很彻底。

闭着眼睛的时候,触感更加敏锐,赖栗能清晰感受到戴林暄嘴唇的温度。

戴林暄正用吻摩挲着他的脸,随手慢慢松开了蒙住他耳朵的左手,噪音还没来得及卷土重来,就被他哥一吻封绝。

戴林暄绕到另一边,故技重施。

赖栗感觉被当小孩哄了,偏偏又很迷恋。他睁开眼,按着他哥的肩膀翻了个身,呼吸渐重:“你别去公司了。”

“那可不行。”戴林暄眯缝着眼睛看他,“上午有个高层会议。”

“每天都有会,哪那么多话?”赖栗极其不悦,到底还是压下了欲|望,爬起来去了浴室。

戴林暄躺在床上没动,半晌叹息着笑了声……至少赖栗对他有欲望。

如果这段关系里,赖栗不求爱,也满足不了性,那真彻头彻尾都是一个为了让哥哥回到从前、不因性向名誉尽毁而牺牲自我的“小可怜”了。

可这些欲|望何尝不是因为赖栗从青春期起就和他黏在一起,没有过其它的释放途径呢。

前天霍文海问赖栗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怎么回答的?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赖栗在一个还没弄清楚性取向的年纪,就被哥哥带上了不归路。

浴室门没关,清晰的水声过了近半小时才消停。赖栗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戴林暄还没起床:“你不是说上午有会?”

戴林暄抬手挡住眼睛,拖着尾音懒懒道:“不想上班。”

赖栗保持着擦头发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喉结紧绷着滚了滚。

“那就不去。”赖栗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戴林暄的手机,“我帮你打电话请假。”

“诶——我随便说说。”戴林暄笑着拦了下,拿回手机丢到一边,他抬手揽过赖栗的腰,抵着额头闭上眼睛:“小栗,如果有一天……”

“什么?”

戴林暄有点后悔,他问得太冲动,赖栗是个病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当假设,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在打预防针。

也确实是预防针。

戴林暄其实也能猜得到赖栗的回答,大概率是——“不会有那一天。”

他甚至想象出赖栗说这话的语气,执拗的表情。

赖栗执着的戴林暄是名门之后,拥有光鲜的出身,和优渥生活堆砌出来的虚假完美……这很正常,一个人性情的组成本就与家庭、圈子的打磨脱不了干系。

没有出生在戴家,戴林暄便不是戴林暄。他也不会遇见赖栗,产生不那么正确的感情。

可赖栗所在意的那些标签注定要被撕碎,随之一起灰飞烟灭的,还有赖栗理想中的哥哥。

“如果有一天……”戴林暄咽回了原来的问题,想随便说点什么圆一圆,却好半天都没想出其它的假设。

“哥,你离开戴氏吧。”赖栗没有追问,深深地看着他,“离让你难受的人和事远一点,不要管他们。你还有其它事业,我也可以养你。”

赖栗说的这些,戴林暄曾想过,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远离带来解脱。他拍拍赖栗的腰坐起来,随意地扯开话题:“不是说等我六十岁以后再养我吗?”

赖栗垂眸看着他,眉眼阴翳:“我怕再这样下去,你活不到六十岁。”

“……咒我呢。”手机响了声,戴林暄看了眼,“去拿下外卖。”

回一趟老宅太消耗精力,他料想今早不想做饭,所以昨晚就订好了附近餐厅的早餐,这会儿已经被物业送进了电梯。

“你不愿意。”赖栗陈述道,“哥,你有自虐倾向。”

“又扯到哪去了?”戴林暄啼笑皆非地掀开被子,“不拿我去拿。”

赖栗按住他的手:“每次见那老头你都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见他?虐待自己吗?”

“……不高兴就能不见了吗?”戴林暄倚靠回床头,抽出手,摸了摸赖栗的脸,“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直面它才能根治。”

赖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和昨天一样,吃完早饭,赖栗主动吃药,听话得戴林暄都以为他是不是把药给换了。

上午赖栗照例留在公司,好像只是为了让他放心。

吃完中饭,赖栗又要离开,还是去滑雪场。

“都有谁?”

“经子骁。”

戴林暄点点头:“方便的话,让他给我拍一段你滑雪的视频?去年都没看到。”

赖栗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戴林暄想了想:“下周末应该有空。”

“砰!”得一声,赖栗摔门的声音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到底谁惯出来的坏脾气。

赖栗估计忘了他们之前就约过要一起去滑雪场,戴林暄也没说。

他拿出眼镜架在鼻梁上,靠向座椅,继续翻阅精神心理学的相关论文。他这段时间看过很多案例,多数人吃完药都会感到浑身乏力,运动兴趣衰退,赖栗倒还是精力旺盛。

第二天,第三天……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近一周,赖栗药物适应得很快,没多久就摆脱了副作用。

于是他上午也不再和戴林暄一起去公司,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

不着家。

戴林暄去接过两次,没发现什么异常,赖栗基本都和经子骁在一块儿。

这本来就是戴林暄想要的结果,除了心里有点空,没什么不好。赖栗不再盯着他以后,很多事都方便多了。

警方那边,常方毅死亡案、车祸案以及突然翻出来的白骨似乎都得到了进展。出于保密原则,靳明没说太多,不过电话打到办公室试探了几次,都被戴林暄滴水不漏地推了回去。

“你们说这位戴公子到底在想什么?”

靳明靠着桌子,看着复杂的线索墙:“之前他明里暗里地给过几次线索,如果不是他给的视频,我们很难查出杀死常方毅的凶手是维修工。可我主动想拉近关系的时候,他这人吧……又摸不着了。”

“也可能是在试探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查,他显然不在‘漩涡’中心,先把他放一放。”

靳明的身后并非原来那一批刑警,换了一些陌生而严肃的面孔。

“不不,放不了。”靳明一手抵着太阳穴,一手指向线索墙上的照片,“你们看,三年前,有个四人组成的团伙绑架了赖栗,向戴林暄勒索天价赎金——

“当时有很多人认为绑匪的目标其实是戴林暄自己,要勒索的人则是他妈蒋秋君,但我们现在知道,这四个绑匪其实也是当年火灾名单上的通缉犯,这些年一直活在他人的庇护下,不管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谁,都一定是受人指使,不可能是为了钱。

“假设,他们四个的目标真是戴林暄,不为钱还能是为什么?”

这是一处居民房,被布置成了会议室的样子,上上下下坐了十多个人。

左上首位的女人若有所思:“从表面来看,蒋秋君接手戴氏后,就和另外两家渐行渐远了,如果蒋秋君这些年真的没掺和这些‘生意’,她凭的什么?另外两家人怎么会轻易地放戴家离开牌桌?”

靳明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我认为,蒋秋君手里有让另外两家忌惮的‘东西’。”

众人沉默了会儿,有人道:“就算她手里真的捏着什么底牌,也一定是用来保命的,你们看她这些年走的路就能知道她野心很大,不太可能会主动揭露影响戴氏的事情。”

“难搞。”她对面的男人皱眉道,“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涉及了哪些人,偏偏就是动不了,查不得……”

为首之人穿着板正,肩章宣示着极高的级别。他长出一口气,直白道:“想把十二年前贫民窟的事安回他们身上很难、很难,一来这么多年过去,证据大多湮没了,再者一旦曝光,舆论能闹翻天,上上下下不知道要拉下来多少人,不太实际——

“我们只能想办法抓现行,再一点一点地往回揪,能揪多少是多少。”

靳明点点头,表示赞同,开始梳理相关的几个案子:“这位维修工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我们的同事特地去了一趟他老家,发现他虽然父母双亡,亲人基本离世,但根据同乡的供述,他当年有过一个女友,对方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这些年,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一边供养他,一边拿他女友和孩子要挟他,但经我们调查,这母子二人当年就溺水死在了弓河湾,如果是这样,他就没了继续守口如瓶的理由,我们有很大把握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护士洪雪也提供了一个细节——她往输液瓶里注射氰/化物的时候,司机其实醒着,还说了两个字,她当时心很慌,以为司机是在喊救命,现在越想越觉得司机当时脑子并不清醒,错把她认成了别人,这两个字其实是个名字。”

“所以我们一个同志猜测,这个司机很可能有个女性情人,并且已经根据司机生前的居住地展开了摸索排查。”

靳明说到这里,头疼地捏捏眉心,他用拉长的棍子指了指和赖栗摆在一起的另外两张照片:“最难搞的反而是这两个人,宋自楚是戴恩豪的私生子,戴家老头给他找了个牛逼的律师,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什么,反而这货死不开口,审他就跟熬鹰似的——我们是被熬的鹰。”

“至于这个竹叶青,你说他入室都有点牵强,按照程序我们只能放人,他出院后,我们的人跟了不到一小时就跟丢了……”靳明苦笑道,“那么多监控,愣是没拍到他去了哪个方向。”

*

“一定要在警察之前找到她,直接解决掉,万一这女人真知道前因后果就麻烦了。”贺寻章吐出一口烟圈,眉眼间浮出一丝烦躁,“我是一点不想管这事,巴不得他进去!但万一被查出来,肯定会牵连家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叩叩。”门被敲响了。

贺寻章挂断电话,脸色缓了缓:“进,这还要敲门?也太客气了。”

“听你在打电话。”戴林暄上完洗手间,回到了包厢里,“怎么突然生气?”

贺寻章往后一靠,仰天叹气:“给犯错的人擦屁股,能不气吗。”

“谁犯了错?”戴林暄眸色微动,想起前两天他说贺书新被关禁闭,一直到新年,“你弟贺书新?”

贺寻章没直接回答:“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戴林暄不置可否:“小栗和他闹得那么僵,我做哥哥的,自然向着自家弟弟。”

“你是真惯啊,挨打的可是贺书新。”贺寻章装模作样地说了句,随后话锋一转,恨得牙痒痒,“那我们也算一家人了,小栗当时怎么没把他打死!?”

戴林暄:“……”

贺寻章连忙扇了下嘴:“——对不住,我一想到那玩意儿就来气,说话不过脑子。”

贺书新这是做什么了?戴林暄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有了一个心里发冷的猜测。

戴林暄跟贺寻章碰了碰酒杯,不动声色道:“我弟做事确实冲动,回去还是得训训。”

贺寻章看着他杯里的果汁:“小栗术后禁酒就算了,你怎么也禁了?”

戴林暄勾了下唇:“他自己不能喝,也不让我喝。狗鼻子,回去闻到了酒味要生气的。”

贺寻章哈哈一笑,感叹道:“以前大家就好奇你会栽在什么人手里,没想到啊……”

戴林暄笑而不语,默认了他这番话背后的潜在含义。

“之前是我冒犯了,早知道你们……”贺寻章敬了他*一杯,正色道,“我哪里还会说那种话。”

戴林暄对贺寻章当时“解决后患”的言论记忆犹新,他垂下眼角,面上不咸不淡道:“再有下次我可就生气了。”

贺寻章保证道:“一定不会!”

“叩叩——”

“请进。”贺寻章看向进来的人,“来来,小舟,坐这。”

许言舟小心翼翼地坐在戴林暄身旁,悄悄隔了一点距离。

戴林暄多少有点烦心,本以为“恋童癖”事件没有后续,他换一种方式博取“信任”后,贺寻章不会再想着往他身边塞人,结果还是一样。

“林暄,你还记不记得小舟?”贺寻章笑道,“之前有一次在云顶,你们在卫生间撞着过。”

戴林暄点头:“记得,汤总的助理,我们那之前就见过几次。”

“哪个汤总?”贺寻章不知道似的问,“江风?”

许言舟连忙嗯了声:“我之前在江风上班。”

戴林暄问:“怎么到这来了?”

“……”许言舟低头,“缺钱。”

“我们戴总可不缺钱。”贺寻章拍拍许言舟的肩,“还不赶紧给戴总斟酒?你和小栗长得像也算是福气,戴总心好,说不准爱屋及乌呢……”

许言舟颤颤巍巍地将酒杯倒满。

戴林暄没有喝,叹了口气:“可别为难我了。”

“我看你还是对我不信任。”贺寻章啧了声,意有所指道,“放心,我给你安排的东西都干干净净。”

“这就是你想多了。”戴林暄浅抿了一口,将剩余的酒倒进贺寻章的杯子里,重新倒上果汁,“在外面失态总归不好看。”

贺寻章端起酒一饮而尽,无奈的同时又藏不住笑意:“你是真要体面。”

许言舟低眉顺眼地坐在一边,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再碰着赖栗。

戴林暄环顾四周道:“怎么订这么大的地方,还有人要来?”

贺寻章神秘一笑:“重量嘉宾。”

又插科打诨了将近二十分钟,戴林暄看了眼时间,正考虑要不要结束今天的时候,重量嘉宾来了——贺寻章的父亲,贺成泽。

“坐,都坐。”贺成泽虽然六十岁了,但看起来更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保养得极好,“听说林暄来做客,我来看看——第一次来这儿吧?”

“贺叔。”戴林暄终于真心实意地勾起唇角,“是头回来。”

……

赖栗坐在一辆廉价的SUV里,座椅调得很平,他戴着耳机,一边听相机视频里他哥的声音,一边漠然注视着街道斜对面。

那是一家看似普通的会所。

赖栗前两天就循着贺寻章找到了这个地方,花了点时间摸了摸情况。

这家会所虽然处于黄金地段,但大隐隐于市,非常低调,就连墙院里停的车乍一看都很寻常,说明不完全对外开放——

否则早该被二世祖们花里胡哨的豪车占满了。

与此相反的是,会所普通工作人员的出入很杂,后巷常有人来送货、维修东西,一待就是很长时间。

尽管赖栗没看到记忆里的面孔,但依然可以判断他们绝对不是普通工人。

气味不一样。

这家会所很可能是一个窝藏罪犯的据点。

当年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安排了新身份,总要有地方安置。

赖栗撕了张口香糖放进嘴里,思忖接下来的计划。贺寻章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比较麻烦的是贺成泽。

老头很惜命,随时随地带着保镖……有枪会好解决一点。

一旦贺成泽死亡,必定会掀起大的波澜,靳明说不定会顺藤摸瓜地找到突破口,查出十二年前的往事,连着戴家一起掀了。赖栗不在乎戴家,可他哥姓戴,一旦事情曝光,他哥必定会被千夫所指,哪怕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如果贺成泽不死,又会继续纠缠他哥不放。

赖栗的生意头脑不算敏锐,却不至于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通——

十二年前,贫民窟被清扫,那些罪恶的产业被迫转移到了更暗处,蒋秋君选择出局,必定影响了很多事,各种渠道、人脉、甚至后面撑腰的人……

如今,其他两家想重新拉戴家下水,大概率是无路可走了。靳明追这么紧,背景又硬,他们不可能没得到消息,才急需新鲜血液的注入。

一颗球只有越滚越大,旁人才不敢轻易沾边。

戴林暄是个完美的人选,首先他是戴氏的准继承人,他下水,等于蒋秋君与戴松学都下水,同时,他自己就手握影娱行业的半边江山,名下还有一个规模宏大的慈善基金——

太适合用来洗钱了。

再加上如今打拐这么严,那些人很难获得没有后患的“资源”,而西木慈善基因对接最多的项目就是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们甚至可以把福利院变成潜在的“商店”,以满足一些人猎奇病态的欲望。

贺成泽必须死。

赖栗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他猛得坐起身——

只见会所门口走出来了几个人,哪怕隔着栅栏看不分明,赖栗仍然一眼认出来,最右边的人是他哥!

贺成泽上车后,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你们玩,过两天你爷爷八十大寿再详聊。”

黑车开出会所大院,逐渐远去。

停在一侧的赖栗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眶都胀出了血丝,极力克制才没有一脚油门撞上去。

会所门口的几人毫无察觉,贺寻章还在极力挽留:“这么早走?”

戴林暄惦记着还没回家的赖栗:“不早了,明天还是工作日。”

“怎么,你还得准点上班啊?”贺寻章眨了下眼睛,“你舍得让和自己弟弟长这么像的人留在这受苦?”

许言舟被冷风冻得鼻子、脸颊通红,他莫名感觉周围阴森森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能是因为晚上温度到了零下的缘故。

“我可不敢有第二个弟弟。”戴林暄对许言舟说,“进去吧,这么冷,别冻病了。”

贺寻章只当他防心太重,不愿碰外面的人,于是冲许言舟点点头。

许言舟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却径直对上一道迎面冲来的黑影,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以为是阴魂不散的赖栗——

还好,不是。

这人只不过拿着刀,直接抹向了他的脖子。

“小舟!”戴林暄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后拽了许言舟一把,空气中却还是飙射出了一道鲜红的血。

他一把扶住许言舟直愣愣倒下的身体:“贺寻章,叫救护车!”

保镖们这次反应速度很快,立刻从车里冲出来,拦住行凶之人,缠斗成一团。

贺寻章懵了下,看清来人长相的一瞬间,他心里一沉,并没有叫救护车,而是立刻拨了个电话出去:“快带人到门口来,失踪人口回来了。”

戴林暄看了他一眼,没时间愤怒,快速将许言舟平放在地上,解开围巾往血如泉涌的伤口里塞,直到塞不进去,他团起剩余的布料用力摁住许言舟的脖子,单手掏出手机拨打120。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戴林暄匆忙扫了一眼,刺伤许言舟的竟然是前不久还在警局的“竹叶青”。

尽管双拳难敌四手,可竹叶青手里有刀,保镖们投鼠忌器,不敢靠得太近。

空气中突然传来微弱的一声“咻”,一颗石头破风而来,精准击中了竹叶青的手腕,他手一抖,刀子应声落地。

保镖们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摁在地上。

竹叶青不管不顾,将脖子扭出不可思议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石头飞射来的方向。

一双黑色的高帮皮靴由远及近地走来,咚、咚的脚步声通过地面共振传进他的耳腔里,同步了心跳的频率。

皮靴的主人最终停在他眼前,他拼命地抬起下巴,才能够着对方俯视的目光。

“我找了你,两天。”似乎很久没说话,竹叶青沙哑而生疏地开口,“刚刚……找错了人。”

赖栗阴沉地看了眼倒地的许言舟:“视网膜捐了吧。”

“你为什么……”竹叶青的脸被地面磨出了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眼里浮出一丝孩童般的迷茫,“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和我不一样。

为什么你看起来活得像个人了,而我,而我……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赖栗却听懂了。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呼唤:“赖栗!”

“——离他远点!”戴林暄要给许言舟止血,不能起身,他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安抚道:“到我这儿来。”

赖栗不再理会竹叶青,抬腿走向他哥。

许言舟本来还有意识,看见赖栗的那一瞬间,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97章 咬痕哥,你没机会了。

贺寻章想阻止戴林暄叫救护车,许言舟是他们的人,没有身份,就是个黑户。这又不是大街上,没人看见,只要花个把时间清理血迹,处理掉尸体,就可以得到妥当的解决。

然而总有人阴魂不散!

贺寻章伸着手去拿戴林暄的手机,还没碰到,一把刀子就擦过他指尖与手机的缝隙,钉进了旁边的柱子里,发出“铮”得一声!

赖栗冷冰冰地看着他:“你敢碰我哥试试。”

贺寻章猛得收回手,惊出一声冷汗——戴林暄平时就让赖栗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戴林暄已经和医院说清了地址与伤情,那边正在往这边派送救护车。

没关系——这附近都是自家的医院,只要不报警,问题都不大。

赖栗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拉起戴林暄,自己蹲下去给许言舟按着脖子。

赖栗不在乎许言舟的死活,可如果许言舟替他死在这儿,戴林暄能记一辈子,赖栗绝对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戴林暄心里装着戴翊、蒋秋君这些人,已然是赖栗能忍受的极限。

戴林暄站起来,微微踉跄了下。他扯了扯衣领,呼吸不畅。

如果想救许言舟,他刚刚应该指定公立医院,而不是默认就近派送,可这个做法无疑会让贺寻章生出戒心。

而且贺家在医疗行业说是手眼通天也不为过,送进公立他们也一样可以转走。

他看着手上的血,擦在了大衣上。

会所没一会儿就冲出来一波人,他们没理会许言舟,反而要从保镖接手竹叶青。

保镖头儿下意识看向了戴林暄——旁边蹲跪的赖栗。

被剐了一眼,才连忙视线上移:“老板……”

戴林暄轻轻点了下头。

“竹叶青”无疑是个受害者,从小就活在扭曲畸形的环境里,没过过一天正常的日子,他的认知与精神状态早已扭曲,手里难说沾过多少人命,几乎不可能再得到救赎。

——戴林暄以此“劝慰”自己,让自己不干涉竹叶青生死的做法得到正当性。

竹叶青一旦被带走,恐怕连尸体都不会再面世。

可如果他插手……以什么理由?

报警是最好的做法,可他不能这么做,一旦让贺家人起了疑心,后面又不知道要打多久太极……

戴林暄深深地闭了下眼睛,就这样吧。

突然,旁边传来“咔嚓”两声。

戴林暄和贺寻章同时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赖栗按住许言舟伤口的同时,给他和周围的一圈人拍了张大合照——

然后发给了靳明。

贺寻章没看到他手机界面,只觉不妙:“你干什么了?”

“报警啊。”赖栗仿佛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脑子坏掉了吧?这都出人命了还问我做什么?”

“……”贺寻章气得肝疼。

戴林暄张了张嘴,反应过来,立刻唱红脸:“赖栗!你——”

他状似头疼地捏捏眉心,转向贺寻章:“他怎么回事?你们的人?”

贺寻章阴沉着脸,盯了赖栗一会儿:“你直接发的照片……你为什么有警察的私人号码?谁?靳明?”

赖栗嗤笑了声:“我用得着跟你报备?”

戴林暄:“小栗。”

赖栗冷了下脸,盯了他哥一会儿,讥讽道:“要不是某个智障制造车祸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我哪里有机会认识靳警官。”

赖栗最近多次出入警察局,这事瞒不住,万幸的是竹叶青没回来过,也就没机会告诉贺家人,他是被赖栗坑进去的。

当时戴林暄也在场……不过倒可以解释说他当时不知道竹叶青的身份,也不知道赖栗在做什么。

至于宋自楚……警方现在看得很严,贺家人应该没机会会见,戴松学虽然找了律师,但他不可能向着贺家,如果宋自楚说了或者编造了什么不利于戴林暄的话,也一定会瞒下来。

戴松学精明、世故了一辈子,最多只会觉得他是因为溺爱赖栗才做那些事,或者认为他怕宋自楚争家产,不会想更多。

短短几秒,戴林暄把所有的漏洞全都描补了一遍,微不可见地轻出一口气。

贺寻章脸色却有点僵,不太自在地转过脸,他盯着竹叶青,神色阴晴不定,迟迟下不了决定。

虽然之前待在局子里的那些天,竹叶青没供出一个字,可这次是故意杀人,竹叶青进去就出不来了,直接交给警察还是太冒险……

可如果灭口,这间会所也不经查——

不对,不管灭不灭口,如果是靳明接手这个案子,他都一定会查会所。

贺寻章定了定神,正要下命令,却听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体面”的赖栗幽幽道:“贺寻章,你们有本事把贺书新放出来——你看我弄不弄死他。”

贺寻章浑身一震,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半天,有些许慌乱道:“你什么意思?”

看他这反应,戴林暄就知道没跑了——

一个多月的车祸是贺书新指使的。他想杀的人是赖栗。

贺书新不聪明,一无是处做事还冲动,按理说贺家不会让他接触私底下的那些事情,他怎么联系上“清道夫”这种角色的?

尽管逻辑上说不通,但赖栗做事不讲逻辑。

车祸可以说是一个很难找到破绽的谋杀手法,可事后买通护士灭口这个行为实在太愚蠢。

恰巧,赖栗认识的人里,贺书新就属于愚蠢的那一类。他从前和贺书新相交,也是为了通过监视贺家的动向,然而这蠢货一无所知。

赖栗心里早就给他定了罪,贺书新该庆幸自己被关了禁闭,否则早该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了。

“小栗别乱说。”戴林暄一想到赖栗受的那些罪,就难以克制对贺书新的憎恶,可明面上还是不得不虚与委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赖栗没理他,冲贺寻章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勾勒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你不是讨厌你那位好弟弟吗?放心,我会把我的怀疑都告诉警察,帮你把他送进去——不用客气。”

“……”贺寻章瞠目结舌,“不是!你意思是贺书新搞的车祸想害你?你有证据吗?”

赖栗:“找证据是警察该做的事,我作为受害者,理应给警方提供仇人名单。”

贺寻章:“……”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平生第一次遇到赖栗这种无赖,偏偏还没办法。他只能看向戴林暄,寄希望他能劝劝,却见戴林暄皱着眉头,不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完了。

贺寻章心彻底沉了底,戴林暄也险些死在那场车祸里,而且赖栗伤重抢救,差点没醒过来,现在手术疤痕估计都还没消。

而当下,他们家和戴林暄还没有建立足够坚固的盟友关系,这时候想劝戴林暄不计较,简直难如登天。

并且按照正常逻辑推断,贺书新应该没能力制造车祸。戴林暄会不会怀疑是他们家别有阴谋,故意利用小儿子动的手?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又出现了裂缝,贺寻章真恨不得杀了赖栗。

他们家上辈子到底欠了赖栗多少东西,这辈子才不断被坏事!?

绝对不能承认车祸的事。

贺寻章匆忙地冲保安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解决竹叶青。

他都恨透了,还不得不为贺书新辩解:“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贺书新平时张狂,是觉得家里有钱,什么事都能用钱摆平,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你们动手啊!这怎么用钱摆平!?”

他看向戴林暄,勉强道:“就算他气急了想害小栗,难道连你也想害?林暄,你可能不知道,他喜欢——”

赖栗反手拔出一旁柱子上的刀,精准地射中贺寻章的鞋尖。

微妙的距离让贺寻章有一种脚趾头已经消失的幻觉,他甚至隐隐感觉到了疼痛,慌乱地脱下鞋子按了按……还好,只是袜子被刮破了。

“赖栗。”戴林暄也惊了下,呵斥道,“不要胡来。”

赖栗垂下阴冷的眉眼,手上力道不断加重。

许言舟似乎感觉到了疼痛,昏迷也不安宁,脸色煞白,全是冷汗。

他的生命体征越来越不平稳,围巾都被血浸透了,还好,救护车很快抵达,将他抬上了担架。

赖栗缓缓起身,抬起手抓住围巾一角。

戴林暄眼疾手快地抓住赖栗手腕,语气真的严厉起来:“小栗。”

这要是把止血的围巾扯出来,许言舟也不用去医院了,直接去警局的解剖中心尸检吧。

别的事戴林暄都可以由着赖栗,但伤人性命的事绝对不行。

“你的急救措施很到位。”随行医生完全不知道赖栗的意图,还夸了句,“你们谁跟车?”

戴林暄下意识往前半步,可触及贺寻章的余光以及过分安静的赖栗,还是按捺下来。

贺寻章随便指派了一个人。

救护车还没走,警笛声便紧随其后地赶到,贺寻章心率飙升,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心口。

靳明礼貌地靠边行驶,示意救护车先出去。随后,他停好车,哪怕表情严肃,也难掩春风得意:“什么情况?”

贺寻章主动上前,说起事情经过。大概就是他们在外面聊天,同行的许言舟突然被一个“陌生人”袭击。

“刚刚救护车送走的是受害者?”靳明扫了眼戴林暄身上的血迹,“嫌疑人在哪?”

贺寻章哦了声:“我怕刺激到他,刚让人带进里面压着了。”

戴林暄心里一突。

下一秒,不好的预感便成了真——

只见刚刚带走竹叶青的人慌里慌张地跑出来:“他,他死了!”

“怎么死了!?”贺寻章怒吼道,“你们怎么看的人?”

可他眼里分明毫无意外。

靳明立刻带人进去查看,会所的人边走边解释道:“他突然反抗,我们肯定不能让他跑啊,阻止他的时候发生了打斗,他自己滑倒,磕到了脑袋……”

竹叶青安安静静地躺在小房间地上,头发被血黏得一缕一缕的。

靳明轻吸口气,气得不轻。胆子真的大啊,都报警了还敢灭口。

戴林暄闭了下眼,他掩住唇,咳得停不下来。

对于贺寻章来说,戴林暄比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死人都重要的多,闻声立刻关心道:“是不是受寒了?我让人煮点姜汤?”

“不用麻烦。”戴林暄尽力平常道,“我们也准备走了。”

“还有气息!”抢救的警察突然说,他抱起竹叶青,“快,开车去医院!”

贺寻章看了眼会所的人,不悦地皱起眉头。一个两个怎么办事的?

靳明让两个同事送竹叶青去医院,自己则留下来,问旁边的两兄弟:“你们有什么补充吗?”

戴林暄强硬抓着赖栗的手腕,不许他挣开:“没有。”

表面上来看,事情经过确实就是贺寻章说的这样,他也没承认竹叶青是他们的人。

戴林暄:“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一副不想过多参与的样子,反而让贺寻章松了口气。

靳明爽快放人:“行吧,过去签个字,保持电话通畅,我们随时可能需要你们协助调查。”

随后他问贺寻章:“监控有吧?”

“应该有吧。”贺寻章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是客人。”

“……”靳明看向一旁的会所经理。

经理为难道:“我们的监控最近出了点问题,正在整体更换,只保留了个别监控正常运行,不知道有没有拍到事情经过。”

靳明:“……”

戴林暄拉着赖栗去签了个字,随后走向停车场。上车之前,他看了眼会所大院外面的街道:“你车停哪了?”

赖栗:“我没开车。”

“那上车吧。”戴林暄自然不信,却也没什么心思想赖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刚要绕过车头去驾驶座,就被赖栗推着塞进了副驾驶。

赖栗冷冷道:“你为什么总要在我面前强撑?”

戴林暄下意识想说没有,然而话还没出口,喉间就涌上了酸意。他硬是咽了回去,没再说话。

赖栗绕到另一边,上车点火:“你不让曾叔开车接送,是怕他告诉我?”

“……不是。”戴林暄声音很轻,“曾叔车祸也受了些伤,不想太麻烦他。”

赖栗没再说话,直接把车开回了河子山公馆。

缓了一路,戴林暄好受多了。

戴林暄换上拖鞋,打开门想去洗手,却听赖栗说:“衣服脱了。”

戴林暄低头,看到了大衣上的血迹。他不想刺激赖栗,便脱下来挂在了一边。

赖栗:“继续。”

戴林暄大概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我先去洗个手。”

他去客卫洗掉手上残留的血迹,随后走到沙发前,疲惫地坐下:“过来。”

赖栗走过去,再次道:“脱了。”

戴林暄解释道:“我和许言舟只是碰巧遇到,什么都没发生。”

“碰巧?”赖栗喃喃重复了一遍,“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贺寻章故意安排接近你的人吧?”

戴林暄捏捏眉心:“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是允许他接近你?就因为他和我长得有点像?”赖栗怒意不断攀升,口不择言道,“因为你觉得我不爱你,所以你在他身上寻求你想要的爱!?”

“……”戴林暄都不知道他怎么联想到这的,气都不知道该从哪气起,“赖栗,你别太过了。”

赖栗克制道:“你告诉我,他哪里和我像,我让他整掉。”

“……他和你长得像是客观事实,但我从来没在他身上寻求什么。”戴林暄耐着性子说,“你给不了我的,别人更给不了。”

赖栗冷冷地看着他:“那是我给你买的围巾。”

“……”戴林暄碰了碰空落落的脖子,“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不止血,他真的会死。”

赖栗重复道:“那是我给你买的围巾。”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为了一条你送的围巾见死不救!?”戴林暄气得拎起旁边的抱枕,砸向赖栗,“那是一条人命!”

抱枕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软绵绵地摔在了地上。

赖栗弯腰捡起来,缓缓道:“你总是这样。”

戴林暄深吸口气:“我怎么了?”

赖栗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开始撕扯衣服,简直偏执到了极点:“你不愿意脱,我帮你!”

“赖栗!”

被呵斥,赖栗反而更加强硬,他抓住戴林暄的两只手腕擒在头顶的沙发靠背上,膝盖压在戴林暄腿上,单手解他的衣扣。

亲密关系里的强制和暴力往往会触及底线,伤及感情,可从个人角度来说,戴林暄对赖栗实在没什么底线。

尽管极其心累,却也只是挣扎了两下便随赖栗去了。

身前的皮肤触及干燥的空气,戴林暄倦怠地问:“满意了吗?”

赖栗却呼吸微抖:“这是什么?”

戴林暄低头看了眼,锁骨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咬痕:“……你觉得是许言舟咬的?”

“你不许提他!”赖栗憎恨地堵上戴林暄的嘴唇,本能地想要撕咬,然而停顿半晌,却什么都没做,他脑袋垂了下去,抵进戴林暄的肩窝。

戴林暄闭上眼睛:“你……”

算了。

戴林暄轻叹了声:“这是你前天晚上咬的,到底在乱醋什么?”

前晚的气氛还不错,他们又做了一次,情到浓时,赖栗一直轻轻啃咬他身上的皮肤,却始终隐忍,没有真的咬下去。

赖栗把这视为一种破坏。

而赖栗两年多前就说过,自己不想对他造成破坏。

戴林暄趁赖栗情迷|意乱的时候诱哄他,这不算什么,冬天衣服穿得多,别人不可能看见,而且过几天就消了。

赖栗受不了,才第一次在戴林暄身上留下了印子。

“你不是有监控?”戴林暄挣了下手腕,“不信就自己去看看。”

赖栗没有松:“我不想看,你说。”

戴林暄:“……我说什么?”

赖栗:“那晚的事。”

戴林暄:“我已经说了。”

赖栗强调:“前因始末。”

“……我们在浴室做了一次,中途你咬了我。”戴林暄对不上赖栗脑回路的时候,就会头疼得不行,“还要说什么?”

“详细点。”

“……”戴林暄忍无可忍,“你找个片看吧!”

赖栗听不懂人话似的,沉浸在自己的执拗里:“你就是不愿意分享记忆,那明明也是我的,就像两年前。”

戴林暄:“我不是把u盘给你了?”

“我没看。”赖栗固执道,“你根本不是自愿分享,你只是被我逼得没办法。”

他摘下戒指,扔到一边:“它也是。”

戴林暄心一颤,看着戒指从沙发滚落到地上,无话可说。经历了刚才的事故,他真没心情和赖栗掰扯这些。

“让我静一下,行吗?”

这句话却像引火线,直接点炸了雷:“不行。”

“静下来做什么?去想许言舟?”赖栗语气格外阴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真的很关心——他吗?”

戴林暄:“……哪怕一个路人倒在我面前,我都没法不关心。”

“不一样。”赖栗低头,轻轻蹭着戴林暄的鼻子,“哥,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看不出来?”

戴林暄叹了口气:“那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心。”

赖栗:“你承认了。”

戴林暄:“……”

赖栗牢牢锢着他的手腕,急促的呼吸落在他唇间:“你说爱我,你需要夜生活,我都满足你了,为什么你还是要乱来,自甘堕|落?”

哪怕早就想明白了,戴林暄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赖栗甚至不是因为吃醋而发疯。

“我已经让步很多了,你想做一个同性恋,我答应,你不开心,我也支持你远离戴家。”赖栗眉眼间蒙上了一层病态的阴影,“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为什么总想要破坏自己?”

他像是承受了无限的痛苦,努力露出一个无害脆弱的笑容:“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戴林暄怔了好一会儿,偏开脸:“你先松开。”

赖栗紧追不舍,贴向他的脸。

戴林暄:“松开我就告诉你。”

“那你别说了,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心软。”赖栗慢慢啃咬着戴林暄的皮肤,舔舐戴林暄的眼睛,他犹觉不够紧密,换成了吸|吮,像是要把戴林暄的眼睛吃进嘴里,“哥,我不会放开你的。”

“永远不会。”

“你没机会了。”

第98章 手铐谁家小狗这么不着家?

“我劝住了霍文海,让他别跟父亲说。”

戴林暄并不在意:“说了也没关系,如果霍敬云知道我喜欢男人,还是坚持让你联姻,你也正好借此看清他。”

霍双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我……”

“对亲人抱有幻想是人之常情。”戴林暄轻轻拨动杯子里的冰块,“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你呢?”霍双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是戴爷爷亲手带大的吧。”

戴林暄嗯了声:“他对我很好。”

霍双:“你真能狠下心?”

戴林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总不能还安着心进入坟墓。和他这一生的事迹相比,死不瞑目应该算不上什么代价。”

霍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戴爷爷的身体不好了?”

“是不太好,医生说这两年越来越糟糕。大概是觉得戴氏越来越脱离掌控,急的吧。”戴林暄淡道,“十二年前他明明也支持脱离那些‘产业’,如今为了把一切掰回正轨,又机关算尽都想把家族送回去……”

霍双轻叹了声:“幸好,起码有赖栗陪着你。”

戴林暄看了眼手机,屏幕仍然黑着,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他喉咙有些发痒,突然想喝点酒。

他抿了口杯中的薄荷水:“文海也很在意你。”

“在意有什么用?我爸对小斐不抱什么期待,霍文海注定要继承‘家业’,早晚的事情。”霍双平静道,“目前他还不知情,无非是因为我爸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一条路走到黑,还是直接断在他这一代。”

如果霍家蒸蒸日上,霍敬云根本不需要纠结,直接像当年的戴家一样步步洗白,让子孙后代走在明路上,偏偏霍家日渐式微。

和十二年前相比,背后那些产业带来的利益其实已经微不足道了,它的重要体现在把太多有名有权的人绑到了一条船上,资源、人脉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霍家退出,就会有无数个霍家蜂拥而上。

“进了泥坑,再想干干净净地离*开哪有那么容易。”霍双说,“所以我挺佩服你妈的。”

“我也是。”戴林暄笑了笑,“她比我果断多了。”

念及那些糟心事,霍双有些怅然,她又倒了一杯酒:“真的不来一杯?这瓶还是我在毕业那年拍的,一直没舍得喝。”

戴林暄指尖动了动,还是说:“不了。”

霍双莞尔:“弟管严啊。”

戴林暄尽量不做让赖栗难受的事,除了那些非继续不可的计划以外。

如果赖栗还会难受。

今天是赖栗夜不归宿的第三天。

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他,结果当天夜里就离开了家,后面再没回来。

就是个小骗子。

戴林暄将清凉的薄荷水一饮而尽:“我还有点事……”

霍双:“那你先走吧,我再喝会儿。”

戴林暄捞起外套:“别喝太醉。”

霍双摆摆手:“不会,我有数。”

戴林暄留了两个保镖守着她,自己独自走出会所。

外面银白一片。

下雪了。

刘曾撑着伞来接:“现在走吗?”

戴林暄想了想:“你先回去吧,我四处走走。”

“这么冷的天走哪去啊?”刘曾商量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加件衣服,再出来?”

戴林暄笑着摇了摇头。

刘曾拗不过他,便说自己不走,就在附近待着,需要接了随时电话。

戴林暄说好,撑着伞走进冰天雪地。

下雪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这世界特别干净,到哪都是白花花一片,可只要有人走过,就会留下一道水淋淋的泥泽。

戴林暄看着自己的脚印,不知不觉溜达到了一家不对外开放的小酒馆前。

赖栗的定位显示在这里。

戴林暄对这家酒馆的记忆不算少,以前经常过来接赖栗回家。喝醉的赖栗总是比平时黏人,喜欢做一些常人看来很过度的行为,然后第二天又和没事人一样。

戴林暄不知道他是断片还是假装忘记,只能无奈地配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结果赖栗是真忘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经子骁嘀咕道:“这祖宗终于回来了……”

他打开门,愣在了原地。

身形颀长的戴林暄站在门口,刚收起伞,头顶落着几片将化未化的雪花。他穿着单薄,羊绒毛衣外只套着一件大衣,鼻梁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其余肤色更显病态的苍白。

“呃,戴总……你来找赖栗?”

戴林暄呼出一口白气,眉目温和:“是,我方便进去吗?”

经子骁苦哈哈地握着门把手,迎也不是,拒也不是。

“看来是不方便。”戴林暄也不让他为难,“你们先玩,散的时候和小栗说一声,我在外面等他。”

经子骁:“好……”

戴林暄撑起伞,又转身走进大雪纷飞里。

经子骁连忙关上门,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酒馆,只觉得命苦。

二楼柜子里,赖栗的鞋子、手机、衣服都在这。

这是他消失的第三天。

前两天的时候,戴林暄给赖栗的手机发了不少消息。

锁屏界面看不到消息来源,经子骁为什么会知道消息都是戴林暄发的呢——

因为收不到回复,戴林暄紧接着就会打来电话。

经子骁哪里敢接,只能埋怨赖栗不把手机密码告诉他。

如果他可以用赖栗的口吻回复一下消息,戴林暄也不至于担心到找过来,这要是进门不就露馅了吗!?

经子骁给赖栗另一个手机拨了四通电话,又一次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才堪堪接通。

“你要不是去研究核|弹了就赶紧回来!”

“滚。”赖栗那边传来了一些刺耳的噪音。

“你哥来了!”经子骁冷笑着走到窗边,“行,我现在就让他滚!”

“你敢!”噪音瞬间消失,赖栗的声音清晰起来,“我哥发现了?”

经子骁没吭声。

从窗口看出去,戴林暄背对酒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雪。

经子骁莫名觉得古怪,这场面像极了夫妻吵架,然后一方上演苦肉计求原谅……

“没发现,我没让他进来。”经子骁不忍道,“你赶紧回来吧,你哥好像没开车,市里雪下得特别大。”

“知道了。”

赖栗挂断了电话。

他正处于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四方八方的墙壁被填得满满当当。

全都是他的收藏品。

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张摆在中|央的椅子,每当赖栗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虐时,都会来这里坐一坐。

不过很显然,克制未必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比如他哥。

赖栗抬眸,拉了拉天花板垂落的铁链,哗啦啦一片响。

非常牢固。

赖栗真的、真的很不想戴林暄身上出现其它外物,可是戴林暄总是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

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赖栗拎起旁边的大号电钻,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驱车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市里,从酒馆后门走了进来。

经子骁松了口气:“你丫去工地搬砖了啊,一身灰?”

赖栗风尘仆仆,开口就是:“我哥呢?”

经子骁夸张道:“门口坐着,你赶紧的吧,再晚点我都怀疑他要冻死了。”

“闭嘴,你死他都不会死。”赖栗三下五除二地换上衣服,看见手机里几十条未读消息,眸色顿时幽深起来。

经子骁拿起一个保温瓶:“诶!这个带上,给你哥煮的姜汤——”

“我自己会煮。”

赖栗飞快地拉开门走向路边的人。

尽管撑着伞,还是有不少雪花飘在了戴林暄肩上。

赖栗伸手掸去,面色阴沉地蹲了下来,盯着他哥的脸。

戴林暄意识昏沉,被一脚踏空的失重感惊醒。他一睁眼就看见蹲在身前的赖栗,愣了会儿才坐正身体,温声道:“玩完了?”

赖栗闭了下眼,深吸口气:“你在这睡觉?”

“昨晚没睡好。”戴林暄说,“太困了。”

“为什么睡不好?”

“你不是知道吗?离开你我睡不好。”戴林暄往后靠了靠,倦怠道,“安眠药也没那么顶用,我多吃了几颗,还是凌晨惊醒了。”

戴林暄逐渐变成了自己不怎么喜欢的那种人。

他不想用这种方式绑架赖栗,可真感觉要失去的时候,又开始无所不用其极。

果真虚伪。

“安眠药能多吃!?”赖栗都想伸进戴林暄胃里掏掏看,“多吃了几颗是几颗?”

“不记得了。”戴林暄轻飘飘道,“还生气吗?”

赖栗沉沉地盯着他。

戴林暄就当没看见他空无一物的中指,哄道:“不气了就回家吧?这几天我想你想得厉害。”

“……”赖栗根本不可能拒绝。

他刚抓起戴林暄的手,就被冰得一哆嗦,气得头晕眼花:“我不在你就这么对自己!?”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出来。”戴林暄实诚道,“没想睡着。”

赖栗起身,拉着他走:“回家!”

戴林暄没动:“能不能亲我一下?”

“不行。”赖栗想也不想地说,“回去再亲。”

戴林暄笑笑:“就不能破次例吗?”

赖栗沉默地看着他。

“好吧。”戴林暄起身,拍了拍赖栗头上的雪,用伞罩着两人往回走,“你车呢?”

“那边。”

“这几天有好好吃药吗?”

“你放心,一颗没漏。”赖栗越来越不喜欢戴林暄关心自己的病,颇为烦躁道,“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

“管。”戴林暄叹息着说。

回到家,赖栗第一时间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把戴林暄扒光推了进去,自己则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驱寒的汤。

赖栗煮好回到浴室,发现戴林暄又睡着了。

他想把戴林暄抱起来,然而刚碰到腿弯,戴林暄就惊醒了:“嗯……煮好了?”

“嗯。”赖栗皱眉,“还做了两个菜。”

“我晚上吃过……”

“你少骗我。”赖栗阴恻恻地打断,“你们六点才结束会议,然后就和霍双去了云顶,他们那的东西猪都不吃。”

“……”戴林暄被逗笑了,“确实,我还是不当猪了。”

赖栗的厨艺进步神速,今天做的一荤一素竟然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戴林暄有了胃口,非常给面子地展开了光盘行动。

赖栗还算满意。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然到了深夜,外面还是霜白一片,非常亮堂。戴林暄靠坐在床上,看着刚洗完澡出来的赖栗:“过来,抱一下。”

赖栗径直走过去,掀开被子压到他身上,埋进颈窝深深嗅了一口。无论有多少收藏品,都比不得他哥本人带给他的满足感。

戴林暄搂了个满怀:“现在能亲了吗?”

赖栗直接付诸了行动,肆意激烈地吻了上来。

戴林暄回应着他,慢慢翻转了位置,将赖栗按在身下,撩开他的衣领。

戴林暄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吻到锁骨,突然张口咬住那片皮肤,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留了个深重的吻痕。

赖栗闷哼了声,低头看了眼:“你——”

“你又不脱衣服给别人看。”戴林暄亲了亲,“我留个标记。”

赖栗燥|热得不行:“做吗?”

“我找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戴林暄弹了下赖栗的手背,又说,“我帮你。”

赖栗拒绝:“不做就睡觉。”

戴林暄:“你这睡得着?”

“你管我睡不睡得着。”赖栗抓住他的手,翻身压在床上,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睡觉。”

“那我睡了。”

“嗯。”

“我真的睡了。”

“睡!”

戴林暄笑着闭眼。

大概是真的太困了,他揽着赖栗,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乱糟糟一片,诸多温馨的、不适的画面不讲道理地连在一片,编排出一场令人心率飙升的恐怖片。

睁眼的时候,戴林暄差点以为恶梦成真。身边空落落一片,什么都没有。

直到穿着整齐的赖栗走进来:“起来吃饭。”

戴林暄看了他一会儿:“你今天还有约会?”

“不是约会。”赖栗拧了下眉,“别的事。”

戴林暄商量道:“很重要吗?能不能改天?”

赖栗坚持:“很重要。”

“好吧。”戴林暄招了下手,“药吃了吗?”

赖栗:“嗯。”

戴林暄放下心:“过来。”

赖栗毫无防备地走过去,下一秒就感觉天旋地转,他被戴林暄按在床上,堵住了嘴巴。赖栗正要回应的时候,听到咔嚓一声,立刻挣开戴林暄的吻抬头看去——

他手腕上多了一个垫着软绵的手铐,另一端连着床头。

“戴、林、暄!”

戴林暄往后退了两步,悠悠晃了晃钥匙:“乖乖在家,行吗?”

赖栗吼道:“今天戴松学寿宴,你又不在家让我在家干什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你昨晚去找我,根本不是因为想我,只是怕我今天又坏你的事!?”

“怎么会。”戴林暄把钥匙揣进兜里,“当然是因为想你。”

赖栗被拷在床上的样子格外顺眼,戴林暄心动得很,想亲一下,不过考虑到赖栗单手估计也能制服自己,遂放弃靠近。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一辈子做我的小狗?”戴林暄温柔道,“你说说,谁家小狗这么不着家?”

第99章 身世我喊的每一声,是不是都让你觉得……

戴林暄坐在单人沙发上,慢慢地喝着赖栗煮的粥:“你吃了吗?”

赖栗挣了下手铐,一声不吭。

“我喂你?”戴林暄站起来,弯腰凑近,“别碰我啊,这粥烫得很,万一我没端稳……”

赖栗指尖刚碰到戴林暄的腰,顿时僵在了原地。

戴林暄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送到赖栗嘴边。

“——不吃啊?”戴林暄用勺子抵开赖栗的牙关,强行喂进去,“小时候不是很喜欢我喂你?”

赖栗气得别开脸,一个字都不想说。

“听话,多少吃一点。”戴林暄坐下来,像是个好哥哥,“我等会儿给你放些零食和糕点,下午尽量早点回来给你送饭。”

他半强迫地给赖栗喂下了半碗粥,随后放下碗,拿了张纸擦了擦赖栗的嘴角,然后凑近亲了亲。

“你要是抓着我不放,我就脱给你看。”戴林暄好整以暇道,“如果今天寿宴我不到场,肯定会有人过来找我,到时候他们就会看见戴林暄把他养大的弟弟拷在床上,自己衣冠不整……”

赖栗猛得撤回手,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戴林暄手伸进赖栗衣服里,揉着他的腰托住后脑亲了个过瘾。

“年轻就是气盛。”戴林暄勾了下赖栗的裤腰,随着指尖的抽离,裤腰弹回了赖栗紧绷的腹肌。

赖栗上次结膜充血好像留下了后遗症,一激动眼睛就会泛红血丝,看起来又凶又狠,像恨不得吃了他:“戴林暄,你最好给我放开。”

戴林暄叹息:“臣做不到啊。”

外面突然响起了门铃声,赖栗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他听见戴林暄的脚步声挪到门口,像从来人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关上了门。

戴林暄回到卧室,将两套礼服放在了沙发上,一套是灰色正装,另一套则相反,风格随意不羁。

赖栗向来不喜欢拘束,故而戴林暄也不会强迫他穿着板正。

戴林暄依次解开睡衣扣子,垂眸看着赖栗的那套礼服遗憾道:“可惜,你不愿意陪我去寿宴,这套只能留到下次穿了。”

赖栗冷冷道:“没有下次了。”

戴林暄一顿,脱掉睡衣扔在了沙发上。他走到床边,轻轻摩挲赖栗的下巴,指尖慢慢挪到嘴角,抻开了赖栗的牙关。

“小栗,别说这种话。”戴林暄闻声道,“受人桎梏的时候,嘴要乖一点才行,不然我真的会想找个地方关你一辈子。”

赖栗就这么含着他的手指,漠然地含糊道:“你最好做到。”

戴林暄眼神暗了暗,低头亲了他一下,转身换上刚送来的礼服,没再回头。

赖栗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没多久便听到了关门声。

屋里瞬间安静。

赖栗扫了眼手机的位置,就算腿抻过去也够不到,他也不可能让人看到自己被戴林暄拷起来的样子。

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它脱身的办法后,赖栗扯开多余的软绵垫,托住冰凉的手铐,被拷的那只手则持续均匀地朝反方向用力——

手铐边缘寸寸刮过皮肤,赖栗却眉头都没揍一下。

这到底不是警用的那种手铐,相对宽松一点,戴林暄也没有卡到底,当赖栗的手骨蜷缩到极致的时候,用力一扯,手铐瞬间脱落,荡在床头发出“咣!”得一声。

赖栗手上全是剐蹭出来的血,他毫不在意,起身来到沙发旁,盯着他哥脱下的睡衣。半晌,他拿起来,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

戴、林、暄。

*

寿宴地点就在老宅,这里的占地面积虽然没秋恩庄园大,却也不差,容纳几百人绰绰有余。

不过因为还在下雪,哪怕提前铲过,外面仍然不适合久待。大部分人的礼服都比较单薄,不保暖,于是都聚到了屋子里面。

戴林暄到的时候,堪堪八点,正是陆续来人的时间。作为戴松学最重视的孙辈,他被安排在前院迎接客人、收贺礼,也算给足了来宾面子。

随后,管家便会条理有序地分散客流,让熟悉的人待在一个院落,避免太过拥挤。

其实戴恩豪被接回了秋恩庄园,又不方便挪地,戴松学的寿宴完全可以在那举办,还能和儿子齐聚一堂。

不过他太在意面子,如今儿媳当家做主,到秋恩庄园办宴席多少有点寄人篱下的滋味。

戴家人一个到的比一个早,个别几个昨晚就住在这里。独独戴翊姗姗来迟,一直到人都差不多到齐后才出现。

“哥。”戴翊唤了声,“赖栗呢?”

戴林暄说:“他不喜欢应对这种场合,所以在家待着。”

家?

戴翊幽幽道:“这方面我和他倒是有共同语言。”

“他毕竟不姓戴,不来也没什么。你忍一忍,也就一天时间。”戴林暄拍落她肩上的雪,“妈妈呢?”

“没来吗?”戴翊看了眼周围,“她七点就出门了。”

戴林暄让两个堂兄妹暂代一下迎宾,自己走到角落给蒋秋君打了个电话。

“嘟……”

电话倒是拨通了,只是一直没人接。

戴翊绕了一圈又回来:“没看到妈,你电话打通了吗?”

戴林暄放下手机,蹙了下眉:“没人接。”

戴翊立刻掏出手机,也打了个电话过去,也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戴翊不安起来:“我去找找。”

“你去哪找?”戴林暄拉住她,给财伯打了个电话,问今天谁给蒋秋君开的车,得知是任叔后,戴林暄拨去电话。

任叔倒是很快接通,喊了声林暄:“有什么事吗?”

戴翊夺过手机:“我妈呢?”

任叔呃了声:“夫人正在处理一些事……”

戴翊急躁地问:“她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任叔说:“没出事,一切都好,你们别担心。”

戴翊脸色一冷:“让我妈接电话。”

任叔:“夫人现在正忙,接不了……”

“公司不是集体放假两天?”戴翊气笑了,“她忙什么?”

“不是公司的事。”任叔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反正没出事,你们放心……”

戴翊打断:“你直接把位置发来,我现在过去。”

“夫人叮嘱过,不要让任何人找她。”任叔说,“她会到的,只是晚一点。”

要不是很了解任叔的为人,戴翊都要怀疑是不是他把蒋秋君给绑架了。

“晚一点是多久?”

任叔看了眼前方的建筑,犹豫道:“应该很快会出来了,路上不堵车的话,宴席开始前应该能到。”

通话结束,兄妹俩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戴翊头疼道,“公司里最近都在传,说爸的遗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等爸一死,她就该被踢出去了。”

“不会的。”戴林暄说,“妈经营这么多年,公司早就离不开她了,况且她和爸结婚那年还没有婚前财产公证制度,就算只分一半,算上我手里和她这些年另收的一些股份,也不至于出大问题。”

戴翊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站爷爷那边呢。”

戴林暄微微僵了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戴翊又说:“其实我之前就有预感,妈可能不会参加爷爷的寿宴。”

戴林暄:“……嗯?”

“妈妈好像没准备贺礼,按照往年,她会连我的一起安排,而今年问都没问。”戴翊拧起眉头,“她连礼服都没订。”

戴林暄远远地看了眼门口。

外面已经停满了车,受邀的宾客基本都来齐了,说是门庭若市也不为过。霍敬云、贺成泽还有几个老一辈的人相谈甚欢,一同朝里院走去,瞧见戴林暄还主动前来打了声招呼。

如果只是不准备自己的贺礼,还可以单纯理解为蒋秋君不想出面,可她却连戴翊都不管……

戴林暄轻出一口气,噙起笑意唤道:“贺叔,霍叔……”

笑着寒暄几句后,霍敬云突然说:“蒋总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到时候可就要林暄你独挑大梁喽!还好,有小翊在公司帮你。”

戴翊诧异道:“霍叔叔家原来提倡这么早退休?那文海大哥岂不是明年就能接替您的位置了?”

在场的老一辈里,压根就没有按点退休的人。当人真正手握着权力与财富的时候,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会舍不得放手,基本都会干到七老八十。

霍敬云也不恼,笑呵呵道:“我们家文海还不成气候,比不上林暄。”

因为霍双今年才回国,又传闻她会和戴林暄订婚,所以找她攀谈的人格外多,霍文海一直守在旁边,心情看着不太好,连笑容都挂不住。

霍敬云不悦地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他招呼着身边几人:“那走,咱去看看戴老?”

雪越下越大,很快又铺满了前院,墙头砖瓦上都是白雪皑皑。

很快,其他宾客也疑惑起来,戴林暄隐约听到有人讨论:“蒋总呢?”

“不知道啊,一直没见着,是不是在里院?”

“我刚从里面出来,没见着她。”

旁边的客人不以为然地笑笑:“估计忙别的事呢,总不能没来吧。”

“她再不喜欢老爷子,不可能面子功夫都不做吧?往年不是都会到场吗?虽然也呆不久就是了……”

偏偏蒋秋君还真的没来。

戴松学难得把戴翊叫过去,不满地问怎么回事。戴翊懒得搭理他,敷衍地说不知道。

看戴松学那表情,要不是说话太费劲,估计还想训斥她一顿。

随后,戴松学又叫来戴林暄,还是问蒋秋君的下落。

戴林暄寻常道:“我刚打过电话,妈没接,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黄齐生一席白褂,边给戴松学放松胳膊边提醒道:“距离切蛋糕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可别迟了。”

戴松学偏瘫以后,西医求救无门,就开始追求中医以及神佛之说,连切蛋糕的时间都找大师算过,精准到分秒,说是能让戴松学气血倒行。

尽管戴松学和蒋秋君不和的事人尽皆知,可如果八十大寿这么重要的场合都迟到,未免太掉颜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宅的大门一直大敞,却渐渐没了来宾。戴家的地位举重若轻,几乎没有宾客会做掐点来这么不尊重人的事。

戴林暄扫了一眼宾客名单,发现还是有个别没到的人,其中一个赫然是靳明。

一个市刑侦队长其实还够不到这种层面的宴会,然而他背景极深,先不说将来必定高升,就当前他查案子的那些小动作,谁都知道怎么个事,自然要加以威逼利诱,最好能拉到一条船上。

靳明上个月就参加了贺成泽的寿宴,不过瞧今天这情况,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一身燕尾服的景得宇凑过来问:“戴大哥,赖栗呢?”

戴林暄回神:“他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那宴会结束我去看看他。”景得宇试探道,“很严重吗?我打电话他也不接。”

“改天吧,小栗这两天不怎么想见人。”戴林暄微笑了下,“你姐姐呢?”

景得宇用自己污秽的脑子想了想,不会是被/干得下不来床吧?赖栗不像会甘居人下的性子,但如果对象是他哥,也说不好……

景得宇回答道:“我姐被贺大哥缠着聊天,烦死了要。”

戴林暄:“贺寻章?”

景得宇摇了下头。

戴林暄明白了,是贺乾。

明面上,贺乾在家里排老大,然而小一代都会意无意地忽略他,口里喊的贺大哥基本是指贺寻章。

一来贺乾年纪较大,和霍斐他们这一代人没什么交际,另一方面,他的确是个不成正统的私生子。

贺乾出生的时候,贺成泽还没结婚,大概是家世太上不得台面,贺乾生母可以说是查无此人,从来就没出现过,连小道消息都没有。

戴林暄说:“我过去看看。”

景得宇就是这个意思,猛猛点头。

他又看了眼手机,赖栗还是没回消息。

“睡这么死?”景得宇心里咯噔了下,嘀咕道,“被你哥下迷|药了吧。”

……

戴林暄给景家大小姐救了个场,不失体面地帮她摆脱了贺乾。

贺寻章借机迎上来:“小栗没来?”

戴林暄说:“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干脆让他在家里待着。”

贺寻章松了口气,自动理解成他也不想让赖栗坏事,所以没让来。

戴林暄好像随口一问:“小舟怎么样?”

贺寻章说:“恢复得还不错,躺一阵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戴林暄说,“那个歹徒呢?”

贺寻章皱了下眉:“警方看得很严,不过每天都在用药,应该是抢救过来了。”

“他不是你们的人吗?”戴林暄淡淡道,“那天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把小舟认成了我弟弟?他怎么会想杀我弟?”

贺寻章本来也对这个事抱有疑问,正想试探戴林暄,被这么一问反而冒出了冷汗,生怕戴林暄误会,立刻解释道:“你应该能看出来,他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前段时间进了局子,家里不方便出面保他,估计一直怀恨在心,那天晚上恐怕是随机寻找目标……”

戴林暄:“万一他跟警察供述了什么……”

“应该不会。”贺寻章说,“就算说了什么也没关系,一个精神病的胡言乱语能证明什么?证据才是王道。”

“放心吧,我们做事很小心。”

精神病和胡言乱语组合在一起,让戴林暄不是那么舒服:“靳明没来。”

贺寻章皱眉:“不识好歹。”

虽然靳明背景很深,但毕竟山高路远,真要对抗起来,也不是完全动不得。

贺寻章眼里划过一抹狠意,转瞬即逝。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吃完蛋糕后,我爸想和你单独聊聊车祸的事。”

戴林暄接过一杯,垂眸看着酒面的倒影:“确实是贺书新做的?”

贺寻章直接承认了:“贺书新就是个混账东西,还好,你和小栗都没出大事,我们家日后也能好好赔罪。”

这意思就是要戴林暄放贺书新这一回。

戴林暄也没问贺书新为什么这么做:“看来贺叔早就知道了。”

赖栗刚出车祸没多久,贺书新在贺成泽寿宴上大放厥词,被贺成泽当场叫走,在书房里抽得浑身是血。

当时戴林暄便在想,如果贺成泽是在做表面样子,未免用力过猛。如今看来,贺成泽分明当时就知道贺书新的所作所为。

贺成泽没第一时间关贺书新禁闭,恐怕也是怕他产生联想。

“应该没有很早。”贺寻章叹了口气,“我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也不是故意瞒你,他毕竟是我弟弟……你懂的吧。”

“理解。”戴林暄和他碰了碰酒杯,却没有喝。

贺寻章抿了一口:“今天这场合,你还滴酒不沾啊?”

戴林暄温和地笑笑:“既然要谈事,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这玩意儿能喝醉?你可别逗我。”贺寻章还想劝劝,余光瞥见贺乾接了个电话吼,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贺乾大步往外走去,没几步就被侧门进来的贺成泽叫住:“阿乾,去哪儿?”

贺乾立刻回到贺成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贺成泽不动声色道:“你戴爷爷过寿,你这时候离场算怎么回事?吃完蛋糕再说。”

贺乾应允,眉眼间却难掩焦躁。

戴林暄眸色微动:“怎么了?”

贺寻章也不清楚:“生意上的事吧。”

蛋糕在最大的礼厅里,众人一边欣赏院落的雪景,一边沿着连廊往那边挪动,很快便齐聚一堂。

戴松学说话不便,寿宴致辞都由戴林暄代劳:“首先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祝贺……”

一直进行到尾声,蒋秋君还是不见踪影。

戴松学僵硬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可能为了蒋秋君推迟切蛋糕的时间。黄齐生推着戴松学上台,将蛋糕刀柄放进他手里,轻轻握住。

戴松学却说:“林暄,你来,帮我。”

戴林暄刚要走过去,就瞥见门口进来了一位眼熟的身影——

宾客名单上的靳明姗姗来迟,还带着两个人。

戴林暄一眼认出来,那是他警局里的同事。带人参加寿宴很正常,可带警察同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靳明不仅迟到,还穿得极为随意。

戴松学有些不悦,不过也没在意,他费力地碰了碰戴林暄的手背,催促着准备切蛋糕。

然而,靳明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径直走向今天的寿星。他面带微笑地出示了证件:“戴老先生,由于你涉嫌一桩刑事案件,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靳明并没有压低声音,所有宾客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陷入了一片哗然。戴松学偏瘫这么多年了,能扯上什么刑事案件?

戴松学面色铁青,嘴皮子颤抖:“你、你说,什么?”

靳明耐心地重复一遍:“你涉嫌一桩刑事案件,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戴林暄握着蛋糕刀,缓缓直起上身。他似有所觉地偏开目光,之前一直没出现的蒋秋君伴着风雪走到门口,逆着光的面容一片平静。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了几道手机提示音,性子最冲动的姑姑突然拍案而起,不可思议地看向蒋秋君:“林暄不是大哥的孩子!?”

她口中的大哥自然是戴恩豪。

众宾客瞬间噤声,下一秒便响起了更加沸腾的讨论声。

“不可能吧?父子俩很像啊……”

“说小翊不是亲生我还信,不像秋君也不像恩豪。”

这事八成和戴三叔脱不了干系,他难掩得色地问:“大嫂,这到底怎么回事?”

蒋秋君有些淡淡的意外:“什么鉴定?”

她从最近的戴恩明手里接过手机,看到了戴林暄和戴恩豪的亲子鉴定。

结论自然为否。

戴松学顿时顾不得什么刑事案件,苍老的五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有、有人伪,伪造!”

轮子滚动了两圈,幸好黄齐生及时拉住。

鉴定报告只发到了戴家人的手机上,然而被戴二姑这么一吼,直接人尽皆知了。

从把戴恩豪放出疗养院的那天起,蒋秋君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因此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这场闹剧的中心不是自己。

她心平气和道:“林暄的确不是戴恩豪亲生。”

众人愕然,没想到*她会当众承认。哪怕戴林暄真不是戴恩豪的孩子,也该想办法瞒住吧,蒋秋君坦然得近乎……无耻。

戴林暄沉默地立在原地,不发一语。

上一刻,戴林暄还是戴老爷子最宠爱的孙辈,正要握着爷爷的手帮忙切蛋糕,下一刻,他的身份从戴家长孙变成了母亲与其他男人的私生子。

这种天翻地覆的落差感让人感到荒诞不经,哪怕蒋秋君亲口承认,很多人还是不敢相信。

戴松学最为激动,呼吸急促地快要晕过去:“你胡、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不是最清楚吗?”蒋秋君手插在大衣兜里,慢慢走到戴松学面前,缓声道,“我送您的八十岁寿礼,喜欢吗?”

戴松学终于反应过来,警察是蒋秋君招来的。

他半边身子气得直哆嗦,另外半边却僵硬如木偶,原本灰败的脸色胀得通红,窒息感猛然扼住了喉咙。

宾客们隐约消化出了蒋秋君话里的意思,再结合戴林暄和戴恩豪明明长得很像,却不是亲生父子的情况——

一阵阵窃窃私语弥漫开来:“这,不会吧?意思林暄其实是老爷子的……”

霍斐操了声:“警察说的刑事案件不会是这个吧?”

景得宇无视了他的挤眉弄眼,震惊地凑到姐姐耳边:“公公和儿媳?”

他姐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闭嘴,赖栗呢?”

“没联系上啊。”景得宇赶紧打开赖栗的消息框,开启了消息轰炸,“这么大的事得跟他说一下……”

景得宇:没死就赶紧过来!

景得宇:你哥出事了!

景得宇:惊天大事!!

蒋秋君的态度过于平和,叫人找不到可描补的缝隙。于是,周围的目光就如探照灯一样打在了戴林暄身上。

“那蒋夫人当年是自愿还是?”

“难说,她这些年不是在戴家活得风生水起吗?”

“难怪这些年没人发现,爸爸是兄弟,长得可不得像吗?”

“要这么说的话,林暄才是恩字辈最小的那个……”

“……”

这些尖酸的议论如毒刺一般扎向戴林暄的耳膜深处,他太阳穴突突得跳,心脏也猛烈急促地撞击着胸腔。头顶的灯光骤然刺眼起来,将一切搅和得光怪陆离,宾客们的面孔全都扭曲成了模糊不清的团块。

戴松学遭受了持续性的刺激,直接昏死过去。

黄齐生立刻要推戴松学离开,靳明却微微侧身,阻拦道:“都这样了,送医院吧,救护车就在外面。”

黄齐生:“……”

戴林暄没拿稳,手里的蛋糕刀滑落,落在了地上。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所有感官都缴械投降,只剩下天旋地转的眩晕与从后背渗出来的阵阵湿冷。

那些怜悯、不屑、幸灾乐祸又或是看笑话的眼神,都不算什么。

直到蒋秋君也看了过来。

戴林暄的身体被灌了铅似的,只能勉强地站在原地,动无可动,他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下坠感,脚下便是冬日的湖水,又或是由雪推起的深坑,簌簌地浸没了他的头顶,灌入了四肢百骸,冰冷刺骨。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两年前至今的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戴林暄无时无刻不想问蒋秋君——

这些年我喊的每一声妈妈,是不是都让你觉得恶心?

可当秘密被摆到人前的这一刻,他仍然问不出口。

蒋秋君弯腰捡起蛋糕刀,轻拍了拍掌心:“恨我吗?”

第100章 凌汛旧日的罪恶。

如果是十八岁的戴林暄,或者时间倒退到两年多前,他都还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可如今,很多心思早就化为了一滩烂泥,噎在了嗓子眼里,下不去,上不来。

戴林暄声音又轻又哑,几乎听不见:“恨什么?”

蒋秋君:“明知道是个错误,还把你带到这个世界。”

戴林暄目光下移,落在了蒋秋君微微漏出口袋的手腕上。她今天没戴表,也没戴镯子,一道长而狰狞的旧瘢清晰可见。

“你有得选吗?”

“那还是有的。”蒋秋君没有遮掩,另一只手圈住这边手腕,轻轻摩挲了下,“死也是一种选择。”

戴林暄喉咙艰难地滚动,强行咽下那股涩堵的郁气:“活着才有希望。”

“如今我也这么觉得——”蒋秋君瞥见冲过来的戴翊,“换个地方聊吧。”

这场寿宴最终以一场身世的闹剧、戴松学被送进医院收尾,徒留喜庆而精致的九层蛋糕坐落在台上,依旧体面。

下至老宅的工人,上所有来宾,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惊中,谁都没想到,戴家还有这么一个尘封了三十年的身世秘密,并且在这种风云际会的场合拨云见世。

尽管蛋糕没吃成,但大部分人都感受到了超乎预期的满意。

爱看无关之人的笑话,大概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相关之人就比较头疼了,这种惊天丑闻曝光,戴氏股价必然会受到冲击,戴家所有人包括戴三叔都有点烦心。

戴三叔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懊恼极了。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戴松学,就算戴林暄不是老爷子的孙子又怎样?不还是儿子吗?那老爷子手里的东西不还是他的吗?

尽管心思绕了一圈又一圈,戴松学上救护车的时候,他们还是一个个争着抢着要陪同,反倒是平日最尽心的私生女戴恩瑜一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最初喊出秘密的二姑姑也没动静,她有些不安,虽说在这偌大的家业里,每个人都是竞争关系,但她多少有点喜欢戴林暄这个侄子,不免对这个荒诞的结局感到愧疚。

可她惯来不懂得道歉,只能色内厉茬地愤愤不平:“太荒唐了……为老不尊。”

丈夫说:“你小声点。”

“那警察说的刑事案件是什么?不会是指这个事吧?”二姑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大嫂性子多傲啊,你要说她跟公公偷|情我是一点不信……”

“林暄出生都三十年了,早过追溯期了。”丈夫叹了口气,“这事咱别管了,虽然你不说,这消息也一样会公开,但老爷子最后肯定会把气撒你头上……你这嘴啊!”

“谁知道她会直接承认?而且我哪里想得到会是爸啊?她也真是,一点都不怕被人笑话。”

“好了好了,走吧,也不知道谁发的消息……”

“你看老三那表情,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二姑姑说,“不行,这事不能让我背锅,等爸醒了我得和他说清楚!”

整场寿宴乱成了一锅粥,管家到底还是专业,很快定下了神,条理有序地引领宾客们离开,该留宿的留宿,该送走的送走,一个都不含糊。

黄齐生帮着他一起。

大冬天的,管家出了一身的汗:“黄老,您去歇着吧,这边我来就行。”

“不妨碍。”黄齐生笑了笑,“也就帮这一回了。”

管家莫名觉得古怪,却也没时间多想。

霍敬云与贺成泽都拒绝了留宿,让后备留下:“你们陪陪林暄,安慰安慰。”

两人顶着暴雪坐上了车,脸色都在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们想带戴林暄“上船”,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拖上蒋秋君,可如果这母子俩根本就是近乎仇人的关系……

虽然没人听到他们聊了什么,但刚才戴林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霍敬云弯腰坐下:“这鉴定报告应该是戴老三那个蠢货爆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靳明,不知道蒋秋君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当众传唤戴老。”贺成泽脸色晦暗不明,“你说,当年的账本和磁带到底在不在她手里……”

“难说。”霍敬云头疼道,“可至少今天被传唤的不是我们,说明她没交出去。”

贺成泽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这事一出,最多半天就会冒出铺天盖地的报导,这么多悠悠之口怎么堵?——林暄和戴家都太高调了,合作的风险很大。”

霍敬云沉默了会儿:“已经到这一步了,你想中止?你还有更好的路子?”

贺成泽睁眼,瞥向窗外离散的宾客们:“先看看戴老什么情况吧,别把往事扯出来了。”

霍敬云问:“贺乾是怎么回事?我看他急匆匆走了。”

贺成泽皱了下眉:“诞县凌汛,第一小学的教师住宿楼混凝土裂开了。”

“这跟贺乾有什么关系……”

霍敬云猛得反应过来,与贺成泽相视无言。

*

霍双几人朝客房走去,她拉住上蹿下跳的霍斐,带着怒意低声呵斥道:“想讨论你私下找人讨论去,别搁这往人伤口上撒盐,赖栗不是你朋友吗?戴林暄是他哥!”

霍斐顿时蔫吧下来:“诶,我就是觉得太离谱了。”

霍文海本来还因为戴林暄的性向对他颇有微词,现下只剩错愕。

“蒋阿姨这也太……绝情了。”霍文海皱眉,“传闻是一回事,当事人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这直接让林暄往后余生都沦为了别人的笑柄……”

“确实狠心,不过伤害是双向的。”霍双摇摇头,“这些年蒋阿姨头上顶着多少谣言,什么杀夫夺权,最毒妇人心是……再一出这事,还不知道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

三十年了,就算是警察也很难探寻出真实始末。

到底是儿媳为了上位与公公苟合,还是被公公侵害,恐怕只有两位当事人清楚。

蒋秋君让秘书和保镖拦住了戴翊,自己带着戴林暄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庭院里。

尽管性别不同,但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蒋秋君看着戴林暄,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她弯腰泡了两杯茶:“你好像没想过,真相也许是另一种可能。”

戴林暄哑声道:“不会的。”

蒋秋君将一杯茶递给他:“你是两年前知道的?”

戴林暄回国之前,两年没喊过一次妈妈。

蒋秋君有冒出过那么一两次“戴林暄真的被戴松学说动了”的念头,相信了她意图谋杀戴恩豪,所以才更加疏远。

直到戴林暄回国后,蒋秋君看到过几次他和赖栗站起一起依然不快乐的样子,忽而明白他可能知道了什么。

“嗯。”

戴林暄知道真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多年来无数个疑点堆砌在一起,于两年前的某一天集中爆发出来。

他刚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时候,只当是家族里的哪位“叔叔”。多年的生疏让他无法直接去质问母亲,也由于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敢贸然去查,只在戴恩豪车祸躺在icu的期间,想办法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他闭眼装瞎了好多年,直到两年前的端午节,戴家一大帮人在老宅吃家宴,散席回房的路上他碰到了戴恩瑜,两人站在一起聊了会儿。

路过的黄齐生笑着打趣:“比起小翊他们,林暄和小姑姑站在一起倒是更像亲姊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戴林暄想起很早之前见到过母亲割腕的痕迹,想起戴恩豪想找回亲生儿子,却不敢把事情托付给亲爹去做,反而求他这个既得利益者……

想起戴恩豪的厌恶,母亲的淡漠,还有明明不是戴恩豪亲生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自己。

答案已然明了。

戴林暄尽可能地压住私人情绪,公事公办地问:“靳明来是为了什么?现在追究……来得及吗?”

“我的事自然来不及,不过人命可没有追溯期。”蒋秋君眯了眯眼,三十年过去,那些痛苦的往事都已褪色,好像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故事,“靳明来是为了老宅的一个……工人,你可能没听说过她,我猜戴松学可能也不记得有这号人了。”

戴恩豪对蒋秋君是一见钟情,不过或许是父子俩口味相似,戴松学见到蒋秋君的第一眼也有同样的感受。

当世界太过黑暗的时候,当人不够强大的时候,一副姣好的样貌便是“原罪”。

戴松学隐忍多年,直到戴恩豪和蒋秋君结婚后不久的一次,他借着酒意犯了罪。

“大家都叫她灵姐,管厨房那一片的。”蒋秋君垂眸道,“戴松学后脑有块疤,你知道吧。”

戴林暄在老宅长大,自然知道。

“那是灵姐拿花瓶砸的。”蒋秋君说,“她那天下工晚,恰巧撞见,我没怎么抱希望地求她救我,她先是走了,可没过多久又回来,给了戴松学脑袋一下。”

很多人的“路见不平”大抵都源于一时冲动,回过神来已经不能后悔了。何况是在戴家老宅里,丢工作都只是最轻的后果——

戴松学把灵姐关了起来,用她的命威胁蒋秋君闭嘴,后来蒋秋君查出怀孕,灵姐直接被灭了口,尸体草草地埋在了后山。

“戴松学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下去陪灵姐,要么把你生下来,给我一部分戴氏的股份作为补偿。”

“理论上,人不应该为了活着连累无辜的生命,可我那时候刚缓过来,的确不怎么想死。”

蒋秋君也想要多喜欢这个孩子一点,可是太难做到了。何况戴林暄还从小就被戴松学强行带走,最适合培养感情的十二年都不在一块。

三十年来的种种化为了言简意赅的一句:“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声抱歉。”

戴林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是我该……”

“你是活生生的证据。”蒋秋君打断道,“但我并不是说你是错误,我的意思是,把你生下来这个选择是错误。”

至少从戴林暄的角度来说是错的。

尽管戴林暄从小到大生活优渥,活在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物质条件里,可他性子的确太好了,以至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并没有怪罪谁,而是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厌恶。

“你如果觉得恶心,那很正常,如果觉得罪恶,那么没必要。”蒋秋君说,“生下你是我选的。”

戴林暄好一会儿没出声,指尖下意识嵌入了掌心,可他的痛苦对于蒋秋君来说就是一种压力,于是他倏地松开手,精神与身体相互对抗僵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

“爸……”戴林暄咽下一口涩嘴的茶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戴恩豪,他酝酿半天,最终问了个和今天毫无关系的问题:“他当年接触过贫民窟的那些产业吗?”

蒋秋君:“结婚前没有。”

那就是婚后碰了。

戴林暄:“他知不知道我是……”

蒋秋君回答:“一开始只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

戴恩豪以为儿子变侄子,私下里拿戴林暄的dna样本和几位兄弟做过鉴定,排除了这些选项后,真相就只剩下了最惊世骇俗的那一个。

蒋秋君淡道:“说起来也挺讽刺,戴松学最清楚不过当年的车祸是怎么回事,却一直自欺欺人地想给我安一个罪名,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些。”

戴林暄倏地抬眼。

纸终于包不住火,十二年前,戴恩豪和蒋秋君吵了一架,口不择言地说戴林暄是个野种。

蒋秋君戳穿了他:“他野不野,你心里没数吗?”

这时候,蒋秋君对戴恩豪已经失望至极。

人受到伤害后,往往希望得到亲密之人的支撑。可惜戴恩豪过于怯弱,哪怕清楚蒋秋君不可能自愿,他也不敢面对真相,戳破这层窗户纸,以至于将全部的憎恶都反射给了年少的戴林暄。

也是这时候,在戴松学的引导下,戴恩豪慢慢接触了私下里的那些产业,并且在外面有了一个孩子。

终究是一脉相承。

窗户纸被迫捅穿后,压抑多年的戴恩豪要驱车要去老宅找戴松学对峙,恰巧路上戴松学打来电话。

也许是忍无可忍,也许到底是没有面谈的勇气,戴恩豪直接在电话里挑破了所有事情。

情绪激动之下,最终酿成了车祸惨案。

戴松学对儿子的愧疚至此到达了巅峰,只能不断地证明是蒋秋君谋杀戴恩豪,才能得到一点宽慰。

蒋秋君说:“戴恩豪到死都不敢让戴松学帮他找私生子,无非是他很清楚,戴松学从小培养你,就是希望你继承他的一切,绝对不会让其他孩子威胁到你的继承权。”

戴林暄:“我当年没找到宋自楚……”

蒋秋君:“因为戴松学比你、比戴恩豪行动得都要更早,你以为宋自楚为什么会沦落到和小栗一样的童年?”

戴林暄猛得反应过来,呼吸一滞:“小翊——”

蒋秋君:“他情人刚怀上的时候,戴恩豪和我‘商量’,希望我假装怀孕一段时间,好把孩子名正言顺地带回家。”

这样,他们一人一个私生子,也还算公平。

“我同意了。”蒋秋君略带嘲讽地说,“可惜,戴松学比我还关心他的婚外情。”

宋自楚出生的那一天就被掉包了,戴松学只认为男嗣有继承权,所以找人把他掉包成了女婴,也就是如今的戴翊,而宋自楚直接扔给了下面的人处理。

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便是最安全的“商品”。宋自楚被来回倒卖,最后沦落到了“斗兽场”里。

戴恩豪没查过性别,所以一直以为戴翊就是自己的孩子。蒋秋君倒是最初就发现了不对劲,却没有提醒他。

这也是十二年前,戴恩豪车祸当天他们争吵的原因。

那年戴翊十岁,戴恩豪猛然发现她血型不对,才意识到两个孩子都跟自己没关系,终于怒不可遏,杀了戴松学的心都有。

可惜怒火掐灭在了半路,戴恩豪车祸成了植物人,一躺十二年。

……

戴林暄尽力地稳住身形,艰难地问:“为什么选在今天?”

“戴松学还能活几年?”蒋秋君说,“时间真的能抹平很多东西,痛苦也好,幸福也好,最后都会褪色……”

“可偶尔午夜梦回,我还是不甘心,你我就算了,可埋在后山的那具白骨总得见见天日吧。”

戴林暄本想问为什么不再等等,闻言所有话都被堵了回来。

“发到他们手里的鉴定报告和我没关系,不过就算没这个插曲,警方一旦查出来,你的身世还是会昭告天下。”蒋秋君平静道,“早些年你对戴氏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还挺高兴,至少戴松学的目的就不能得逞了,你离了戴家也能活得不错。”

蒋秋君在物质上对于戴林暄和戴翊的确没有偏颇,成年之前,戴翊有的东西,戴林暄也一定会有同等价值的一份。

戴翊想争戴氏,蒋秋君会支持,戴林暄想争,她也不会阻止。

“可如果你不止为了戴氏,那就不行了。”蒋秋君的视线像是穿透了戴林暄的身体,把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透,“你想走戴恩豪的老路,还是想以身入局?”

戴林暄哑然无言。

“你以为自己是卧底吗?最后他们是什么结局,你就会是什么结局!”蒋秋君语气很冷,第一次对戴林暄提出要求,“你真想做什么,就离戴氏远一点,离他们远一点,滚去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

蒋秋君没想这么尖锐地公开戴林暄的身世,否则不会把戴恩豪藏起来十二年。

可人生不是电影,不是一定会迎来释怀的结局,不是把秘密说开就能握手言和,相拥哭泣。

即便把这些沉甸甸的、带着罪恶与枷锁的往事摊开说清楚,痛苦也不会与心脏和解。

爱与愧疚都是最难宣之于口的东西,何况蒋秋君与戴林暄之间隔阂了三十年。

错误就算得到了原谅,也改变不了罪恶的本质。

……

戴林暄耳鸣得厉害,隐约听到戴翊执着的敲门声。她怎么进来的,说了什么,一概没听清。

戴翊被桌子绊了一下,戴林暄本能地扶住她,说了句“小心点”,便带上门离开了。

“哥!”

“哥!”

别喊了,我不是你哥。戴林暄心想。

他离开了戴家老宅,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却没有力气回头。他坐上车,本想自己开回去,然而半天没插进钥匙。

他来的时候让刘曾回去休息了,下午再过来接,这会儿刘曾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叩叩——”

景得宇冒出来,尽量自然地敲敲车门:“戴大哥,我姐让我送你回去,我没喝酒。”

戴林暄下意识笑了笑:“回哪儿?”

景得宇愣了愣。

戴林暄也明白现在的状态开车对路人不太友好,于是也没拒绝景得宇的好意,离开了驾驶座把钥匙交给他:“麻烦你了,送我去河子山公馆吧。”

“好的。”景得宇赶紧上车,“一点都不麻烦。”

理智上,戴林暄知道不该带着满身的颓败回去影响赖栗,可这时候他的确想不出还能去哪。

即便他不在乎身世被公布,即便他也想过这么做,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想面对任何人。

包括赖栗。

赖栗……比任何人都在乎他的“完美”。

可“逃避没有意义”这种话是他自己说的,早晚都是一刀,不如快点儿。

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戴林暄妥善道:“你开回去吧,我明天叫人去取。”

“也行……”景得宇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戴大哥你没事吧,不过随后又意识到这种虚无的关心太过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他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赖栗的头像:“睡这么死的吗?这都不回消息?”

戴林暄站在家门口,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

赖栗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就算景得宇不说,霍斐也不可能憋得住。

然而推开门走进卧室,床上空荡荡一片,别说赖栗,连手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林暄恍惚了一阵,几乎以为早上拷住的赖栗只是幻想,其实赖栗一直没回来过。

他发了条消息:在哪儿?报个平安。

另一边床头柜上传来“嗡”得一声。

赖栗没带手机。

戴林暄给保镖打了个电话,那边说赖栗在经子骁家。

“知道了。”戴林暄缓缓放下手机,“注意安全。”

……这样也好,他自己消化会儿,明天就好了。

戴林暄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便撑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他理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赶紧维护好和贺家的联系,借着贺书新制造车祸的事情发挥一波,再表现得贪心一点……

可身体好像被抽空了,指尖抬一下都费力。

戴林暄说不上在房间里待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期间很多人打来电话,发来信息,多数是朋友的问候,戴林暄全都没有理会。

李觉的消息夹在一秒都不停歇的提示音里,简短而不明显:戴总,诞县凌汛,挺严重的。

戴林暄花了两秒理解这段话,回复道:先让人准备救援物资,我半小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