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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驯养 猫界第一噜 28466 字 5个月前

第81章 痉挛哥,你要我死吗?

关于“玩|弄养弟”的恋童癖传闻,戴林暄其实比赖栗早听说得多,谁都知道赖栗脾气不好,那些狐朋狗友就算听到,也没人敢打头阵当他面问个真假。

戴林暄却由此得到灵感,于回国前制定了这么一个几乎没有漏洞的计划。

他会按期回国,先用国外风投基金的份额换掉赖栗在万利的股份,进行割席。只要赖栗别再不知死活地招惹他,他就能心平气和地对待。

结果回来的当天晚上,赖栗就硬挤进了他的被窝。

同时,戴林暄需要在媒体面前频繁露面,大量参与儿童公益……并在中秋这天被一位恋童癖受害者的父亲用浓硫酸袭击,重伤住院。

当然,他是“恋童癖”的消息不会立刻问世,毕竟上层人的丑闻非必要不流通,家族会出面拦截一切负面报导,外界最多知道他受到袭击。

而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风声”,对于这些人来说,弄清楚具体情况不算难事,就好像后来的“雪茄”视频明明被戴松学敕令删除,却还是有外人知晓……他们都各有各的消息渠道。

当这些人听闻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用浓硫酸泼害自己亲眼见到的“恋童癖”……没人会怀疑真假。

毕竟戴林暄真的会受到伤害,腐蚀性极强的浓硫酸泼在身上,即便及时就医,也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痕迹。

就算警方投入全部精力,掘地三尺,也不可能发现异常。

曾文直是个孤家寡人,人际关系单一,账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资金往来……他陷害戴林暄的动机是什么?

找不到陷害的动机,就只能说明他供述的一切属实,戴林暄的确做了恶心事,只是没有直接证据,无法进行抓捕。

——而这本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曾文直临时稀释浓硫酸的行为留下了破绽。

戴林暄不清楚他怎么想的,为避免更加惹人生疑,事发后他一直没有与曾文直会面,并且因为赖栗的强行介入,给曾文直提前准备好的律师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因为没造成严重后果,曾文直本身就不会判太久,甚至可以缓刑,不过戴林暄怕赖栗真的会对曾文直做什么,所以还是进去待一段时间比较安全。

对于举目无亲、毫无生活希望的曾文直来说,里外毫无区别。

而对于戴林暄来说,虽然没有变成预计中的“体无完肤”,但初始目的还是达成了。

他本以为,硫酸案的“幕后真凶”会被彻底掩埋。

或许将来有一天,他因恋童癖而被人袭击的消息会变成新闻报导出来,彼时他大抵会是声名狼藉的状态,而曾文直则会顺利出狱,成为审判下作之人的正义化身。

他们将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往后再不会出现交际,硫酸计划会成为他们二人之间的秘而不宣,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直到带进坟墓里。

……

赖栗最终还是停下了后退,轻声道:“戴林暄,你是想我死吗?”

“——你说爱我,就是这么爱我的?”

戴林暄身体一晃,险些没站稳。

这一幕简直与噩梦里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眼前的赖栗似乎变成了体无完肤的样子,原先完好的面容也布满了红色瘢痕,正声声质问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戴林暄脸色逐渐苍白,他偏了下脸,忍下不适地喊:“小栗……”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可赖栗并不缺什么,而伤害已经留痕。

赖栗突然上前,抓住戴林暄的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直接刺住自己的脖子:“如果你想毁了自己,那不如先弄死我!”

戴林暄失声:“赖栗!”

他本能地抽手,赖栗却没有让他如愿,攥死的力道让他皮肤发青,赖栗几乎是带着恨意在说:“你既然不想我死,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对自己?是想折磨我到生不如死吗!?”

一向善于言辞的戴林暄此刻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全力别开手指,不让锋利的瓷片触碰到赖栗的脖子,指尖不住地发抖。

别这样——

戴林暄尝试说话,却缕缕失败。他咬了下牙关,咽下涌到喉间的酸水,才勉强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哥错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的喉结再次滚动,尽可能温声道:“昨晚我说的话都出自真心,没有骗你。如果你还需要……”

赖栗直接撕咬上他的嘴唇,堵回了后面的话。*

明明应该说,无论你需不需要,我都不会放手!

怎么就学不会!?

戴林暄闷哼了声,几乎快站不住了,他趁机扔掉碎瓷片,一手撑住身后的桌沿,一手揽过赖栗的腰带进怀里,承受着赖栗宣泄式的进攻。

他无意识地上移手掌,覆住赖栗心脏所对应的肩胛,感受心跳的震颤。

后背还能感受到这么明显的跳动……要么心脏出了问题,要么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心率飙升。

赖栗吻得越来越凶,戴林暄的腰被迫向后弯折出流畅的半弧,他撑住桌沿的指腹用力到发白发青,几乎忘记了呼吸。

氧气不断流失,几度出现濒死的错觉。

戴林暄依旧没有推开,只是来回轻抚赖栗的脊背,下意识地给他顺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赖栗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他松开戴林暄的嘴唇,抵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我有时候真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

赖栗没有说完,戴林暄也没了追问的力气,他凭借最后的自制力说:“剩下的事我们回去再说,外面都是人,先让医生给你看看眼睛……”

赖栗结膜充血的样子非常骇人,戴林暄怕有什么没查出来的疾病。

“我为什么要看医生?”赖栗平静得有些漠然,“你不在乎自己,那我也不需要,到时间陪你去死就好了。”

“赖栗!……别说这种话。”戴林暄平复了会儿呼吸,克制道,“我重新做一遍检查,你看行吗?”

赖栗嘲弄道:“检查有什么用,你胡编乱造的能力简直炉火纯青,谁能看得出来?”

戴林暄缓缓松开桌沿,握住赖栗的手:“这次不会了,你全程监督,好不好?”

赖栗的态度隐隐有所松动,恰逢手机“嗡嗡”地响起来电铃声。

戴林暄捡起刚刚不小心摔在地上的手机,差点倒了下去,他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撑住地面,借力直起上身:“我接个电话,顺便叫廖德过来……”

他用力握了下赖栗的手,才走向门外,并接听了电话:“李导,嗯,你说……”

赖栗瞳孔倏地一缩:“哥!”

只见戴林暄没走出几步,就支撑不住地膝盖一弯,直接跪倒在地,赖栗猛冲过去,于戴林暄摔在地上之前把他抱进怀里。

赖栗朝外吼道:“医生!”

戴林暄脸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血色尽失,他摸索着抓住赖栗的手,想轻拍两下却没力气:“没事,胃不舒服……”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模糊,陷入了半醒半昏迷的状态。

赖栗眼里第一次出现惊恐:“哥,哥!”

“戴林暄!”

戴林暄什么都听不见,所有感官都集中在绞痛不止的胃部,好像有把钳子夹着胃壁兴风作浪,胃液也好像被换成了高浓度硫酸,不断灼烧着周围的黏膜,引得肌肉剧烈收缩。

“别这样抱他——”廖德赶过来,“把他放床上,侧躺着!”

廖德上前两步,还没碰到戴林暄的身体,就对上赖栗恶鬼一样的眼睛。

“你这眼睛充血也太严重了……”廖德并不怕他,眉头皱得很紧,“先让开,你哥是胃痉挛疼的,你去端盆热水,再搞条毛巾。”

赖栗机械性地转身,手却突然被抓住。戴林暄似乎还残留一点意识,即便疼到休克的地步,也不放心赖栗单独一个人。

廖德头疼地转身:“行,我去,你给他胃部按一按,轻一点。”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喊:“冬天手凉,隔着衣服按!”

刚弯下腰的赖栗猛然一抖,僵化的大脑总算拨云见月,他快速搓热掌心,贴住戴林暄的胃部轻轻揉按,生怕重一点他哥都会碎掉。

戴林暄很少表现出需要照顾的状态,因此赖栗按摩的技术及其生疏。好在他有很多被按的经验,即便记不太清,手也会循着潜意识里的本能动作。

他半跪在床边,看着戴林暄的脸,轻声唤道:“哥……对不起。”

“我不该逼这么紧,你本来就生病,我应该想到你受不了的。”

“哥。”

“哥……”

每叫一声,戴林暄握着他的手便紧一分。

……

廖德没走出去多久就碰到了叶青云,她端着热水,还顺带拿来了止痛药,她压低声音质疑道:“这是戴先生第一次胃痉挛发作?”

廖德声音更小,生怕里面那祖宗听见:“之前还有过一次。”

叶青云皱起眉头:“他的体检报告是不是作假了?”

“也不算作假吧,确实没什么大毛病……”明明骗人的是戴林暄,廖德却莫名心虚,“胃镜报告少写了一项胃食管反流。”

做完胃镜本来就容易不舒服,又遭受刺激,难怪会胃痉挛。

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戴林暄颤抖得不怎么明显了,不知道是没那么疼了还是彻底昏了过去。

他被挪到了赖栗怀里,苍白的脸庞无力地靠在赖栗肩上。

廖德当没看见他们交握的手,试探道:“林暄,听得见吗?”

赖栗感受到手背被轻轻点了两下,他抬起头,哑着声音替他哥回答:“听得见。”

“把这药喂给你哥。”廖德说,“止痛的。”

赖栗低头,轻轻抵开戴林暄牙关,将药送进去后又将水杯送到他唇边。

戴林暄费力地吞了口水,将药咽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微不可闻地说:“别走。”

赖栗当然不会走,立刻回应:“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戴林暄似乎嗯了声,听不太清:“眼睛……”

“没你严重。”廖德没好气道,“最多冰敷一下,滴个眼药水。”

赖栗狠狠刮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就感觉到戴林暄攥住自己的手微微一松,像极了“失去意识”,莫大的恐慌顿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赖栗吞没。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脖颈僵硬地扭向旁边两位医生。

叶青云立刻反应过来,宽慰道:“止痛药里有安眠成分,睡一会儿没事的。”

赖栗消化了两秒,停滞的呼吸才缓缓恢复。

戴林暄这一睡就是一下午。

赖栗期间就这么抱着他,背部一直悬空,没倚靠任何东西。廖德拿来两个靠枕,他也不肯往后倒,一点都不难受似的,上身始终保持前倾的姿势,下巴搭在戴林暄的头侧,将他完整地压在怀里。

赖栗的眼神随着地上的阳光从床一侧慢慢挪到窗台上,直到最后一缕尾巴也消失,太阳彻底落山了。

幸好,屋里有暖气,不至于被冬夜的寒意包裹。

廖德每次过来,赖栗都是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守着宝藏的猎狗。

廖德都怀疑他其实已经全身僵掉、没有知觉了,有心想分散他的注意:“这个李导给你哥打了好几通电话,你接一下?”

赖栗乌黑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接过手机看了眼,这人是颜安剧组的副导演。

赖栗解开密码,看到了李导前不久发来的消息:“戴总,虽然颜导不让我说,但感觉这个事还是得告诉你一声,他被人下毒住院了,幸好发现及时,我们尽量不耽误拍摄进度。”

赖栗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回复道:有病找医生。

他没删信息,继续往下滑动消息栏,看到了贺寻章发给他哥的消息,说要给他办场小型聚会,庆祝他手术康复顺利。

给他办的庆祝会不直接问他意见,却跑来问他哥,就差把“别有用心”写在脸上了。

赖栗以他哥的口吻回复道:小栗说可以。

【贺寻章】:那就定在周二晚?

“戴林暄”:好。

赖栗扔开手机,继续抱着戴林暄。他侧过脸,低头贴上戴林暄的额头,心里升起难以言说的愤怨。

他之前就不该忍耐,就不该放任戴林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待上两年,以至于越来越失控,越来越堕落。

肉|体看似如旧,内里却面目全非。

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即便坏掉也能第一时间补救,他哥一脚踏空,或下坠或走上歧路也能一把拉回来,而不是到如今这种腐烂至深、割肉难愈的地步。

第82章 抑郁哥,你只需要对我负责。

戴林暄一直没睡沉,他眼皮睁不开,意识却半梦半醒,他听得见廖德来往的脚步、关门的轻微响动,还有赖栗偶尔的低声呢喃。

他说,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戴林暄总是在后悔。

后悔没有把赖栗养成一个独立健康的人,后悔纵容他的依赖,又享受他的依赖。

赖栗又在说:“哥,你好好的不行吗?”

戴林暄从出生起,就没有好好活着的权利。

如果时间倒回三个月前,他大概还是会选择一样的路,只是会尽量更缜密些,彻底抹除那些不能自控的情绪,避免赖栗受到伤害的同时尝试把他送远一点……

可赖栗确实是条“小癞皮狗”,一旦黏住就撕不下来,硬扒只会让彼此都血肉模糊,不成人样。

赖栗……

他的赖栗。

戴林暄还记得这个名字的由来,十二年前,他抱着骨瘦如柴的赖栗走出贫民窟,街边的小摊正在卖糖炒栗子。

阳光将飘起的灰色油烟照得有些缥缈,怀里一动不动的赖栗终于有了反应,乌黑的眼珠子朝那边转了过去。

戴林暄问他是不是饿,他仍然不说话,戴林暄便走过去,问摊贩要了一包栗子。

那时候的糖炒栗子包装没有现在这么精致,就一个开口的薄薄纸袋,外面再给套个廉价的透明塑料袋,不过味道很好,香甜粉糯。

赖栗太瘦,半颗栗子送入嘴里,脸颊都被撑鼓了起来,就隔着薄薄一层皮,让人心生不忍。

戴林暄去了派出所,想试着帮他找到父母,民警却叹了口气,描述了一下贫民窟的混乱状态:“这孩子瘦成这样,八成是从某个偷窃小团伙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流浪儿,如果真是被父母养成这样,还不如不回去。”

赖栗贴着戴林暄的腰站着,一直盯着他的手看,那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中指。

戴林暄低头,对上他幽黑专注的眼神,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鸠占鹊巢多年,真正该姓戴的人却活在这种地方,和这个孩子一样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吗?

“你先走吧,我们会尽力找找看。”民警见怪不怪道,“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联系社区送福利院。”

可福利院的环境也不怎么好。

戴林暄特地去了一趟,上面资金有限,又几乎没有资助人,孩子们挤在一个大房间里睡觉,墙面潮湿到蜕皮,长满了霉菌。

三五个大人要照顾几十个孩子,只能保证孩子们吃了饭、穿着衣服,至于营养、卫生习惯什么的根本顾不过来。

而且亲兄弟姐妹间尚有打闹,何况这么多大小不一的孩子们齐聚一堂。

戴林暄亲眼看见一个小孩被推进泥坑,浑身透湿,大人只是皱着眉训斥:“打不过就别招惹他呀,天天惹事!”

怀里的赖栗静静看着,似乎知道戴林暄送自己去警局、带自己来福利院的目的,他从始至终没吭一声,好像早已接纳了自己的命运,不抱怨,也不哀求。

戴林暄抱他就像抱着一副骨架,感觉被大点的孩子推一下人就没了。他不敢留下,悄悄带着赖栗离开,他们好像都“无处可去”了,最终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戴林暄这段时间经历了大起大落,先是父亲出了车祸,被医生告知可能成为植物人,随后又收到父亲生前留下的信,彻底否决了他的出生。

他循着信来到贫民窟,才亲眼看见,世家圈子之外,原来还有一片这么艰苦的人世间,他那点痛苦与挣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还吃吗?”戴林暄剥了一颗栗子,“再吃两颗,然后我们去吃热一点的东西,好不好?”

赖栗没有说话,但没拒绝到嘴边的板栗。

“长得也像一颗栗子。”戴林暄逗他,“再不说自己的名字,我可就叫你小栗子了?”

小栗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挣扎着坐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戴林暄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回搂住这具瘦小的身体,内心被那封信掏出的空洞突然被填补了一些。

他和这个孩子一样,前路一片迷茫。不过他还有余力摸索着往前走,而怀里的栗子却脆弱得随时可能死掉。

戴林暄十八年来一直活得“规整”,头一回叛逆便是要认养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

他已经成年,即使不依赖戴家,也可以靠工作养活这小孩,也许给不了很好的条件,但起码能比贫民窟过得好一些。

可回家后他才发现自己乐观得太早了,这哪里是小孩,根本是个活祖宗。生活不能自理,还不让阿姨靠近。戴林暄只能亲自伺候,给他洗澡、刷牙、换干净衣服,没过两天还是生了场大病,虚弱得奄奄一息,医生说是因为这些天生活得太干净,身体不适应。

戴林暄被搞得分身乏术,竟然慢慢不再纠结身世了……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养活赖栗,根本没空自怨自艾。

——十八岁这年,戴林暄失去了对家庭的归属感,可上天还给了他一颗栗子作为补偿,从此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

戴林暄起初因为疼痛,身体阵阵发冷,可某位祖宗抱得太紧,跟火炉似的全方位烘烤他,冷汗直接被捂成了热汗。

胃倒是不疼了,身体却被束缚得动弹不得,抬个胳膊都费劲。

戴林暄还没睁眼,就被含住嘴唇,对方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探,不像吻,倒像是小狗给主人蹭气味。

“哥……”

戴林暄终于抽出了胳膊,抵住赖栗的下巴,声音哑得厉害:“刚睡醒,不卫生。”

赖栗追着舔他唇缝:“卫生,甜的。”

“……”戴林暄拍拍他的肩,“先让我起来,我去洗个澡。”

赖栗却含|住他的下巴,头埋下去,一路舔向脖子、锁骨。戴林暄被迫仰着头,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哼。”冷不丁被咬了下,戴林暄蹙起眉头,“脏。”

赖栗不悦地抬头:“哥,你不脏。”

戴林暄都怀疑他们的五感配置是不是不一样,还是说赖栗的病情让他出现了感官障碍。

“不是想让我重新检查吗?你去叫叶医生吧,我洗个澡就来。”

赖栗看了他一会儿,没出声,双臂收得更紧:“你还疼吗?”

“好多了。”戴林暄说,“之前也痉挛过一次,应该是胃炎引起的症状,我一直在吃药呢。”

赖栗:“哪一次?”

对视半晌,戴林暄偏开脸轻叹了声:“中秋那天晚上。”

“是因为我……”

“不是。”

“……”赖栗的眼睫在脸上晃出了大片阴翳。

“或者说不完全是……也没什么明确的起因。”戴林暄缓缓道来,“还记得吗?那晚我们一起去了老宅,还留宿了。”

赖栗嗯了声。

“我不是戴恩豪的孩子,自然也和…爷爷没有关系。”戴林暄说,“爷爷这两年总是想要我和妈争权,那晚也聊了一些,回房后就不太舒服。”

赖栗永远记得那天,那些硫酸差一点点就泼在了戴林暄身上。

当晚,他从老宅的窗户爬出去,翻进了戴林暄房里,看见他哥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周围烟雾缭绕,旁边落着好几根烟头。

他以为他哥半夜不学好,事实却是因为胃疼得受不住。

他完全没看出来,还一直逼问戒指的事。

“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因为我受的伤还不够多吗?”戴林暄不由抬手,蹭了下赖栗肩膀上的那块疤,“我才应该和你道歉,一直瞒着你……还伤到了你。”

赖栗脸色一沉:“你又开始了!”

戴林暄着实没明白:“什么?”

“别这么和我说话,我不喜欢。”赖栗胸口剧烈起伏了下,强调道,“很不舒服。”

“……这就是正常说话。”戴林暄无奈,“我只是想告诉你不需要道歉,该对不起的是我。”

赖栗点了点头:“没错,你当然对不起我。”

戴林暄:“你想……”

赖栗打断道:“十二年前你选择把我带回家,就应该养一辈子,凭什么中途不要我?”

戴林暄皱眉:“我没不要……”

赖栗:“你有。”

对视了会儿,戴林暄撑起上身,从赖栗腿上起来:“我本来以为你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毕竟从物质上来说,你什么都不缺了……”

戴林暄从来都知道,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他不能保证一辈子都陪在赖栗身边,所以让赖栗拥有立身之本才最重要。

从赖栗成年那一天开始,戴林暄就在帮他置办各种房产和股份,以及不需要过多精力打理的一些非流动性资产,以保障赖栗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当然,那是过去的想法。”戴林暄抬手蹭了下赖栗的眼尾,眼膜的充血已经消了一些,不过还是很红。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从今往后,只要你不讨厌我,还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

赖栗抓住要收回去的手,压住暴脾气问:“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

戴林暄哑然片刻:“——没人能保证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赖栗盯着他:“你也不能保证?”

“……”这要是说不能,赖栗不得翻天?要说能,又等于推翻了前面的话。

戴林暄真拿他没办法,恳求道:“饶了我吧,少爷。”

赖栗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哥,除了我,你对得起任何人。”

戴林暄:“……嗯。”

赖栗说:“你只需要对我负责。”

戴林暄顺着问:“想怎么负责?”

“生病了就看医生,吃药,努力回到以前,我会一直陪你。”赖栗阴郁道,“别再想伤害自己,更不许想死。”

“好,你去叫叶医生。”戴林暄顺从道,“我真的得去洗个澡,汗淋淋的难受。”

赖栗很想说“你躺下,我帮你擦”,可戴林暄的胃痛已经结束,能走能动的,并不需要他的辅助。

戴林暄拿起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打开淋浴的同时撑了下墙。

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着疼,不过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无法控制。

他怕赖栗等久了情绪反复,便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头发吹了半干就回到了卧室。

赖栗还坐在床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叶青云到了已经有一会儿,不知道和赖栗聊了什么,这会儿正笑着问:“腿怎么了?”

赖栗本不想回答,听到开门声立刻扭头,看见他哥穿着整齐,不是睡衣,脸色才有所缓和,嗯了一声。

戴林暄坐到床边:“是不是腿麻?我给你拉一拉?”

赖栗看了叶青云一眼,不确定她有没有因为白天的情况多想他们的关系,下意识说了句“不用”:“你们聊吧,我自己缓一会儿。”

“行。”戴林暄接过叶青云递来的量表,重新勾画起来。

填写量表的过程其实也可以作为临床诊断的一部分。叶青云观察着戴林暄的状态,发现他每一道问题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并没有过多纠结,回答得十分顺畅。

赖栗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以判断他哥和医生有没有同流合污。

正常来说,量表填写结束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不过毕竟是长期一对一医疗,叶青云很快给出了结果——

“单从量表来看,偏向中度抑郁。”

戴林暄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又立刻在赖栗看过来时放松眉心,他垂下眼眸,认可了这个结果。

叶青云说:“赖栗,我想和你哥哥单独聊聊。”

赖栗从听到结果的那一刻起,心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此刻想支开他根本是异想天开——

他想也不想地说:“不可能!”

戴林暄眼里落了些笑意。

叶青云头疼道:“其实很多时候,心理检查并不适合有外人在场……”

戴林暄眼皮一跳,果然,赖栗立刻像被点着的雷,森然道:“谁是外人?”

“患者与医生之外的都是外人。”叶青云平和道,“有第三人,特别是平时关系亲近的第三人在场,患者很可能会紧张,不自觉地开始‘临场表演’,医生很难从问话中观察到第一反应。”

赖栗脸色更加难看,正要驳斥的时候,戴林暄捏了下他的小腿肚:“我有点饿。”

赖栗:“让廖德……”

“想吃你下的面条。”戴林暄挠了挠他手心,“我能拥有两个完美煎蛋吗?”

“……”

僵持片刻,赖栗托着麻痹的双腿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砰”得一声摔上门。

叶青云这才开口:“你好像对‘中度抑郁’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戴林暄否定:“没有,我……”

“戴先生,我是为了你的赞助不错,可我首先是一位医生。”叶青云面上隐隐浮现出愠怒,“你即便把分数计算再精准,也不是专业的医生,难免会出现误差,何况我这几份和市面上常见的量表还有一些细微的差异!”

戴林暄叹了口气,捏捏眉心。

“我们先不说你到底有没有生病。”叶青云敲了敲量表,“就因为你弟弟执着地认为你生病了,为了让他安心,所以你准备真的去做一个病人,每天吃药、看病?”

按照戴林暄原本的预计,量表的诊断结果应该是轻度抑郁,后面吃药也好,治疗也好,他都会配合。

戴林暄问:“那您觉得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叶青云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你真的认为自己没事?”

戴林暄微微一顿,不由碾了下指尖。

这才是叶青云生气的地方,没生病的人吃药、生病的人吃了不对的药都可能引起严重后果,而戴林暄这种故意控制诊断结果的行为本质也是伤害自己,和指使人往自己身上泼硫酸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叶青云先礼后兵道,“不知道你找人泼硫酸的目的是什么,可我希望你认真想一想,当初真的没有用硫酸自毁以外的方式来达成你的目的吗?”

“……”

确实有。

硫酸案虽然达到了戴林暄预想的效果,但后劲不足——

因为赖栗根本无法接受他喜欢男人,更别说“恋童癖”了,赖栗还撂下“你要么谁也别碰,要么只能碰我”这种皇帝言论,导致许言舟这颗提前布好的“棋”直接报废了。

为了不让赖栗继续难受崩溃,戴林暄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另一条表面伤害更小、但风险更高的路。

他垂下眼角,瞥了眼自己的臂弯。

第83章 需求只要你主动说,我就原谅你。……

戴林暄抻了下床单,起身道:“的确还有其它选择,不过综合下来这条路最保险,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一个“毁面”之人展露的黑暗与下作总是会更令人信服,好比样貌清秀的人做了恶事,周围人的第一反应总是“看着仪表堂堂,真想不到背地里是这样的人”,而凶神恶煞之人做了恶事,人们往往会说“看他面相就不舒服”。

“我心里有数。”戴林暄无意和叶青云诉说太多,他挪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平和地抬起眼眸,“您唯一的医治对象是我弟弟,不用在意我的事情。”

叶青云强调:“赖栗很在意。”

戴林暄:“他的需求我都会配合。”

叶青云觉得荒唐:“即便他需要你看病吃药!?”

“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点,没什么不可以。”戴林暄说的话明明不可理喻到极点,语调却十分理性,“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尽量说服他——中度抑郁不一定需要吃药。”

“我记得抑郁药物有不少副作用,这可能会耽误我手里的一些…工作。”

叶青云无奈:“工作比健康还重要?”

戴林暄十指交错,轻轻搭在腿上:“比一切都重要。”

他们都知道,“工作”说的并非字面意思。叶青云不知道戴林暄到底要干什么,却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他要做的事也比赖栗重要。

戴林暄表面上可以配合赖栗的一切需求,却不能真的停下那些让赖栗不舒服的作为。

“如果说服不了,也麻烦您开一些副作用较小的药。”

“……”

戴林暄对赖栗的态度包容又温柔,让叶青云误以为他会是个听劝的人。然而戴林暄只是在刻意用蜜饯裹良药,哄着赖栗去尝。

一旦赖栗不在场,他便会回到不为外物所动的状态。

叶青云感到头疼,心理疾病的治疗不比身体,只要用药就一定能看到效果,还需要病人思想上的配合。

戴林暄本质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做什么,不是那种浅表的“道理我都懂”,他是真的什么都明白,同时又为了一些别的事情,将自己的喜怒哀乐置之度外。

只要他不配合,没人救得了他。

赖栗的病根是“病”,而戴林暄不是。

叶青云曾接待过一个因硫酸而毁容的病人,对方是因为工作原因,导致全身出现大面积的、不可逆的烧伤,并失去了一只眼睛,下半张脸和脖子烧连在了一起,爬满了狰狞可怖的红色瘢痕。

那位病人过去非常积极乐观,却因为硫酸的戕害颠覆了人生,他无时无刻不痛苦,夜夜噩梦,不愿说话,不敢出门,因为走在路里总会听到别人嘲笑自己的眼神、感受到无数肆意打量的眼神,哪怕周围并没有人。

很难想象,一个容貌端庄的普通人,会因为什么主动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而短短几次碰面里,戴林暄始终平和坦然,除开因为伤害到赖栗的愧疚之外,完全见不到他对已有一切的留念。

声誉、容貌,甚至是健康,对他来说好像都只是身外之物。

叶青云忍不住问:“你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真的没有……”

没有因为毁掉自己的设想,感到一丝丝的痛快吗?

戴林暄看着她:“什么?”

叶青云看了眼真假答案混杂的量表,到底没问出口。戴林暄不是普通家庭,背后的隐秘与难处不是普通人以及普通医生能提出建议的。

她只能另辟蹊径:“赖栗是一个病人,他比普通人更需要一段健康的关系。”

戴林暄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挑。

“当然,赖栗的很多思想就不健康。”叶青云也笑了,“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你们这样的相处模式能长久吗?”

戴林暄:“他能长久,我就能长久。”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叶青云摊了下手,“你觉得赖栗能不能感受到你这种‘什么都依你’的态度?”

戴林暄微顿,想说赖栗要的就是如此,如今情绪反复、病情发作,都是因为他还不够顺应。

不过话到嘴边,戴林暄还是收了回去:“您的意思是?”

“两性关系里……啊,你们这算是同性关系,还是比较复杂的同性关系。”叶青云干脆直接挑破,她斟酌着用词,“恋人之间,有索取的往来才健康,如果都不索取,那就没有在一起的意义,如果理直气壮地单方面索取,那说明不爱。”

戴林暄哑然片刻,挑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麻烦您不要让他知道、您知道我和他这一层关系的事,他很介意。”

叶青云:“他应该是因为怕耽误你才介意。”

戴林暄点了下头,表示认同。

叶青云眸色微动:“我猜,你应该没有对他表露过‘你想要一段坦荡的感情’。”

戴林暄说:“这不重要。”

“当然重要。”也许是身为医生,也许在国外生活久了,叶青云说“爱”这个字眼说得无比自然,“只要相爱,双方就一定都有被索取的需求。”

戴林暄微微摇了下头:“我的意思是,感情坦不坦荡对我来说不重要。”

“……”叶青云沉默了会儿,“赖栗愿意看病的最大原因就是想绊住你,我相信你也能感觉到。可当他真的绊住你了,又会出现‘因为我生病他才爱我’的想法,自然就会患得患失。”

戴林暄笑了下,觉得叶青云还是不够了解赖栗,也不够了解他们的情况。

很多时候,赖栗都是个只求结果不纠结情感过程的人,眼里只有“目的”。

为了不让他有夜生活,连“你拿我泄|欲”这种设想都提得出来的赖栗,根本不会有那些情人间的纠结、忐忑,更别说什么患得患失。

只要结果是“在一起”,他同意的原因是爱、欲望,还是自己生病,赖栗都不会在乎。

“他对我可能没有恋人间的那种情感需求。”戴林暄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这说起来有点复杂……”

“一点都不复杂,你就当他没有,就当是一位弟*弟对唯一亲人的情感需求。”叶青云摆摆手道,“你对他来说具有各方面的唯一性,这种情况下,你做什么都把他排除在外,什么都瞒着他,从来不向他倾诉、索取,他很容易出现不被需要的感觉。”

“以前也没有……”

戴林暄本想说以前也没倾诉、索取过什么,可即刻就反应过来,以前他对赖栗的需求一直非常明显。

他需要赖栗专一的依赖。

而最近变得有所不同,他从主动的需求变成了被动。

“我作为外人,有些事你可能不方便诉说,但可以和赖栗聊一聊。”叶青云建议道,“你上次说,他最近开始学做饭、按摩,做了很多之前不会做的事,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感觉到你的‘不舒服’,所以他认为自己得承担起来?”

戴林暄微怔,想起来前些天赖栗说的——“哥,你可以依赖我”,还有“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欲望”。

叶青云说:“他现阶段需要的不是纵容,而是索取,你对他有需求,才能说明你真的有想过要和他一起走向将来。”

戴林暄默然:“这么说,我‘生病’的确是件好事?”

叶青云不置可否:“赖栗已经出现了‘内脏性幻觉’的症状,只是全都应在了你身上,就像他的完美主义和洁癖。他认为你生病,你不舒服,一部分是基于现实因素的推断,一部分是基于自己的臆想。”

戴林暄:“我需要做什么?”

叶青云:“最好的办法是对他完全坦诚,避免他在不断猜疑中加深症状。”

戴林暄捏了下眉心,他……没法坦诚。

以赖栗的性子,知道他要做什么,只会疯得更厉害,可他又不能不做。

戴林暄狠了狠心:“吃药呢?”

叶青云说:“吃药当然是必须的,不过一旦开始药物治疗,就不能轻易停药。”

戴林暄闭了下眼:“我会看着他吃。”

“这样最好,一定要盯紧,很多精神病人都会逃避吃药,手段千奇百怪……”叶青云叮嘱道,“戴先生,你得正视这件事——赖栗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戴林暄掐了下指尖,好一会儿才说:“我明白。”

最后,叶青云说:“至于你的情况……很抱歉,我不能在没有明确诊断的情况下给你开药,万一出了事,我担不起这份责任。”

戴林暄也不想为难她,退而求其次道:“如果说服不了我弟弟,您负责开药名就行,我会准备外型一样的维生素当替代品。”

“……你觉得你这次确诊中度抑郁、按流程吃药看病,赖栗就会安心了吗?”叶青云无可奈何道,“你们的中心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戴林暄心里也没底,只能试试。

他注定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还有……”叶青云皱了下眉,“按理说赖栗这个情况,以前几乎不可能没发过病,你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戴林暄手一滑,打到了座椅扶手。他随手抽了张湿巾纸,挨个擦拭起手指:“前十年确实没注意到过,至于这两年……”

半晌,他垂眸笑了下:“上次和你说过,我因为一些原因出国了,和他面对面的时间不多。”

叶青云看着他的动作:“那很可能这两年情况才加重,你注意不到也正常。”

“砰砰!”外面,赖栗几乎拿出了砸门的架势。

戴林暄丢掉纸巾,好笑道:“进来。”

赖栗煮了好大一碗面,两个煎蛋被修剪得十分圆润。他端到戴林暄面前,居高临下道:“你最好给我吃完。”

“……”戴林暄接过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我以为这是两人份?”

“我——”赖栗瞥了眼叶青云,深吸口气,“就一双筷子,怎么吃?”

“我吃完你再吃。”戴林暄勾了下唇,“你小时候胃跟仓鼠一样大,我可没少吃你的残羹剩饭。”

叶青云忍俊不禁:“你们先吃,我过会儿再来。”

她拿起量表,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赖栗这才不满地开口:“有外人在,你能不能……”

戴林暄向他投去一记目光:“什么?”

赖栗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阴恻恻道:“快吃!吃不完你等我跟你算账。”

戴林暄笑起来:“那我可得试试你要怎么和算账。”

他有点发愁。

这碗面太实诚了,汤都没几滴。

……也不是完全吃不了。

戴林暄计算着要用多长时间吃掉这碗面,中途和赖栗聊些什么话题延长时间,万一吃完后胃食管反流,要怎么避开赖栗去卫生间……

赖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戴林暄似有所觉地抬眸:“你晚上吃了吗?”

赖栗:“忘了。”

忘了吃还是忘记了有没有吃?

戴林暄不确定:“我分你一点面?还是想吃别的,我去给你做?”

赖栗盯着他:“我不饿。”

戴林暄只好作罢,先吃了口煎蛋:“我的手机呢?”

赖栗从兜里掏出来,拍在桌子上:“吃饭不许玩手机。”

“……”戴林暄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之前接到了李导的电话?他后来有再打来吗?”

“打了好多个,说颜安食物中毒住院了。”赖栗嗤了声,“我倒是想知道,这部剧三个投资商,他是不是挨个通知了。”

“食物中毒?”

戴林暄皱起眉头,刚要去捞手机,赖栗就一巴掌盖上来,连他手带手机一起压在桌面上,阴郁道:“你很关心他?”

“我就看一眼信息。”戴林暄弓起手背,顶了顶他手心,“确保没出大麻烦。”

戴林暄试探地抽出手机,感觉赖栗压制的力道并不绝对,才抬起手指贴了下赖栗的手腕:“乖,听话。”

赖栗触电似的收回手,放到桌下攥住被他哥摸过的皮肤。

戴林暄大致扫了眼,李导没发来新消息,说明情况不是很严重。他稍稍放下心,挪开手机道:“你看过剧本了吗?”

赖栗幽幽道:“那个由你打磨了很多个日夜的剧本?”

戴林暄:“……”

直觉告诉他,这话是颜安说的,原话估计不是这样,很可能被赖栗省略了一部分主语。

戴林暄嗯了声,拿出手帕擦了下嘴角:“这两年一直在国外,只能和他们开远程会议沟通剧本的事情。”

言下之意是并没有和颜安会面,而且每次联系都不止一个人。

赖栗自然清楚,否则颜安那天不会只是那个待遇。

他看着他哥磨蹭吃面的姿态,突然说:“你别紧张,剧本我还没看。”

戴林暄:“……嗯。”

“我想听你亲口说。”赖栗平静道,“哥,我给你缓冲时间,但别想逃避。”

戴林暄垂眸喝了口汤。

赖栗抢过他的筷子,撑在桌上,弯腰三下五除二地嗦完一半面条,才把碗推回戴林暄面前:“——只要你主动说,我就原谅你。”

第84章 初衷可他很快发现,哥哥更好玩。……

多新鲜啊,戴林暄也到了做错事要被人原谅的年纪。

他笑了会儿,出神地吃了两口面条。

赖栗眼神微暗,快速扫过他哥的嘴唇,因为胃痉挛而苍白的唇色已经回暖,被面条汤润得极有光泽。

他错了。

应该在让他哥吃饭之前把他哥亲到嘴唇红润,而不是被一碗面占到便宜。

“这点事要什么缓冲?”戴林暄一边用筷子卷着面条,一边思忖着说,“这部剧名叫《默罪》,参考了十二年前的贫民窟‘大清扫’行动。”

尽管早有预料,赖栗还是不由瞳孔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戴林暄继续道:“很多重大案件都会改编成影视作品,贫民窟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缩影,也应该被人记住。”

赖栗紧紧盯着他:“剧本还原了多少?”

戴林暄慢条斯理道:“这部剧的拍摄有上面支持,大部分地方都有参考当年的案卷卷宗,不过改编么,肯定会增添一些艺术成分,不可能一模一样。”

“而且卷宗里也不是什么都有,比如你和我说的那些事就没有单独立案,连一句话的概述都找不到。”

赖栗深深地抽了口气:“你不会——”

戴林暄抬眸看向他:“这事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擅自把‘斗兽场’的相关内容添到了剧本里面。”

“……”赖栗好半天才咬着牙吐出一句,“戴林暄,你他妈疯了吗?”

“可能吧,刚刚叶医生不是给出了诊断吗。”戴林暄弹了下他手背,“别说脏话。”

赖栗闭了下眼,竭力压制上涌的暴戾情绪:“你考虑过后果吗?”

“故事里没有你……不过不排除播出后会有人往你身上联想,毕竟外界一直很好奇你的来历。”戴林暄蹙了下眉头,“所以这部分内容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拍摄,如果你不想——”

赖栗忍无可忍,猛得拍向桌子:“你考虑过自己的后果吗!?”

“我能有什么后果?”戴林暄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他笑笑道:“我和贫民窟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当年大清扫行动后,那里被戴氏拆改成了赛博城,这怎么说都是件好事吧。”

戴林暄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表情不像演的。可惜,他在赖栗这里的信誉值已经清零。

赖栗往后一靠,闭了下眼:“那些罪犯死而复生的内容,剧本里不会也有吧?”

“剧本的时间线收束在大清扫行动后。”戴林暄温和道,“这些不好写进去,除非还拍第二季。”

赖栗眯起眼睛审视着戴林暄,眼神显得有些冰冷:“哥。”

戴林暄:“嗯?”

赖栗轻声道:“我只希望你和以前一样,好好做你的戴家大公子,这都不行吗?”

戴林暄吃面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筷子:“小栗,我和你说过了吧……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赖栗毫不在意:“只要不透露出去,谁会知道?”

戴林暄:“你要让我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这些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吗”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赖栗打断:“那你争什么戴氏!?”

戴林暄:“……”

赖栗有时候真的极其敏锐,他平复着呼吸,缓声问:“你进董事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我的根在这里,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戴林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不论是戴家还是你,总要回来面对。”

“只是这样?”哪怕赖栗忘记了很多,却还是能对戴林暄的人生复盘,“知道身世的前十年,你确实做不到心安理得,所以选择了远离戴家独自创业……”

他呢喃道:“可两年前,我还没让你伤心的前一段时间,你的心情就很糟糕,应该是知道了其它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出国后,你仍然放不下,挣扎两年还是选择了回来,打算掺和进去。”

“……”戴林暄前三十年,连善意的谎言都很少出口,头一次设身处地地明白什么叫“撒一个谎就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

一些阴暗的画面浮光跃影般地划过脑海,赖栗看着戴林暄,轻声说:“哥,最后一次机会。”

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天气越来越冷,窗外失去了虫鸣,一到深夜就显得无比寂静。

其实戴林暄已经想好了几个解释,总有一个能说服赖栗。可谎言就像气球,迟早会有漏气的那一天。

纷纷杂杂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末了竟只剩下最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你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欺瞒他,又何尝不是在伤他的心。

屋里有暖气,碗里的面还没凉,一直冒着雾蒙蒙的热气。如果这会儿戴林暄戴了眼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可惜他没戴,毫无遮挡地对上赖栗通红的、执拗的眼睛,好像已经难受到了极点。一时间,所有的谎言都被热腾腾的面汤洇得灼烫,再也不能出口了。

你还要逼他到什么地步呢?戴林暄叩问着自己。

对视了会儿,他垂下眼角,突兀地问:“晚上还回去吗?”

“哥!”赖栗焦躁起来,却又无计可施。他不敢逼得太紧,怕他哥又犯起胃痉挛,疼得死去活来。

“那就在这留宿吧,刚好等医生给你配完药,明早一起带走。”

戴林暄快速吃完面条,还喝了点汤。他垂眸用手帕蹭了下嘴角,又大致擦了一遍手,半真半掩地坦白道:“我进董事会是想查戴氏的账。”

赖栗:“……为什么要查账?”

“小栗,你好像也瞒了我一些事情。”戴林暄温声问,“你知道当年造访‘斗兽场’的那些面具客人都有谁,是不是?”

冷不防的提问让赖栗手一抖,他绷紧神经咬牙道:“我不知道。”

戴林暄无声地叹了口气:“还记不记得以前我问过你——如果当年出现在贫民窟的不是我,你是不是也会乖乖地被别人抱走,成为别人的弟弟。”

赖栗说不出来为什么,有种浑身僵冷的感觉。

“你当时很坚定地回答说只会和我走。”戴林暄笑了笑,“我还沾沾自喜,以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对你来说就很特殊……”

有时候,被人特殊对待是件很令人上瘾的事。

好比家里养的小狗,谁都不亲就亲你,好比喜欢的人对谁都冷淡,却独独对你热情……好比小小一团的孩子,不愿让你之外的任何人靠近,一心一意地黏你。

戴林暄:“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我才想明白,你当初愿意和我走,其实是因为……”

赖栗腾得一下起身,椅子撞倒在地发出“砰咚”一声重响。

“别说了!”他转身就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戴林暄:“回来!”

赖栗却走得更快了,他握住门把手,就要推门离去的时候,背后传来“嘶”得一声抽气。他猛得回头,看见戴林暄弓下腰撑着桌子,好像又犯病了。

赖栗顿时顾不得其它,立刻转身:“胃又疼了?我去拿药——”

“骗你的。”戴林暄扣住赖栗的手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赖栗心跳猛得漏了一拍。

“……哥。”他眉眼间染上了几分郁沉,“你总学坏。”

戴林暄拉着赖栗坐到沙发上:“特殊的人总得用点特殊的手段,真跑了我上哪哭去?”

赖栗任由他抓着,烦躁道:“我不会跑。”

“躲着我也受不住,一天都不行。”戴林暄双标道,“我心里脆弱得很,你要是躲我两年,我可能真的会想死。”

“……”赖栗心里躁闷得厉害,又伴随着些许难以言说的痒意。

戴林暄:“我还说不说了?”

赖栗僵硬着没出声。

戴林暄捏捏他的掌心,继续道:“你当初和我走,是觉得我很眼熟,像你见过的一位面具客人,对不对?”

赖栗猛得咬下舌尖,却被戴林暄眼疾手快地抵开牙关,被迫张开嘴巴。

“不是说你是我的?总咬我的人做什么?”戴林暄亲了下赖栗的嘴角,又克制地撤开,抵着赖栗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过了会儿才轻声问:“你在面具客人里看到过戴家的谁?”

赖栗;“……”

戴林暄:“戴恩豪?戴松学?还是那几位叔叔?”

戴家基因很好,没有丑人,一来本身底子就不差,二来择偶对象要不就是门当户对,要么就样貌出众,祖祖辈辈都长得很有记忆点。

当年某一场平平无奇的定制比赛里,也许是处于一个很私密的昏暗包厢里,也许是觉得小孩子构不成威胁……那些人欣赏着比赛,渐渐摘掉了不怎么舒适的面具。

有位客人突发奇想,看着胜利的小蟋蟀,指着倒地不起的那位说:“把他赏给你,怎么样?”

只会比赛的蟋蟀什么都不懂,不知所措地看着客人们。

“他,赏给你。”那人喝着酒笑道,“去吧,把他身上的血舔干净。”

胜利的小蟋蟀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一味麻木地照做。

“你恶不恶心?”突然,一位客人冷淡地开口,“脏成这样也能引起你的兴趣?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要玩私底下玩去,别脏我的眼睛。”

最开始提议的客人只好悻悻作罢,和组织者要走了胜利的蟋蟀,而战败的小狗被提溜着胳膊带离了包厢。

门关上的前一刻,包厢的光线略微亮起,小狗扫见了所有人的脸,一眼记住其中最出挑的那位——

他隐约听到别人低唤:“恩豪,最近上面好像有点动作,最好还是疏通疏通?”

…………

戴林暄从赖栗的反应中猜了出来:“看来是戴恩豪。”

赖栗倏然惊醒,猛得握住他的手:“你生我气了?”

戴林暄哑然了好一会儿:“我还想问你呢,恨我吗?”

赖栗猛得提高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明知道我从来没恨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戴林暄贴了下他的鼻尖,长叹一气,“可总是会害怕。”

赖栗呼吸都开始发抖:“害怕什么?怕我至今都别有用心?”

戴林暄睁开眼睛,温热的呼吸洒在赖栗脸上:“怕如果那天我没去,未来某一天你真的会因我…因戴家而死。”

十二年前的贫民窟存有那么多鲜为人知的罪恶,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问题。这追诉起来就太漫长了,甚至要到上个世纪……起初这只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地区,慢慢被人看出了其中潜力,做起了一些非法勾当,一环连一环地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为了满足猎奇的恶欲,也为笼络权势与人心。

普通人很难想象,贫民窟地表昏暗潮湿,赤贫如洗,地下却聚集着达官显贵,觥筹交错,声色犬马。

最底层人的“肮脏”与艰苦成了上层人寻欢作乐最好的保护色。

戴家便是其中之一。

十岁的赖栗见到戴林暄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和那个面具客人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他们长得太像了。

也正因如此,赖栗从没怀疑过戴林暄不是戴恩豪的孩子。

胃里的食物排山倒海似的翻滚作怪,酸水不断上涌,戴林暄竭力压住反胃的恶心:“你之所以愿意跟我走,是想……”

是想借戴林暄来报复,想成为最大的魔鬼。

他想要颠覆观众与斗兽场上的角色,想把那些高高在上、戴着面具的看客全都丢到擂台上!让他们厮杀、搏斗!血如泉涌!即便跪下痛哭,磕得头破血流哀求结束比赛,他也不会赦免,直到唯一的决胜者出现。

他会以唯一的裁判、唯一的观众身份,予以对方最高的嘉奖。

……可戴林暄的怀抱太温暖,小狗渐渐忘了初衷。

他本想让那些人替代黄坤成为自己的新玩具,可很快就发现,哥哥更好玩。

哥哥的声音,哥哥的气味,哥哥的体温与眼神,都是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第85章 曝光走吧,我陪陛下沐浴更衣。

靳明从审讯室出来,冲同事们摇了摇头:“老赵,你要是撑不住就赶紧回去休息。”

老赵没搭茬,示意自己还行:“我认为洪雪应该全都交代了。”

“我知道,她心理素质没这么好。”靳明拧着眉说,“就是希望她能想起交易人的更多细节。”

洪雪便是谋杀戴家大公子车祸案肇事方的护士,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据她所说,交易人是尾随到了她回家的一条小巷子里,浑身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目测一米七八左右,男性,骨架不宽不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刻意压低加粗的假音色。

对方拿出她孩子的照片作为威胁,同时她孩子患了重病,急需一笔钱和肾源,对方把她查得一清二楚,又留下一箱现金进行利诱。

尽管当天他们就拍人前去查了周边监控,走访了商店与住户,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那一片街巷特别密集,并且连着商场后街,不仅监控死角多,还人来人往,好不容易找到几处可能拍到嫌疑人的监控,结果早坏八百年了根本没人修。

靳明看向旁边的女人:“丹姐这边呢,怎么样?”

“当初贫民窟‘火灾案’里已经明确身份的罪犯,我们已经对所有远近亲属进行了dna采样,只要他们一露头就能确定身份。”丹姐说,“——司机就是当年已经确认火灾丧生的A级通缉犯山金宝。”

十二年前技术有限,程序也不是那么严谨,确定尸体身份基本还靠身上携带的身份信息,以及失火楼栋的房东指认。当然,不排除一些内部“放水”的可能。

实际上,那些被火烧焦的尸体基本都是罪犯的替死鬼,大概率是当年游荡在贫民窟附近的一些流浪汉。

靳明对于司机的身份并不意外,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利用这个信息跟戴林暄套话,电话拨出去的前一刻才想起来被拉黑了。

他啧了声,把手机揣回兜里:“你们感觉车祸和戴老二有关系吗?”

“如果不是怕司机泄露更大的秘密,杀人灭口的做法太多此一举了。”丹姐皱眉,“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他因为谋杀未遂慌了神,突然犯蠢也不是没可能。”

“太莽了。”靳明若有所思,“我昨天去看了戴老二,他给我的感觉老奸巨猾、心思缜密,不像是会突然冲动的人……”

靳明有种奇怪的直觉,从一开始的车祸,到后面买通洪雪杀人灭口,都不是戴老二能做出的事。

可惜戴老二贪污行贿的案子不归他们管,两边沟通起来有点困难。

一个年纪稍小的警察说:“而且他要大侄子死,没必要选在那么赶的时间吧。戴林暄一旦出事,戴氏的股东大会很可能会取消,我记得老大你之前说戴老二支持戴氏和霍家的海运合作?还不如等戴林暄上任董事后再弄死他,海运的事也敲定了,他死了刚好换负责人。”

靳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很有潜力啊。”

对方嘿嘿笑了起来。

被骂还傻笑,老赵都不忍说:“——就算是戴老二搞的车祸,和洪雪见面的也不可能是他本人。”

按照洪雪说的时间线,戴老二已经被拘留了,除非他有分身术。

靳明不再纠结洪雪,拍了下手道:“还是得从司机和维修工身上入手,这两人明摆着都是‘清道夫’的角色,身份、工作肯定是‘主子’特意安排的——就专门查他们就职的运输、管道维修公司,老板同事的人际关系一个都别放过,再彻查一遍近几年的运输维修单子,他们一定去过某些特殊地点,我就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

丹姐摊了下手,泼了盆冷水道:“我白天去了趟运输公司,你说巧不巧,他们数据丢失,别说近几年了,三个月内的记录都没有。”

“……”靳明头疼地捏捏眉心,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你都快升级成国宝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他走到门外,“嗒”得一声,忽明忽灭的火苗滋滋地烧染了烟尾。

老赵跟上去,也点燃一根烟,他问出了由来已久的疑惑:“靳队,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车祸案子和常方毅死亡案背后是同一批人?”

明面上来看,两个案子的受害者毫无瓜葛,一个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是金枝玉叶的豪门兄弟……

靳明看了他一眼:“司机和维修工都是当年贫民窟火灾名单上的罪犯,又都成功伪造身份藏进市井小巷里十二年,还不够说明问题?”

老赵笑了笑——

还没确定司机也是罪犯之前,靳明就对这两个案子的态度非常一致。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终点在哪里,如今只是摸索路径。

老赵感叹道:“你来咱这也差不多两年了吧,能待满三年吗?”

靳明没说话,于夜色里吐出一圈烟雾。半晌,他捻灭烟头,拍了拍老赵的肩。

他看向去而复返的丹姐,问:“怎么又回来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儿。”丹姐摆了摆手,皱眉挥开烟雾,“按照你之前的推断,常方毅是被宋自楚借刀杀人了对吧,他撞见了维修工和他人的非法交易——如果不是非法交易,而是杀人埋尸呢?”

“我也想过,还跟汤局提了。”靳明低头踢了下脚上的淤泥,“不过临海的那片未开发区太大了,还有山,真要搜查不仅需要大量人力,还得调动警犬……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

“万一和常方毅一样被扔进了海里,怎么找?”

丹姐泄气地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得回头:“淦!你说车祸的目标有没有可能不是戴林暄!?”

靳明眯了下眼:“不是戴林暄还能是赖栗吗?可能性很小……”

因为戴林暄的身份,以及股东大会前的时间节点,不论是媒体还他们警方,几乎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车祸目标是戴林暄。

可如果不是戴林暄,谁会大费周章地调动一个隐匿多年的罪犯杀一个纨绔子弟?

除非赖栗知道什么秘密。

可这么多年了,早不杀晚不杀,偏偏选择这个时候?

靳明思考了会儿,转着手机走到门外,拨了个电话出去。

“嗡——”

“嗡——”

深夜的别墅主卧里,戴林暄瞥了眼来电号码,淡道:“让我拉黑,你不拉黑?”

赖栗面色骤沉:“你为什么能一眼认出他的号码?”

“7778这种尾号也不用特意记吧。”戴林暄好笑道,“你常用的银行卡号,身份证号、社交账号、手机号,我都倒背如流。”

“……”

原本稍显沉重的气氛,因为靳明的这通电话一扫而空。

明明是赖栗自己的号码被拨通,却还是给他气成了炸刺的栗子球。

戴林暄忍俊不禁:“接吧,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

赖栗盯着他,直到来电的嗡嗡声快要结束才划开接听。

那边传来靳明玩笑般的声音:“冒昧问问,你这些年得罪的人里面,有谁请得起‘杀手’吗?”

“……”赖栗直接摁了挂断。

戴林暄问:“他说什么?”

赖栗不悦道:“你为什么不要求我开免提?”

“……”戴林暄掌控欲还没强到这种地步,他刮了下赖栗的手背,“我相信你不会瞒我。”

赖栗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复述了一遍靳明的问题。

戴林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大概:“看来警方对车祸真相还是一筹莫展,开始考虑查错了方向——也许凶手针对的人是你。”

赖栗之前就想过这一点,不过和他有过节的人里面,应该只有宋自楚能接触到司机这种“擦屁股”的角色。

可他去戴林暄出差的城市属于临时起意,当时宋自楚已经被他控制起来了,不可能提前预测到他的行程。

戴林暄甚至想到了贺寻章……他几次三番地暗示过,可以帮忙解决掉赖栗这个“麻烦”。

不过戴林暄当时也在车上,贺寻章不可能不知道。

太阳穴微微地刺痛起来,戴林暄面上毫无异色:“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就和警方说,让他们查。”

赖栗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戴林暄眸色微暗:“赖栗,看着我。”

赖栗视线挪动,落在了他哥的脸上,又慢慢地从眼睛往下移动,定格在了嘴唇上。

“不许胡作非为。”戴林暄严令道,“让凶手落网是警察该做的事。”

赖栗不置可否:“你好像很信任他们。”

“……”这无关信任,只是戴林暄清楚靳明的来历,以及他的目的。

戴林暄叹了口气:“你看哪呢?”

赖栗按住他的肩,倾身压了上来,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赖栗低头舔了下戴林暄的嘴角,继续之前的话题:“查完账之后,你要做什么?”

戴林暄托着他的腰:“得看调查的结果。”

贫民窟终结在了十二年前,罪恶却未必。

三年前绑架赖栗的那四个罪犯,警局里把头磕出血的“小蟋蟀”,杀死常方毅的“管道维修工”,一个多月前试图致他们于死地的司机……都说明了这座城市只是看似光鲜,阳光照不进的角角落落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污秽。

戴林暄说:“我想知道妈接手戴氏的十二年里,有没有掺和不干净的事。”

赖栗:“结果呢?”

“哪有这么快。”戴林暄叹息了声,“就算有,那些账也会被洗得干干净净,明面上看不出什么。”

赖栗亲他的眼睛,像是对他的坦白予以嘉奖。

睫毛扫过嘴唇的感觉说不出的美妙,直直地痒到了赖栗心里:“你瞒我的只有这些吗?”

“嗯,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戴林暄被舔到痒得受不了,又不想躲,只能闭上眼睛,“如果妈没掺和过那些事,我会留在戴氏帮她,直到爸和爷爷去世,避免重蹈覆辙。”

“如果妈有掺和……*那我就得争一争了。”

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才有能力改变局面。

赖栗深吸口气:“硫酸又是为什么?”

“十多年前那会儿,爸只是明面上手握大权,实际上做主的还是爷爷。”戴林暄缓缓道,“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肯定有他的手笔,我想演出戏给他看,让他知道我也没那么干净,看他会不会让我去接触那些事。”

赖栗猛得一顿。

“诞市很多世家的祖辈生意都不怎么干净,历经几代人才洗清白。”戴林暄继续说,“假设妈这些年都没碰过那些不好的东西,说明贫民窟没了的时候,爷爷应该也想要顺水推舟,彻底洗白。”

“但他身体每况愈下,妈又越来越强势,他估计怕偌大的家业拱手送人,又开始接触起来,想以此制衡妈妈。”

戴林暄的声线沉稳温和,听着很舒服,稍微安抚住了赖栗心里的躁动。

他陈述道:“霍家。”

“嗯。”戴林暄一闭眼就想起上次霍双说的阐述。

十二年前,他抱着赖栗离开贫民窟的那天,也是霍双人生最黑暗的一天。

被人送到亲爹的床上,讽刺又悲哀。

即便竭力控制,赖栗还是控制不住脸色的难看:“你拍剧的目的又是什么?想彻底曝光十二年前的事?告诉外界,其实当年抓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该死的人还逍遥法外?”

戴林暄:“不行吗?”

赖栗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行!”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异常剧烈,声量也不由得提高:“真曝光了,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对你口诛笔伐!你之前做的所有慈善都会变成居心叵测,好名声也会被全盘推翻,变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戴林暄拥住赖栗的腰背,托着他的后脑压进颈窝,轻轻摩挲,“所以我没打算曝光什么,那只是一部改编剧而已。”

赖栗根本不信:“你少骗——”

戴林暄摁了下他脑袋,赖栗嘴唇直接撞在了他哥的锁骨上,瞬间噤声。

“不是拿到剧本了吗?”戴林暄捏捏他后颈,“不信我就算了,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赖栗:“……”

戴林暄下巴轻轻搭在赖栗头上:“我总得考虑一下妈,如果她这些年费尽心思才把集团拉到了正轨上,难道我要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道德感,毁掉她这些年的心血,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上吗?”

赖栗眼前一片昏暗,呼吸间全是他哥的味道,简直和迷魂药没什么区别——

否则他怎么会被他哥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开始相信他哥说的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替她考虑?”赖栗不悦道,“她根本不爱你!”

戴林暄哭笑不得:“那我不考虑她,去曝光?”

赖栗猛得抬头:“你敢!”

戴林暄拍了下他屁|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上天啊?”

赖栗盯了他一会儿,低头咬住他的眼睛。

戴林暄的瞳孔都能感受到赖栗潮热的呼吸:“……赖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赖总不说话,追着哥哥又舔又亲,真跟条大狗似的。皮肤湿漉漉的并不舒服,偏偏戴林暄舍不得推开。

他握住赖栗的腰:“洗澡去。”

赖栗:“你又不给我睡,洗什么?”

“……”戴林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给?”

“你昨晚根本不是真心想和我睡。”赖栗嗤笑了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戴林暄调侃道:“原来陛下还要别人心甘情愿?我还以为都是看上什么手一指就要了。”

“……”

赖栗最近时常陷入这种又烦闷,又浑身发痒的状态。他恨恨地咬住他哥的锁骨,发泄自己的恼火。

戴林暄低笑起来:“走吧,我陪陛下沐浴更衣。”

第86章 尸体拿我当太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翌日。

叶青云问:“最近的幻听幻视频繁吗?”

“除了早上都还凑合。”

赖栗朝后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横架着另一边膝盖,全然没有寻常患者面对医生时的拘谨或亢奋,随意到了极点。

戴林暄正坐在窗边,手托着一本本子,笔尖在纸上摩挲出均匀的“沙沙”声响。

他瞥了一眼正在咨询的两人,又垂眸于一旁提了四字评价——

皇帝上朝。

叶青云继续问:“早上是指起床的时候?一般会有哪些表现?”

“脑子里会很空,好像有很多记忆,但没法聚焦到某一个特定的片段,思维和身体反应都很迟钝,有时候会冒出十几年前的声音,有时候会听到我哥叫我。”赖栗平静地描述着,“严重的情况下,就算在熟悉的床上也会分不清自己处于什么地方、什么年岁,自己是谁,同时听到、看到不同时间段的声音和人……通常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

笔尖在纸上撇出一道较钝的重触。

赖栗的耳朵始终聚焦于窗户一侧,敏锐地捕捉到这点细微的停顿,他没有看过去,只是陈述道:“但如果我哥在,这些症状都会很快消失。”

叶青云无奈,赖栗这是演都不演了,明摆着告诉戴林暄:我就是要拿病要挟你。

戴林暄想起了从前。

虽然赖栗的性格和小时候没有太大差异,但生活习惯却有很多不同。

赖栗小时候喜静、不爱说话,现在精力旺盛,喜欢运动。小时候还总赖床,一直到十七八岁开始上高中,这一情况才逐渐转变。

特别是最近几年,戴林暄醒的时候,往往都能看到一个清醒的赖栗。这意味着,赖栗每天都至少要比他早醒一个小时,和幻听幻视斗智斗勇。

如此往前倒推,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异常——

三年前的绑架事件后,赖栗每天睡懒觉的时间显著增多,一到早上就很黏糊……现在想来,是因为重现创伤加重了他每天早上所需要的“开机”时长。

而他从未发觉。

叶青云将药物放在茶几上,推到赖栗面前:“它能有效地缓解幻听幻视,副作用相对同类型的其它药物来说比较少,最大的缺点是昂贵,不过对于你来说不算问题。”

大多数精神类药物都存在副作用,很难避免。

叶青云:“当然,基于个体差异,服用初期还是可能出现失眠的情况,体重上升、心律失常等等……如果觉得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和我说,我会给你调整用药。”

赖栗拿起药把玩了下,头也不抬地往一侧丢去,药物于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正中戴林暄怀里。

叶青云叮嘱道:“药物治疗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一定要禁烟禁酒,不要擅自停药。”

赖栗无所谓道:“你和我哥说。”

戴林暄:“……”

叶青云无奈地偏头,看向窗边:“戴先生,一天服用两次。”

戴林暄拿起药看了看:“只需要吃这一种?”

叶青云说得比较含蓄:“治疗初期先只吃这个,后面再看情况调整用药。”

赖栗并没有完全展露他的病情,例如昨天大概率不是第一次带有攻击性的发病,然而他却在有意地隐瞒。

戴林暄明说会每天盯着赖栗吃药,并追问了一些细节,叶青云一一解答。

按理说,精神分裂患者通常都会有一点被害妄想,不容易接受这种被拘束的感觉——

赖栗却欣然接受,甘之如饴。

他问:“我哥呢?”

叶青云说:“戴先生先以心理治疗为主,暂时不考虑药物……”

“心理治疗就是说说话?”赖栗嗤了声,“那不如让我来。”

叶青云:“……”

很多人会觉得看心理医生没用,因为国内主流就是尽量不建议、不引导,可很多时候是因为这么做没有用。

改善困境、调节情绪的办法都摆在明面上,大多数来访者不是不知道,而是做不到。

心理医生起初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聆听——聆听并不加以道德评判本身就是一个很奢侈的能力。

大多数人都很难对着身边人完全敞开内心,剖白七情六欲,展露光明阴暗两面……而面对咨询者的时候,来访者往往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等建立了良好的咨访关系,信任度变高,心理医生再因材施教,帮助分析问题,并在一些不是很严肃的生活选择上给出建议,才能达到较好的效果。

本质上,心理治疗还是一个来访者自我重塑的过程,和药物治疗截然相反,最重要的是个人意志。

说起来简单,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戴林暄不可能对赖栗完全剖白内心,无论赖栗专不专业,他都承担不了这份责任。

当然,戴林暄也不可能对她坦诚,能让戴林暄瞒着赖栗的事情一定很严重,不可能随便向外人倾诉,哪怕是心理医生。

不过对于戴林暄的情况,叶青云目前持乐观态度。

尽管量表的答卷真假难辨,但基于这段时间的沟通交流,她还是有一点初步的个人判断。

首先,戴林暄的心脑电波检查除“心律不齐”外没有明显异常,虽然这只能作为诊断参考,而不是诊断标准,可至少给戴林暄的“没病”增添了一些可信度。

戴林暄本身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负面情绪里,会尝试用实际行动改变现实里困住自己的东西。

他自毁的行动也是附着在其它事情上,并没有出现毫无理由的自残。

这样的患者,往往用不到他人的开导,自己就会主动去解开困境,而心理医生能做的也不过如此。

很多心理疾病患者无法痊愈的根本原因是动力不足,而戴林暄有足够的动力——生病且极度依恋自己的弟弟。

某种程度上,赖栗这步棋还走得挺对。

相较之下,还是赖栗自己更麻烦,毕竟是实打实的精神疾病,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叶青云笑着说:“亲人确实能给到患者更好的心理支撑,我只能从专业的角度给一些引导。”

对于他哥不需要吃药这件事,赖栗仍有犹疑。考虑半晌,他还是选择了起身,走到戴林暄身边:“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戴林暄说:“先不去,等会儿陪我去看个人?”

赖栗脸色难看,一秒猜中:“颜安?”

“也不算专门探望他,顺道去看看拍摄的进度。”赖栗挡住了叶青云的视线,戴林暄便肆无忌惮地捏了下他小指,“行吗?”

赖栗本来想拒绝,可随后又想到,既然颜安知道他哥喜欢他,那么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也许能起到比杀人更痛快的效果。

“好。”赖栗眸色暗了暗,“不许买慰问品。”

戴林暄被逗笑了:“你还知道看望病人需要买慰问品呢。”

赖栗面无表情:“我是精神病,不是脑残。”

戴林暄无言以对,快被赖栗搞得对“精神病”三个字脱敏了。他合上本子:“那走吧,跟叶医生说再见。”

“真把我当三岁?”赖栗抢过本子,随手翻开,“你写了什么……”

他猛然一顿,喉间发痒。

本子里只有一幅速写,正是他刚刚和叶青云咨询的画面。

也许是时间有限,也许是故意为之,画面里的叶青云被草草带过,而赖栗包括赖栗周围的物体都非常详尽,栩栩如生,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主角。

旁边提着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皇帝上朝。

赖栗舌头抵了下犬齿,评价道:“真丑。”

戴林暄也不恼:“好久没画了,技术难免退步。”

“不是你的问题。”赖栗皱眉,“这发型好丑。”

赖栗之前手术的时候剃了头,现在还处于尴尬期。

戴林暄起身,摸了他一把:“毛茸茸的多可爱?不喜欢的话给你剃成寸头?想养长就再忍忍。”

赖栗下不定决心,看着画面无表情道:“没收了。”

“那我以后画在哪?”戴林暄冲叶青云点点头,算是告别,随后领着赖栗往外走,“行行好,等我画完一本再收吧。”

赖栗不上当:“你缺本子钱?我给你买,画完就给我。”

戴林暄好笑道:“这么自恋?”

赖栗:“那你把自己画给我。”

“哪有人速写画自己的。”戴林暄叹气,“留给我不行吗?没事我还能看看,不然很没成就感。”

赖栗不满道:“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看画?”

戴林暄:“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比如上班——”

赖栗不悦道:“我说了给你当贴身保镖,你又不要。”

戴林暄:“省省吧少爷……”

赖栗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你把你的保镖团叫到擂台上,一起上,如果我输了就放弃这个职位,如果我赢了——”

戴林暄心口一抽:“别乱搞。”

赖栗冷漠道:“那就直接让我做你的保镖。”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听不太清了。

叶青云笑了会儿,又不由得叹气。

拥有羁绊本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如果像两珠藤蔓一样彼此纠缠,狠狠地扎进对方身体里,那么一旦将来一方出事,另一方也必然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是健康的人格,也不是健康的亲密关系。

*

戴林暄照例没带司机,亲自开车。

快到赛博城的时候,赖栗突然问:“如果我胖到两百斤,你是不是就更没兴趣了?”

“……我一直有兴趣。”戴林暄有些意外,看了赖栗一眼,“不是所有人吃药都有增重的副作用,就算你长到三百斤也是我弟弟,我们的感情如果会因为你的体重而改变,那是不是太脆弱了?”

赖栗不置可否,戴林暄对他的感情肯定不会变,可对他身体的兴趣可不好说。

车子停在了剧组框起来的停车场,戴林暄轻点了下方向盘,还想说点什么消除赖栗的顾虑,就听到赖栗开口——

“哥,关下窗。”

戴林暄疑问地看向他。

赖栗懒得重复一遍,干脆探着身子,上身压过他身前拨了下关窗按钮,并就这个姿势剥开戴林暄的大衣。

戴林暄不确定他要做什么,提醒道:“车窗不是百分百防窥——”

赖栗坐回去,三下五除二地脱掉毛衣扔给戴林暄:“我们换一下。”

戴林暄这才反应过来:“这醋怎么吃的起来?”

“你以后不许见他。”赖栗阴郁道,“如果工作原因不得不见,也必须有我在场。”

“遵命——”戴林暄褪下大衣,解开毛衣领口的两粒扣子。

他们都穿了外套,贴身的毛衣被体温捂得滚热。

因为常年用同款的洗漱用品,身上的味道也很相似,恍若一体的同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毛衣套着头、蒙住脸的须臾间,这种感觉更是被无限放大。

不过赖栗大概是感觉不到,满脸写着要气死颜安的执拗。

“你吸一下。”赖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像上次一样。”

“……”戴林暄托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嘴唇刚碰到脖子,小混账又出尔反尔——

“算了。”

虽然最近没再听说过“恋童癖”的风言风语,但还是低调行事比较保险,如果他带着吻痕和他哥一起出现,难保会被有心人利用发散。

赖栗正要撤回去,戴林暄握在他后颈的手却猛得压紧,将他带得更近。

戴林暄直接咬住他脖子上的一小块皮肤,用力一吸|吮后又用齿尖碾磨了两下才缓缓松开。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戴林暄一巴掌呼他腰上,“拿我当太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赖栗捂着脖子,脸色阴晴不定。

末了,他往下瞥了眼:“没当太监。”

戴林暄:“……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