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
对黄泉川一家人而言, 最近这一连串事件给她们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芳川桔梗要有班上了。
“……我其实也只Gap了一个月的时间！”
她大喊：“不要说得我像是个直躺在家里没有经济来源的米虫一样啊！”
“这次不要再被开除了喔，御坂御坂发自内心地叮嘱道。”
“……我本来也不是被开除的！”
不管怎么说, 从一个木原手底下离职, 入职另一个“木原”的手下听上去未免有点地狱笑话, 但如果另一位不过是个假身份, 那就还算能接受。
“但是真没想到情况竟然会变成这样……”
学生的身份和研究人员的身份并行存在, 对外公开的理由竟然是多重人格, 这样未免显得有些儿戏——不过，倘若不对外接受采访，只在研究人员群体内部小范围公开，倒也无伤大雅。
一方通行放下手里的书, 转头看向速水晃：“从刚刚开始你就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 在回消息——”
对方斜靠在沙发的另一端, 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屏幕，又迅速敲了些什么。
“工作吗？到这种时间？”
“是朋友的消息。”
“……哪个朋友？”
“御坂, 呃……第三位。”
如今学园都市可以叫御坂的人实在太多, 速水晃不得不加了个限定词。
和那家伙有什么好聊的，一方通行皱眉，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就一直在和对方聊天——而且还看上去很起劲的样子。
“你们在讨论什么？”
“……呃。”
这一次速水晃真的顿了顿，有些尴尬地开口说道：“抱歉, 但我答应过她要保密。”
“…………”
听上去让人更不爽了。
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秘密——这么说或许有些过了, 但经历过特力研那种规格的能力开发以后，很难保留下来什么个人隐私之类的概念, 可现在对方表露出来的态度看上去十分可疑：鬼鬼祟祟，对谁都不肯透露消息，而且还在长时间地和第三位单独联络。
“喂。”
一方通行拿走了最后之作手中的漫画书：“你们的原型机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向吗？”
“原型机（Prototype）？”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最后之作一愣：“你是说御坂美琴？我不知道——除非给御坂网络输入特殊的编码, 否则我们没有办法联络到她。”
毕竟绝对能力者晋升计划要回避掉第三位对试验的干扰，当然不可能将对方也纳入到御坂网络当中来，这也很正常……但这种行为还是太可疑了！
而且常盘台和他们的学校又不在同一片区域里！
“……”
总觉得有很危险的视线像是剑一样射过来。
速水晃放下手机，和一方通行对视。
“你那是什么表情——女孩子有点自己的秘密很正常吧？”
“……”
一方通行先是看了一眼每天要向他事无巨细汇报八百遍的最后之作，又回想起那几个一直在使用随机数发生器来猜拳的克隆人，对此显得态度不置可否：既然同一套基因的其他人都表露出这种态度，那么第三位应该也一样。
但实际情况实在很难解释。
简而言之，在大霸星祭期间，御坂美琴曾经和上条当麻打了个赌，如果在比赛结束之后，常盘台的竞赛总积分能够超过他们的学校，上条当麻就要有一整天的时间任凭她来差遣。
上条本人对于这个被迫许下的赌注有些不以为然——初中生的差遣而已，那种大小姐学校的学生（尽管他对御坂美琴的性格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兴趣爱好肯定也不过就是逛逛商场看看漫画之类，消磨一天的时间完全没问题，但御坂美琴对于这一日的态度却相当郑重，甚至于要提前找到“上条当麻的同班同学”来打探情报。
……据说还是某位克隆人提的建议。
“姐姐大人如果想要掌握那个人的喜好，可以去询问一下他的同班同学，恰巧速水先生在御坂网络当中上传的资料里面也包含一部分有关于那个人的内容，と、御坂10032号发出一些诚挚的建议。”
经历过一场涉及常盘台多名学生的救援行动之后，御坂10032号在感激之余提供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谁要特地打听那家伙的喜好啊！”
御坂美琴先是整张脸都变得通红，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他上传的是什么资料？你们私下里会用御坂网络沟通吗？”
“用超市会员日的廉价鸡蛋和番茄酱制作出美味蛋包饭的技巧。”
御坂10032号说道：“多数妹妹们一致认为这是需要被保留下来的珍贵学习资料，速水先生赞同了我们的意见，在御坂网络当中留下了用于内部学习的记录。”
“你们原来还会交流这些事啊……那个，视频能够导出发我一份吗？”
御坂美琴下意识说道，随后又猛然摇头：“不对，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总之，你认为我能打听出来那个笨蛋的喜好？”
“如果直接去问的话，我猜速水先生应该不会隐瞒的，御坂10032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于是情况就到了速水这里。
说实话，御坂美琴的心意很明显，作为年长两三岁的人，速水晃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因而对于对方的请求摆出了十分郑重的应对态度。说实话，上条当麻这个人在日常生活当中确实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兴趣偏好，他不挑食，饮食口味也趋于中庸，冷酸热辣都能吃一点，非要说的话，偏好更传统一点的家庭式料理。
电影和漫画也会关注，但并不特别热衷；网络热门歌曲偶尔也会听一听，但不会因此而追星——上一次关注演唱会还是恩底弥翁的时候。
“平时会用发胶，牌子的话……我传张图片给你？不过这种东西更换起来很慢，没必要特地购买啦。”
一开始御坂美琴还想过要用“我有一个朋友”之类的说法来搪塞过去，表现出“某个虚构朋友对上条当麻很感兴趣”这种说法，但没过三分钟就被自己手误戳穿。
“……还请麻烦帮我保密！”
她发了个呱太双手合十乞求的表情。
一整天的“约会时间”当然要彻底利用起来，御坂美琴的计划是找个氛围合适的饭店吃饭，再去拍点可以放进相框里的合影或者大头贴，然后去逛一逛自己此前一直想去但又没时间去的周边店。但这些全部都是“她本人的喜好”，她还想要在一整天的日程安排里添加一些上条当麻喜欢的事。
速水晃：“……他只要能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度过这一天就肯定会发自内心感谢你的。”
“什么啊，我还是想听听那种有建设性意见的建议……”
御坂美琴抱着手机咕哝着：“这不是什么有效信息都没获取吗。”
于是速水晃又说了一些——比起昂贵精致的巧克力，上条应该是那种“自制派”，偏好于亲自制作的版本。御坂美琴连连点头：比起高级点心，他应该也更喜爱自己制作的家常点心。
“那我要不要准备点便当干脆出去野餐啊……”
但这样的话行动计划就要产生大规模的更改，之前的时间统筹安排就白做了。
而且如果那笨蛋喜欢的女生其实是那种类型，御坂美琴将模板代入自己，有些沮丧地发现，她在常盘台当中受人欢迎的优势或许在上条当麻眼中并不那么突出。
毕竟无论高等级的能力（Level 5）还是符合常盘台偏好的个人特长（拉小提琴之类）对上条本人而言都很难构成吸引力，而那个笨蛋喜欢的女孩类型，她又完全不像是会自己制作便当每天带去学校吃的温柔款。
御坂美琴顿时显得有点沮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速水晃鼓励她：“晚上还有烟花表演，你们可以找个风景开阔的地方去看烟花。”
“……但是那种表演其实每天都有？”
“相信我，他最近因为各种意外忙得要命，能安静下来欣赏烟花的机会其实不多。”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让御坂美琴也不由得选择了相信，小姑娘踌躇了一会儿后决定采用双线作战，自制便当和预定饭店都筹备起来，到时候方便见机行事——那么时间就有点紧张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到第二天见面之前，她需要准备好两人份的便当。
如果条件允许，她甚至想再烤点蛋糕卷作为点心。
“如果便当能够增加一些基础分值的话，蛋糕卷就像是考试做出了额外的附加题一样，说不定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速水晃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么计算的……算了，你想做的话也可以。”
常盘台有很严格的宵禁规则，晚上通常会禁止出宿舍，学校生活教室可以利用的时间仅有下午，而以她的身份，如果想在教室里做便当一定会引发常盘台内部的巨大骚动，而如果再去一次佐天那边，上次烤饼干就借用了她们宿舍，再借一次大家说不定会起疑。
“有什么推荐的、可以做饭的地址吗？”
他宿舍虽然可以，但和上条处在上下层实在太容易被发现，速水晃想了想，在手机里翻翻地址，找到一个第六学区带厨房的民宿式酒店，给御坂美琴推送过去：“短租一下午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贵。”
对方回复了一个猛点头的呱太表情。
就在这时，一方通行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以前和第三位有这么多话可聊吗？”
这毕竟是恋爱相谈……而且他还答应了御坂美琴要保密。
速水晃试图缩回手腕：“这一次情况特殊……”
鬼鬼祟祟的太可疑了。
但，他没有任何立场干涉对方的行动。
最后之作是个刚从培养罐里诞生没几个月的小孩子，参与过绝对能力者晋升计划的他对于对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晃不一样，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曾经出身于同一所设施的朋友”。
所以，他按理来说不应该干涉——一方通行看过去，对方的怀里塞着一个黄泉川不知道从哪里搬回家的抱枕，捧着手机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第三位，御坂美琴。
虽然不太看得上那份能力，但她本人确实是所有超能力者当中最为正直真诚的人。
御坂美琴突然鼓起的兴致让速水晃也难得萌生了做点东西吃的想法，黄泉川家的厨房设备齐全（可惜除了电饭煲之外大部分都没怎么用过），他出门去附近的超市转了一圈，买回来低筋面粉和生奶油，给对方拍了张照片：“正好我也来试试看。”
“也是送人吗！”
御坂美琴已经出发，正在迅速赶到第六学区。
“打算多做一点，一部分拿去送人。”
速水晃回答：“假期期间难得有空，等大霸星祭结束以后就要忙起来了。”
研究设施在运动会期间大多都会放假，而假期结束之后自然会有新的演算委托，他的另一套身份也会提上日程。
最后之作从门缝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着速水晃磕开鸡蛋，又用念动能力分离蛋清和蛋黄。低等级的能力在战斗中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用在生活上反倒方便不少。
最后之作看了看厨房，又看看外面用漫画盖住半张脸的一方通行，再看了看厨房。
几秒钟之后，最后之作扑到一方通行的身上，把那本漫画书用力掀起来：“大危机啊！”
“……怎么？”
“他他他——他在厨房里烤蛋糕！”
一方通行看了一眼厨房，很难理解最后之作的反应：他又不是在厨房搞危险化学品试验，更何况就算是在室内开一罐氢丿氟酸他也有办法解决。
但最后之作附在他的耳边，一桶叽里咕噜——这其实也是很没必要的奇怪仪式感，但他还是很好脾气地凑了过去，几秒钟之后，又微微睁大眼睛。
一方通行：？
“千真万确，根据学习装置当中提供的社交知识，这一定是送礼物的准备，御坂御坂郑重地举出自己的学习参考。”
最后之作说：“而这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都和恋爱有关……”
“啊？你说他？”
一方通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那怎么可能。”
名为速水晃的这个人虽然拥有很多秘密，但唯独和这种轻飘飘的话题没有关联。
……真的没有吗？
“总之。”
最后之作将他的思路拉回来：“这可是异常事态！需要非常慎重地处理！”
“那你就去处理吧。”
他说：“你打算把他送给别人的蛋糕吃掉？”
“……哎呀真是的！”
最后之作一脸“没办法跟你说不通”的表情离开了。
漫画书翻到最后一页时，空气当中就已经开始弥漫起了蛋糕店里常见的甜香味。这种东西只要愿意掏钱去买不管多少个都可以买得到，一方通行想——但那家伙确实有些稀奇古怪的习惯和喜好，愿意跨越半个本州岛的距离就为了带点哪里都能买到的苹果回来。
他用拐杖支撑着身体，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速水晃正用手机从各种角度拍照——那个社交账号他也有关注，经常会发些花花草草的微距摄影和家常菜（有些会备注是朋友做的，这一部分反倒点赞量异常之高），蛋糕倒是第一次。
最后之作早就已经快乐地开始吃起了边角料，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亲口说过“需要慎重处理”之类的大话，脸颊两侧甚至沾上了一点点奶油；速水晃给蛋糕卷加了个柔光滤镜之后上传社交平台，一方通行随手下拉了一下，发现评论区立刻多了个赞。
……是第三位。
又刷新了一下，一个id账号叫云川芹亚的学生留言，询问为什么最近突然多了做蛋糕的爱好，学校里有和烘焙料理有关的社团，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
有种可以被定性为烦躁的情绪正在滋生，一方通行不动声色地打开电极，迅速自检了一遍他自己体内各项激素的分泌情况，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他从生物学尺度上健康得要命——但情绪却仍旧存在。
“你要不要也来吃一点……电极怎么开着？”
速水晃转过身，动作一顿。
现在是什么需要使用能力的场合吗？
“一共就只有这些，随便破坏的话不会影响你送人吗？”
一方通行说：“这个，是送给第三位的吧——这些家伙的饮食偏好都很一致，竟然还特意让最后之作试吃过，那种思考模式也可以用在这样的场合啊。”
“……？”
速水晃眨眨眼睛：“不是啊？”
“她只是想要提前尝尝而已——”
扑通。
“本来就是打算做给大家一起吃的，御坂那边只是有些问题想要咨询——又恰巧是我知道的情报。”
这样就不算是泄露御坂美琴的秘密了，速水晃想。
第92章 92 /
同一时间, 滨面仕上。
“由于在第十学区的公共财产造成巨大破坏，偷窃既遂，损毁一辆列车, 造成大额财产损失的缘故。”
电话当中的声音说道：“要么进入第二少年院待上几年, 要么成为某个暗部的下属成员工作, 你选哪一个？”
“……”
他的喉结上下窜动了一下。
这就是学园都市最擅长的事。
表面上看, 是给予了两个选择以供挑选, 但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入狱——更何况以他们这种没有研究价值的Level 0, 进监狱以后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会被发配到破坏性实验里，从此生死不论。
“我选第二种。”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当然，滨面仕上一开始也曾经尝试过挣扎，毕竟抵达那片地下空间的人除了他以外还有好几个, 但无论第一位的一方通行还是那个自称上条当麻的家伙都没有在指控范围之内, 至于速水晃——他现在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是对方的真名。
结果只有自己一个Level 0承担了所有。
不是, 这也太倒霉了吧。
“我就知道，介入那种麻烦事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他垂头丧气地打开手机, 里面是一个新发来的地址。恰巧有个暗部组织招聘司机和打杂成员, 根据电话里那个声音的说法，“她们姑且也算是你的熟人，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
在门前踌躇了几分钟以后，滨面仕上才下决心敲门：“你们好, 我是最近预定新加入的滨面——”
“真是的, 也太慢了吧？”
“还要自我介绍吗？真是超正经。”
“……尽管滨面看上去有些不聪明，但我还是会支持你的。”
“……别啰嗦了赶快去给我们拿饮料！”
门背后坐着的四个人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真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好的我马上就去！”
*
大霸星祭的最后一天主要用来给运动员颁奖, 以及开展一些纪念性质用于招待游客的活动。
尽管整个赛事期间发生了诸多意外，但大部分旅客的感受都还算不错。
这一天也是御坂美琴实施惩罚游戏的日子。
经历过一整个下午的筹备，她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能够完美度过一整天, 但还是在一开始见到上条当麻的时候就没忍住破功，说话磕磕绊绊，从计划的一开始就诸多不顺。
某家咖啡店，速水晃放下了手机。
“为什么我们非得像是商业间谍一样鬼鬼祟祟地待在这里不可？”
一方通行问：“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兴趣才对吧。”
“……总之，是在为了守护朋友的爱情而付出努力。”
速水晃回过了御坂美琴的消息，推荐他们去第六学区的联名店铺里参加双人活动：“两方之前都帮过我不少忙，你理解为还人情好了。”
“……”
守护朋友的爱情吗，听上去真不像是会和这人沾边的事——一方通行注视着对方的侧脸。
“说起来，你从明天开始请假没问题吗？”
他干脆换了个话题，“就算是偏差值很低的学校，出勤率太难看也说不过去吧。”
“用木原演算的身份来邀请速水晃参与实验就可以了，邀请和通过都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反正aim演算机本身也需要由我作为开关来开启。”
速水晃耸肩：“学校对学生参与实验有额外的学分计算规则，流程上没问题的话，大家都不会阻拦的。”
一方通行很明显地“嘁”了一声。
这种规则毫无疑问是为了给各种研究机构大开绿灯，只不过现在勉强成为了可以被利用的手段。
他的冰咖啡已经有些回温，一方通行打开电极，用手指触摸了一下咖啡杯，只一瞬间，陶瓷杯的边缘?*? 就结了一层白霜。
“尽管没有办法直接控制温度，但可以通过调节分子运动速度和制造瞬间的空气膨胀来带走热量吗。”
速水晃称赞道：“没将一整杯咖啡都冻成冰块，这种恰到好处的温度还真是精准。”
“……也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
一方通行说：“你的那杯呢？需要加热吗？”
“我估计也有点自己能够使用的手段啦。”
速水晃笑了一下，也用双手拢住咖啡杯，很快杯中的液体就散发出氤氲热气：“只要增加分子运动效率，让水分子彼此摩擦产生热量，就能够起到加热的效果——大概就像是微波炉一样。”
这是“波动操作”的能力运用方法，当然也涵盖在矢量操作的能力使用范围之内。
大部分能力者首次获得个人现实的时间都是在小学低年级，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学校和开发设施也会鼓励他们在这个过程当中加深对于能力的了解——但通常大家在上了初中以后就会摆脱这段“随时随地都想用能力试试看”的孩子气举措。
……怎么显得他也像是个不成气候的小鬼一样，一方通行干咳一声，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窗外，御坂美琴和上条当麻在街道对面用手机动作别扭地连拍好几张合影，可惜看上去要么像是倒霉高中生惨遭胁迫，要么像是那种每天互殴八百遍的塑料兄妹，总之都和情侣沾不上一点边。互相拗了半天造型之后，他们总算挑出了一张勉强能看的照片，速水晃围观了一会儿觉得有趣，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怎么回事？——啊。”
是第三位，还有那家伙……一方通行惊异地回头：“是这么回事啊。”
速水晃还在说些“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要透露到御坂网络当中”之类的话，但他的思路已经偏移到了别的方向：晃确实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的麻烦事而认真考虑的类型。
他很了解，或者至少表面上很乐于促成一桩恋爱关系，那么这家伙本人对此的态度又如何呢？
“喂。”
“怎么？”
“你怎么看？这种事情。”
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问出口了。
一方通行将杯子里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用咖啡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强调道：“我是说，第三位。”
“我只是遵从「别令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刻感到后悔」这种策略而已，御坂同学为了能好好度过这一天认真做过功课，不管是什么结果，将来的她肯定不会责备这时的勇敢。”
速水晃轻轻笑起来：“这就足够了。”
“……什么啊，这是完全记忆者的从容吗。”
“我的记忆结构就是会这样思考问题嘛。”
一方通行轻轻放下咖啡杯。
“那你呢？”
“……哎？”
“迄今为止，你会因为过去的某个选择而感到后悔吗？”
这是个有些沉重的提问，一方通行几乎称得上是对方迄今为止全部人生的见证人，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速水晃摇头。
“——让我再尝试一次，也很难做得比当时更好了。”
他说：“那时候多亏了你。”
离开特力研的时候也是，进入遁影隧道的时候也是，如果没有接触到这一切的契机，他恐怕很难找到现在这样一条勉强能看到解法的路。
一方通行却没有接话。
良久。
“……那么，如果已经发生了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应该怎么办？”
“反正时间又不能倒流，当然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别创造更多新的遗憾啦。”
*
当日，先进教育局木原研究所当中存在“与树形图设计者的演算能力相媲美的”次世代演算装置的消息在学术界不胫而走。
业内人士大多消息灵通，在通过了多方验证（尤其是松定教授的首肯）以后，演算委托像是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在演算委托当中介入伦理审查是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不高兴的麻烦事，研究人员们眼中，作为计算中枢就应该“公正地输出没有偏向性的结果”，纯粹的技术本身不应该被人情法理等诸多外因所干扰，更何况他们都掏过了钱，不应该拿到那种“不完整的阉割版答案”。
因此而产生的交涉和扯皮工作格外繁杂，速水晃干脆给自己的头上扣了个脑波输出接口，用那些脑组织阵列形成的提升算力装置一键回复，将所有的交涉全都驳了回去。
铩羽而归的研究机构只得另想办法，“让暗部直接把拦路的家伙干掉”是第一个被提出来的方案，可惜想要让那个计算装置运作起来就一定绕不开AIM扩散力场的控制能力，如果当事人本人被暗杀的话，整个计算装置也就无从可想了。
“反正只要有AIM能力作为启动的钥匙就可以，既然如此的话，克隆一个出来也没问题吧？”
有人举手说道：“反正那家伙——说是多重人格的，本身看上去也不太稳定，从研究便利的角度上来讲，依赖这种不稳定的设备是不是不太好？”
“武力胁迫如何呢？从社交角度去威胁和他有关系的人，让他给出更加准确的计算结果。”
又有人建议：“从行动轨迹上调查一下吧。”
从他的消费记录上调查，当日上午，他曾经和一个拄着拐杖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家伙一起去过咖啡店，并在店里进行了约四十分钟的交谈，看上去关系很是亲近，从这个人身上下手应该会有效果。
……先这么办吧！
于是当天下午，去超市采购食材的一方通行在穿过小巷的时候喜迎了一轮围堵。
他仰头看着一众比自己高一头的壮汉：“……哈？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很难跟你解释，但你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那一个将自己的脸藏在了面具之下，瓮声瓮气道：“次世代AIM演算装置，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那东西的管理者不肯好好把数据交出来，非得让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也很令人头痛啊。”
“……”
原来如此。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方通行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们当然应该把我带走，不然的话，想要找到你们的老巢还要费些功夫。”
他顺从地走上了那辆用来打劫的面包车。
……三十分钟后，全身上下多处骨折的一行人像是粗大垃圾一样被丢在了垃圾场里。一方通行成功截获了研究设施雇凶绑架的全部流程，将设备破坏殆尽之后顺手删了他们的数据库——他现在干这些事简直行云流水，经验一次比一次丰富。
“怎么会是第一位……呃啊啊！”
一方通行轻易折断了对方的两根手指。
“怎么说呢？这应该是一种常识吧？关底宝箱的周围一定会有恶龙在镇守之类的——你们都没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吗？”
他露出畅快的笑容：“得让你们在未来十年内晚上做梦都后悔这一天的决定才行，还是再拆断几根肋骨比较好吧？”
即便再合理的制度，在没有足够多的暴力维持秩序的情况下也推进不下去——纯粹的善意在没有力量做背书的情况下，只会被这座城市的黑暗彻底吞没。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清楚的事。
一方通行重新站起身，关闭了电极。
不过幸好，他唯独在战斗力这方面足够富裕。
*
另一边，速水晃将巨大的头戴式脑波桥接设备从头上取下来，淹没在数据洪流当中的感觉并不算太好，他甩甩头，强行忽略掉由太阳穴传来的钝痛，看到自己的手机当中有一条未读消息。
[上条当麻：！！！出大事了！[图片]]
速水晃：？
能被上条说是大事的，应该……他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当中是一张抽奖券。
上条当麻：“我抽中了特等奖啊！”
速水晃：“……”
他不理解，但很配合：“……恭喜？”
“这可是意大利七天五夜双人游的特等奖！据说整个学园都市只有一份的大奖！要知道这种事情可从来都和上条先生无缘的啊！”
上条当麻的文字显得相当激动。
速水晃不是很能共情，但还是恭喜了对方的好运气，上条当麻进而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这一次双人旅游的机会他想和茵蒂克丝一起用掉，届时还得麻烦他帮忙喂七天的猫——毕竟土御门这人不太靠谱，拜托给他的话，说不准哪天他就忘了。
“没问题。”
速水晃说：“猫粮还在橱柜里？”
上条当麻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到时候给大家带意大利特产！”
他说：“我还从来没有出过国呢！”
以上条的塑料英语，在没导游的情况下出国恐怕寸步难行，不过好在茵蒂克丝弥补了这一点，她作为记录了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禁书目录本身就能够讲多国语言，称得上是个水平合格的向导。
关闭设备以后，速水晃检查了一下当日的计算结果，其中果然有一大半的研究都很可疑——按照这种比例，他应该很快就会遇到正式的暗杀来夺取演算装置的控制权限。
“所以树形图设计者才要做成同步轨道卫星的形式吗……”
在外太空确实能够规避很多问题，原本速水晃打算一直把自己存放在虚数学区，依靠「现实世界里正体不明」这点来回避麻烦，但由于某不具名童年旧友的努力，这个计划暂时无法启用。
“那么，你接下来怎么办？”
布束砥信合上笔记本电脑：“疾风怒涛可就在眼前。”
“什么都不做，等待通过理事会的下一步行动。”
速水晃手里捧着那个头盔一样的连接器：“试图干涉所有的研究，遇到一点点反抗的力量也是正常的——我猜很快就会有人有所动作了。”
第93章 93 /
大霸星祭结束以后, 学生们需要瞄准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期中考试。
当然，考试这种事这不在上条当麻当前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正心情愉快地收拾着前往意大利的行李[1]，打算享受难能可贵的假期。
“上条没来也就算了, 为什么速水也缺席？”
吹寄制理皱着眉头：“不是说他都已经痊愈了吗？”
连到底生了什么病大家都不知道, 从大霸星祭中期就莫名其妙地病倒, 到了该返校学习的时间也没能出现, 实在显得可疑。
“是啊, 原本还想邀请他来玩印第安扑克来着。”
蓝发耳环掏出裤兜里的一摞卡牌：“我还在想, 速水的脑子里一定能做出有价值的高等级卡呢。”
直到小萌老师回到教室才向大家解释，速水晃提交了正式的实验委任申请，由第二学区的木原研究所发出，大概未来一个月的时间都很少有返校的机会, 如果有同学愿意在此期间帮他带一份课堂笔记就太好了。
“我可以——”
土御门举手：“把我自己的笔记送给他也没关系喵★”
立即就有学生开始起哄。
“你这家伙一个学期到底有几天记笔记啊！”
“嘿嘿, 偶尔也会有想要学习的时候嘛——”
吵吵嚷嚷的课堂结束, 黄昏时分，土御门戴着墨镜, 抵达了第二学区的先进教育局。身为间谍的土御门自然有办法绕开这儿的诸多通行限制,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地下，在无数闪着灯光的设备中央看到了被管线和头戴式半包覆头盔所笼罩着的速水晃，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不禁沉默了几秒。
无数设备和管线连接在道路尽头的座椅上，又进而将速水晃簇拥在最中央, 简直就像是某种由科学所打造而成的荆棘王座。
“……土御门？”
速水晃取下头盔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一刻，就又好像褪去了某种非人的身份, 重新变回了那个他们所熟悉的同学。
“被小萌老师拜托来给你送东西。”
土御门扬了扬手中的笔记：“——不过你应该也不需要看才对。”
速水晃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吧？”
土御门说：“暗部要开始行动了——想要仅凭你自己一个人去撼动学院都市的一整个能力开发体系, 动了那么多人的蛋糕，通过理事会的家伙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速水晃笑了一下。
“会有人来杀我，这点我从一开始就有准备，倒不如说，要是连这种程度的预料都没有，那还做什么新的次世代演算机。”
形势凶险，但并非通过理事会的所有成员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首先，掌管粮食供应方面的亡本里藏，这人虽然还在职，但经历过一轮一方通行的恐吓和殴打之后基本上已经是个期货死人了（再加上他手下的暗部和武装势力大部分都已经在此前的事件当中惨遭解散）；经由云川学姐的代为牵线搭桥，贝积继敏某种意义上也能算作是友方阵营。
此二者之外，亲船最中执掌外交，只要不涉及对外领域，就不会触动那家伙的利益；汤玛斯先生总体来说不过是个精致的废物，就算惹了他也不足为惧。
“也就是说，十二位当中的四位。”
土御门伸出四根手指：“在你的计算当中，就算是有把握的情况吗？”
“……因为本质上，统括理事会成员和你我一样，都不过是维持这座城市继续运作的工具人罢了，这种位置就算死上一两个也可以随时得到更替，亚雷斯塔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速水晃垂下眼睛：“反正最后的结果就只是试图派暗部来杀我，这种程度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土御门对此的态度不置可否，他当然也清楚这座城市的本质是围绕着亚雷斯塔的愿望建立起来的，但——速水晃的行为某种意义上是在阻碍着这座城市向纯粹的科学都市发展，他不觉得亚雷斯塔会对此视若无睹。
身为游走在科学与魔法之间的双面间谍，土御门能够用更丰富的立场来审视这座城市，而以他的视角来看，速水晃已经朝着科学的那一侧坠落得太深了。
“就当是个身为同班同学能够给你的忠告吧。”
他说：“不要对那家伙的良心抱以任何期待。世界即将发生变化，如果你的愿望有朝一日和亚雷斯塔的愿望相背离——”
御坂美琴想要守护自己周围的朋友。
上条当麻或许能拯救整个世界。
这都是很了不起的愿望，或大或小，土御门透过墨镜审视着速水晃：这个人的愿望或许正介于两者之间。
既想要自己的生活平稳，又想要无数的人能够获得幸福。
太贪心了呀，土御门想。
*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土御门却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竟然如此之快。
第二天，不知道在意大利发生了什么，上条当麻被罗马正教视为敌对。
收到消息的土御门：“……啊？”
连他都忍不住脑袋上冒问号。
同一时间，一方通行接到了另一个久违的短信，他看了一眼手机，只想把对方的名字连同手机外壳一起捏得粉碎。
木原数多。
自从绝对能力者晋升计划失败以后，对方就直接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就连芳川也没在研究机构当中再看见他，一方通行一度认为对方已经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
「这段时间休假得还不错吗？」
数多说：“差不多也该准备下一阶段的能力开发了。”
“……哈？”
他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一旁看漫画的最后之作也吃了一惊：“怎么了？御坂御坂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没什么，刷到了一些比较离奇的新闻。”
一方通行举起手机给对方看——“印第安扑克正在学生群体之间大肆流行，或许能成为一种新的能力开发手段”。
这种程度的假新闻每天能在网上看到不知道多少条，最后之作扫了一眼后也失去了兴趣，而一方通行则趁着这个机会走远几步，拨通了木原数多的电话。
“你早就知道了吧？那种实验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还未等木原数多开口，一方通行就很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打算进行后续的能力开发——那种无聊东西以后不要再掏出来给别人添麻烦了。”
“是嘛。”
木原数多胸有成竹地笑笑：“看来是放假的时间太长，已经没有能力开发的感觉了啊。”
他的下一句话就成功让人感觉脊背发凉。
“当然，我知道速水君的事，「木原」的成员有所增加对我们而言算不上什么秘密，老爷子不在了以后，还有人在猜测他到底能不能补上脑科学领域的那个缺——但现在看来行还是不成。”
木原数多慢悠悠地开口：“因为，装在那具身体里面的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你不会以为大家都没有看出来吧？”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
所谓“木原演算”，一开始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和速水晃有着明显的不同，尽管和他只有短暂的接触，尽管对方和晃拥有着近乎相同的目标，那种几乎透骨而出的生疏冷淡还是能够令他在第一时间就理解到，那是与自己的旧友所完全不同的“别的什么”。
既然他能够如此清晰地辨识出两者的不同，那么木原家族可以判断出新成员的差异也很正常——那家伙所在的地方可是“木原研究所”，也就是说，会不可避免地和数多跟乱数那群家伙碰面。
那些……曾经对他进行过能力开发的人。
就和一方通行自己一样，“速水晃”的思考模式在木原群体当中称得上是公开的秘密。他的记忆数据库一开始就备份在木原研究所里，而这整套计划是否泄露，如今谁也无法保证。
“……你想干什么？”
一方通行警惕道。
“——只要能够继续研究，我们其实并不在乎那具身体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木原数多从容说道：“但如果孩子气的行为影响到了这座城市的研究，即便不是由我，也多得是人会想要插手其中的。”
“……”
电话被挂断了。
这算什么？特意打电话来威胁他吗？
一方通行不觉得木原数多会是这么无聊的人——这家伙虽然足够可恶，但在能力开发上也是货真价实地取得了成果。
树形图设计者损毁的现在，许多研究项目想要继续向前推进就必然绕不开晃的演算装置。
那么——
“晃！”
几分钟后，一方通行一脚踢开了木原研究所某间地下室的大门。
金属门斜着飞了出去，在一声巨响之后像是爆炸的高压锅锅盖一样斜着插在了天花板上。
速水晃动作一顿：“……你干什么？”
怎么突然拆家……
一方通行快步走上前，没有关闭电极就将手按上了速水晃的额头，一瞬间的快速检查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血流、生物电信号和各组织器官均是正常状态，至少现在还没出什么问题。
“你没遇到袭击吗？”
他问。
“……最接近袭击的就是你刚刚那一下。”
速水晃忍不住吐槽，随后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一方通行不打算说得太详细，要是承认他自己被木原数多打了个电话就吓得跑过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忙完？”
看样子如果不结束工作的话他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速水晃从善如流地关闭了电源，和他一起并排走出了那个已经称不上是扇门的空洞。回去的路上一路平静，两人在地铁站的入口处分别，一方通行要回黄泉川的家里，而速水晃则是回宿舍喂猫——履行和上条当麻临走之前的约定。
之前黄泉川爱穗提的那个建议，“要不要也住过来”这句话在喉咙里来回滚动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毕竟，就算同住一间屋檐下，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监视和警惕；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是要从源头下手。
木原数多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
两小时后，SCHOOL，某处据点。
“……什么？！我们要被下调评级？凭什么？”
誉望万化觉得很难接受：“就因为——就因为垣根那一次没能杀成功？”
当时那种情况换谁来都不行吧？！
垣根帝督的伤还没有好，勉强出院之后赤着上半身，腰腹和胸口的位置都缠满了绷带，听见誉望万化的惊呼之后也没有反驳，而是将脸扭向了一侧。
暗部的竞争格外激烈，但他们SCHOOL经历过无数次磨合，已经形成了相当稳定又密切的团队配合，为这座城市扫除过不少暗地里的垃圾；坐拥七位超能力者当中的第二位，SCHOOL在战斗能力上也毫无意外能排到前列（这是保守的说法，实际上誉望万化认为应该排第一），要是一次失败就降级，那剩下的暗部也都该被扫地出局。
狱彩海美的反应比他要冷静一些。
“如果我们是最好的那个选择，就算有失误那些人也会捏着鼻子使用。”
狱彩说：“能做出这种决策有两种可能，说明学园都市可能拥有了可以替代我们的、更好用的方案。”
誉望万化当然不可能接受“他们变成了没有价值的废物”，忍不住质问道：“那怎么可能？”
“又或者，他们可能提前预判到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SCHOOL能形成的价值会下降。”
狱彩海美放软声音，转头看向垣根帝督：“先不说这个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垣根帝督的身上，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算太好，但他还是缓缓解开了缠在自己身上的绷带。
伤口从表面上看几乎都已经愈合了，可原本受伤的那部分皮肤都浅了一个色号，和正常肤色的组织缠结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垣根帝督有着局部掉色。
“这是怎么回事？”
狱彩海美凑过去仔细观察。
“……这是被未元物质所替换掉的一部分身体。”
垣根帝督说：“虽然一开始严格限制在了受损的器官那里，但如果不刻意去约束的话，就会有着容易失控的倾向。”
他为此又去看了一次医生，由于未元物质是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医生能够给出的诊断也很有限，只是说“这些被取代了的部分也仍旧在发挥着原本器官的功能”，从检查结果上来讲，他的各项身体机能仍旧还算健康。
垣根帝督很快联想到了那个“让前三位成为超能力者”的办法，或许自己正在阴差阳错地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受到暗部等级降低评级的消息，只能说是灾难重叠（災いは重なる），祸不单行了。
这下大家立即没了担心评级的心思，毕竟相较而言，垣根帝督的伤势更加重要。
“那应该怎么——”
“木原病理。”
垣根帝督说：“那女人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Equ.DarkMatter，她很早以前就做过将未元物质植入体内的实验。”
既然木原病理到现在为止都还活着，甚至此前还使用未元物质和他战斗过，就说明那女人手中一定能有控制的办法。
……得找她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94 幾星霜（4）
由于家里多了两个孩子的缘故, 黄泉川带着后辈和小萌老师深夜去居酒屋或者烧烤摊子喝酒的频率也不得不降低——于是她决定最近稍微改变一下这个习惯，改为大家一起带好酒菜，在黄泉川自己的出租屋里一起吃饭。
一方通行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相比于叫一群人来家里聚众喝酒, 你还不如就在外面吃完了回来。
“不是挺好的嘛, 还给你们两个带了蒸烧麦, 可以一起来吃喔。”
重新恢复工作岗位的芳川桔梗也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了这个“下班之后聚众喝一杯”的队伍当中, 三人饮酒小队变成四个, 黄泉川家里的啤酒消耗量也直线上升。
“冰箱里的存货也让人根本没法看——啧。”
一方通行拉开冰箱, 又一言难尽地关上。冰箱里的大部分存储空间都被大大小小的罐装啤酒和瓶装酒所占据，剩下的一小部分放着一方通行自己平时常喝的罐装咖啡，而在角落的位置，是最后之作每次洗完澡后要喝的瓶装牛奶。
……没有一点点正常家庭应该储备的蔬菜或者食材。
上次晃在这里做蛋糕的材料还是现买的。
客厅里的四个人还在支着桌子喝酒, 啤酒和烧酒混着喝, 铝制易拉罐旁边堆着玻璃瓶, 有着迅速增加的趋势。
“所以说啊，明明都快期中考试了, 最近上课不听课的孩子却多了起来！”
小萌老师忍不住抱怨：“说着什么在睡梦当中就能学习, 没有必要在白天醒来的时候还那么用功——睡眠学习之类的，虽然听上去很方便，但那并不是已经投入了实用的技术吧？”
“体育课上也有人这么说，还说自己依靠着睡眠学习学会了撑杆跳的技巧——那种需要反复锤炼身体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学会。”
黄泉川也皱起眉头, 喝了一大口啤酒：同时兼任体育老师和警备员, 她平日里的工作强度也相当大，这种工作压力也体现在了饮酒的频次和喝酒的豪迈程度上。
“你们所说的……是不是这种东西？”
职场新人铁装缀里也喝得眼眶发红, 闻言之后，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几张像是扑克牌一样的卡片，展示给眼前的众人：“这个最近在学生群体当中还蛮流行的, 我在上班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摆地摊，发现价格还算便宜就买了几张。”
“买了之后才告诉我这种东西只有能力者才能使用，真是的，这种话应该在掏钱之前说啊！”
铁装缀里有些愤愤不平——她原本还是好心好意想要支持这些学生摆摊挣零花钱的来着！
剩下的几个人都各拿了一张薄卡片，在手中研究了一下。芳川桔梗沉默几秒之后突然问道：“这个，是基于学习装置（Testament）制作出来的吧？”
众人一顿，黄泉川是对于这种能力开发设施了解最少的一个，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意思？”
“侵入一个人的梦境当中，记录对方的aim扩散力场和个人现实，再用洗脑的方式灌输到另一个人的脑海当中，没想到学习装置竟然还能有这种广泛化的用法……开发出这种功能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啊。”
由于亲历过绝对能力者晋升计划，芳川桔梗对于学习装置的洗脑功效有着清晰的认知，这种东西能够被普通学生拿来当摆摊的货品售卖，在学园都市当中大肆流传一定很有问题。
她拔高了点音调：“一方通行！”
“怎么？难道还想让我给你们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倒酒吗——”
一方通行语气很不善地走了过去，结果被在手里塞了一张莫名其妙的卡片：“这是什么？”
“好像是用学习装置制作出来的卡片，在学生手里收到的，从你的角度能够判断这东西的危险性吗？”
黄泉川问：“名字叫做印第安扑克。”
印第安扑克？没听说过。
他最近哪有在网上了解流行话题的功夫。
“说是如果撕掉这张薄膜放在头上睡觉，人们就能够做出和记录者一致的梦境，从而实现在梦境当中学习的效果。”
小萌老师很显然也在学生群体当中听说过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知道应该如何使用：“而这种表面上没有花纹的是用于记录的卡片，据说是睡觉的时候放在头顶上就能够录入信息。”
“就像是将数据烧录在光盘里一样的原理吗。”
一方通行捏住那张薄薄的卡片，猜想里面应该也有一些用于催眠的挥发性物质，否则不会需要在使用之前撕掉包装膜——要是一样东西同时兼具催眠、洗脑、对于aim扩散力场的记录和入侵，那么不管他在表面上伪装出了多么无害的用途，也肯定是件危险的东西。
学习装置，当年由布束砥信参与研发，在速水晃身上做过验证试验，最后又经由第二学区才人工房进行后续调整的东西，这份技术竟然在如今扭曲成了这种形状。
“不能直接由风纪委员或者警备员出手彻底销毁吗？”
他问?*? ：“毕竟想要形成能够在学生当中大肆传播的数量，一定会有用于批量生产的工厂——直接从那里开始调查，很容易就能找到罪魁祸首吧。”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毕竟，印第安扑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造成什么恶性结果，那毕竟是学生们亲自花了钱买到的东西，想要从官方的角度加以禁绝，估计会遇到相当大的阻力。”
黄泉川摇摇头。
“嘁。”
也就是说警备员在这种事上派不上用处吗。
卡片本身并没有多少独创性的技术，更多体现出来的是对现存技术的堆砌——木原乱数曾经使用过的催眠技巧、布束砥信开发出来的学习装置，以及一些能够记录和覆写aim扩散力场的东西，因此单纯从这张卡片很难直接追踪到幕后凶手。
不过，既然是能够“记录他人的aim扩散力场和个人真实”，这种卡片的性质总会让人联想到某个非常熟悉的能力……啧。
这是“他的能力”被投入应用的方法之一吗。
*
滨面仕上很快适应了加入暗部的新工作。
相较于在武装无能力集团的受人重视，滨面在这里的工作更接近于一个杂工——任何人都可以使唤的下等成员，负责开车打扫卫生跑腿帮忙买东西和拎包等一系列那四个人都不愿意去做的工作。
陪着四个女孩子理论上是件不错的事，但这些人的性格除了泷壶以外各有各的抽象，令人实在是难以招架。
唉，要是实话实说的话，他恐怕小命难保。
“这一次又是新委托，怎么……夺得次世代aim演算机的使用权限？”
芙兰达看着手中特意打印出来的任务书：“什么啊这是，为什么会找我们来做这种麻烦事，不是那种找到目标一杀了之就可以的任务吗？”
“是有各种各样的隐情吧。”
麦野沉利耸了耸肩：“能特地送到我们手上的任务，到最后应该还是免不了要杀人——说不定夺得使用权限的意思就是要把前一个拥有权限的人给干掉。”
“任务书的参考资料里有提到，所谓的次时代演算机，其大部分并不存在于我们的物质世界上，而是停放在一个叫做虚数学区的地方——现实世界当中只存放有用于接受传输和转换数据的阵列式数据端口，而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解决掉那个能够控制传输通道和开关的人。”
泷壶理后将那份资料翻到了后面：“麦野，这里有标注过尽量不要将当事人杀掉哦。”
“……哈？”
麦野沉利在确认过委托内容之后大为光火：“不让杀人的话为什么要委托到ITEM来啊！”
她们的舒适区就是用极高的效率将敌对目标解决掉，又不是什么收钱的侦探或者黑客，需要做些直接对抗以外的博弈：“那群人掏钱之前没有理解到ITEM的业务范围吗？”
“这一次任务当中，我们似乎只负责提供战斗力来超压制对手，而夺取控制权的工作就算不全力去做也没关系。”
绢旗最爱看了看自己手机当中新收到的消息，剩余几人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响起：“确实很意外，这一次竟然是要和别的暗部组织超合作——看来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相当强劲。”
“反正不管什么样的敌人，在面对麦野的时候也是死路一条啦。”
芙兰达对此的态度非常自信：“要是目标众多的话，我倒是也可以随便出手把他们炸上天——”
“守关boss的座位会围着一群需要被超清理掉的杂兵吗，完全理解了。”
绢旗最爱说。
“说到底，要和我们合作的暗部组织到底是哪个？要是对面的水准非常差拖了我们的后腿，干脆顺势把他们一起干掉。”
芙兰达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毕竟我们这边可是有着麦野这位Level 5，要是随便什么杂鱼都敢来和我们合作，可是会影响我们item的业界评价。”
负责合作的暗部和他们一样属于四人组队的形式，比起擅长正面作战的item，那边的风格似乎更倾向于黑客手段，按照绢旗最爱的说法，就是“超让人有点不舒服”。
但不论如何，既然甲方已经同时付了两份的钱，那他们就应该按照规则捏着鼻子合作。暗部双方都有工作营业用的临时账号，麦野沉利不愿意和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打交道，干脆直接把那个工作用的手机丢给了滨面，让他“自己想办法看着回复”。
滨面：啊？？我吗？
他有些受宠若惊：让刚刚加入暗部的自己来做这么关键的工作，是不是有些过于信任他了？
或许是脸上飘飘然的表情有些太过明显，麦野沉利忍不住讽刺道：“如果出问题的话就把你和那支暗部的成员一起干掉。”
“……噫！”
好残酷！这就是麦野吗！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里就要和这样一群阴晴不定的女人们绑定在一起了吗！
滨面仕上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机，和对面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暗部的人沟通了起来。
*
第二天，第七学区，学生公寓。
一方通行推门进来的时候，速水晃正在上条当麻的房间里喂猫。
三花公猫相当罕见，速水晃给猫碗里放好了粮之后，又从裤兜里掏了一根猫条出来，一点一点挤着给猫吃。
房间里的陈设相当朴素，可见想要养自己、茵蒂克丝外加一只猫，上条当麻的经济情况显得相当捉襟见肘。
“你对这东西有头绪吗？”
一方通行掏出了几张路边顺手买的印第安扑克——一张没有写入任何内容的空白卡售价还没有一罐咖啡值钱，也就是说其中所包含的所有能够致使人催眠的东西都已经成为了可以量产的大路货。
他将从黄泉川那儿听到的情报简单转述给了对方。
“唔，学习装置吗……”
关于学习装置的相关知识保密等级并不算高，稍微有心的研究人员就可以随意获取，再加之木原乱数的催眠药物在黑市当中都大有销路，想要凑齐原材料确实不算很难。
“外面的这层薄膜应该是为了防止挥发性物质泄露出来，想要确认危险性的话，恐怕还得真正试试看。”
速水晃伸手就要将保护用的薄膜揭开，却被一方通行按住了手腕，对方语气很是不善：“你打算用在自己身上？”
“反正已经有那么多学生用过了，算上我也不会太危险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速水晃自己的公寓里，他刚想要挑张印第安扑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就被一方通行抽走：“我来试，你负责做观察记录。”
“……哎？”
“你不是能够记下来aim扩散力场的变化吗？那种能力在测试这东西的时候会很方便。”
话说得很有道理，速水晃点点头，询问一方通行这些印第安扑克都能用来学习哪些内容。
“你手里拿着的那张据说能学会海钓的技巧。”
一方通行说：“剩下都是随便买的。”
“那么写入和读取都试试看吧，这里还有一张空白卡片，应该是要在写入之后及时用塑料薄膜塑封起来。”
速水晃说：“如果入睡速度够快的话，做一场梦只需要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甚至还能赶得上吃晚饭。”
印第安扑克这种东西在他们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值得绷紧神经全神贯注去处理的事，一方通行闭上眼睛等待了一会儿，果然出现在了一片辽阔的海上。
他此时此刻正处在一艘核载七人的小型游艇之上，周围的海钓设备齐全，船长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说根据声纳探测的结果，他们的船正下方存在鱼群，此时正是钓鱼的好时机。
“并非一开始就进行教学，而是还有一点背景设定吗——道是个不算很坏的梦。”
他拿起鱼竿，这一次的教学和自己印象当中不同，是一种被称之为“路亚”的钓法，主要区别在于，路亚是使用一些塑料或者金属制作的假鱼饵，主要用于钓鱿鱼或是一些中大体型的鱼类。
也就是说，在这个梦里可以和真正的大家伙决斗是吗……尽管是在测试印第安扑克的功能，一方通行仍旧久违地提起了一些兴趣。梦境当中的他自己脖子上当然没有戴着电极片，稍微尝试了一下之后发现也无法使用能力，也就是说，梦境当中的自身环境也会受到制作卡片之人的影响。
到目前为止看上去没什么危险，而且毕竟还有晃在外面看着，就算真有问题也能及时把自己叫醒……
“嗨。”
背后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
一方通行猛回头，就看见速水晃冲他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潜入进来啊。”
“怎么回事？”
“因为你看，这东西的原理是依赖催眠物质和学习装置干涉和记录别人的aim扩散力场对吧？”
速水晃很无辜地摊开手：“你也知道，我可以观测记录并且复现他人的aim扩散力场，所以就稍微尝试着对那张印第安扑克使用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结果竟然真的有用。”
速水晃也观摩了一下这艘船，开始十分自然地给自己也挂了个鱼饵：“这种不是渔船，而是用来专门招待游客的那种小游轮，看来这个梦境的主人并非渔户，而是以发展兴趣爱好的身份学会了海钓。”
那种事情无论怎样都好——只不过是和他毫无关系的某个陌生人做出来的梦。
“这种时候要是有点心吃就好了。”
速水晃想了想，对着面前的空气伸出手，下一秒，他的手掌心就产生出无数光粒，凝结出一根插在木签子上的苹果糖。速水晃就着晶莹的糖壳啃了一口：“真不错啊，就连味道也完美浮现出了我记忆当中的样子。”
“……这也是对于aim的干涉方法吗。”
一方通行也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根，虽然早就对晃的能力有了解，但没想到和印第安扑克用在一起能产生这种奇妙的效果。
“如果能够随便干涉别人的梦，确实是个有点危险的东西。”
速水晃熟练抛竿，让路亚不断弹跳以模仿小鱼虾的游动：“毕竟我拿到这种东西就能随便侵入别人的梦境，考虑到整个学园都市的能力者体量，试图从别人脑海中攫取情报的人应该多得不像话。”
“啊，是吗，反正那就是风纪委员和警备员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黄泉川也没指望他来出手将这些问题彻底解决，只是想要让他帮忙确认一下印第安扑克的性质和危险性，现在两人一起给出了答卷，一方通行自认为这份委托就已经到此为止——他又不是什么统括理事长，没必要事无巨细地什么事都要操心。
……更何况真正的统括理事长都不在乎。
“之后我会在御坂网络当中通知大家，如果发现这种卡片就第一时间销毁，多少应该能帮上点忙。”
速水晃说：“如果能够从大量的妹妹们那里收集来卡片的流传范围和发布情况，从中反向计算的话，最后之作应该也能溯源出最初的流传场所。”
“……没必要把那小鬼也牵扯进其中。”
一方通行不太赞同这个提案：“我自己去查一查就可以了。”
那也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相当悠闲地在梦境当中钓了一会儿鱼，就连速水晃也不得不称赞这个梦的完整和真实——抛开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和危险不谈，印第安扑克是真能让人学到东西。
“好久没这么过瘾了。”
他猛然提杆，一条体型壮硕的青花鱼被从水下猛然甩了上来，在甲板上来回弹动着。
“虽然说从设计原理上，能清楚这是一种非常危险可以窥探他人秘密的催眠道具，但也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这种东西能在学生群体当中大肆流行……”
速水晃说：“能够沉浸式体验到各种各样的活动，这种东西要能做出游戏机来的话会大卖吧。”
“确实如果有这种游戏，那小鬼应该会玩得没日没夜——”
一方通行回忆了一下在游戏里赛博开车都能无比投入的最后之作，刚打算再聊些什么，就见到速水晃身形一顿，转瞬之间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晃？”
下一秒，他自己也被对方猛然摇醒，两人以极为拥挤的姿态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而头顶是已近黄昏的天空。
……天空？
天花板呢？
第95章 95 /
一方通行在第一时间按开了自己脖子上的电极。
两个人直接从窗户里跳了下去, 就在脱离这栋楼的一瞬间，绿色的光柱扫过墙面，将这栋建筑物当中所有比桌子更高的部分全部都拦腰削断。一方通行抓着速水晃的一根手臂降落在地上, 再度抬头的时候, 这栋原本有八层的学生宿舍已经被削掉了一层。
“……很难想象上条同学回国以后发现宿舍变成了危房会是什么心情。”
速水晃喃喃道：“得先把建筑物里的学生疏散出来吧？”
好消息是, 今天并非周末, 大部分的学生都还在上学, 宿舍楼里没什么人。又一发攻击落在距离他们两人不远的位置, 将草坪烫出一个大洞，一方通行扯着速水晃躲避到树后，忍不住提醒他：“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早就想到会有人来袭击，不过是早晚的事, 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速水晃小声嘀咕：“还以为能拖到上条出国回来呢——要不是为了在这里喂猫, 我就临时住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栋廉租公寓楼里有许多低等级的能力者, 要是在这种地方连接袭击的话很容易会牵连到其他人，速水晃打定了主意, 决定先和一方通行努力逃跑, 找个没人的地方反手将对方解决掉。
“非要这样浪费电……”
非电极使用模式下，一方通行拄着拐杖的奔跑速度相当有限，但倘若展现出第一位的战斗能力，那简直就像是钓鱼钓到了鲨鱼（……）, 被认出身份之后根本不会有人追击。
“这附近有个立体停车场, 最近因为设备检修没有投入运行，可以把他们诱导到那里去。”
速水晃说：“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几个, 但从垣根他们的队伍组成上来看，做好面对四人小队的准备。”
“不论是四人还是四百人都没关系。”
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这种像是苍蝇一样追着人不放的家伙，既然都已经有了动手杀人的准备, 那么后半生只能半身不遂地躺在病床上也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他们躲入了建筑物组成这么强的阴影当中，为了节省电力，一方通行暂时关掉了自己的电极，由速水晃的能力来做简单的索敌。
“我们分开跑怎么样？”
他问：“这样应该能更快速的分辨出来敌人究竟有多少，也方便逐个击破。”
“——你想都别想。”
一方通行说：“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干掉。”
这种事情上他有着毋庸置疑的自信，而另一边，由于他们两个从窗户里翻出去的动作太快，麦野沉利在发出刚刚那一击时并没有看到两个人的脸。
但是这种明显有所准备的态度，应当就是目标人物没错。
“泷壶，你这边追踪没问题吧？”
她偏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运动服少女。
“……嗯，我没事的。”
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泷壶理后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考虑到芙兰达的炸弹攻击需要提前布设，她在这一次的计划当中是自由狙击位置，从进入了建筑物的那一瞬间就消失无踪。绢旗最爱作为盾牌角色挡在两人的最前面，准备随时应对不知道会从哪里袭来的攻击，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绢旗？”
麦野沉利问：“你平时接任务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样警惕。”
“……刚才一瞬间闪过去的那个背影，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绢旗最爱说：“总感觉看上去非常的熟悉……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才对。”
没错，非常熟悉。
仿佛观摩过许多遍，刻进骨髓般的那种熟悉感。
——说到底，一个只不过是夺取控制权的任务，为什么会特意奢侈地出动两支要价不菲的暗部队伍？
“滨面！”
麦野沉利同样也联想到了这一点，在佩戴式麦克风当中点了滨面仕上的名字：“策应支援的那支暗部队伍呢？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滨面仕上正位于建筑物不远处的一辆七座面包车内，这是让外观看上去普通但内部被特殊改造过的指挥通讯车，侧壁板被特殊加厚过，结实得就像是辆坦克。
听闻麦野的询问，他连忙回答：“说是也已经抵达了这附近，释放了小型病毒注射式机器人，数量大概在十台左右，已经飞进了这栋建筑物的范围内。”
和他对接的这个暗部组织自称MEMBER，和麦野沉利所属的ITEM一样，也是由四名主要成员和若干辅助成员组成的组织。负责和滨面对接的那个人从电话当中听上去已经上了年纪，很难想象已经是个大叔的中年人竟然还活跃在以能力者为主的暗部第一线。
像是提前感受到了滨面的惊讶，对面主动说道：“年龄有些时候就意味着经验，尤其是在暗部这种工作上，多次全身而退的经验可不容易。”
能力领域的强者固然会有吸引目光的时刻，但学园都市这座城市终究还是属于科学家们的。
“我该怎么称呼？”
“呃，滨面，您叫我滨面就可以。”
在面对一个明显年长于自己的人时，滨面仕上不由得使用了敬语：“那我这边要怎么称呼呢？”
“博士，你叫我博士就可以。”
对方如此回答。
博士所驱使的是一些像是蚊子一样的小型机械，MEMBER的成员当中有一位空间能力者，只要依赖查乐的“死角移动”瞬间转移到目标人物的背后，再释放出数量足够多的蚊子机械（Type Mosquito），那里面装好的麻醉药剂能够将一头大象都麻翻。
当然，过量的麻醉药剂可能会对人类的大脑产生影响，但既然这次任务没有要求目标的精神状态完好，那就意味着上层并不在乎这个人最后被摆弄成了什么样子。
之前在大霸星祭当中，马场芳郎那家伙因为直面过超电磁炮而失去了斗志，在那家伙重新振作起来之前，MEMBER目前正处在濒临减员的风险当中，这是一次是难得两个暗部的联合行动，由 Item来实现正面突破和敌人的牵制，而更关键的制动和回收则由他们member来完成，这显然是学园都市给予他们的考验，倘若无法顺利完成，恐怕也要面临降级风险。
建筑物内，楼梯拐角的位置，速水晃和一方通行两人靠墙站立，屏气凝神。
“所以我都说了，现在就冲出去直接把他们全都干掉，没必要畏畏缩缩地等在这里。”
一方通行说：“目标已经足够清晰了吧？那种攻击方式不会再有别人——第四位的‘原子崩坏’，肯定是那家伙没错。”
这种只会狂轰滥炸缺乏演算精度的能力在一方通行的眼里根本不足为惧，他不理解速水晃为什么还不发起反击。
“因为这种规模的暗部，就算没有你在这里，我也能成功逃脱。”
速水晃说：“我默认统括理事会的人也知道这一点——既然如此的话，来袭击我们的就肯定不只是这一支暗部队伍。”
突然，速水晃的动作一顿：“向右移动两米。”
两人迅速动作，下一秒，处于激发态的电子炮就融会了墙壁，在他们原本所在的那片区域灼烧出了一片半人高的圆洞。
“——果然，那边有能够准确追踪到我们的人。”
同一时间，另一边。
泷壶理后目光飘忽地看向远处：“被躲开了。”
“对面那个人的能力和我有些相近。”
她说：“……好像，那边也能够看到aim扩散力场。”
既然如此的话，麦野那种攻击前摇很长，而且需要费力气瞄准的能力就很容易被提前躲开——目标人物可以通过观测来提前预判原子崩坏的攻击落点。
“那有什么不好？反正他们也不得不被逼得到处逃窜。”
麦野沉利继续向前走，略微拔高了音调：“芙兰达，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准备OK！”
金发的少女一按开关，好几处□□瞬间一起起爆，掺杂了铝热反应的燃烧类炸弹会迅速将这片区域的温度拔高到能够将人类烤成八分熟的程度：“要怪就怪你们非得选择阵地战！这种半封闭的建筑物之内可是安置炸药的天堂——”
不会有什么生物能够在这种高温之下存活下去。
然而，燃烧的烈焰当中，白色的身影像是利剑一般飞了出来。
“哈哈哈第一个——”
一方通行的脸上浮现出“终于能动手了”的畅快笑容，接触到芙兰达的一瞬间，对方就被矢量操作骤然加速摔飞到墙壁上，停顿几秒钟之后又滑落在地。
“……咳，怎么回事，这和预先计划的不一样——”
尽管提前考虑到了目标人物周围可能会存在保镖，但他们是按照过去和第三位遭遇战所做出的绸缪，而这种程度的准备毫无疑问对眼前的这个人没有作用。
“怎么还能动？我还以为刚刚那一下你的脊椎都会被摔断——啊，提前穿了镶嵌有瓷片的防弹衣，把冲击力转化为瓷片碎裂的内应力对吧？对于垃圾而言确实是个值得称赞的保命做法，可惜就是只能使用一次……”
一方通行一只手举着拐杖，面露笑容缓缓朝着芙兰达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他的小腿仿佛勾到了类似蜘蛛丝一般的某样东西，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几乎紧擦着他自己而来。
“除了第四位的原子崩坏以外，这就是你们全部的本领了吗？”
滚滚浓烟散去，一方通行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痕，不过芙兰达刚刚那一下也并不是打算直接炸死对方，而是给自己留出逃跑的机会：Item这么多年身经百战，打不过就跑并不是一向丢人的选择。
“是吗？接下来要转换为捉迷藏游戏了吗？那么稍微陪你们玩一下也未尝不可——”
场面局势反转，被狩猎的猎物看上去反而是一副猎人嘴脸。芙兰达边跑边向身后散布发烟弹，白发的身影和脖子上很可疑的电极片让他联想到了一些在暗部当中流传着的新情报：那家伙很有可能就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
一直在车里负责接应和待机的滨面仕上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一共见过这个人两次，两次都是源于另一位身份成迷的能力者：“不对，你们这一次的任务是为了夺取aim演算机的控制权，控制那东西的家伙是不是叫作——”
“据说是木原之一，叫做木原演算的家伙。”
麦野沉利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这个名字他确实没有听到过，不过这一点也格外可疑，毕竟他很难想象那个第一位会为了保护某位木原而行动。
但是如果那位保护者是一方通行，接下来就很好应对了——另一边，Member的博士在空气当中释放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方通行如今只能依赖自己脖子上的电极装置进行演算和思考，这在学园都市当中如今称得上是公开的秘密，不管那家伙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只要能封锁住演算电极，所谓的“矢量操作”就不足为惧。
“索绮特，查乐，你们两个混进去解决那位新人木原，我和item的各位负责牵制住一方通行。”
在博士的身体周遭，有某种类似于粉尘碎屑一样的东西在闪闪发光。Member的剩余两位成员点了点头，也投身于如今已经称得上战场的建筑物当中。
另一边，一方通行。
眼前在逃跑的只有芙兰达一个人，让他有种对方像是被释放出来的诱饵一般的感觉。他勾起嘴角——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战略，但诱饵必须要有命逃脱才行，只要迅速将那个金发的小矮子干掉，这种幼儿计划就根本不可能成立……一瞬间，强烈的绿光向着侧方袭来，攻击到一方通行的刹那又被强制转向，沿着角平分线的位置将墙面烫出一个大洞。
“第三位当时可是吓得要哭出来了，不知道吗？激发态的电浆体当然也是矢量操作能够干涉的范围之一。”
一方通行朝着那个被打出来的黑色空洞看去，那里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看样子你们以前没少杀死那种好干掉的杂鱼，所以就以为我也和他们一样？”
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他只输过一次。
是输给了怀有纯粹善意的英雄。
而一方通行，绝不可能输给任何恶人。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墙壁上，硬生生拆下了一面墙，将它像是炮弹一般发射出去，又被最前方的绢旗最爱用氮气装甲勉强拦住。
“へ？”
那种演算方式，和他自己的非常相近。
是了，原来是这样。黑暗的五月计划，当初用在晃身上的实验，在更多人身上大范围实践之后，蛋生出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原来是独属于自己的现实实在太糟糕所以只能从别人那里偷来东西的三流能力者，这样的家伙们凑出来的杂鱼军团——”
“看到了吧？泷壶。”
麦野沉利没有回答一方通行的挑衅，而是略微侧过脸，对着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泷壶理后命令道：“现在你手里还剩下几片？全部都用掉。”
“……是。”
泷壶理后的眼眶发青、气息动摇，但眼前的敌人是一方通行，她们所有的手段都必须要在这里用上。
自从亡本里藏失事以后，体晶的供应就一直时断时续，失去了稳定的获取来源。这种东西对于能力者而言不啻于是竭泽而渔，泷壶理后曾经在滨面的劝说之下阶段过一段时间，甚至忍耐过了体晶的戒断反应，而现在她的手中还有六片，这是远超平日用量的数额。
少女毫不犹豫地将剩余所有体晶吞入口中。
……？那是什么东西。
尽管警戒着在暗处不知什么时候会发起偷袭的芙兰达和眼前的麦野沉利，但一方通行实际上并没有将绢旗最爱这位移植了自己思考模式的大能力者和眼前的运动服少女当回事。
然而几乎一瞬间，泷壶理后就绷圆了眼睛，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也为之一变。
“这怎么说？ Boss在残血之后转化为第二阶段吗？”
一方通行神色轻蔑地笑了一下，而麦野沉利的攻击转瞬即至。他原本打算照惯例将这种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激发态电浆体反射回去（很遗憾，但原路返回的话对方的身体应该会被烧出一个大洞），然而某种陡然萌生出来的危机预感让他朝着一侧躲避。
……因为高速移动而被带起的头发，烧焦了一点点。
那个梳着短发的怪异能力者，仍旧还在阴侧侧地注视着他。
“……”
“……啊，是这样，第二个aim干涉类能力者原来就是你。”
一方通行看向泷壶理后，露出恍然的表情。
那个原定计划要在脑袋里埋个气球的倒霉家伙，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命运之后，沦为了暗部成员之一吗。
她拥有着和晃相近的能力，却走上了一条更加糟糕的道路。联想到这一点，一方通行原本在脑海当中翻涌着的杀意稍稍缓和，决心将她们几个就都打个半死。率先就先从麻烦的盾卫开始，一方通行冲向绢旗最爱，氮气装甲某种意义上可以被视作是一种以固定形式运作的高压气团，只要能够对对方的演算模式进行解析，那东西对自己而言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转瞬之间，一方通行突进到了绢旗最爱的面前，又将对方击飞出去。
少女在落地之前用氮气装甲做了缓冲，可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格外迟缓，从后背开始的位置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那是局部低温的冻伤，如果不想闹到截肢的地步，趁现在就认输吧。”
一方通行说：“氮气?*? 的运动本身也在矢量操作的影响范围之内，你周围环绕着的高压氮气组成了缓冲气团，如果让那些氮气突然膨胀的话，就能够在瞬间制作出局部超低温。”
他说得没错，右手臂已经不能动了，两腿也僵硬得迈不出步子。
就在绢旗最爱还想要继续挣扎的时候，一方通行抬脚踢向地面，水泥碎块仿佛炮弹般砸向麦野沉利，又被泷壶理后调整过射击点的“原子崩坏”所击碎。
但这点时间的佯攻已经足够让一方通行通找到躲藏在一旁的芙兰达，并干脆利落地让对方四肢脱臼；剩余的两个人里，短发的aim操控使那种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很明显维持不了太久，就算放着不管自己也会崩坏，而麦野沉利那种需要别人辅助才能瞄准的粗放攻击模式只要稍加注意就不可能打得中。
“十秒之内，把你们全都干掉……”
只要合理利用地转偏向力来为自己的运动增幅，一方通行能够将自己的移动速度提升得像是短距离瞬间移动一样快。他迅速出现在麦野沉利的身后，用力肘击对方的后脑勺将她打翻在地，然而就在准备接下来应对最后的泷壶理后时，一方通行突然动作一滞，眼前的光和声音都扭曲了起来。
“用纳米规模的尺寸在空间当中散布的反射合金粒子「含羞草」，只要在足够开阔的范围内设置局域信号屏障，就可以将你那电击项圈所连接的网络隔绝在外。”
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不管是在危险的怪物，只要好好地装上了控制器，处理起来就都很容易了。”
“接下来只需要安静等待索绮特他们那边的结果就好——呃！！”
突然，深红色的血液痕迹从大腿的位置晕开，博士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一方通行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举起了自己的拐杖。
拐杖黑洞洞的前端，是刻意被造出膛线的改装枪管。
“为什么！这里的信号应该已经被完全中断了才对……”
博士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暂且不提他一开始就释放出去的大丹犬型信号屏蔽器，他们Member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一方通行如今状态的情报，这些信息经历过多方考证，不可能出错。
“要是不留个明显的弱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让你们这群蟑螂一样的家伙从阴沟里爬出来。”
白发少年抬起头，显出属于胜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