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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驯养 猫界第一噜 33484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钓鱼你和子骁就在这里吃饭?

“你别冲动啊!”经子骁委婉道,“那可是你……和你哥共同的妹妹。”

说白了,如果戴林暄自己都不介意这一巴掌,赖栗根本没有资格替他讨回来,真把戴翊怎么样,恐怕还会惹怒戴林暄。

经子骁不懂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只能遵从寻常人的思维模式进行劝导。

这也是最让赖栗愤怒的点,戴林暄永远对伤害他的那些人无比宽容,而自己还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赖栗突然想起什么,阴郁的脸色一下缓和了不少。他正要开口,包厢的门被“砰”得一声踹开,只见景得宇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好啊,你俩搁这私会不叫我!”

经子骁吓了一跳,立刻甩锅:“我以为赖栗喊你了呢。”

赖栗刀了他一眼,却被景得宇抓住机会拥过肩膀,虚虚抱了下。赖栗脸色扭曲了一瞬间,景得宇显然十分了解他,于挨揍之前迅速退开。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赖栗两三遍,才抢过经子骁的酒杯一饮而尽,缓和着气喘吁吁:“说吧,你俩为什么背着我见面?”

经子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我俩不是gay。”

“不见得。”景得宇哼笑了声,“之前赖栗一直没有消息的那段时间,我都以为他被他哥当金丝雀给……”

赖栗的眼神实在太刺人,硬是让景得宇把“拘禁”两个字给憋回去了。

不过景得宇真这么认为,所有人都阴谋论或听信谣言的时候,只有他在想,要么赖栗真死在了手术台上,要么就是被戴林暄给藏了起来。

至于原因么,大概是某人天天“我哥我哥”的,却还标榜自己不是同性恋吧。

谁喜欢他不疯。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啊?”景得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眶微微红了些,“真是戴二叔搞的车祸?”

赖栗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

他没叫景得宇就是想和经子骁赶紧聊完,速战速决……但一个正常人出这么大的事故以后,理应和朋友聚一聚。

僵持片刻,他还是坐了下来,绷着脸说:“警方还没找到证据。”

经子骁瞄了赖栗一眼,觉得这不像他的性格,竟然会在意证据。

“不管是谁,真狠啊。”景得宇叹了口气,揉揉眼睛,“你伤得怎么样?我看网上流出来的视频,你哥抱着你身上全是血……”

和他们圈子里的“销户”版本不一样,关注豪门生活的网友们现在都坚信他们兄弟情深,甚至有好事的已经开磕cp了。

当然,这事绝不能让死鸭子嘴硬的赖栗知道。

经子骁说:“你看他这发型,明显伤到了脑子。”

赖栗:“……暗戳戳骂我?”

经子骁大惊失色:“哪能啊!”

赖栗冷哼了声,回答景得宇的问题:“手术后我昏迷了半个多月,前段时间刚醒。”

经子骁没想到这么严重,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滑掉:“不会是我们视频的那天才醒吧?”

“……嗯。”

赖栗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被“关”了好几天的事实,毕竟对于多数人来说,被拘禁自由还是件很恐怖的事。

戴林暄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下落与安危,包括戴翊,明明每天拿着他的手机,却只冷眼看着景得宇和经子骁他们发来一条条焦急关心的消息,视若无睹,事后还骗他都回复过了……

至少某一段时间,他哥是真的想要把他藏起来。

景得宇轻轻抽了口气:“幸好你醒过来了,不然同样的事你哥岂不是要经历两遍……”

没说完他又感觉这话不太对,他应该从赖栗的角度庆幸他醒过来,而不是从戴林暄会因为植物人而痛苦的角度,显得有点……

他琢磨半天,想着该怎么解释一下自己的关心,然而赖栗完全不觉得有问题,甚至附和地点了下头。

行吧。

景得宇问:“我听说我姐说,肇事司机还被人毒死了。”

经子骁皱眉道:“感觉有点奇怪,这个案子只要咬死不小心把油门当刹车踩了,就可以定性为意外,杀人灭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反而暴露了谋杀的事实,能狠下手杀人的司机难道不比临时买通的护士嘴严?”

这确实是个疑点,赖栗和戴林暄也想到了,这欲盖弥彰的手段实在不像老谋深算的戴二叔,反而……

赖栗眸色微闪,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虚虚定格在酒瓶上,杀意一晃而过。

“别看了。”景得宇误会了他的意思,“你手术才多久,不能喝。”

“没想喝。”赖栗收开视线,“我戒酒了。”

“?”景得宇震惊,“真假的,以后都不喝了?”

赖栗眉眼间浮现出丝丝烦躁,最后还是应了声:“戒了。”

叶医生强调过好几遍,精神类药物不比其它,治疗期间严令禁酒。

赖栗当然不在乎,可他哥在乎。不让一件事暴露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做,没必要徒增他哥生气的风险。

经子骁疑惑:“干嘛突然戒酒?”

赖栗说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哥不让喝。”

景得宇:“*不会是车祸那天你喝酒了吧?也不是你开的车啊。”

赖栗:“喝酒伤身。”

“……”你未成年的时候就喝酒,你哥也没限制太多。

景得宇耸耸肩,也不多劝:“行吧,那以后出来玩给你点果汁。”

经子骁没憋住笑:“小朋友似的。”

“可不是小朋友么……”景得宇突然猛得一拍手,“我操|你知道吗?你妹最近好像跟贺乾搞一块了!这俩他妈差了十三岁啊!贺乾二十二岁的时候戴翊还是小朋友呢!他也下得去手,简直老不要脸!”

经子骁在心里哎哟一声,生怕赖栗又想起那个巴掌:“成年人了,自由恋爱,多大点事……”

“恋爱?你俩想多了,戴翊看得上贺乾?”赖栗冷笑了声,“死丫头醉翁之意不在酒。”

景得宇:“什么意思?戴翊要干嘛?”

吸引戴林暄的注意而已。

赖栗以己度人,总算明白了戴翊的心思——

戴林暄这两年变了很多,回国后又是搬出去住,又是各种疏离,不爽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可到头来他还是和戴林暄一样亲密,戴翊却成了被抛弃的那个,自然会想尽办法吸引戴林暄的关注。

可惜,戴翊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各方各面都没资格啊。

“闲的,别管她。”赖栗陡然愉悦了些,“你带报表了吗?”

经子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报表:“带了,在车里。”

赖栗瞥了眼门口的车钥匙,经子骁瞬间看懂了他的暗示——

这是让他找个借口出去,把报告转移到赖栗车上。

景得宇没察觉:“财务报表?你可真勤勉。”

明面上,赖栗有好几个和经子骁一起经营的场地,比如最近刚营业的滑雪场。他和很多狐朋狗友都有生意上的交织,包括景得宇和霍斐。当然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让经子骁不显得那么特殊。

经子骁呃了声:“那个,我去上厕所,憋不住了。”

走到门口,他顺手将赖栗的车钥匙揣进兜里——

景得宇突然“诶”了声,经子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幸而下一秒就听到景得宇问:“这是你手机吗?放这么远干什么?”

赖栗:“进门的时候随手放的。”

景得宇:“行吧,我换首歌当背景音乐,这也太难听了,你俩有没有品……”

经子骁松了口气,赶紧溜走。

停车场,赖栗那辆张扬的限量版SUV就停在第一排。

经子骁从自己车里拿出一份密封的棕色文件,想到里面的内容,他低声感慨道:“豪门就是乱啊。”

回到包厢的时候,景得宇已经从天南扯到地北了:“回来得正好——你俩还记得松和路云顶的前厅经理吗?”

经子骁愣了下:“有点印象,是不是姓常?”

景得宇语出惊人:“对,他死了。”

前几天得知赖栗没事,他一高兴找人去云顶庆祝了下,见接待自己的经理换了人,随口问了句才得知之前的常经理死了。

由于已经死了二十多天,在话题日新月异的会所里,连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多余。男模们也只想知道今晚能不能开张,一个劲的灌酒,完全不关心这个话题。

经子骁有些吃惊:“怎么死的?长期倒早晚班猝死了?”

“……被人杀了。”景得宇说,“尸体还被抛到了海里,据说捞起来的时候已经肿成了巨人观。”

赖栗说:“没那么夸张。”

“哦。”景得宇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赖栗漫不经心道:“可能因为我是凶手预备役之一吧。”

“我操!”景得宇震惊,“你跟他无冤无仇的,杀他干嘛?”

“……你回去重修语文吧。”赖栗不耐烦地说了下前因后果,简略了宋自楚的部分。

经子骁喝了口酒压压惊:“你被请去警局喝茶竟然没闹得人尽皆知?”

“没被拘留,没人知道也正常,贺书新那段时间自顾不暇,也没空盯着他。”景得宇话锋一转,直指赖栗,“可是你竟然连我们都不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经子骁咳了声,莫名有点心虚。贺书新的自顾不暇还是赖栗让他找人干的,不过那蠢货是真好忽悠。

赖栗随口敷衍道:“忘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脑子里只有戴林暄,哪里想得起别人。何况死一个人而已,屁大点事。

从前的平民窟每天都在死人,死蟋蟀,像这样的温度再过段时间,还能在巷子里看见冻死的流浪汉或者大半夜吵架被赶出家门的女人和孩子。没人知道如今绚烂华丽的赛博城底下埋葬了多少阴魂,也没人在乎。

赖栗漠然地、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个小时,随后看了眼时间:“我要走了。”

景得宇正在发信息,闻言倏地抬头:“干嘛去?我在订晚上吃饭的地呢,给你接风洗尘,你不想搭理别人就咱三也行。”

赖栗:“有事。”

景得宇问:“什么事?”

经子骁不忍听,心想再问就自取其辱了。

景得宇不依不饶:“你这刚回来,一顿饭都不和我们吃?什么事这么重要?”

赖栗彻底失去耐心:“接我哥下班。”

“……那还真是重要呢。”景得宇咬牙切齿,心累地摆摆手,“滚吧。”

赖栗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想着他哥这种时候会说什么,于是回头道:“过几天再聚,我请客。”

“我倒要看看过几天……”景得宇冲着他的背影喊,“我今天来得急,忘了带剧本,你记得找时间去我剧组探班,把它拿走!”

包嵩还真把剧本偷到手了。

他在万利这边的戏早就结束了,又回到了景得宇这边。得知赖栗车祸后,他觉得剧本烫手,就交给了景得宇保管。

赖栗眸色一动,立刻回应:“明……后天下午。”

他走后,经子骁挠头:“什么剧本?”

景得宇随便扯了个谎:“车祸之前,赖栗突然对拍电影有点兴趣,想看看电影剧本什么样。”

经子骁莫名道:“他哥公司里不是有好几个剧组在开机?”

“是啊。”景得宇很忙地喝了口酒,“诶,你刚拿赖栗车钥匙干嘛呢?”

“……”

怎么看见了啊!

经子骁严肃地憋出三个字:“拿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怀鬼胎地挪开目光。

赖栗回到车上,拆开密封的文件夹,里面装着几份由字母“ABCDE”代替人名的亲缘鉴定。

而C与D、E的两份鉴定末尾都写着——“经过我中心鉴定,排除C与D、E的亲缘关系。”

赖栗掏出一部今天刚买的新手机,扫描了一份电子版,并将字母替换成人名后,从邮箱里翻出一个账号发送出去。

他期待对方看见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赖栗把新手机藏进了中央扶手箱。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只要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坏手机,就有理由换新手机了,以规避他哥有可能动过的手脚……

或者干脆用病毒排查程序筛一遍,不过要是查出手机没被动手脚,他可能会不高兴,所以不如让手机处于“薛定谔的监视”状态。

赖栗瞥了眼后视镜,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车正处于启动的状态。

他靠着座椅,降下车窗,手伸出去招了招。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常服的保镖走过来,低着头唤道:“老板?”

赖栗撕了张便签,写下一串数字:“以后联系这个号码。”

保镖:“好的。”

赖栗问:“出租屋那边有动静吗?”

出车祸之前,赖栗摘了宋自楚的定位眼球,让人放进市公安局附近的出租屋里“钓鱼”。

“没有。”保镖摇头,“我们屋里、楼下都守了人,每天除了长住居民以外没看到可疑人员。”

赖栗并不着急:“看紧点,很快就会有了。”

如果他推论得没错,宋自楚和杀死常方毅的“管道维修工”服务于同一个主子——

那么宋自楚失踪了这么久,管道维修工突然被抓,而且警方查出他是当年火灾假死的逃犯之一,未免太巧了些。背后的人再一查宋自楚的定位,发现他就住在市公安局附近,必然会怀疑是他出卖了自己这边,以赢得警方保护。

那位“主子”不可能眼睁睁等着宋自楚把一切都交代出去,即便宋自楚知道的并不多,出于报复对方也不会放过他。

保镖转身离开,然而没走两步微型耳麦就响了起来。他抬手按住,聆听片刻后,大步回到赖栗车窗边:“老板,有物业敲门!但我们之前核查过那个小区的物业名单,对不上门外的脸。”

鱼上钩了。

赖栗抬脚:“不要开门,就当没听见,如果真是奔着定位来的人,他等久了自然会按捺不住想一探究竟。”

“是。”

赖栗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擦过保镖的身体,猛得一个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片火花。

他面色冷凝,还不忘单手给戴林暄发条语音:“哥,我和经子骁吃个饭,你先回家。”

抬头的刹那,一辆狭长的轿车突然从左前方横冲过来。

手机砸在腿上,赖栗猛得踩下刹车,堪堪在撞上的前一秒停下!他身体前倾了下,又猛得撞向椅背,伤口扯得生疼。

那辆轿车也停下来,戴三叔从车里出来,来势汹汹地敲响他半开的车窗。

赖栗脸色沉得可怕:“有事?”

戴三叔压着怒火:“你到底有没有照我说的做?”

赖栗握着方向盘的手绷起了青筋,他思考着,如果现在踩下油门、车速拉到最高,把前方的轿车顶向墙壁会不会导致自己二次受伤。

受伤就会被戴林暄发现,发现就会生气,甚至伤心。

戴三叔见他不说话,恼火急了,劈头盖脸地说:“你他妈耍我呢?根本没把U盘插戴林暄电脑里是吧?我什么都没收到,戴林暄也在股东大会上好好地拿出了项目书!”

U盘里面的东西赖栗检查过,一个病毒程序,能传输电脑里的资料并将电脑格式化。

戴氏和霍家的海运合作负责人明面上还需要竞选,并没有直接钦定戴林暄,如果戴三叔偷出戴林暄的项目书,并以自己的名义公布,很大概率能抢下这块生意。

结果他等了一下午,等到戴林暄正式上任董事,等到股东们开始讨论海运模块的时候,他都没等到传输过来的项目书。

“插了啊。”赖栗玩味道,“那个笑脸你没看到吗?”

戴三叔一顿,想起来戴林暄连接电脑展示PPT的时候,首张图片就是一个非常正式的笑脸,右边配着一行字——

在座的各位下午好。

当时还有不少股东笑了起来,回应说:“下午好啊。”

现在想来,当时的戴林暄显然不知情。

笑脸跳出来的时候,戴林暄看着大屏幕,好久没说话。半晌,他才抬手扯了扯外套,掩去没来得及换的、沾着血的衬衣,微笑地面向众人:“下午好。”

……

戴三叔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张笑脸哪是什么问候,分明是赖栗在嘲讽他!

他一拳砸在车门上:“你他妈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赖栗奇怪道,“你哪来的自信我会背叛我哥?”

他已经摸清了戴三叔最大的底牌:宋自楚。

而人已经被他解决,所以没必要再继续虚与委蛇。

戴三叔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以为你捧着戴林暄的臭脚,他就会养你一辈子吗!?”

赖栗不以为然:“他不养我难道养你?”

他扣住车子的换挡拨片,引擎发出阵阵不耐的轰鸣:“给你三秒,不滚我就撞了——三。”

戴三叔死死地瞪着他,仿佛下一秒眼球就会掉出来。

“二。”

赖栗喊出“一”之前,戴三叔憋着气冲司机甩了下手,他毫不怀疑这混账东西真敢撞上去。

“这么听话?”赖栗用逗狗的语气说,“其实我不会撞的,我这辆修起来可比你的贵。”

戴三叔气血上涌,头晕目眩:“你个小畜生……”

赖栗猛得扯过他的衣领,一把拉进狭窄的车窗:“虽然我不介意,但也不是谁都能这么称呼我。”

戴三叔脸被卡住,难受得逐渐胀红。

车内光线昏暗,配合赖栗阴冷的眉眼,颇为惊悚。

赖栗阴恻恻道:“三叔可要注意安全,真不希望哪天突然联系不上你了,就像我一个突然死掉的朋友。”

戴三叔的脑袋被扔出车窗,突然启动的车子蹭得他一个趔趄,又送了他一嘴车尾气。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以为赖栗最后那句是在威胁自己,走了两步才倏然抬眼,想起很久联系不上的宋自楚。

戴三叔惊疑不定了好一会儿……不可能吧?

宋自楚失踪是赖栗这小子干的?

……杀了?

*

赖栗直奔宋自楚的眼球而去。

市公安局不算远,不过这会儿晚高峰,即便赖栗见缝插针也还是花了二十多分钟。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了给眼球租的小区。这个时间点有很多放学的小孩,路上吵吵嚷嚷的。

绿化丛旁的流浪猫吭头吃着居民投喂的猫粮,像是嗅到了不好的气息,警觉地退开一步,它抬起碧绿的眼睛与赖栗对视一秒,头也不回地跑了。

赖栗嗤了声,捞起地上的猫粮送给另一边懒得跑的胖橘。

“喵。”

赖栗扣住它的脖子抬起来,它也不挣扎,还不忘吃掉刚叼起来的两粒猫粮。

“……蠢东西。”赖栗嘲笑道,“幸好吃猫肉的人不多,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看着胖橘身上的纹路,隐约有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晃过——

好像有个认识的人也养了一只橘猫……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保镖发来消息:这人在楼道里转了一圈,现在正在撬锁。

赖栗打字回复:小心点,他身上可能有刀。

如果只是前来打探的人,不会选择撬锁进门,大概率是来杀人灭口的。

他拍拍手起身,快步朝着倒数前面第三栋单元楼走去。

他对楼下的保镖们说:“我走楼梯,你们走电梯,留三个在下面守着。”

众人快速分开行动,小区楼并不高,赖栗抬头看了眼,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青铜小刀一边走进透光的楼道……有窗户。

他想了想,让楼下的保镖上来一个在二楼守着。

上到五楼时,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赖栗微微一顿,随后意识到可能是楼里的住户。

不过,有电梯不坐走楼梯?

“赖少?”

赖栗面无表情地抬头,对上靳明惊讶的目光。

“……”

对视片刻,靳明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你不会来找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靳明提着垃圾袋,穿着便服,估计是刚下班回来。

“我有病找你?”赖栗不动声色地收起小刀,嗤笑了声,“我不能也住这?”

靳明不信:“你一个大少爷住这种地方?”

赖栗直接越过他继续上楼,再拖下去该撞上了:“没你尊贵。”

“诶,等等,你车祸伤好得怎么样了?”

“关你屁事?”

“你之前突然出国,我都怀疑真是你杀了常方毅,借车祸之由畏罪潜逃呢——”

靳明玩笑的话音未落,楼上就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随后一道人影猛冲下来,看到两个人微微一顿。

正常来说他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快步离开,可感觉到这两人的气场不对劲,他毫不犹豫地翻过楼梯扶手,试图直接越到下一层——

只对视的那一眼,赖栗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只蟋蟀。

赖栗眼疾手快地抓住对方的胳膊,反向一拧,然而受重力影响,根本拉不住,这人吃痛也要掏刀刺他的手。

赖栗及时松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只蟋蟀又利落地往下翻了一层。

赖栗要追,被靳明一把拉住:“这人谁?”

赖栗猛得甩开:“滚!”

要不是靳明不识趣地出现,他刚刚根本不会去拉这只蟋蟀的胳膊,而是直接掏刀把对方的手钉在楼梯扶手上!

碍事的东西。

“你一身伤就别追了,我去。”靳明把垃圾袋揣赖栗手上,也抓住扶手越过下一层,“帮我把垃圾扔了!”

十二年没干过家务的赖栗:“……”

赖栗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现在还追得上就有鬼了。这次跑掉,就算刚刚看清了脸,后面再想找出来也难如登天。

他往上走了一层,从门口布局分析出哪个是靳明的家,然后把垃圾袋挂在了门把手上。

除了他哥,没人能使唤他。

他让楼上的保镖们回屋里待着别动,有伤的先处理伤口。

他往下走了没两层,就看到了翻出去的痕迹——这只蟋蟀是猜到下面可能有人蹲守,所以直接从高层往下跳了。

赖栗走出单元门,刚转身想要检查一下蟋蟀逃跑的那条路,就看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转了弯迎面而来,步伐匆匆。

斜侧方,靳明的身影在灌木丛后若隐若现,他拷住了逃跑的蟋蟀,头也不回地喊:“戴总,你拦得真及时!”

靳明和反应过来的保镖本来都追不上,没想到戴林暄突然出现,蟋蟀手里有刀,尽管戴林暄不是对手,却成功拖缓了他的脚步,直到靳明和保镖追上来一起联手制服。

赖栗本来还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闻言立刻抓住戴林暄的手:“他有没有伤到你?”

戴林暄看着赖栗手上出血的划痕:“你觉得呢?”

赖栗下意识收手,却被强硬地握住手腕。戴林暄抹掉他手背上的血,轻声问:“你和子骁就在这里吃饭?”

赖栗:“……”

靳明也不知道哪来的效率,一边追人还能一边呼叫支援,这会儿同事都来接手了。

赖栗想抢人,偏偏戴林暄挡在面前,他没法对他哥说重话,也不可能动手……

靳明捂着胳膊走过来,看看戴林暄又看看赖栗,仿佛没感受到僵持的氛围:“——我垃圾呢?”

他胳膊上的刺伤看起来挺严重,血液已经渗出了衣服。

赖栗冷漠道:“你家。”

靳明:“你进我家了?”

戴林暄:“你进了他家?”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一个惊讶不已,一个听不出什么情绪。

赖栗立刻说:“哥,我没进去。”

戴林暄神色不明地看着他,片刻后对靳明说:“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没事,这点伤局里就能处理。”靳明毫不在意,“不如你和你弟弟一起去隔壁坐坐?我那儿有上好的茶叶。”

他表面是商量的语气,身体却定在原地,势必要等着他们一起过去。

第72章 求夸怕也忍着,好不好?

戴林暄轻轻带了赖栗一把,拉到身边后松开他的手腕,略带歉意地对靳明说:“我们还没吃饭,晚点怎么样?”

靳明偏了下头,示意去隔壁:“那刚好,我们食堂伙食还不错。”

戴林暄自然地扶了下赖栗的腰,手下的身体不出意料地僵了下。他没看赖栗,笑了笑继续道:“我弟弟伤还没好全,得吃得精细些。”

靳明皱了下眉。

戴林暄温和地问:“我们应该也不是什么需要即刻逮捕的嫌疑人吧?”

“……当然不是。”靳明只得妥协,深深地看了眼赖栗,“那一……两个小时后吧,咱八点见?”

戴林暄微微颔首。

靳明托着受伤的肢体离开小区往回走,隔着栏杆冲他们扬了扬手。

戴林暄敛了笑意,走向小区另一侧出口。

赖栗:“哥……”

戴林暄没有回头:“过来。”

赖栗有些烦躁看了眼警局方向,到底还是跟着走了。比起那只蟋蟀,还是他哥的心情更重要。

他快速给保镖发了条信息,让他们处理掉屋里的义眼……不过,要怎么解释保镖帮他做事?

最近他哥并没有给保镖下达监视的命令,就说刚遇到危险事故没来得及上报,也能解释得通。

赖栗脑子快速运转,一抬眼就看见戴林暄停在路边的车……车上没有司机。

说明他哥自己开车来的,这是一趟私人行程。

赖栗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快步追上,跟着弯腰进入后座:“哥,你不是说和靳明不熟吗?”

戴林暄说:“衣服脱了。”

赖栗一顿,越过戴林暄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车窗。车窗虽然防窥,但从里面看外面依然是一清二楚,让人很难过去心里这关。

他迟疑道:“这是车里,外面还有很多人。”

戴林暄看着他:“是车里不能脱衣服,还是不能和我在车里脱衣服?”

“……”赖栗直接脱掉外套甩进了他怀里,深吸口气后,他才解开贴身的轻薄卫衣砸在他哥头上,露出满是瘢痕的上身。

卫衣被主人贴身穿了一天,带着浓郁的、属于赖栗的气息。戴林暄缓缓拿开,目光落在赖栗的锁骨上,一点点往下扫视,最后在赖栗腰侧的创口上停顿片刻。看起来愈合得还凑合,也没有撕裂。

赖栗压着脾气:“我没受伤,手是不小心划到的。”

戴林暄抬了下眼:“解释下?”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赖栗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不是和靳明不熟吗?”

戴林暄笑了下:“你觉得我是来找他的?”

赖栗一顿,反应过来:“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是啊。”戴林暄微微起身,坐在了中控台上,身子比赖栗高了一截。

他抬手揽过赖栗的腰,托住后颈压进怀里,长长地喟叹一声:“不止手机,你的每一辆车,每一块手表、包括球鞋……我都装了定位。”

戴林暄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赖栗发侧,刚长出来的头发有点硬,戳在嘴唇上不怎么舒服,他低下头,含住了赖栗颈侧的皮肤,半咬半吻着。

赖栗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车里并不冷,可脖子上的湿润触感与轻微的刺痛还是让他起了一身汗,根本听不进他哥在说什么。

路边放学的初中男生们闹成一团,激烈地争执着游戏里的哪个角色最牛逼,转头被地上翘起的石砖绊得一个踉跄,还来不及骂就看见一辆豪车:“这我认识!劳斯莱斯!”

“你少吹牛逼了,根本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

“去看看车标……”

防窥膜并不能百分百防窥,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外面的光线也暗淡下来,特定的视角有可能看见里面……

穿着校服的学生冷不丁地贴近车窗,遮着眼睛往里面探望:“里面长什么样啊,都看不见……嘿嘿,老子真帅。”

丑爆了。

赖栗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把他哥推开,只死死盯着窗户,低哑着声音喊:“哥。”

戴林暄反而收紧了手臂,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吻上耳后:“害怕吗?”

“当然……”赖栗反应过来,“你说定位?”

戴林暄在他耳边嗯了声:“怕也忍着,好不好?”

赖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奇怪的颤栗火花带闪电似的一路蹿到尾椎骨。

戴林暄的嘴唇沿着他的耳朵画圈:“体谅一下哥失而复得后的患得患失吧,嗯?”

“好。”赖栗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快速应了一声,“——我没怕,你想装多少定位就装多少。”

外面的小鬼们很快对这辆车失去兴趣,蹦蹦跳跳进了小区。

赖栗立刻推开戴林暄,攥住他的领子吻了上去,他们的唇齿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用力地将彼此带入怀抱深处。

再亲下去就要过火了,最后还是戴林暄先撤开一步,仰起下巴避开赖栗的吻:“松松,别压着伤口。”

赖栗顺势歪头咬住他的喉结,随即又想到等会要去警局,到底是克制住了力道。

“现在能解释下了吗?”戴林暄摸了下脖子,抚过呗咬的皮肤,“为什么对我撒谎?为什么出现在靳明住的地方?”

赖栗还处于头晕脑胀中,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脑子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

戴林暄扯了下嘴角:“怎么不说话?以为色|诱就能让我不追究了?”

“……”赖栗拉开戴林暄的外套,把脸埋进去拱了拱,“哥,我错了。”

戴林暄:“错哪了?”

赖栗:“不该撒谎……不该有事不告诉你。”

戴林暄悠悠道:“是啊,吃中饭的时候我有没有说,出来见朋友可以,但不能乱跑?”

赖栗不吭声。

戴林暄垂眸看着他发顶:“我是不是还说过,最近不要自己开车?”

赖栗拧了下眉:“我还没开始吃药。”

一旦开始服用精神类药物,身体很可能出现一些不适的症状,例如头晕恶心,嗜睡烦躁等等……

不过赖栗身体还没养好,叶医生的意思是等一段时间再进行药物治疗。

“小栗,你……”

戴林暄闭了下眼,没舍得说下去。

——赖栗毕竟是个精神病患者,即便从拿驾照至今四年从没出过事故,可叶医生说他几乎大半时间都处于发病的状态,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路上车那么多,行人那么多……

赖栗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我打电话问过叶医生,她说我的情况挺稳定的,可以开车。”

戴林暄微微怔了下。

赖栗说:“你放心,我不会祸害无辜的人。”

换作旁人,可能是故意这么说让人难受,可赖栗是真的不懂。

戴林暄已经习惯心脏时不时被扎一下的感觉,并没有太大反应,他扯着嘴角笑了笑:“突然这么懂事呢?”

赖栗抬起头来:“哥,你怎么不问我?”

戴林暄:“问什么?”

赖栗提醒道:“项目书。”

如果不是今天戴三叔突然出现,他根本没想起来这事,自然不会意识到戴林暄一直没问。

戴林暄知道他在说什么:“笑脸?不是恶作剧吗?”

赖栗把戴三叔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隐瞒了宋自楚是戴恩豪私生子的事。赖栗还不清楚戴林暄对戴恩豪到底是什么个感情,贸然让他知道真相,难保会出于“鸠占鹊巢”的内疚管起宋自楚的人生。

赖栗绝对不许。

他哥只能有他一个弟弟。

戴林暄对三叔的所作所为倒是没有太意外,会议上打开PPT的时候就明白了大概。那张笑脸并非世面上常见的表情包,一看就是赖栗自己制的图。

如果不是刚经历过车祸,戴林暄大概能笑得再情真意切些。

那一刻的五味杂陈,世界上的所有语言都无法形容。

……

听完后,戴林暄啼笑皆非道:“他说你是我亲弟弟?那我可真是个畜生。”

赖栗不满道:“我是你亲弟弟你就不爱我了吗?”

“爱……”戴林暄指尖滑入他的裤|腰,轻轻按了下,“那不能是这种爱了。”

赖栗倏地一抖,接着心里便涌入浓浓的不悦,可也知道亲兄弟搞在一起对戴林暄来说太过惊世骇俗,便没再说什么。

戴林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另外做过亲子鉴定?”

“用不着。”赖栗眼都不眨地否定,“我知道,如果我是你亲弟弟,你根本不可能让我吃你……”

“好,行了。”戴林暄捂住他的嘴,“真没做过什么亲缘鉴定?”

赖栗:“真的。”

戴林暄不再追问:“吃饭去吧,从这里到餐厅大概十分钟,你可以好好组织一下谎言。”

赖栗:“……我没想骗你。”

戴林暄笑了声,不置可否。

他晚上本来订了上梨街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二十多天前,他出差时承诺回来带赖栗去吃。

只是没想到赖栗会飞过去找他,也没想到回来之后就出了车祸。

不过这小混蛋显然不记得了。

这里离上梨街太远,戴林暄临时订了另一家湖岛餐厅。他们停好车,进门的时候竟然碰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贺书新坐在大厅的休息区,一个女生和他挨在一起,旁边是汤远扬一伙狐朋狗友。

戴林暄进门晚了一步,他们没看见,冲着赖栗脱口而出:“晦气。”

贺书新僵了下,没说话。

赖栗就算刚动完手术,也能让这些人满地找牙,只是刚抬腿就被扣住了肩膀。

戴林暄对停车员说了声谢谢,随后淡淡地瞥去一眼:“少和没家教的人来往。”

赖栗瞬间愉悦,温驯地嗯了声:“哥,我要吃灌汤黄鱼。”

戴林暄说:“点过了。”

两人被经理迎着走进包厢,贺书新没看他们的方向,僵着的身子很久都没放松,后背的鞭伤还隐隐作痛。

*

戴林暄提前订了菜,于是他们坐下没多久便端了上来。

大黄鱼已经剔了中心骨,没剩下多少刺,戴林暄用小*碗给他撇了些鱼肉与内汁,海参鲍鱼贝肉的鲜香融在一起,极为诱人。

赖栗尝了一口:“没你做的好吃。”

“我就你生日的时候做过一次,能和这里的大厨比?”戴林暄好笑道,“捧杀我也得老实交代。”

“我不知道靳明也住在那儿,纯属巧合。”赖栗不高兴地说,“我追人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逞能要去追,把垃圾扔给了我。”

戴林暄没怎么动筷子,看了他一会儿问:“追的谁?”

赖栗回答:“一只蟋蟀。”

戴林暄蹙了下眉。

赖栗缓缓道:“哥,贫民窟没了,可是制造斗兽场、解剖楼的人一直都在……你刚刚看到的那只蟋蟀就一直被他们圈养着,成了手里的工具。”

戴林暄:“别这么叫他。”

赖栗不喜欢他替别人说话:“本来就是。”

“赖栗。”戴林暄说,“你这么叫他是觉得自己也一样?我不喜欢。”

赖栗又被哄好了,勉为其难道:“那叫竹叶青吧,他以前的称号。”

戴林暄问:“你认识他?”

“比过一次。”赖栗回忆了下,“我赢了。”

说这话的时候,赖栗直勾勾地看着他,莫名和景得宇他姐养的一条德牧求夸的样子有点像。

可这种事,戴林暄实在夸不出来。同时又有种下作的庆幸,输掉比赛恐怕会受很多苦,或殴打,或饥寒交迫……幸而赖栗那一次没有经历这些。

戴林暄声音哑了些:“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蟋……他能被圈养到今天,只有一个作用。”赖栗吐出两个字,“杀人。”

如果派来的是别的什么罪犯,还能解释为打探消息,可是派来一只蟋蟀,那就只剩下这一个作用了。

一个人从小经受训练,不断地比赛,比赛,比赛再比赛,长大后又被人圈养在不见光的地方,从没过过正常的生活……除去比赛或杀人,他们还会做什么呢?

如果没有遇到戴林暄,这或许也是赖栗的命运。

不过和那些蟋蟀相比,他只会替自己杀人。

第73章 畜生小栗,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乖。……

对于今天的事,赖栗几乎没有隐瞒。

除去宋自楚私生子的身份,关于宋自楚的定位义眼,关于自己钓鱼的经过,以及背后的人突然派出蟋蟀来杀人灭口和“常方毅谋杀案”的关联……他一一述之于口。

戴林暄静静听着:“——把他交给警察。”

“他已经被带走了。”赖栗拧起眉头,“我还能从警局里抢出来吗。”

不过“竹叶青”明面上并没有犯什么罪,只要撬不开嘴,警方最后也只能放了他,到时候提前蹲守好……

戴林暄:“我说宋自楚。”

赖栗蓦然抬眼。

戴林暄看着他:“你杀死常方毅的嫌疑早就排除了,宋自楚是第二嫌疑人,你认为靳明什么时候会发现宋自楚失踪了?还是早就发现了?”

赖栗垂下眼角,漠然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戴林暄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头疼,不知道他往后的几十年人生该怎么办才好。

“小栗,你知道吧。”戴林暄闭了下眼,轻声道,“我对你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的。”

戴林暄就差把自己的心撕开,赤|裸|裸地端上桌给赖栗享用了。

赖栗是他的“曾无与二”,是仅剩不多的舍不下、放不掉……是他空荡荡的躯壳里,余剩不多的那点血肉。

戴林暄对赖栗仅剩的要求便是“遵纪守法”,活得平淡一点、快乐一点……多看看世界。

就像从前。

只是从前也只是赖栗装出来的样子,因为彼时的戴林暄一切正常,所以赖栗也一切正常。他模仿着圈子里的二代们花天酒地,闯祸闹事,除了正事什么都干,家里的公司生意一窍不通,玩乐方面的证书一沓接着一沓。

可一旦戴林暄失控,赖栗就会对那一切都失去兴趣,像个守财奴一样回到藏宝身边,死死盯着不松眼。

赖栗的正常,是基于戴林暄也正常的前提下。

*

靳明将受伤的胳膊放桌上,只字不提自己号码被拉黑的事,用熟稔的语气说:“那小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身手倒是不错。”

戴林暄之前急着找赖栗,没注意看:“年纪很小?”

“看着和你弟差不多大吧……可能大一点。”靳明看了赖栗一眼,“他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问什么都不说,我同事审了两个多小时,别说回答问题,他进门什么姿势现在就什么姿势,连眼神都没转一下,看着就瘆得慌。”

戴林暄指尖动了动,想抓点什么,又按捺着蜷缩进掌心。

靳明叹了口气:“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了,不知道你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等赖栗说话,戴林暄出声回绝:“不行。”

“我还没说让你弟干嘛呢。”靳明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你弟招来的人,怎么着也得先跟我解释下前因后果吧。”

赖栗嗤了声:“没有前——”

戴林暄打断:“准确来说,是我招来的人。”

赖栗瞳孔倏地一缩,猛得转头:“你胡说什么!?”

靳明的笑意消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戴林暄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道:“说来话长,这事还和宋自楚有点关系。”

赖栗预感不好,警告地喊了声:“哥!”

靳明挑了下眉:“宋自楚?他还是杀死常方毅的嫌疑人……不过前段时间突然人间蒸发了,我们一直在找。”

戴林暄嗯了声,喝了口茶:“他在我这里。”

赖栗腾得一下站起来,抓起戴林暄的手往外拽:“你别胡说八道了,我们回家!”

他又看向靳明:“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伤人是你们警察应该查清楚的事,我只是在这里租了房子,什么都不知道。”

赖栗用力拽了下戴林暄,后者没挣扎,身体却不动如山。戴林暄和靳明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赖栗气到眼睛发红:“哥。”

戴林暄放下茶杯,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宋自楚是……”

赖栗怒不可遏:“戴林暄!”

靳明心里犹疑不定,没理清怎么回事,不过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他扯出一个笑容来:“别着急啊,先让你哥把话说完。”

“闭嘴!有你什么事?”赖栗双眼赤红,刀子似的扎了靳明一眼。

随后他又看着他哥,声音又哑又轻:“戴林暄……你别逼我。”

戴林暄没说话,赖栗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捏得他手腕周围皮肤泛起了一片薄红。

过了会儿,一名女警敲了敲招待室的门:“老……队长,洪雪的家属来了。”

“先让他们坐会儿。”靳明摆摆手,随后又冲赖栗解释道,“洪雪就是毒杀了你们车祸案肇事司机的护士。”

赖栗什么都听不进去,死死地盯着戴林暄。

“不如你先忙。”戴林暄不疾不徐道,“虽然受伤的是我弟弟,但我们也不急着要个说法。”

靳明嘴角一抽,赖栗那点伤口再晚点包扎都愈合了,到底有什么说法可要的?

同时也算是看明白了,刚刚不是戴林暄打算交代什么,而是在无形地和赖栗进行拉扯、博弈,而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他当然不想放这两兄弟单独相处,不过显然,再耗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

戴林暄和赖栗不是嫌疑人,这也不是一场审讯。

“好吧,你们先坐,我过会儿再来。”

靳明起身,走到门口又要笑不笑地回头,指了指天花板:“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让人听到的话,也不用出去说,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玻璃门“咣”得一声带上,赖栗环顾四周,确认不存在其它监控设备后,浑身泄力似的松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戴林暄的椅子,跪在了他哥腿|间,脸也埋了下去:“哥,你别这样……别污蔑自己。”

“对于警察来说,我们形同一体。”戴林暄垂眸看着他,“你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都能把我排除在外?”

“……”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和你共担后果。”戴林暄说,“起来吧,让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赖栗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焦躁、愤怒几乎都达到了极致,以至于都萌生出了一些近似恨意的东西。

他咬着牙,咽下了口中的血腥味:“……我没杀宋自楚。”

戴林暄深深地闭上眼睛,脸偏向一边,长出一口气。

即便心里相信赖栗大概率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却还是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戴林暄托起他的脸,缓下语气:“小栗,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乖。”

人大概就是这样,看待亲近之人时总是情不自禁地蒙上一层滤镜。

无论外界认为赖栗有多桀骜不驯,戴林暄都认为赖栗一直是小时候那个只肯让自己抱的黏人栗子,无非是长大了些,剥开了尝依然很甜。

戴林暄:“听话,把宋自楚交给警察,他们会查清楚。”

“怎么查清楚?”赖栗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宋自楚是个疯子!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他养父母的死亡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警察有他犯罪的证据吗?还能一直关着他吗?如果他被放出来,一定会……”

伤害你的。

戴林暄神色复杂地抚了下他的头:“我有。”

“……什么?”

“我有宋自楚犯罪的证据。”戴林暄耐心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把他交给警察。”

赖栗:“……”

戴林暄不求他相信警察,只求他信任自己。

赖栗追问:“什么证据?”

“宋自楚害死养父母的证据。”戴林暄呼吸微颤,大抵还是难以相信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能做出那么恶毒的事。

“他养母不是自愿烧炭自杀,那是他设计好的谋杀。”戴林暄缓缓道来,“第一个孩子‘意外’夭折后,那个可怜的女人应该是有些应激了……”

善良的养父母完全没有怀疑养子,只是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后分外小心,因为产后激素问题,本就忧心焦虑的养母更是处处提防,草木皆兵……她并不是针对宋自楚,她不放心任何人。

可养母对于弟弟的过度保护对于宋自楚来说,实在太扎眼了。

他根本无法忍受。

第二个孩子的出生让他意识到,他永远无法完全地得到这对夫妻,只要他们活着,就会继续尝试孕育亲子,而自己什么都不是,就算生不了,他们心里也会一直惦记着已经逝去的亲子。

那就去死吧。

宋自楚趁着养父当晚加班,做好烧炭自杀的局,模仿了养母的笔迹写下遗书……养母怀孕生育以来的战战兢兢、疑神疑鬼大家都看在眼里,医生也诊断过她产后抑郁,所以几乎没人对她的自杀产生怀疑。

除了她的丈夫。

男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抛下自己与疼爱的养子离开人世,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呢?

谁会闯入他们家里,杀死一个从不与人结仇的善良妇人呢?

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常常窝在妻子常睡的那一侧床边辗转反侧,不敢深究心底里的猜测。

可身体与心已经开始本能地疏远。

宋自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表面依然是个和善温顺的孩子,心里却已然升起了浓浓的恶念。

……

戴林暄说:“宋自楚谋杀养母的那晚,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他自己录下了全过程。”

赖栗知道什么目的——欣赏,缅怀,拥有的证据。

戴林暄说:“他故意把录像遗落在家里,让养父看到,同时又摆了另外一个录像。”

戴林暄对此终生难忘。

那段视频是黑夜,借酒消愁的男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没有妻子带笑的招呼,也没有婴儿的啼哭。

他浑浑噩噩地喊着养子的名字,询问饿不饿、有没有吃晚饭,然而无人回应,桌上倒是有一部陌生的手机,没有解锁密码。

他鬼使神差地划开屏幕,出现了一段视频,里面有熟睡的妻子和孩子,还有他的养子宋自楚——

【宋自楚一边摆弄炭火,一边微笑着冲镜头解说吸入炭火的危害,多久没人发现会不治身亡,而自己的养父今晚要在工厂加班,大概是没人会发现了。

“我吗?”宋自楚冲着镜头自言自语,“我不是人……我只是一只蟋蟀。”】

养父像被人使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视频,他的脑子在尖叫、哀嚎,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视频的末尾,里面的恶魔和现实里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这是我送给自己的十岁生日礼物。”

男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宋自楚,嘴里发出凄厉、呜咽的哀鸣。

宋自楚给了他最后一击,用温和纯真的语气说:“我的第一个弟弟多贪玩啊,我不过打开了窗户,他就好奇地往外面爬,都不用我帮他一把。”

“他是你们害死的。”

“你们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要生他?”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

戴林暄说:“当天晚上,他的养父就死于酒后误食头孢,因为前不久他的妻子孩子才离开人世,旁人都觉得他是想不开才选择了自杀。”

对于这些,赖栗都不算意外。

他撑着他哥的腿,缓缓站起身来:“哥,你从哪拿到的视频?”

他了解宋自楚这样的人……拍视频纪念不奇怪,可一定会带在身边,而宋自楚早就被他控制住了,戴林暄又是从什么途径拿到的罪证?

他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忘了什么,却少了关键的锚点,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忍不住敲击起刺痛的脑袋,然而下一秒就被他哥抓住手腕、用力抱住,他哥的声音隔了一层雾似的,异常朦胧:“小栗?”

“小栗!哪里不舒服?”

“看着哥,看着哥……”戴林暄的面容模糊不已,像被黑雾侵蚀着,“别咬嘴巴,嘘,嘘……没事的,告诉我,怎么了?”

赖栗其实更想用其它的暴力宣泄不适,可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对方一点都不怕他,直接把他按进了怀里。熟悉的体温一点点地渗入他的身体,竟有着奇迹般的安抚效果。

赖栗紧紧攥着他哥的衣服,胸口剧烈起伏着,迟迟不能平息。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招待室的外面,靳明正和同事们说着什么,就要朝这边走来。

赖栗面色一滞,下意识拉开距离。

戴林暄重新给他倒了杯热水,抹掉他额间的细密汗珠:“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不用……我听你的。”赖栗声音很哑,“哥,我相信你。”

“好。”戴林暄指尖下滑,轻碰了下他的脸,“你还没醒的那段时间,我找过宋自楚,怕他被你带走没人管会饿死,视频是我从他原来的住处找到的……”

随着戴林暄的话语,一些昏暗的画面闪回在赖栗的脑海——他在一个昏暗的出租屋里,掀起了地砖的角,拿起了一个东西。

赖栗拧了下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戴林暄说:“小栗,如果你相信我,出去等我,行吗?”

赖栗猛得抓住他的手:“不。”

戴林暄蹲下,手放在他腿上:“我保证,不会污蔑自己。”

赖栗焦躁道:“那为什么不让我听?”

对视良久,赖栗明白了他哥的意思——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听。

靳明正巧推开门,还不知道短短半个小时招待室里都发生了什么:“久等,两位聊完了吗?”

赖栗胸口像有头猛兽横冲直撞,却寻不到出路,满满的烦躁与憋闷。

最后,他还是听了戴林暄的话,走之前看向靳明:“有烟吗?”

靳明从兜里抽出一支烟和打火机递给赖栗:“记得还我。”

目送赖栗离开房间后,靳明收回视线:“现在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戴林暄不带笑意地看着他,却提起了另一件事:“前段时间贺成泽的六十大寿,你好像也去了?”

靳明没否认:“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呢——医疗巨头掌权人给我发邀请函,我总不好无视。”

戴林暄:“你想要什么?”

“我?让我想想……作为一名刑警,当然是想刑事案件少一点,天下太平一点,还每个受害者一个公道……”靳明往后靠去,哈哈一笑,“是不是说得太虚了?”

戴林暄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放在桌上递过去——

“宋自楚是我父亲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戴林暄用平静的语气甩下一计惊雷,“不过这件事很少人知道,还望你保密。”

很早之前,他就觉得宋自楚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眼熟感,再联想到他从小生活在贫民窟,后面的事也不难推断。

他没想瞒着赖栗,不过今天显然不是一个揭露的好时机。

震惊过后,靳明琢磨道:“以你的性子,能说出来应该就不在乎别人保不保密吧?”

“别说得我们很熟一样。”戴林暄温和道,“我弟弟会不高兴。”

“……”靳明轻啧了声,“戴总对弟弟还真是溺爱无度啊,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我拉黑?”

“联系我的助理也一样。”戴林暄说回正题,“最近家里事多,我不希望宋自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亲戚们利用,所以把他保护了起来。”

靳明随手点开视频,不置可否:“保护?”

“当然。”戴林暄说,“我怀疑他接近我弟弟,成为我弟弟的室友都是别人蓄意安排,所以故意营造了他失踪的假象想钓出背后的人——直到我发现他之前做过的一些事。”

“什么……”

靳明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逐渐拧成了川字,视频里,宋自楚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招待室里——

“密布环境中,烧炭会导致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高浓度暴露只需要三十分钟即可致死……”

宋自楚的语调平缓温和,仿佛只是在教学科普。然而他身后,一对母子正在熟睡,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

靳明看到结尾,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真他妈……畜生啊。”

戴林暄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我可以把宋自楚交给你。”

靳明抬起眼皮:“不会还有什么条件吧?”

“怎么会?”戴林暄说,“配合警方调查、检举犯罪线索是每一位公民的义务。”

“……”

*

戴林暄出来的时候,看见赖栗咬着烟站在寒风呼啸的夜色里。

烟并没有点燃。

“怎么站在这里?手都冻凉了。”戴林暄握了下赖栗的手,另一只手捏住烟尾,“张嘴。”

赖栗听话地松开牙齿。

虽然没有真的抽,但烟头被赖栗含咬得濡湿。戴林暄指腹压过,不动声色地碾了碾:“走吧,回家了。”

赖栗嗯了声,跟上他的脚步。

戴林暄走下台阶,手指一松,烟便落进了垃圾桶里,他微微回眸,瞥了警局门口的靳明一眼。

靳明目送着他们远去,慢慢眯起眼睛。

同事走过来:“老大,你的打火机。”

靳明接过,抽出一支烟点燃,用力抽了一口:“豪门屁事就是多……诶,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两兄弟关系不对劲?”

“哪种不对劲?gay眼看人基吧你。”同事没好气道,“赶紧带着你的残肢回去休息吧,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第74章 单戒少爷饶了我吧。

赖栗手肘撑着车门,看着窗外出神,他五指握拳抵住嘴唇,时不时啃一下指关节。

戴林暄瞥了眼后视镜,目光顺带从赖栗的脸上抚过。窗外的城市夜景快速跃动,赖栗的面容随着绚烂的霓虹灯光时明时暗,唯有偏深的眼窝始终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车缓缓驶入了河子山公馆的地下停车库。

戴林暄拔下钥匙,打开车门:“想什么呢?到家了。”

“……没什么。”赖栗注视着他哥的背影,抬手咬了下指尖。

戴林暄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给小祖宗开门:“还不下来,打算睡车里?”

赖栗下车,和他一起前往地下大厅。

戴林暄伸出食指,触了下门禁权限屏:“找时间让物业上门给你录个指纹。”

赖栗:“好。”

指纹当然要录,以后就可以由他来开门,又能让他哥少触碰一样东西。

两人的脚步声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格外明显,颀长的身影双双倒映在电梯门上,保持着很有分寸的安全距离。

戴林暄说:“明天上午我不去公司,陪你送宋自楚去警局。”

赖栗外侧的手握了下拳,又嗯了声。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赖栗率先按下十层。十几秒后,他们回到了家门口。

戴林暄拉开鞋柜,看清后微微一顿——原本空置的区域被塞得满满当当,皮鞋与球鞋交错地放着,看着还挺顺眼。

他拿出两双新多出来的拖鞋,其中一双放到赖栗脚边:“怎么买一样的款?”

赖栗十八九岁左右就跟他穿一个鞋码了,款式再一样根本分不出是谁的鞋。

“情侣款。”赖栗弯腰把外穿的鞋放进消毒柜里,语气自然,“在外面我们不方便穿得一样,在家里还不行吗?”

戴林暄看了他一眼,笑了下:“行。”

其实以前他们还戴过同款手表、袖扣,这比穿一样的鞋子更引人注目。不过那时候的赖栗还没走向这条“歧路”,完全不觉得兄弟之间用同款有什么问题,坦坦荡荡,从不想着避嫌。

戴林暄打开家门,随手打开灯后又是一怔。

赖栗炙热的身体从身后贴上来,双手绕到前面抱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轻轻磨蹭……和在外面的疏离完全不同。

“哥……”

戴林暄好一会儿没说话。

眼前的客厅增添了不少东西,北侧的墙上多了一张不记得哪一年拍卖会上买下的名画,沙发下多了一张巨大的地毯,旁边是一个转角高茶几,一条长毯搭在上面,延伸到地面的流苏被几本书压着。

戴林暄轻度近视,太远看不清楚,只隐约从书封的配色看出应该是自己两年多前翻过、但没看完的那几本。

转角的琉璃隔断墙洞里还有一个半古董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搭配得乱七八糟、张扬盛开的五彩玫瑰。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依然不算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环境,可让对此一窍不通的赖栗努力到这个地步,其行为本身就很具有“家”的错觉。

戴林暄握住腰间的手,忍不住捏了捏:“一上午做了这么多事呢?”

他们中午一起吃的饭,下午赖栗就去见了经子骁,只有上午才有空搞这些小动作。

赖栗低着头,用脑袋敲击戴林暄的肩:“不喜欢吗?”

“喜欢。”戴林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出了会儿神,过了会儿偏过头问:“累不累?”

“这累什么,我又没挨个去买,都是别人送来的。”赖栗嘴唇挪到了戴林暄后颈上,轻轻咬了下,“只有花是我在小区门口自己选的。”

戴林暄失笑:“看出来了。”

赖栗听出他的揶揄,也不生气:“我本来想全屋砸掉重新装修。”

戴林暄问:“砸了我们住哪?”

赖栗:“又不止这一套房子。”

戴林暄:“那怎么没砸呢?”

因为你根本没打算长住啊……

赖栗眸色暗了两分,嘴上却言不由衷:“如果换地方住,你去公司就不方便了。”

戴林暄倒是不在意,只要赖栗高兴,人好好的,想怎么折腾都行。

主卧也出现了很多变化,四件套变成了很有质感的黑色,原本靠窗的那一侧非常空,现今多了起居沙发与茶几,角落有颗漂亮的绿植。

戴林暄在心里轻叹了声,这是做了多少功课啊……

赖栗说:“新买的内裤和睡衣都洗好烘干了。”

这意思是要他今晚穿。

戴林暄笑了会儿:“你洗的啊?”

“嗯。”赖栗说,“你放心,现在洗衣机装不下我。”

“……”

戴林暄对这事多少有点ptsd,赖栗小时候一不开心就往庄园的洗衣房里钻,蜷缩在滚筒洗衣机里睡觉。

那时候还有个新闻,说一小孩钻进洗衣机里出了令人心痛的事故,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赖栗不在视野里,戴林暄就心惊肉跳。

他曲起手指弹了下赖栗手背:“这么大还钻洗衣机就该挨打了。”

戴林暄走进衣帽间,发现不止多了睡衣,还有数件大衣、羽绒服、夹克等,毛衣至少添了十几件。

戴林暄哭笑不得:“都是你的衣服?”

赖栗:“夹克是我的,其它是你的,毛衣我们都可以穿,别人看不见。”

戴林暄好笑道:“你这是把财伯的活抢了啊。”

赖栗理所当然道:“只是补上前两年的空缺。”

“……”

戴林暄和蒋秋君一样,都不爱亲自购物,大多数时候,添置衣服的工作都由财伯包办,一些特殊场合的礼服则交给长期合作的工作室或指定的品牌商。

而赖栗就不一样了,他特别喜欢给戴林暄买东西,小到贴身衣物,大到手表一类的饰品……唯有前两年,他即便买了,也看不到戴林暄穿。

这会让戴林暄想到戴翊。

小时候的戴翊特别喜欢那种大人都觉得惊悚的等比例洋娃娃,爱给娃娃换衣服,搞穿搭,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缝纫技术……直到后来受到戴松学的讥讽,无论怎么哄都不肯玩了。

赖栗像小时候的戴翊,而他则是那个任人打扮的洋娃娃。

戴林暄被这个念头逗笑了,他摇摇头没去深想,接上赖栗的话:“还记前两年的仇呢?怎么才能原谅我?”

赖栗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你又原谅我了吗?”

戴林暄微顿,拿起睡衣走向浴室,路过赖栗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手:“原谅什么?你因为生病忘记了以前的事?我没生气。”

赖栗说:“我是说导致你两年前突然丢下我出国的事。”

“……”戴林暄其实不太想聊这个,不过显然躲不掉。他走进浴室,给浴缸放水:“想起来了?”

赖栗跟在后面,沉默起来。

“看来没想起来。”戴林暄抬眸看了他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就听到你和别人打电话,说和我搞同性恋恶心。”

他说得平淡,复述不了当年赖栗的语调,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赖栗心里却莫名一颤:“我们睡过之后?”

戴林暄嗯了声,于浴缸边坐下。

这是戴林暄第一次正面承认他们两年前发生过关系,而赖栗一无所知,他脑子里其实盘旋着很多相关画面……在他的臆想或梦里,他哥早被他亵|玩了无数遍。

而此刻,他却无法从那些画面分辨出唯一的真实。

他甚至连自己事后的“口不择言”都忘了,当时或许是记得的,只是不觉得那话有什么问题,于不经意间伤了他哥的心。

赖栗的头又痛了起来,不过根本顾不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走到戴林暄面前半跪下来:“哥,我……”

“我知道,你是害怕外人误解我们的关系,对我造成影响才那么说。”戴林暄安抚地捏捏他后颈,“那时候我思想不够成熟,没考虑到这些,确实没受住。”

赖栗张了张嘴:“……对不起。”

“不用道歉。”戴林暄语气温缓,“现在想想,那并不是什么需要生气的事,如果我当时推门进去和你聊聊,可能就不会出国,让你独自蒙在鼓里难受两年。”

当年虽然踏出了那一步,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好,除去对赖栗那话的难受以外,还有“原来赖栗并不是喜欢你,你却对他做了错事”的罪恶感。

戴林暄没法直面自己的错误,所以也没能第一时间推门进去,和赖栗好好聊聊。

及时沟通也许能避免很多问题。

可惜,时间不能退回从前。

戴林暄的目光落在缓缓上升的水面上,片刻后,他伸手试了下水温,哄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衣服脱了,来泡个澡。”

赖栗心里升腾起莫名的烦躁,以至于呼吸都变得艰涩,他分不清戴林暄是不是真的有原谅他,哪怕耳边的语气平和温柔。

他说:“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戴林暄回首看他:“嗯?”

赖栗:“戒指能还我了吗?”

戴林暄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你这薛定谔的失忆啊,怎么还记着戒指?”

赖栗脸色阴了下:“你是不是——”

戴林暄勾了下手:“水再放要凉了。”

赖栗:“你少转移话题。”

“没说不给你。”戴林暄这次同意得很痛快,“你进来泡着,我去拿。”

等赖栗脱掉衣服走进水里,戴林暄起身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赖栗下意识掏出手机查看监控……等等!

他手机之前一直在他哥手里,那他*装的监控岂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赖栗微微僵了下,神色不明地捏着手机。他到底没经住诱惑,打开监控软件看了眼他哥的实时动向。

戴林暄离开卧室后进了书房,他没关门,弯腰从抽屉里取出戒指,放在手里颠了颠。他侧对着监控,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才关上抽屉,回到卧室里。

赖栗立刻收起手机,胸口翻江倒海,很不舒服。

书房的保险柜不见了。

赖栗上午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可刚刚打开监控的一刹那,他便想起了自己装监控的两个原因——

除了想时时监看他哥的生活动向,就是想知道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

戴林暄回到浴室,把戒指放在一旁的台面上,玩笑道:“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左手倒右手地拍卖像我在洗钱似的。”

赖栗伸出手,要求道:“你给我戴。”

戴林暄正准备去淋浴下冲澡,闻言又坐回来,一手托起赖栗的手腕,一手捏住戒指圈:“想戴哪根手指?”

“……”赖栗盯着他。

戴林暄猜到赖栗在想什么,好笑道:“很多人都知道是我拍下了赫丝的戒指,你确定要戴在无名指上?”

赖栗拧了下眉:“算了。”

他抽回手,也不要戴林暄帮忙戴了,他拿回戒指放到另一边,怕被人偷走似的。

戴林暄猜到是这个结果,没干涉他的想法。

赖栗好像随口问道:“哥,我上午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的保险柜?”

“你说开发商留下来的那个?”戴林暄解释道,“质量不行,前段时间扔掉买了个新的。”

赖栗:“……”

戴林暄弹了下他手背:“你不是装了监控吗?没看录像啊?”

“。”赖栗倾身,抱住戴林暄的腰拱了拱。

戴林暄猝不及防地后仰了下,他一手撑住浴缸,一手抱住赖栗的肩,衣服被浸得透湿。

他无奈道:“说你是小狗一点不错,犯错了就会撒娇。”

赖栗问:“你生气吗?”

“生什么气,我不也给你装了定位?算礼尚往来了。”戴林暄顺着他湿润的脊背,难得用陈述的语气要求,“只有定位,监听什么的都没有,别拆,让我安心点。”

“知道了。”赖栗咬开他的衬衣扣子,“你再叫一声。”

戴林暄装不懂:“什么?”

赖栗不说话,埋在他怀里把扣子挨个啃开。

戴林暄痒得厉害,弓着腰,笑着告饶:“少爷放过我吧,一个年纪一个心态,现在真叫不出口……太肉麻了。”

*

秋恩庄园。

财伯听到二楼传来一声重重的摔击声,他连忙上楼,敲了敲唯一有人在的卧室:“小翊,怎么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没有回应。

财伯担心得很,以为戴翊摔倒昏迷了,他正要让人去拿钥匙,就听见了戴翊微微发抖的声音:“我没事,财伯,不小心碰倒了花瓶……不过我要睡了,明早再收拾吧。”

“好……”财伯关切道,“那你起夜的时候小心点,别踩着了。”

房里,戴翊张了张嘴,想回声“好”,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邮件里的那两份《亲子鉴定》,用力闭了下眼,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留下了数个血红的月牙。

——报告的末尾白纸黑字地写着,她戴翊与戴恩豪、蒋秋君皆不具备亲缘关系。

戴恩豪不是她的生物学父亲,蒋秋君也不是她的生物学母亲。

第75章 关灯戴家人对他似乎有种扭曲的信任感……

这是一个陌生的邮箱,除此两份鉴定之外没有一个字,来意不明。

真假不知的情况下,戴翊本不该如此愤怒,可有些事情并非一点苗头都没有。

她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直到地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来电人显示“妈妈”。

戴翊用力闭了下眼,不断地调整、纠正呼吸的频率。她赤脚跨过满地的碎瓷片,弯腰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她划开接听,低声唤道:“妈妈。”

“嗯。”蒋秋君应了声,“准备睡了吗?”

“还没有。”

蒋秋君打来的电话并非为了家事,而是因为戴翊退出“兴乡计划”后接手的新项目。她简要明了地说了下注意事项,以及务必重视的人。

“招标规范已经出来了,大家都在看你的表现。”

“我知道的。”

戴翊打开房门,走下楼梯,来到静悄悄的客厅。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做得好不一定有人赞赏你,可如果做毁了,那一定是你的责任。”蒋秋君说,“你临时接手,确实有点难度,可只要成了,这就是你轮岗的最后一站。”

戴翊怔了下,脚步顿在原地。她垂下眼角,轻声道:“有意义吗?”

蒋秋君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戴翊沉默了会儿,“妈妈,如果我想和大哥争,你会为难吗?”

蒋秋君平淡道:“有能力者居之。”

就算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戴家的孩子吗?戴翊到底没问出口。

“如果爷爷全力帮助大哥,我还有机会吗?”

“你还年轻,不要操之过急,先做好眼前事。”蒋秋君没有直接回答,“更不要被戴氏的名头冲昏头脑,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终点。”

“嗯。”戴翊心不在焉地走出门,进入南侧小路,“你希望我出去闯闯吗?……像大哥当初一样。”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蒋秋君很少干涉子女的想法,她听到了风声,“在外面?”

“散步呢。”戴翊看着不远处的南苑,“我还想去看看爸爸,毕竟医生一直说已经到最后阶段了,见一面少一面。”

蒋秋君一顿:“去吧。”

戴翊问:“不知道爸爸能不能挺到爷爷八十大寿。”

她听到电话那头母亲从口中呼出的气声,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收了回去。

“也许吧。”蒋秋君平静道,“如果不知道准备什么贺寿礼物,就找沈秘书帮忙。”

“好。”

“还有,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许再跟贺乾往来。”蒋秋君语气微沉,“我对你们的人生没有预设,可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我错了。”戴翊讨饶道,“就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大……大哥下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训了两个小时。”

蒋秋君语气微缓,不太明显地笑了声:“他还会训人?”

戴翊扯了扯嘴角:“确实少见。”

下午吃完饭,戴林暄回公司的时候遇到了戴翊,就说了一个字:“来。”

到办公室以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报表,全是有关于贺乾的风花雪月、男女不忌的历史战绩,然后看着戴翊不说话。

等戴翊按耐不住开口后,戴林暄才问:“你想做什么?外面那么多正常人,你非要去捡垃圾?!”

……

戴翊的印象里,戴林暄风度实在是好,从不骂人,哪怕是这种不带脏字的讥讽。

“捡垃圾”三字一出,足以说明戴林暄有多不赞同她和贺乾扯上关系。戴翊清楚,这并非因为竞争之下的忌惮,而是出于亲情的关心。

挂断电话,戴翊走进了戴恩豪的卧室。

她于床边坐下,看着父亲日渐衰败的面容,轻叹了口气:“大家好像都怕盼着你死。”

“连大哥都不在乎你了。”

“我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戴翊握住他干枯的手,“可我很想你,爸爸。”

戴恩豪的瞳孔毫无变化,僵直、灰暗,三周前就不会再跟着人移动视线了,脸上印着浓浓的将死之相。

“我不是你和妈妈的孩子吗?”

“那我是谁呢?”

“我为什么会变成戴翊?”

房间安静下来,久久没有声响。

戴翊不知道坐了多久,腿脚都有些麻木。她轻声说了句抱歉,利索地拔掉了戴恩豪的几根头发:“我得验证一下。”

*

“叩叩。”

戴林暄敲了敲敞开的浴室门,用眼神示意浴缸里的赖栗起来,别泡了,同时和下属沟通工作:“不用这么赶,周四之前修订好发我就行了。”

赖栗对于戴林暄没过来扶自己有些不满。

他还是个伤患。

虽然表皮愈合了。

但内里还没长好,就还是伤患。

戴林暄多了解赖栗啊,两秒没听到水声就脚尖一转,边朝着浴室走去,边结束电话:“先这么安排,早点休息,身体重要。”

他站定在浴缸前,把手机放到一边,弯腰冲赖栗伸出双手:“来吧,这位十岁小朋友。”

赖栗:“……”

他抓住戴林暄的手,借力站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戴林暄感觉手心有点硌,垂眸看了眼……发现赖栗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戒指,中指。

戒指送出去了两年,戴林暄第一次见到它出现在赖栗手上。

戴林暄移开视线,捞起浴巾给赖栗裹上:“赶紧擦干穿衣服,小心着凉。”

赖栗换好睡衣的时候,他哥已经躺在了床上,穿着他买的丝绸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黑色被褥衬得极白。

他顶了下犬齿,跪着爬到床上,掀开被子。

戴林暄瞥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抬起胳膊继续回手机消息,任由赖栗钻进臂弯,压在身上。

他放下手,手机架在赖栗脑袋上。

赖栗咬他的锁骨:“谁?”

“李助。”戴林暄说,“警方那边怕夜长梦多,想让我给个地址,直接把宋自楚押走。”

赖栗:“急什么?不存在夜长梦多。”

戴林暄垂眸:“你有没有对宋自楚……”

赖栗威胁道:“你再问他的情况我就反悔了。”

“……”戴林暄放下手机,“睡吧。”

赖栗压在他身上,磨磨唧唧地来回蹭,不吭声。

戴林暄叹了口气:“身上长虫了?”

赖栗:“哥,我想要……”

戴林暄:“想要什么?”

赖栗好一会儿没吭声,他拧着眉头思索良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身体?”

“……哪来的话?”戴林暄拍了下他的腰,“我是第一天知道你身上什么样吗?”

赖栗眯起眼睛,捋半天才捋明白戴林暄话里的逻辑——

戴林暄十二年前就知道他身上不好看,却还是多了一份喜欢。

不过,难保不是因为喜欢才包容他身上的残缺。

赖栗直白道:“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欲|望。”

戴林暄一时进退维谷。

赖栗确定道:“你每次帮我弄完都不许我碰你,只有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晚上,我哄着你才给我碰了一次。”

“…………”

赖栗嗤了声:“你就是不喜欢我的身体。”

戴林暄真是败给他了:“喜欢。”

赖栗湿热的呼吸洒在戴林暄的皮肤上,一寸寸地下移:“那你证明一下。”

戴林暄本以为自己不会有感觉,正想着要怎么自圆其说,脑子就倏地一空,呼吸也跟着米且重起来。

以为就只是以为。

不论从前还是如今,他都扛不住赖栗有意无意地撩|拨……何况赖栗还戴着那枚戒指。

异常集中的末梢神经能让戴林暄清晰地感受到戒指的轮廓,微微凸起的黑钻刺激着他的感官,也刺痛了快消失殆尽的良心,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戴林暄轻轻闭了下眼,卡住赖栗的下巴,阻拦道:“好了,手就够了。”

赖栗并不满意,但好歹是碰到了。他撑起上身,俯看着他哥:“可以吗?”

戴林暄没反应过来:“什么?”

赖栗:“力度。”

“……”戴林暄,“行。”

赖栗问:“这样呢?”

戴林暄:“可以。”

赖栗探究道:“碰这里舒服吗?”

“不是给你弄过?需要问我?”戴林暄忍无可忍,压下赖栗的后颈吻上去,“少爷,求你闭嘴吧。”

这晚戴林暄睡得还不错,即便没有吃安眠药,即便深色床品并不利于睡眠。

翌日早上,戴林暄还没睁开眼,便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虽然有点喘不上气,但却意外地令人心安。

他摸索片刻,拍拍大山的腰,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八点。”

戴林暄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却被赖栗扣住手腕压在床上。

戴林暄思索了一秒,没说早安?还是没有早安吻,让这祖宗的强迫症犯了?他索性都补上。

结果赖栗说:“昨晚的证明我不满意。”

“……”戴林暄气笑了,“还来劲了是吧?”

赖栗居高临下道:“我不强求你喜欢我的身体。”

戴林暄不上当,纠正道:“我喜欢。”

赖栗:“我们可以关灯睡。”

这个睡自然是动词。

戴林暄无言良久:“……你才手术多久,伤好全了吗?脑子都想的什么?”

赖栗锲而不舍:“伤好了就可以睡吗?”

戴林暄噎了下。

赖栗:“哥……”

戴林暄掀开一大早就开始折腾人的某皇帝,下床踩进拖鞋里,拿起手机回着消息:“再不出发,靳…警方该说我窝藏罪犯了。”

“宋自楚?他也配。”赖栗皱起眉头,“你怎么和警察说的?你是不是——”

戴林暄转身捂住他的嘴:“安心,我没污蔑自己……快起床吧。”

确实不能算污蔑,他只是告诉靳明,自己才是“禁锢”宋自楚自由的人。虽然几乎不可能追究责任,但万一起诉也是起诉他。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口供就成了最重要的评判标准。

赖栗坐在床上不动。

戴林暄看着这么大一只有些犯愁。还不如变回小时候,耍脾气了起码能直接抱起来。

现在倒是也能抱,就是有点无从下手。

戴林暄弯腰亲了赖栗一下:“起来吧,嗯?”

赖栗磨磨唧唧地起床。

戴林暄刚走两步:“早饭……”

他本来想着赶紧去做个早餐,不过随后就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几乎没回来住过,又不想浪费食物,没让任叔过来定时更换,冰箱里自然没什么吃的。

“我做好了。”赖栗懒洋洋地靠着洗漱台,挤好牙膏递过来。

戴林暄接过牙刷:“……什么时候起的?”

赖栗:“六点半。”

戴林暄:“睡得这么少,你……”

赖栗打断:“比你睡得多。”

戴林暄被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道:“你非要跟我比?”

“没有和你比。”赖栗满不在乎道,“反正你睡不好,我也不可能睡得好。”

“……”戴林暄手有点痒。

赖栗看着他:“你抽半天空,我陪你去看医生。”

戴林暄还能说什么,叹了声:“周末吧。”

赖栗要求:“再做个全身体检。”

戴林暄依着他:“好,都听你的。”

和上次比,赖栗的厨艺又精进不少,这次的面条不咸不淡,煎蛋的熟度也刚刚好,里面还放了牛肉丝与青菜。

刚吃一口,戴林暄就注意到了赖栗的手:“缩什么,给我看看。”

赖栗的指腹有一道狭长的横切面,创口的皮肤苍白发皱,显然是泡水了。

他毫不心虚地说:“不小心切到的。”

“……”戴林暄倒是想知道什么切菜姿势能切到指腹。他捏了下眉心,起身去拿医药箱。

“你是一天不给自己弄点伤就不消停。”碘伏已经过期了,戴林暄只能用酒精给赖栗消毒,“忍着。”

赖栗说:“不疼。”

戴林暄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叶医生那句“没有痛苦反馈”。

他撕了张创可贴,垂下眼角:“再进厨房你就该挨打了。”

赖栗不乐意:“我想学着给你做饭。”

要是赖栗和上次一样说“想学一门生存技能”,戴林暄可能也就随他了,偏偏是什么想给他做饭,听得心里莫名冒火。

“首先家里有厨子,其次我有手,会做饭。”戴林暄耐着性子说,“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下厨的。”

赖栗:“做别的也行。”

戴林暄深吸口气,觉得那天晚上还是打轻了。

“我不要什么厨子,我只喜欢吃你做的饭。”赖栗幽幽道,“不用天天吃,可隔上一段时间吃不到我就难受得想死。”

戴林暄:“……”

“你能给我做一辈子吗?”赖栗执拗地看着他,“你如果不想,就换我给你做,也是一样的效果。”

戴林暄的火气一下子被浇得凉透透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吃完饭,戴林暄开车,赖栗指路,前往宋自楚所在的位置,没一会儿戴林暄就认了出来……“木隐于林”也在这个方向。

两年多前,他们跨出那一步的度假山庄。

前两天蒋秋君把山庄的大半股份都送给了赖栗,还没走完手续。

戴林暄估计赖栗不记得山庄的位置了,也没提这件事。

赖栗若有所思地问:“哥,那天晚上我们关灯了吗?”

“……”戴林暄一脚刹在停止线前,黄灯闪烁两秒变成了红灯。

看赖栗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想起这也是去“木隐于林”的路线,纯粹是琢磨“关灯”这事琢磨了一路。

搞不好今天醒这么早就是因为梦里都在想。

戴林暄随口扯道:“没关,灯特别亮,你身上的每一道疤我都能看见。”

赖栗:“那你亲了吗?”

戴林暄:“……”

赖栗面无表情地说:“你骗我。”

他没有匹配到对应的记忆,能想起来的类似场面,光线都不怎么亮。

戴林暄:“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还能怎么办?”

赖栗不说话。

他们驱车来到郊外的一片别墅区,这里入住率极低,进去转了半圈都没看到什么人影,最后停在了角落的一栋别墅前。

靳明的车辆紧随其后,只带了一个同事。

“环境不错啊。”靳明环顾四周,对同事道,“你在这等我。”

同事说:“你小心点。”

靳明:“没事。”

赖栗走进车库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铁皮门,发出“哐哐”的声响。随后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

面前的房门格外厚重,不过下面空着十厘米左右的缝隙。

赖栗再次输入密码,门“滴”得一声,缓缓朝内打开。

靳明问:“人在里面?”

赖栗退了一步,抓住他哥的手腕嗯了声。

这个地下房间昏暗,站在门口并不能看尽全景,不过一眼扫过去,依然能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

戴林暄出于对赖栗的了解,提醒道:“小心点。”

靳明早有防备,不过进门的一瞬间还是被贴着墙壁的宋自楚偷袭了个正着。

“操!”

两人摔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一时之间分不清你我,只能听到宋自楚野兽般的低吼。

赖栗冷眼看着,在他哥要帮忙的时候阻止:“他身上没武器,刚断药没多久,这都对付不了就别当警察了。”

戴林暄心脏猛得一跳:“什么药?”

赖栗:“……镇静安眠药。”

戴林暄松了口气。

靳明只听清了赖栗刻意提高声音的那句“这都对付不了就别当警察了”,当场气笑,差点被发疯的宋自楚咬到脖子。

“草|你爹的!”

靳明险险躲开,横起胳膊卡住宋自楚的脖子,全力压住,另一手熟稔地掏出手铐扣住宋自楚手腕,将其掀至面朝下,再别住另一边手腕拷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靳明缓了缓呼吸,打量了下这间屋子。

没有窗户,没有床,更没有桌椅,别说家具,连个灯和开关都没有。地上散落数个白色发泡餐具,估计是装米饭的,应该没给过菜,因为太干净了,一点油污都见不着。

除此之外,就剩下右手边有个没装门的蹲厕间。

比监狱还离谱。

宋自楚被押起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赖栗。估计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他被刺激到一张口只能发出“嗬哧嗬哧”的喘|息。

戴林暄挪了半步,挡在赖栗面前。

“你们这事有点微妙啊,往重了说可以,往轻了说也能有很多种解释……”靳明看了赖栗一眼,“不如这样,让你弟见一见局里那位到现在都不肯说名字的嫌疑犯,帮我撬撬他的嘴怎么样?”

戴林暄脸色却冷了下来:“你查我弟弟?”

靳明耸耸肩,死死扣着宋自楚的肩膀:“不能算查吧,只是出于一个警察的直觉,你弟和局里那位……”

戴林暄脸上毫无笑意,靳明识趣闭嘴。

被谈论的当事人一个字没听进去,赖栗悄无声息地移动身子,从戴林暄身后露出黑沉的视线,蔑视着被压弯了腰的宋自楚。

随即,他握住了戴林暄的手,轻轻晃了晃。

这是我哥。

我一个人的。

宋自楚猛得一挣,手铐咣咣得响。

靳明呵斥道:“干什么!老实点!”

戴林暄脸色微缓:“先上去吧。”

话音落下,手里也跟着一空。这还是明确感情后,赖栗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牵他的手,尽管十分短暂。

他们回到地面上,阳光倾泻而下。

正常人太久没见天日,一般都会有些不适应,宋自楚却截然相反,他迎着阳光直直地盯上去,完全不怕瞎眼。

上车前,他突然扯了下嘴角,看向戴林暄,由于太久没说话,声音哑得厉害:“你还不知道吧……”

赖栗脸色瞬间阴沉,握起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戴林暄一把拽了回来,就耽搁了这么一秒,宋自楚已经说完了——“其实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戴林暄抱住暴怒的赖栗,打开车门强行塞进后座。他微微回首,不悦道:“我知道——所以呢?”

“……”宋自楚好像没听懂,直勾勾地盯着戴林暄,又或者是透过他盯着被他护住的人。

靳明把宋自楚押上车:“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人家只认车里那一个弟弟。”

他降下车窗,对戴林暄说:“不管怎么样,人是你举报的,证据也是你提交的,来局里做个笔录吧。”

戴林暄点了下头:“你们先走,我们过会儿到。”

靳明知道他得和赖栗聊一聊,某人看起来要气疯了,虽然怎么想,该生气的都是应该是多了个便宜弟弟的戴林暄。

靳明的车子掉了个头,留下一地车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