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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 片道切符(3)

一周后。

“如果只是为了奖学金的话, 没必要那么努力去参与能力开发吧?”

一方通行突然说。

“……?”

很惊讶于对方突然提到这个话题,速水晃转过脸,意思是让他详细说说。

“木原研究所, 听上去就有点奇怪。”

他说, “如果思考负担太重的话, 不如去接受一些横向的研究邀请, 尝试那种既轻松又有钱赚的工作——请你去帮忙监测AIM扩散力场的机构, 应该也有那么一两个吧?”

“……姑且也有想要提升自己能力等级的理由在啦。”

他们两人并排坐在公园的靠背椅上, 速水晃的手里攥着一把鸽子粮,面前是一大圈在地上咕咕叫的鸽子:“钱的话,原本是想要留笔钱给大家看病,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

一方通行又看了他一眼。

“能力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吗?”

他又问, “你在乎的又不是这些。”

“——但如果我能变得更强的话。”

速水晃说, 他又向前撒了一把鸽子粮:“很多事情, 或许都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这是个过于暧昧不明的说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提及能力开发和自己将来的打算时, 速水晃就总会用一些含混其词的描述。一方通行原本是以为对方和自己有了隔阂,还因此而暗自紧张过几天,后来又发现对方依旧定期和他一起出去玩,似乎在“超能力开发”之外的话题上一切如旧。

是好胜心吗?不想输给朋友的心情?

似乎也不像。

但不管对方怎么想, 唯有一点非常确定, 那就是,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里的话, 他的身上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在这一周里,一方通行收集到了两个关键情报。第一个是,在第十学区某个研究机构的地下, 拥有和学园都市外界联通的通道——黑市物品、一些原本限制了额定数量的实验耗材,以及许多受管制的危险品,这些东西通过秘密渠道运送进学园都市当中,而学院都市内部也有许多制品(比方说医药制剂)流通外界。

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们默许了这一通道的存在,这种黑市交易经久不衰,成为了一部分人敛财的渠道。

而另外的信息,来自一个人。

“我可以帮你的忙,但前提条件是,你要帮忙运送一个人出去。”

一方通行站在一位青年的面前。

对方的身量比他高出很多,浑身上下的肌肉看上去都经过了反复锤炼,但他的脸上并无畏惧。

木原加群,曾经在先进教育局就职,研究“人类濒死体验”的木原。

如今因为种种原因脱离木原群体,无业中。

五天前,一方通行在网络中检索信息的时候,发现了木原加群遗留下来的、没有ID的信号。稍微深入调查了一下就发现,对方曾经让数十个濒临辍学的学生恢复学业,在人均道德底线处于人类洼地的木原群体当中,勉强称得上是个“在行使善行”的人。

他向对方发送了邮件,又理所当然般得到回应。

“尽管具体情况不便说明,但正好我也打算脱离这座城市。”

木原加群说,“可以帮忙带一个人出去,但学园都市这边的手续必须要完善——把一个能力者带走,难度可比我这个成年人离开要高得多。”

“啊,我当然知道。”

一方通行摆出有些不耐烦的态度,“所以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你就是因为需要有个厉害家伙帮忙善后才答应我的吧?”

“……”

也不完全是如此。

木原加群凝视着眼前的白发少年。

由于研究的方向与濒死和心脏停跳有关,他在过去的几年间,像是摘掉一束花般摘下过无数的生命,直到二十岁前因为一个契机突然终止了自己的研究,辞去职务当了一名小学老师。

而无独有偶,在担任小学教师的过程当中,他遇到了一位要不了多久就将命不久矣的学生。

那是他所教导过的无数名学生之一,Child Error出身,性格羞赧腼腆,没有什么特别容易被记忆的地方,能力也普普通通,是等级很低的透视能力,距离稍远一些或者夹层厚度大一些就无法看清。

然而在生命的尾声里,他却向自己的老师讲述一个故事。

对方来自于一个如今早就已经覆灭的研究设施,由于里面也有几位“木原”就职,木原加群一直都对此有所耳闻。在这个孩子的口中并没有详细提到设施当中试验安排的惨无人道或是压抑痛苦,在日复一日的能力开发过程当中,他所记忆最多的,是自己在设施里交到的朋友们。

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像是金属墙壁和冷光灯下的《一千零一夜》,支撑起每一个还抱有期待的明天。

温柔的,总是试图支撑他人的朋友。

以及总摆着坏脸色,实际上会为别人感到担忧的朋友。

最后特力研在一场众人皆知的恶□□故之后覆灭,设施当中的孩子们像是蒲公英一样四散东西,这个研究机构缔造出了学园都市如今泛用性最强、性能最为优越的能力,至于其他人的下落,公众表现得并不那么关心。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玉置琢见握住老师的手。

在简短人生的末尾,他们经历了一场了不起的逃亡,设施被一位朋友毁得彻底,而另一位朋友给大家开辟出了一条新路。最后的一小段路他被人背在背上,感到疲倦又安心,就像现在一样。

由于专业方向的缘故,木原加群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濒死体验和濒死幻想最为了解的那个人,也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安排来教导诸如玉置琢见这样的学生。

“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木原加群放轻了声音。

许多年前,他还没有学会怎样和这种年龄的孩子沟通,就已经轻易地掠夺了无数的生命;而现在,他已经懂得了应该如何放轻嗓音说话,而生命依旧如同流水,从指缝间潺潺流过。

“遥远群山当中,青森之里,一望无际的苹果园。”

他的学生闭着眼睛。

学园都市当中,只有规范化无人种植的农业大厦。

“真想亲眼去看一看啊——”

世界降雪量第一大的城市,到了冬天会被染成连绵不断的纯白,积雪是天然的吸声材料,因此青森的冬天都比别处要更加寂静。

那一天,木原加群在病房里停留了很久。

他之后的行动没有留下记录,只是和某只不具名金毛大狗以及幻生老爷子都“聊了聊”。再后来又过了近一年的时间,他在网上散播的“辍学求助”通道当中,收到了故事中一位当事人的消息。

当然,和一个孩子混乱的故事相比,那位当事人拥有着另一个更为响亮且广为人知的名字。

“最好是能找到一具尸体。”

木原加群注视着一方通行,“烧焦的也好,高度腐坏的也好,总之要让人确信那是速水晃的尸体——我们得把他在学园都市当中留下的一切信息全部抹除,由于他是完全记忆能力者,自己大脑当中所存留下来的信息也非常关键,保险起见最好要全部清理掉。”

“……你能接受吗?”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一方通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单纯伪造死亡记录还不够。”

更重要的是要从研究领域彻底否定这份能力的后续开发价值,否则的话,那些心怀叵测的研究人员总有一天会重新聚拢过来,将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一切都彻底摧毁。

“你说的那些虽然也很有必要,但还是从最基础的来吧。”

木原加群蹲下身子,手臂上的袖子撸起一半,可以看到酒精锻炼的肘部肌肉群:“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摆脱学园都市的追踪。”

学园都市并非完全禁止学生的外出,只要提出合理申请,经过教师准许之后(尽管这一点很难通过),都可以享有外出探亲的权利。

然而所有离开学园都市的能力者都需要进行无痛注射针(Mosquito Needle)的标记,返校之后再重新取出。向好的方向理解,能力者本身就是贵重的研究成果,这种手段可以在学生遭到袭击或者劫掠的时候尽快定位到当事人的所在位置并施以救援,而从坏的角度考虑,这不啻于是一种直白的人身自由限制。

“基本上大部分人的植入位置都在右手前臂,大概这个位置。”

木原加群向着自己胳膊的位置点了一下,“被破坏或者信号中断的话,会向都市内部发送位置信息。”

“啧,还有这一手吗。”

一方通行的评价是,“真是块垃圾地方。”

木原加群并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速水同学没有直系亲属,但应该还有在世的亲戚,运气好的话,可以以探视这些亲戚为理由申请外出——脱离学校之后再想办法把定位器破坏掉。”

他提出了几个建议,“第二种办法,就是直接走物流运输通道,黑市走私货物运送的渠道也可以送人,以我目前的水平,将一个活人伪装得像是已经死透了也不成问题。”

一方通行猛然抬头,用野兽一般锐利的目光正视着对方。

“你这么看我也没用。”

他耸耸肩,“除了跟我建立合作关系,眼下你没什么别的办法——不会以为离开学园都市就万事大吉了吧?以你们现在这个年龄,出去以后应该如何在外界生存?这种问题你考虑过吗?”

“……”

他确实没有。

“学园都市的外面”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在玉置琢见的口中被描述得像是童话故事一样,是个没有科学试验和能力开发,纯粹由血缘和社会关系所缔造在一起的乌托邦。这显然也与现实情况所不符合,尽管速水晃拥有在学园都市外侧生存过几年的经验,但五六岁之前被父母悉心照顾着的人生和“独自一人在外谋生”相比显然不是一个难度。

“我出去之后要在世界范围内到处走走,也没办法一直在临近山沟的贫穷城市里照顾小孩,所以最好的打算是让他那些亲戚把父母当年留下的遗产吐出来,在外面的世界里找个学上。啊,顺带一提,没有能力开发的普通学校学业压力对你们而言几乎等于不存在,以那家伙的水平,应该可以过上相当轻松的人生。”

脱离学园都市是个很容易做出来的决定,但在解决了一个问题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只会源源不断。

“最好的办法是两种方案都试试看,我会先联系一下他的亲戚,看看那群人是否愿意提出探视申请,成功的话再好不过,就算失败也有备用方案——就走暗部的物流运输渠道,从第十学区的地下通道离开学园都市。”

“……联通外界的地下通道?”

一方通行问,“虽然我早就听说第十学区的地下被挖得很空——但竟然有那种东西?”

“啊,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木原加群说,“就算在木原当中,了解这个通道的人也是少数——我是因为自己原本就打算脱离这座城市,所以将抵达城市外界的通路都一一调查过。”

初步计划敲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对细节进行完善。一方通行和木原加群又进行了一轮讨论,眼见天色渐晚,青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口问道:“基本上,需要注意的只有这么多了——这个计划你和你的朋友已经商量过了吧?”

“……”

一方通行的动作一顿。

木原加群凝视着他,而后者瞥开脸,并不与他的目光对视。

“……是这样啊。”

他毕竟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学老师,很明白这些属于孩子的微表情,并没有直接否决掉一方通行的打算,“这毕竟事关别人的人生,最近一次物资转运的时间在下个月,在此期间,最好还是和你的那位朋友再商量一下吧。”

于是,就发生了病房里的那一幕。

对于小伙伴莫名其妙劝诫自己放弃能力开发这种说法,速水晃感受到更多的是困惑——一方通行向来很少干预别人,在设施共同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如果他不主动邀请,这家伙甚至不会和别人一起吃午饭。

每个周末的固定活动也基本上是由晃这边来敲定“这一周我们出去玩些什么”,在两人的相处当中,一方通行更多的时候表现出很随便的态度,除了挑食和不爱运动(主要体现于用能力偷懒)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个性。

“我是说,如果能有一个机会让你离开学园都市——”

一方通行跳下长条椅,眼前的鸽子群被惊飞,传来一片呼啦啦的、翅膀煽动的声音:“你愿意从这儿离开吗?”

速水晃一愣,而对方目光灼灼,红色的眼睛当中倒映出他自己的那张脸。

远处有几个孩子你追我赶呼啸而过,附近的树荫下面有人躺在草坪上看书,鸽子被惊飞之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片角落。

“离开这里?怎么做?要去什么地方?”

速水晃先是惊讶,随后又摇头,“你是想去外面旅游吗?以我们现在这个年龄可能不太容易申请,不过等到初中毕业之后,应该就会比较容易……”

“不是你说的那样。”

一方通行打断他:“是直接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能力开发和各种实验,这种像是小白鼠一样的生活——从这儿逃到真正的世界当中去。”

回到青森去,过上真正平静又幸福的生活,去夺回那种本该拥有的平稳人生。

和大部分对父母和故乡都缺乏印象的“抛弃物”不同,速水晃对于青森和自己的老家都拥有着强烈又真挚的情感,这些年一起共同生活的经历让一方通行相当清楚,尽管平时甚少表现出来,但他一定还怀念着那片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既然如此,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调查过你的病历,那只不过是由于大脑的负担太重所产生的副作用罢了,只要不继续进行能力开发,很快就会自然恢复健康。”

一方通行说,“就和离开特力研的时候一样,从这座城市里逃出去,你就可以回家了。”

这个建议确实非常诱人。

速水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脸上——他是认真的。

沉默。

几秒钟后,速水晃缓缓摇头。

“不可以。”

他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离开。”

第82章 82 片道切符(4)

那一天里, 他们难得爆发了争吵。

因为速水晃既不肯同意离开学园都市,又不肯讲明白一定要继续进行能力开发的理由——即便这个过程毫无疑问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伤害。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一方通行干脆揪起对方的衣领,平日里他但凡有点情绪激动大群研究人员们就恨不得躲出十几米远, 在掩体和防弹玻璃的背后疯狂按铃, 可这种仿佛鬼神一般的武力威慑在速水晃面前却失了效果。

那是个很明显不太舒服的姿势, 别说是人, 就算是一辆重达五六十吨的坦克, 也会在他的手中很快报废成一团破铜烂铁。

速水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从喉咙当中挤出声音。

“……因为,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得到拯救。”

他说。

“——你说什么?”

一方通行微微睁大眼睛。

“为了能够更加顺畅地使用能力,我的大脑当中加载了许多人的思考模式。”

速水晃垂下眼睛,“无数人的幻想带着我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事到如今, 我没有办法选择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得救的这条路。”

一方通行无法理解。

生者背负死者的意志, 这或许是文学作品当中会提及的主题,但那终究离他太远——让活着的人, 或者至少让眼前的这个人获得幸福, 才是他眼下切实想要抵达的目标。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而且就算成为了高等级的能力者又能怎样,Level 4或者Level 5,也不过就是这座城市当中无数个能力者之一, 为了这种无聊事被那群混账一次又一次摆弄脑子, 这种事情根本不像你——”

“那么你眼中的我又应该是什么样的?”

速水晃反驳,他在应该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还久违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明明自己就已经抵达了学园都市的顶点却在说这种话,也太傲慢了吧。”

“……”

两人谁也不服谁,一方通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其实不是想和对方说这个……事到如今再说“他不觉得Level 5有什么了不起”这种话听上去简直像是在炫耀,毕竟这份力量确实帮助他在糟糕的环境当中生存了下去,而更多的孩子则成为了能力开发过程当中被牺牲掉的材料;但他又不能接受速水晃在能力开发的过程当中消耗太甚,成为被成年人摆弄的傀儡之一,最后落得糟糕的结局。

一方通行在这件事上显出了相当程度的执拗,而晃也僵立在原地不愿让步。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他再也没有抵达过第七学区的无窗大厦,亚雷斯塔在单方面灌输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就没有任何额外的指示——根据他本人的说法,是“就像概率被操纵过一样,他介入得越多,事件就会越偏向失败的可能性”。

“你的身上本身就蕴藏着那种可能性。”

倒悬在生命维持装置当中的男人说道,“作为预定之外的增补计划,你要自己找到那条能够助你前进的路。”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统括理事长的计划绝不只包含他一个人。

就像是特力研曾经的手段一样,大部分的研究都不会孤注一掷地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而如果唯独自己得到了拯救,那么一切负担就会降临在对命运一无所知的人身上——

“我是不会一个人逃跑的。”

速水晃注视着一方通行的眼睛。

哪怕这条道路的尽头空无一物,但如果自己所抵达的那个终点能够修正包括眼前这个人在内,所有人的命运。

“……”

一方通行顿时萌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向来很没办法。

两人不欢而散,速水晃道歉的消息几乎是在一方通行回到住处之后就追了上来,对方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刚刚情绪有些激动,并没有想要影响两人关系的意思,但能力开发又确实也很重要,自己的这份力量或许能够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帮助到更多的人。

总而言之,态度十分诚恳,又非常固执——他所说的话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实在令人恼火,却又对他发不起脾气。

——结果坏情绪全部都宣泄到了木原加群那里。

加群愿意帮忙的交换条件是,希望他能够隐藏身份破坏一些学园都市当中的能力开发设施,以及在他脱离学园都市之后,还要继续维护那些木原加群在互联网上遗留下来的通道。

对方拟列了一张表格,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整理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一方通行当天就制造了一起破坏事件,并且细心地避开了一切监控录像,就算学园都市当中存在某种被称之为是“暗部”的群体,他也很有自信能够解决来犯的所有敌人。

收工回去的路上,他被一群奇装异服头发五颜六色的高中生围在了中间。

“你就是那个第一位?”

其中?*? 一个人说话带着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弹舌:“也就是说如果干掉了你,我们就能继承你所在的那个排位了对吧?”

另一个马仔模样的人顺着他的话说道:“听说是这样!到时候奖学金和研究资源,当然还有在学园都市当中的地位,所有的一切都轻松入手……”

“让开。”

一方通行说,“我今天心情很坏。”

“哈?明明只有一丁点大。”

高中生模样的家伙们捧腹大笑,从背包当中掏出一些很明显不应该是学生拿着的东西:“看看这是什么?就算是再了不起的能力者也不可能避得开热武器——”

“我已经调查过了,这家伙的能力必须要有肢体接触才能发动,我们只要小心一点别被他接触到就好了!”

一方通行:“……”

那并非是普通的枪械,而是蕴含着强腐蚀性液体的发射装置,可以理解为一款装着王水的水枪。能够放任学生持有的这种危险品在大街上闲逛,学园都市这种地方治安管理果然糟糕透顶——一方通行单脚重重踏在地面上,眼前的水泥路面立刻翘起了一大块,将他和那几个不知轻重的混混隔开。

三十秒后,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全部倒地,每个人都被他弄断了几根骨头。

这种程度的挑衅隔三差五时有发生,毕竟站在学院都市的顶端就意味着会有无数的人朝着他这个方向去攀登。通常一方通行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但他今天心情实在太坏,这群家伙又挑了个太不凑巧的时间。

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那家伙也在用这样的心情,想要越过“第一位”这座高山。

尽管从理性上,他清楚晃绝不会和这些家伙一样,但——

只要还留在这座城市里,他就绝不可能获得幸福,唯有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当天晚上,一方通行和木原加群再度碰头。

“还有一种办法。”

加群说,“人的短效记忆存储在海马体当中,而长期记忆储存在脑皮质和颞叶之类的部分,但速水晃的情况不同,他是超忆症患者,只要对大脑的部分区域做出精准刺激,理论上应该就能让他忘记在学园都市当中产生的那部分记忆。”

“……!”

“怎么说?通常而言,我不会推荐别人做出有悖于当事人主观意志的行动,但听我学生们的描述,你们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木原加群说,“这孩子要是一直留在学院都市里,总有一天会被卷进更加复杂的计划当中。”

是的,他想,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学园都市。

无数人的思考模式会对他的大脑带来负担,然而如果要让包含自己在内所有人的记忆都彻底被删除,那几乎就意味着在遥远未来当中,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你打算从哪一条路撤离?”

一方通行岔开了话题,“我要先确保这条路线的安全性,以及那家伙离开学园都市的去处。”

“那就先讲讲这个吧。”

木原加群并没有戳破对方暗藏的犹豫,“第十学区的地下,有一条虚数学区和现实世界互相交错的区域,在木原内部,我们称之为「遁影隧道」。在这片区域里,现实和幻想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

一方通行也在虚数研短暂地待过一段时间,自然也清楚所谓虚数学区的概念,但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虚数学区跟“ Aim扩散力场构筑的局域网世界”是差不多的意思,从没有想过这种东西会有可能跟现实世界产生交联。

“……可靠吗?”

他问。

“虽说只是传言,但据说树形图设计者的演算材料就是从这片地方获取的。”

木原加群耸耸肩,“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太深入其中,通常只会把这片地方视作是一个物流运输的通道——木原当中,也有人会用这个通道走私一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就是可靠的意思。

“时机仅有一次,你得尽快作出决定才行。”

木原加群话里有话:“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多给自己留一点回忆。”

“…………”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段时间就是你们人生当中最后的交集。”

木原加群挥了挥手,给他留下了一个逐渐远离的背影:“要珍惜啊。”

“……等等!”

路灯的灯光下,一方通行猛然喊住对方,“对记忆作出删除处理,具体是要怎么做?会不会对大脑产生伤害?”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对大脑和心脏动手脚可是我的专长,超能力者的开发计划当中也有准备心理能力者,有人模仿对方的能力做出过外接设备,仅用一次的话,托点人情应该能够借到。”

木原加群没有回头:“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之后的一周时间一切如常,速水晃看上去像是真的不介意他们之间的争吵,依旧很自然地在能力开发的课程结束之后和他打招呼,分享着“下个周末要不要去找家新的饭店”。

特力研覆灭,他们各自被新的研究设施所接纳,始终保持着自过去一路绵延而来的友谊,能力的数值也在顺利提升——表面上看,就像是螺旋向上的台阶一样,每向前一步都是好事。

但晃脚下的那条路,究竟是用什么所铺就的呢?

“……”

离开学园都市就意味着,他会失去和这个人所有的联系。

和设施当中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他还拥有自己“本该回去的地方”。

“去拍个照片吧。”

一方通行突然说,“第三学区的自助照相馆。”

“哎?为什么?你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人……”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我和你发生的两万七千余次交谈里,这是你第一次谈及有关照相的话题喔。”

“…………”

这话听上去就有点夸张了。

一方通行的脚步停了下来,而速水晃朝前走了几步,发现对方没有跟上之后,在树荫下面转了个身:“——开玩笑的,就算拥有完全记忆能力,想要在一瞬间检索出所有发生对话的数据量对现在的我而言也有些勉强啦。”

到此为止吧。

“……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一方通行说,“我对那种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他向前小跑几步,踩着影子追上去和对方并排,伸手朝着速水晃脖子的位置探过去。

矢量操作对血流的干涉,能够让人在一瞬间陷入无副作用的昏迷。

「如果能有离开这座城市的机会,你想去什么地方?」

「当然是回家,到时候带点老家的特产给你们吃。」

对方浑身无力地向前扑倒,又被一方通行拦路截住,他回过头看向早就等在不远处的木原加群,问道:“这样就行了,对吧?”

“嗯,清除记忆的装置目前还没有小型化,抓紧时间把这几年的记忆洗掉之后就赶去遁形隧道,要抓紧时间。”

身形高大的青年将速水晃扛了起来,“还有许多麻烦事需要你善后,尽快行动起来吧。”

一方通行点点头,下一秒就飞出去很远——两个人从学园都市消失不可能毫无痕迹,在他和加群的计划当中,离开这座城市只是第一步,而在那之后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处理。

他们在计划开始之前进行过好几轮的磋商,于是一方通行也很清楚速水晃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会被告知由于学园都市的保密准则,为了避免将这座城市当中的技术外泄,他被删去了脑海当中大部分记忆,并且以此为代价返回故乡。

就算不夺回父母的抚恤金(木原加群说过会帮忙,但做计划时要预留最坏的打算),他银行卡当中剩余的奖学金也足够平稳地生活到成年,而一方通行很确信,以这家伙的性格一定能很快就适应外面的生活。

*

回忆结束。

“遁影隧道。”

一方通行的手里握着电话,突然说道:“虚数学区和现实世界的交汇点,他说不定会去那个地方。”

他的思维跳转得太快,布束砥信完全没跟上:“你说什么?什么隧道?那是在哪里?”

“我也只知道大致的方位,总之我先过去看一看,回见。”

他毫不留情地按掉了电话,刚打算从窗户跳出去,实验室的大门就被护士猛然推开——对方直接忽略了在场的一众研究员,冲着青蛙脸的医生大喊:“要做紧急治疗,有重伤患者被送来了!”

“我马上就去!”

听说有病人,而现场的情况又已经不需要他盯着,医生拔腿就打算离开:“病人的身份是?”

“垣根帝督。”

护士说,“把他送来的学生们是这么说的。”

一方通行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

重伤,垣根帝督?

虽然他不觉得那个染发混蛋有多厉害,但他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人打成重伤吧?

第83章 83 片道切符(5)

垣根帝督的状态不算太好。

他本人的意识倒是相当清醒, 就是伤口看上去吓人——未元物质在应急情况下弥补了一部分破损的器官,让他的状况总体还算稳定,但一眼就能看到肚子上破了个洞对于未成年人而言还是有些太过了。

杠林檎的眼眶当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SCHOOL当中剩余的几个成员看上去还算冷静, 狱彩海美正和医生紧急交流着对方的受伤情况。

一方通行走过去, 冷笑了一下。

“才多久不见, 已经差不多快成一具尸体了嘛。”

他说:“在地狱边缘打转一圈的感觉如何?”

垣根帝督翻了个白眼。

他的模样看上去确实有点惨, 一方通行伸出手, 朝着对方脖子的位置探过去,原本已经相当疲倦的杠林檎却一下子又精神起来,左右张开手臂挡在了垣根帝督的医疗担架前面。

“……什么啊,这个态度。”

一方通行说, “我只是想检查一下这家伙有没有更细微的伤口而已。”

杠林檎犹犹豫豫地让开, 仍旧保持着那种小动物一般的警惕神色。手指接触上对方的脖子, 一方通行做过一轮快速检查,对方的肺部、胸腔内的几根骨头和一部分肝肾都有明显的外部损伤, 只不过或许是出于本能反应, 未元物质形成的临时结构支撑起了这些器官所缺损的部分,仿佛那种除了铃铛每个部件都在乱响却还能骑的自行车,勉强维持着这具身体的机能。

“活命倒是有一把好手,你这混蛋。”

一方通行环顾四周, 周围都是神情紧张的SCHOOL成员, “只是看上去吓人,确实没什么致命伤, 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誉望万化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这家伙一时半会死不掉之后,一方通行立刻打算离开,他现在赶时间——但擦身而过的瞬间, 垣根帝督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又怎么了?”

他相当不耐烦地回头。

“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对方问。

“……”

这是个稍微一思考就能想到的答案。

而对方是学园都市的第二位,通常情况下,如果自己没有主动去殴打他,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

就像一个肥皂泡一般,只要没有人主动戳破,一方通行就不太想往这个方向思考。

第二位挨了一顿打也没关系吧——反正这家伙本身就很弱;又或许是这混蛋主动跑上去挑衅,才触发了某种被动防御的机制。

“那家伙复制他人能力用的是什么办法?”

垣根帝督又问。

“现在我不知道。”

一方通行说,“以前的话,应该是记录下他人的aim扩散力场就能够在同等场合下复现使用。”

“具体呢?通过目视记录?”

“不太清楚,至少没做过蒙着眼睛的实验,那是他的个人现实,从来没给别人提起过。”

“……也就是说,「只要看到了就能用出来」是吗?”

沉默。

一方通行简直想骂人:“啰啰嗦嗦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么你接下来的行动最好以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为最优先。”

垣根帝督闭上眼睛:“这是最后的忠告——因为那家伙看过了我的未元物质(Dark Matter),如果贸然和你发生交战,说不准死的是谁。”

“或许是直觉,当时我有种自己正在被对方解析的感觉——要小心啊,未元物质可是很强的。”

*

莫名其妙!

一方通行想,第二位也就算了,他怎么可能会被攻击。

就算站在了与过去不同的立场,晃也不会是那个会向他发动攻击的人。

布束砥信的电话又追过来:“遁影隧道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还没说清楚就挂断了?”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一方通行说:“那里是虚数学区和现实世界的交界,意味着身为aim思考体的生物也能够想办法干涉现实。”

然而问题在于,一方通行并不清楚所谓的遁影隧道究竟在哪里——当初木原加群带着速水晃离开的时候他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且由于对方的记忆已经被清空,一方通行并不希望自己、或者他本人的aim扩散力场在被对方所记录,因此并没有亲自去送行,对于对影隧道的所在位置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第十学区本就是学园都市秩序最为混乱的一个区域,少年院、唯一的墓地、武装无能力集团和实验动物处理填埋场全部都挤在这片区域里,再加上如今已经覆灭的特力研,只能说是卧龙凤雏云集的一片地方。

总之是地下——实在不行就把第十学区的地下空间全部都细细翻一遍,反正矢量操作可以通过震波来探测地下空洞区域,就算他们已经把这个学区挖空了,一处处找也总能找得到。

“总之我会有办法。”

面对布束砥信的追问,一方通行有些不耐烦地说:“如果你还有额外的时间,就去分析一下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从滞空回线当中读取信息的。”

“你找不到的。”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有人说道。

白发的少年转身,发现垣根帝督浑身是血,扶着墙形容狼狈地和他说话。

誉望万化和狱彩海美一左一右将他撑在中间,两人都是一副犹豫的表情。

“那是只有暗部才知道的物流运输通道,所有联通学园都市外界的违禁品都会走这个渠道运送进来,你想要涉足其中,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暗部的圈子里。”

垣根帝督说:“第十学区究竟有多少暗部的基地,你想过吗?”

据传言,ITEM在那里拥有一栋伪装成仓库的工厂,而暗部BLOCK的总部也在那附近。由于每一个暗部的聚集地址都是绝对的机密,垣根帝督并不清楚这些秘密基地的具体地址,但他很确信,维持“隧道”的坐标不被外界所知,是他们所有高等级暗部成员所共享的秘密。

“啊是吗?总之就是一些臭鱼烂虾的走私通道对吧?碰巧正好有个前暗部组织被我打过好几顿,想必那些小鬼一定会感激涕零地把这些关键情报透露给我。”

一方通行说的是食尸部队,那四个人正在木原那有他的手底下当见习风纪委员,怕他怕得要死,应该只需要稍微威胁一下就能够事无巨细地将脑海当中的情报全部都倾倒出来。

“不管你刚刚在思考什么事,你想的那个过程可能会不那么顺利哦。”

狱彩海美挑了挑眉毛,“那种比较边缘的暗部是没资格介入这种等级的物流渠道的——在大部分的暗部成员当中,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口耳相传的都市传说。”

一方通行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含义,在原地环抱着手臂站定:“所以呢,你们是那种比较核心的暗部?”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

狱彩恼火,“有垣根在的暗部SCHOOL,当然是整个学园都市当中最优秀的暗部团体!”

真是的,跟这家伙多说两句话就会让人生气!

就在这时,垣根帝督轻咳了一声:“狱彩,你带他去。”

“哎?!我吗?”

“在入口处指示过方向之后就回来,没必要深入进入,剩下的就让他自己想办法——既然是第一位,多少也该有点自己的办法。”

吩咐完成之后,垣根帝督抬起头看向一方通行:眼前的这个人,和他拥有着相似却不同的命运。

“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进入遁影隧道就意味着,你今后的人生一定会和暗部扯上关系。”

“走吧,路上的时间应该足够你做好觉悟了。”

*

第十学区,街道。

滨面仕上开着车在大街上乱转。

“你刚刚真看到他朝着这个方向走了?”

坐了一会儿车之后,上条当麻开始对这个刚认识的黄毛感到怀疑:“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突然消失了吧?”

“不是哥们。”

沿途听了几句上条描述的滨面仕上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你认识的速水晃和我认识的速水晃真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在对方眼里性格很好,会帮同学抄笔记和买面包的家伙在他这里(尤其是在绢旗最爱的口中)是个会牵扯进无数阴谋当中的狠角色啊!

实际上卷入的各类事件比速水晃还要更多的上条当麻:“……”

他尴尬地岔开了话题:“这附近之前发生过战斗?”

“嗯,根据我们这边的情报网络——别这么看着我,就算是武装无能力集团也是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啦,比方说控制街景摄像头之类……总而言之根据那些信息,基本上可以判定交战双方其中一边的身份,是第二位的垣根帝督。”

上条当麻:“……”

他露出“这又是谁啊”的迷茫表情。

尽管他认得出来第一位和第三位,但对第二位确实没什么认知——更何况他刚失忆过,基本上是个新脑子。

“你真是……哎。”

滨面仕上重重叹气,心想这家伙也有些太不懂行了,真能派上用场吗:“先别在乎这个了,在这儿没头没脑的乱转肯定没用,我们得想个办法%@*>℉……”

他话还没说完车子就突发意外,后轮陷在了地里,怎么踩油门都不肯往前走。

滨面仕上在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之后,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招呼上条当麻一起帮忙看看——说不定是轮子陷进了地沟里,两个人一起推车效率会高一些。

后轮的路面果然凹陷了下去,像是陷落在一片松散的沙地当中一样。滨面刚打算向前走,上条当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警惕道:“等一等。”

“怎么?”

“这里可是水泥路面,突然出现陷坑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看来你是对第二位的能力没有了解啊。”

听见对方这么说,原本同样有些紧张的滨面仕上反倒松懈了下来:“那家伙的能力,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把一切被未元物质接触到的东西还原成最原始的无机物——”

原来是这样,上条当麻作恍然大悟状。

他失过忆,又对大部分的能力开发都不关心,不论未元物质究竟有什么用,眼下的关键还是要将车从坑里救出来。可惜事与愿违,那些白色砂粒格外光滑摩擦力极小,两个人将身子绷成弓形向前推车,努力了许久都没能成功。

哎,实在不行再偷一辆吧——就在滨面仕上这么想的时候,上条当麻犹犹豫豫地伸出右手,朝着地面探去。

“你在干什么?”

滨面问。

“既然是能力制造而成的产物,我在思考用自己的右手能不能解除掉——”

只是尝试一下而已,毕竟这极大概率是能力诱发的物理现象,上条当麻一开始并没有抱多大期望。然而等他的右手接触到地面以后,伴随着“有某种东西已经被消除掉”的奇异感受,那个原本只能将后车轮子陷在其中的锥形陷坑迅速扩大,像是沙漠当中的流沙坑一般很快扩展到整辆车的范围,当然也将他们两个人包裹进其中。

两人惊慌失措地连着那辆车一起向着纯白色的沙坑中央陷落,越挣扎就只会陷得越深,滨面仕上冲着上条当麻惊恐大叫:“你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上条报以同样惊慌失措的声音,虽然他以前也用右手抵消过许多能力,但很少出现这种现象——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条路的路面本身就有“某种能力在其中形成过干涉”的要素,因为幻想杀手的接触而形成了一连串的反应:“现在应该怎么做来着?先不要挣扎,尽量原地躺平,增大自己和地面的接触面积……”

“……那是陷在沼泽里的办法!”

“沼泽和流沙在这种时候都一样吧?”

两人又做过一轮自救的尝试,可惜均已失败告终,甚至在上条当麻失去平衡下意识用手撑地的时候再度抹消了什么东西,导致流沙陷落的速度变得更快,他们两个像是被倒进了冲水马桶一般螺旋向下,先是撞上了某样东西,触碰到右手之后又继续下坠,仿佛驶向地心的过山车一般,几次三番地伴随着惨叫,他们终于重重跌落到石板制成的地面上。

“啊,好痛……这里是什么地方?”

滨面捂着屁股坐起来,刚刚那一下让他险些觉得自己的尾椎骨骨折了:“我们是从什么高度掉下来的?”

“天花板离得好远……”

上条当麻也有些呆愣地仰着头朝上看,得益于他们重复了好几次“掉在地上,再次陷落,又掉在地上”的过程多级缓冲了重力势能,虽然这一下摔得有些屁股痛,但好在没什么皮外伤:“基本上没办法从这里再爬上去了吧。”

等到眼睛能够习惯阴暗的环境之后,两人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四下探查,发现他们两人正处在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当中。上条当麻这一次特意又用右手触摸了地面,冰凉且略带潮湿的触感让他确认这确实已经是最底层,他们又漫无目的地在这里走了一会儿,终于在脚下发现了两道铁轨。

“这是学园都市制式列车的轨道规格。”

滨面仕上蹲下身子丈量了一下之后,用笃定的语气判断道:“能用在这里的列车,一定也能行驶在学园都市的地铁里。”

“……你怎么知道的?”

上条有些愕然。

“只要是车我都懂,和车有关的东西也懂一点,身为武装无能力集团的成员想要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去,多少都得有点自己的手艺。”

发现有铁轨,不至于彻底困死在这里,滨面紧绷的情绪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先沿着轨道走吧,能找到列车或者人都好——是辆车最好,说不定我们能沿着这条隐秘的地下线路一路开出去。”

“电车你也会开啊。”

“车都一样,飞机说不定也是一个开法。”

滨面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和能力者战斗就是最坏的情况了,要是真遇到那种场合,你可别丢下我一个人逃了啊。”

两人朝着黑黢黢的隧道当中走去。

另一边,一方通行和狱彩海美。

“从刚刚开始我们就在一直向下走,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一只手撑着拐杖,本身步行速度就有限,还一直在走下楼的台阶,转了好几圈之后耐心肉眼可见地被飞速消耗:“干脆我用能力把你带下去算了。”

“哎哎——”

突然被拦腰像是扛一袋面一般夹起来,面对这种相当失礼的搬运手段,狱彩海美迅速挣扎反驳:“这下面的通道四通八达,必须得走对正确的那一条才可以——快把我放下来!”

她脚尖着地,看着一方通行不耐烦地关掉了脖子上的电极,心有余悸地抱怨道:“真是的,一点也不知道尊重淑女。”

是因为不够熟悉的缘故吗?看来第一位是那种会依据亲疏关系抱有不同态度的类型……她在心里暗自揣测着,拨动了一下自己和对方之间心理距离的指针。

“恋人”这个位置有点太突兀了(而且难免会有点尴尬),那就调整成“关系非常亲近的朋友”,至少接下来的路程里会比较方便——

一方通行走在前面的脚步突兀地停下,几秒钟之后,他转过头,露出称得上凶恶的表情。

“你对我的脑袋动了什么手脚?”

第84章 84 片道切符(6)!!不是吧, 这么敏锐?

男高中生不都应该是荷尔蒙或者激素上头,情绪来去如风依照本能行动的家伙吗?难道说是因为矢量操作的缘故让他能够判断到脑脊液之类生物指标的微弱变化……他的电极明明是关闭状态的呀!

不愧是第一位……狱彩海美表情讪讪地收回能力,小声嘀咕道:“这还不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行动更方便一些。”

一方通行哂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伎俩就能够影响得到我吧?”

“……”

引以为傲的能力被人这样看轻, 狱彩海美很想反驳, 可对方又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 她最终只能转过身去, 气鼓鼓地不跟他讲话。

但一方通行跟着走了几步, 又突然问:“你们当时对他也是用了这种手段?”

“谁?”

狱彩海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你知道是谁。”

“哎呀, 晃同学对吧?”

狱彩海美像是突然找到了拿捏对方的办法,挑起一边眉毛凑近两步:“他和你是不太一样的类型喔,只要被认定是亲近的朋友,态度就一下子会变得妥协很多喔。”

“……”

一方通行瞪着她。

是的, 他当然清楚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就算是不合理一些的要求, 只要是朋友提出来的,能够满足的话晃也会勉强自己去做, 哪怕自己很疲倦也要坚持给别人读故事, 他就是这样的人。

很显然,那家伙当初就是被SCHOOL的这种手段给拐走的。

“……你那时候调节的心理距离是什么程度?”

“为了行动方便,当然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看着对方的眼睛猛然睁大,自觉体验到乐趣的狱彩海美噗哈一声笑了起来:“开玩笑的, 我一般不会这样随便玩弄别人的心。”

你最好真是这样, 一方通行想。

在他设想的生活当中,晃这种人理所当然地应该过上普通又妥帖的幸福生活, 就算回到了学园都市里,退一步去做那个LEVEL 0的同学和朋友也还算能够接受,但这不代表他能忍受对方在个人意志上遭受一个暗部的拿捏。

当然——这种影响不会持续太久, 但他还是咬着牙想,最好别被他发现有人这么做。

从一处不起眼的工业园区地下室持续向下,连拐几道弯穿过没设置路灯只有暗淡反光片的隧道,就抵达了一处黑黢黢的站台。这里的氛围让一方通行回想起亡本里藏平时居住的那辆地铁,狱彩海美看了看手机当中的时间,说:“再过五分钟,这机会有一辆用来运送物资的列车,我们乘上去就能抵达遁影隧道的边界。”

到了边界之后,狱彩海美就会先行撤离,避免接下来大概率会发生的交战——心理定规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我们也只是知道这片地方的名字叫做遁影隧道,并没有真的深入接触过。”

毕竟身为暗部成员,保持足够克制,别生出太多无价值的好奇心才是活命的铁则:“暗部只是在使用这里的通道作为运输物资的输入口,至于其它的作用,我们并不关注也没有尝试过。”

“如果你是打算深入到这个隧道当中去的话,那就有很大概率是无人抵达过的危险区域了。”

狱彩海美整了整自己精致的礼服裙:“只能使用十五分钟的能力在这种地方可能会不太够,这是最后的忠告——别在这儿迷失。”

幽邃的巷道当中,一辆列车沉默着在两人的眼前停了下来。

车门无声滑开,一方通行先是看了一眼狱彩海美,随后用拐杖撑着身体率先登上了这辆列车。

*

“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

上条当麻忍不住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两个人沿着铁轨连续步行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这地方连个像样?*? 的照明都没有,别说拉电线过来,铁轨两旁都只有高速路上用的那种金属反光片,依靠着手机的照明可以勉强看清楚路况——但手机电量不会永远有效,四十分钟过去,两人的前后方向似乎都是这种望不到尽头的轨道。

那辆偷来的车在他们下落的过程当中不知道被卡进了哪一层,而更重要的问题是,他们两个人现在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手机虽然还有残余电量,但这儿毫无疑问是信号圈外,谁都联系不上。

滨面仕上一开始还能自信满满地说着“跟着铁轨走肯定没问题”,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就开始犹豫,到最后拿着手机的表情甚至开始瑟缩起来,“那个,我们该不会就这样断水断粮,直接孤独地死在这片地方吧……”

——这也太残酷了!

两个人一起脱水死在地下毫无疑问是最糟糕的死法。

滨面一边走一遍思考,回忆起了一些在武装无能力集团当中流传的传说——第十学区的地下其实有很辽阔的一片废弃区域,一些是过去一些研究所的遗留产物,还有一些是曾经用来建设强子对装机时的加速器通道。

听说,甚至还有没人能够找到的、现实和幻想交界的通道。

“加速器(Accelerator)……”

上条当麻若有所思,随后又用力摇摇头:他们是由于幻想杀手的阴差阳错才掉到这里,其他人根本找不到这种偏门通道。

好消息是,隧道当中有风,说明这里不是完全封死的通道。突然,上条当麻伏下身子,将耳朵贴在铁轨上,这个行为让滨面有些讶异:“你在干什么?”

“听听有没有列车过来的声音。”

上条说:“这里范围狭窄,如果有列车突然高速通过的话,我们有可能会被吸进轨道里……叫什么来着,多普勒效应,应该是这个吧?”

他想了想,打量四周有些粗糙的墙壁:“等到有列车来的时候,我们先爬到高处,然后想办法落在车上。”

“……真的假的,你这家伙平时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滨面咋舌,也跟着伏下身子:“啊,真的有隆隆的响声!”

两人迅速爬上墙壁调整好了姿势,等到列车逼近的一瞬间,上条大喊一声:“现在就跳!”

他们成功降落在了列车的顶部。

上了车之后,又回到了滨面仕上的主场。两人合作打碎了列车的一面玻璃,用一些未成年人绝不推荐的危险动作从车顶荡进了车厢当中,又成功穿过无人的车厢抵达了控制室。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货运车辆,大部分车厢都是无窗的货运箱,从这些信息上可以推断,它的行驶路线大概是前往学园都市的边缘,并且从外界转运物资进来。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上条问。

“刚刚我们走过的车厢都是货运集装箱改制出来的,这种方箱我们很熟悉,我在武装无能力集团当中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也就是说,走私。”

滨面仕上摸着下巴:“之前我就很奇怪了,流通进武装无能力集团手中的那些货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上面要求我们把它们在黑市当中分销给暗部,至于来路和用途则绝口不提。”

知道大致的方位之后就总不至于再在这片地道里困死,滨面迅速调整了接下来的动向,如果能够成功抵达交接货物的区域,那里一定不可能无人维护,他们就可以顺利乘着这辆车找到有人的地方,随便偷辆车或者采用别的什么办法返回地面。

上条也同意了这个打算,两人坐在车顶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离开这里以后,你还打算继续去找你的朋友吗?”

突然,滨面仕上率先开口。

“当然了——怎么?”

“等这次出去以后,驹场老大肯定会狠狠地说教我,说实话,到那时候我就打算尽快从这种麻烦事当中脱离出去。”

滨面犹豫了一下,说:“第十学区现在很明显不对劲——仔细想想,我和你的那位朋友也并没有多少交集,不打算为了这种事冒着生命危险。”

上条当麻当然不是会强迫别人行动的人,态度坦然地表示,等到了地面上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就此道别,反正他本身也接下了帮忙找到落单成员的委托,只是可惜了那辆借来的自行车。

滨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那位朋友,是个会为了救人敢于求助暗部又背上追杀的家伙。

而现在,又换作眼前的这个人冒着生命危险独身闯入第十学区,因为一丁点线索就莫名其妙地坠入了幽邃的地道里。

什么啊,英雄的朋友也是英雄吗。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原本两人打算静静等待列车到站,上条当麻举起手臂拨弄头发的瞬间,却突然感到自己的右手仿佛擦中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相当微妙,他立即警觉地四下查看,前后却始终是没什么变化的铁轨和隧道。

“怎么了?”

滨面察觉到了他这边的动静。

“刚刚,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上条当麻握住自己的右手,随后,又是一下。

就像是穿越了一道能力构筑出来的透明墙壁,而那道东西在他们两人通过的时候被自己的右手所抹消了一样,列车在黑暗当中无声划过道岔,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紧接着,这种异常的触感越来越多,就好像只要手指划过空气,都能够顺带消除掉某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这个。”

上条当麻绷紧了身子,而滨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家伙的身上似乎也有些奇异的能力在:“你发现了什么?”

“这儿的空气里好像有某样东西——”

列车的轨道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嘈杂声和火星,几秒钟后,仿佛轨道突然中断,列车猛然打着圈向前滑脱,几乎要将两人从车上晃出去;上条当麻一只手死死抓住车厢连接处的把手,另一只手拽住滨面仕上的手腕,两人在即将翻车之前一阵焦灼地闪避,总算是从车内提前翻了出去,避免了和这辆车一起变成废墟的结果。

咣当一声,车厢侧翻,厚重的金属板摩擦着地面猛甩过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险险停在距离两人面前只有几英寸长的位置。滨面仕上的喉结上下窜动了一下,一脸惊恐地滑坐到地上:“怎么回事?”

“脱轨……但,直线路段能脱轨吗?”

上条当麻也觉得自己的物理学常识受到了挑衅。

然而,违背了物理规则的现象就这样发生了。

事已至此,这辆列车坏得彻底,两人只能从缝隙当中狼狈地钻出来,探查周围的情况。他们此时正处于一片开阔的空腔当中,周围的空气温暖湿润,一点也不像是上条当麻印象当中“夏天走进地下室”时候的感觉。

据说如果不断向地下挖掘,地层温度确实是会比地表上更热——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在课堂上学到过的知识。

尽管没有灯光照明,但他们仍旧可以从穹顶的位置感受到点点类似星光一般的光亮,上条当麻猜测,这有可能是某种地下岩洞当中特有的发光菌类或者苔藓——学园都市是在日本建立而成的,但这种地形真是日本吗?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学习过这些内容。

然而下一秒,这种猜测就被打破。

那些光点动摇了一下,随后仿佛落雪一般从天空降落,滨面仕上下意识地想要找到掩体去躲避,而上条当麻的本能反应则是对穹顶的位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

再一次,传来某种东西被消除了的感觉。

发现右手有效之后,上条当麻再度仔细打量了天空当中掉下来的发光物质,发现它们是一片又一片微微发亮的羽毛,而只要接触到右手,这些羽毛就会像是御坂美琴的电击一样消弥于无形。

“这是某种能力或者魔法的产物?”

他有些纳闷。

见到上条当麻似乎能有对策,滨面也小心翼翼地从刚刚那到车缝里面重新走了出来。光亮的羽毛像是下雨一般越来越密集,上条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魔法或者能力,却无端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之前回到神奈川老家的时候,亲眼目睹过的那场“天使降临”。

这地方不对劲,上条想,这周围的空气当中存在着大量能够让幻想杀手随时处在发动状态的东西——甚至他只是以正常步幅在这片空间当中步行,都偶尔会传来那种“右手不小心消除到了某些东西”的手感。

这是一种广泛弥散在空气当中的魔法或者能力?广域生效的念动力?信息量太过不足,他还没办法做出有效的判断。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滨面突然惊呼,上条当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有个闪闪发亮近似人形的东西从远处一闪而过,两人一路追了上去,那种有着人形轮廓又不断闪烁的光团在远处时隐时现,直到周围的空间愈发明亮,隧道的两侧岩壁上都生长着仿佛大块水晶一般的发光矿石。

“……”

自然界当中会发光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滨面仕上想,这玩意大概率会有辐射——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还、还进去吗?”

他看向上条,而后者则试探性地伸出右手,对着其中一块发光水晶按了一下,以右手为核心,幻想杀手的能力顺利发作,将那一整块发光物质彻底抹除。

“还能管用的话,先进去看看吧。”

上条当麻也保持着警惕的语气,“如果你觉得危险的话,也可以先等在外面。”

真遇到危险,等在外面也是个死,滨面很快打定了主意,跟在上条当麻的身后一步三顿地向前走着。越是向前,这种仿佛踏入了异世界般的感觉就愈发强烈,周围甚至就有白色发光物质构成的人影擦身而过,发出仿佛儿童一般的轻笑声。

在这种愈发诡异的氛围当中,上条当麻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自己的同班同学。

或者是保持着速水晃长相的“某样东西”——它的半边身体镶嵌在发光水晶构筑而成的墙壁上,上半身纯白发亮,给上条当麻带来的感觉就像是前一天他曾经对峙过的、正在抵达Level 6过程当中完全不受控制的御坂美琴。

咕咚一声,他吞咽了一口自己的口水。

不经意间,他的右手仿佛扫到了什么,那种“消除了某样东西”的触感似乎终于影响到了速水晃,让他将目光投注向了眼前两人所在的方向。

视线接触的刹那,滨面嗖地一下躲在了上条当麻的身后。

“……速水?”

上条当麻问:“这是怎么回事?”

第85章 85 常在戦場(1)

地下, 某辆列车当中。

“到了这个位置,和地上的通用通信手段基本上都会失效,这个时候你要用这个。”

狱彩海美递给了一方通行一个手环一样的东西:“这是我们SCHOOL在信号屏蔽状态下用于紧急通信的装置, 里面内置了一些由誉望万化的电动力所制造而成的零件……这能让你和SCHOOL的通信频段保持联络, 当然, 事到如今也没多大用处就是了。”

SCHOOL的成员中, 垣根帝督目前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狱彩海美不具备战斗能力, 且在抵达目标地点之前就会提前撤离;誉望万化在武力方面远不如一方通行,而弓箭猎虎甚至还没出实习期,在这种规模的战斗当中也很难起到作用。

也就是说,一个也靠不上。

这个通信器的功能, 仅局限于在手机没信号的情况下和地面保持连通, 避免他在电极没电的情况下突然失去行动能力, 还没人来回收陷入危险。

不过作为暗部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他们帮忙帮得够彻底——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用上了哪边的面子。

“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 应该就是你口中遁影隧道所在的位置。”

列车停车之后,一方通行拄着拐杖下车,而狱彩海美站在车门处,并没有动作:“从此往前的位置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禁忌, 通常暗部的成员也不会去, 因此我们没办法提供更多的情报支援。”

“啊,就这样吧。”

一方通行转过身, 背朝着对方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

第七学区,医院。

对垣根帝督的紧急手术正在进行中。

尽管受伤的部位甚多,但学园都市更先进的多点神经阻滞麻醉技术让他在手术过程当中也保持了大脑的清醒。

这是由于, 此前用于应急的“未元物质”只有他本人才能操控,因此这场手术本身也需要垣根帝督的介入。

手术进行到一半之后,医生动作一顿,“咦”了一下。

“怎么了?”

垣根帝督此时躺在手术台上,只能看见腹腔内摄像头转播在大屏幕当中的画面,由于图像有些晃动,他一时间不知道医生此时动作突然停下是因为什么。

医生调节了一下焦距,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你的能力做出来的那种东西,我听说是被称之为「世界上不存在的材料」的东西。”

他说,“尽管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效果……但好像,这些东西在代替你的器官产生效果。”

垣根帝督:“啊?”

他是真的没明白。

“你可以看肝肾受损的这一部分。”

医生将摄像头的位置挪动了一下:“一开始我以为,你的未元物质只是起到紧急止血和提供器官空间占位的作用,将自己身体内部缺损的那一部分填补完整,但刚刚我发现,被未元物质所填充的那一部分身体仍旧在以一种现代医学所不能理解的状态正常运作着。”

垣根帝督陷入了思索。

“所以我才猜想——或许就算将整个器官摘除,从理论上讲,你也能够使用未元物质来完成对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替换。”

这倒不稀奇,学园都市当中多得是用科学产物替换自身原本肢体的研究,木原幻生那老贼身上除了脑子和几个关键器官以外,其他部分基本上都早就已经换了个彻底。然而能在关键的手术过程当中提出这一点,垣根帝督直觉觉得,医生接下来要给他说的是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如果这个替换的过程无休止地继续下去,仿佛忒休斯之船一样,你或许会变成一种仅靠未元物质(Dark Matter)就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全新生命。”

医生垂下眼睛看他:“我不是很确定那样的你是否还是现在的这个你——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前,最好还是先不要急着用未元物质来弥补身体的缺损了。”

“……”

垣根帝督沉默着。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其实又回忆起了另一件事——那时候他还抱有想要和一方通行一较高下的想法,因为某个意外,SCHOOL在无意之中获取了一份资料,而在那份资料当中,“让垣根帝督成为绝对能力者”的手段就是用未元物质彻底替换他本人,让他脱离碳基生物的身份,成为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本人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只要未元物质和个人现实存在,人类的身体和所谓的自我意识全部都可以成为能够被消耗的材料。

“……”

就像是现在的这个过程一样。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结果肩膀刚刚动作就被医生和护士们一起摁住——“别激动,你身上的麻药药劲还没消退,手术也还没做完,现在根本走不动路。”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等你痊愈了以后再说。”

医生也劝慰他:“现在你还是病人——病人就应该好好休息。”

然而垣根帝督脸上的表情却很焦急,仿佛一刻都不能等。他侧过头来用力朝着手术室的外面大喊:“誉望万化!把通讯器给我!”

原本坐在手术室外面刷手机顺带帮忙看孩子的誉望万化:??

……不是,为什么这家伙做个手术都这么精神百倍的支使别人啊!

不过不论怎么说,他都无法违抗垣根帝督的指示,誉望万化用电动力将原本已经反锁的手术室大门拉开了一道缝,将通信用的手环用能力送了进去。

他想说什么?

誉望万化将耳朵贴在门上,就听见门背后传来垣根帝督的声音。

“喂,一方通行,你在听吧?”

他说:“我或许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不管是潜意识下的行动还是主动的观察学习,速水晃本人格外擅长将离散的信息串联起来,想要理清楚对方的行动逻辑,就一定要以类似的形式来思考。

身为完全记忆能力者,又植入过大量的思考模式,他的脑海当中存储着许多人的数据信息,某种意义上,就像是一种“生命记录的存档”。

只要合理使用未元物质的能力,就能够创造出性能超越人类的肉丿体;而依赖着他脑内的数据,又可以将已经消失的东西再度复现。

遁影隧道是现实世界和虚数学区的交界处,在这片物理法则过于暧昧的场所,真实与幻想之间的界限也并不那么清晰。

“——他想要复活在脑海当中存储下来的那些人!”

垣根帝督对着手环大喊:“他的条件已经完全具备,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复活,只不过是用未元物质创造出来和生前性能完全一样的生物罢了!”

如果那家伙能够从滞空回线当中读取信息,关于第二位垣根帝督的信息肯定也忝列其中。前三位超能力者当中,唯独针对他的绝对能力晋升计划没有实施过,垣根帝督原本以为是因为他作为备份的优先级比较靠后,如今再想来,应该是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动手……这家伙!

明明看上去是个老老实实的人,难道说这种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家伙才更容易出问题吗!

人类的大脑和身体性能有限,如果那家伙想要向着更高的层级进化,首先要被替换掉的就是他自己本身。一方通行闻言一愣,下意识里回想起了在虚数学区当中见到的玉置琢见——对方健康、开朗,比他记忆当中的模样状态还要更好,如果那孩子从一开始就以健康的姿态诞生,说不定就会是他当时所见到的模样。

……这家伙,原来一直以来都抱着如此沉重的目标吗!

明明嘴上说着要依赖朋友,其实简直比谁都要固执!

远处传来隆隆的闷响声,撑着拐杖的身体行动速度实在太慢,一方通行干脆按下电极,朝着震动袭来的方向全速飞去。

*

另一边,上条当麻。

两名Level 0在“速水晃”的攻击之下抱头鼠窜。

“可恶,根本没办法沟通,这不是跟御坂当时的情况一样嘛!”

上条当麻狼狈地跳开,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迅速被剜出了一个正方体的深坑,应该是用某种奇妙的空间能力移走了这片区域的物质:“而且比起能力相对单一的御坂,应付起来更麻烦了!”

躲开之后,他动作不停地原地打了个滚,无形的空气利刃朝着这个方向直扫过去;下一秒,上条当麻猛然抬手,右手消除掉了迎头而来的火焰。

速水晃的能力种类又多又复杂,如果说和御坂美琴的战斗还能让他有余裕分神,和如今这个速水化的战斗简直让他的体力在短时间内迅速下滑。

而且,现在可没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削板军霸来帮忙——战斗的间隙,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滨面仕上,对方浑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就是裤兜里装着的电击器,这玩意在混混街头斗殴的时候说不定会有奇效,可惜在如今这种规格的战斗中,它显然起不上任何作用。

……虽然没有埋怨他人的意思,但这一次队友的质量差别也太大了!

“你快逃吧。”

上条猛喘了一口气:“按你一开始的计划,逃到地面上去——到了那里说不定能喊来支援。”

“那这段时间里你怎么办!”

滨面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外星人:“你不会告诉我,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应付这家伙吧!”

这人可是在半天前刚刚重创过第二位的垣根帝督!

“……总能有办法的,我姑且还算是有一点对付高等级能力者的经验。”

上条当麻擦了一下鼻子:“而且只要拉开足够远的安全距离,这家伙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才对——”

他没有说的是,在安全距离以外,右手的幻想杀手也无法使用。

可惜话音未落,两个人就被突然吹起的强风掀飞出去。上条当麻的耳朵嗡地一下,在那一瞬间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里只回忆起老师在物理课上曾经提到过的内容——激波风洞的风力来源于一种稳定爆炸所产生的高速气体。

空气燃爆这种能力,在等级提升之后竟然能够形成这种效果吗……他晕晕乎乎地想。

两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这个时候如果撞上什么物体毫无疑问会把脊椎砸成几段,千钧一发的瞬间,上条当麻感受到仿佛有什么人抓住了自己的衣领,随后施加在身上的冲力和载荷被迅速卸掉,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赶来的第三个人放在了地上。

一方通行对着他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而且还带了另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家伙。

“一方通行!”

虽然在不久之前他们才打过一架,但眼下能有一个超能力者帮忙简直是及时雨。上条当麻迅速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那家伙给我的感觉和昨天的御坂很像,如果情况类似的话,我如果能用右手长时间接触他,说不定就可以解除掉这种状态。”

一方通行……那不是学园都市当中的第一位吗!滨面仕上听到这个名字简直瞳孔地震,坐在地上向后倒退几步,在心里发誓如果能活着离开的话,他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沾这些家伙的麻烦事。

在来的路上,一方通行也已经看见过好几个闪闪发亮的人影,这应该是未元物质用于创造人类身体的、尚不成熟的尝试。好在他赶得及时,一方通行不动声色地舒一口气:“只要把你送到他的旁边去就可以对吧?你的右手要保持接触多少秒?”

上条当麻呆住,平时很少有人问他这么精确的问题,磕磕绊绊道:“恐、恐怕得有个十几秒?反正只有一瞬间的话肯定不行。”

十几秒吗,一方通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速水晃,而恰巧,对方也在用平静空洞的目光看向他。

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究竟是谁?他想,是已经成为了aim思考体的晃吗,还是说仍旧是那个被冠以木原之名的耦合人格?

「目▇▆标识别,▅▇▂——」

眼前的人发出低声呢喃。

“未元物质”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想要和这种东西战斗,就必须要将未元物质的矢量也纳入到自己的计算式当中。

两人的交战速度快得几乎让肉眼难以捕获,一方通行被狠狠砸进地里,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又迅速飞离,只留下地面上蛛网状朝着四面八方裂开的深坑。这场交战引发的震动让人几乎在奔跑的时候都难以保持步态,滨面仕上朝着列车来时的方向跑去,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破风声之后立即抱头蹲下,险些被从正后方袭来的水晶碎屑削掉半个脑袋。

“……噫!”

他惊恐大喊:“还请您稍微注意点这边,Level 0的命也是命啊——”

“别喊了已经在注意了!”

一方通行不耐烦道,目光没有从速水晃的身上移开:“和这家伙战斗根本没办法分神……!”

速水晃的头顶上,莫比乌斯环形状的光圈开始缓缓旋转。

这种感觉相当糟糕,就仿佛和他交战的不是熟悉的友人,而是混账第二位叠加上某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属于“速水晃”的那部分则被挤压到了狭窄的角落里。

穹顶之上在神仙打架,上条当麻对着头顶伸出右手,久违地感到了茫然——以他们这种动态视力都很难追得上的战斗强度,他根本没办法用自己的右手碰到速水晃。

“一方通行!”

上条当麻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要想办法让我的右手接触到他——”

“已经在想了!”

一方通行头也不回地大喊,被一发空气燃爆形成的压缩□□狠狠掼在地上。施加到身体上的冲击力被矢量操作转移回地面,砸出了一个效果相当惊人的深坑。

“喂,你没sh——”

话音未落,上条当麻就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飞至半空,速水晃的背后展开三对巨大的翅膀,和漂浮在空中的两人遥相对峙,一方通行随手从穹顶的位置折下一块巨大水晶,将它以炮弹发射般的速度砸了出去,然而在距离速水晃极远的位置,这枚水晶就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一般骤然碎裂。

“看到了吧。”

一方通行说,“那个是念动力构成的墙壁。”

如果誉望万化晋升到Level 5的话,说不定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那家伙能够看到别人的aim扩散力场,所以基本上所有的攻击都能够提前做出预判式的应对。矢量操作的计算量太大,在他的眼里应该会非常好判断,所以接下来你的作用就是提前用右手消除掉那家伙所有的应对方案——我会全速把你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准备好了吗?”

“噢……等等等等你说什么?”

上条当麻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挣扎了起来——被削板军霸丢出去一次就已经够要命的了,以一方通行刚刚丢水晶的那种手法,他恐怕在脱手的一瞬间就会因为高G值的过载导致内脏破裂而死。

一方通行皱着眉头,“你要是再乱动的话,我们现在就有可能掉下去摔死。”

“……但是上条先生可是血肉之躯,被你就这么发射出去也是会死的啊!”

上条当麻崩溃大喊。

“……我可没说我要脱手。”

一方通行调整了一下动作,像是扛着一个RGB□□炮筒一样将上条当麻举了起来,瞄准远处的速水晃。

“我会自动调节所有接触到你身体的矢量,完成对风阻、物理碰撞、未元物质或者雷电攻击之类的全部演算,以超音速的速度向前推进。”

他宣布:“并且保证你和对方有十秒以上的长时间接触。”

“……”

上条当麻悲愤大叫:“别啊,等等……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