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闇に燃えし篝火は(5)
“既然是脑波和众人的个人现实所构筑出来的全新意志, 那么——我们不是恰巧认识一个能帮上忙的朋友吗?”
茵蒂克丝伸出一根食指,在上条当麻的眼前逛了逛。
“谁?”
上条茫然道。
“哼哼……当然是冰华啦!”
茵蒂克丝说:“风斩冰华,我们去拜托她想想办法, 一定能把晃找回来的!”
尽管不清楚这其中所包含的科学原理, 但从茵蒂克丝的角度来分析, 速水晃目前很显然正处于一种“降灵”的状态——新的灵魂挤占了原有灵魂所在的位置, 导致身躯由别的什么人驱动。
“这种术式, 和当麻曾经经历过的「天使坠落」有些相似。”
茵蒂克丝说:“只不过, 原本的灵魂并没有因为身躯被占据而去到别人的身体里引发大规模认知混乱,而是潜入了思考的网络当中,也就是类似于人工天界的地方——”
虚数学区·五行机关。
AIM扩散力场形成的,“无人存在”的都市。
与冰华短暂相处过的上条当麻当然听说过那个“海市蜃楼一样的城市”, 只不过风斩冰华并非货真价实的人类, 而是由AIM扩散力场形成的人格, 就连在学校当中都被称作是“正体不明(ter Stop)”,突然遇到麻烦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 就体会到了这种没有加通讯好友带来的不便。
“当时应该问她要个手机号……”
上条当麻有些懊恼地感叹。
“去我们上一次见到冰华的地方看看吧!”
茵蒂克丝则建议道:“说不定大声喊她的名字会把她叫出来喔。”
“……嘛, 试试吧。”
这是个有点冒傻气的做法,但上条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好的手段,于是决定趁着大霸星祭期间和茵蒂克丝一起碰碰运气——他自己的运气很糟,但他相信速水总不至于和他一样倒霉。
于是他们两人回到了学校, 在空荡荡的校园当中到处大喊, 茵蒂克丝更是用两只手拢在嘴边,恨不得连座椅下方的空间和楼梯拐角处都检查一遍。
就在她喊得有些嗓子疼, 打算去找个自动贩卖机买瓶水润润喉咙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有些羞赧的轻咳声。
“……你是在呼唤我的名字吗?”
在两人的身后,仿佛海市蜃楼一般, 浮现出了脸上戴着眼镜的少女身影。
“冰华!”
茵蒂克丝立即惊喜地叫了起来:“我们找了你好久!实际上,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帮忙,我们的一个朋友失踪了,现在填充在他身体里的并不是那个人原本的意志……”
风斩冰华坐在两人的对面听了一会儿,总结道:“所以你们是觉得,那位速水同学将自己的意志放逐到了虚数学区,需要我来帮助你们把他找出来,对吗?”
“没错!”
茵蒂克丝冲着对方伸出拇指:“理解得很对!”
上条当麻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思考,但他还记得那种一大排大脑形成矩阵的震撼景象,忍不住又叮嘱道:“要是很危险的话,冰华你就先保护好自己,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之,要优先考虑自己的个人安全!”
听见对方这样说,风斩冰华先是一愣,随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很少会被人这样发自内心地关心。
“放心吧。”
她说,“没有人比我对于虚数学区更熟悉——我一定会帮你们把朋友带回来。”
*
第七学区,某医院。
青蛙脸的医生将一方通行再度喊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颇为不耐烦地回答,食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这是焦虑的表现,但一方通行此时并不打算控制自己的这些小细节:“如果又是有什么手术需要人配合,我最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是病人。”
医生摇摇头,“是——有关于晃同学的事。”
“就在今天,我们接诊了一位普通患者,他患的只不过是很简单的换季过敏,开过药之后就离开了,但却在导诊台上留下了一封信。”
医生将这封信推出来,放在一方通行的眼前:“你看一看——这里面所写的内容应该和速水晃如今的情况有关。”
一方通行将信封接过来,先检查了一下信纸。里面是普通的打印字体,没有落款,看不出发信人的身份,内容则是讲述了有关于第三学区某个“外置大脑演算装置”的使用方法——其中用加粗字体标注,实际上这个设备已经被摧毁,因此以上资料已经全部解禁,仅用于提供参考,希望对他们有所帮助。
简单来说,这种装置是将能力者的前额叶切除一小部分,进行肥大化培养[1]之后形成的设备,具体用处暂且不谈,但这种“用生物大脑提供额外演算机能的装置,想要同步使用往往需要进行数天的登陆才能完成同步”。
像是早就已经提前知晓他们在苦恼什么一样,信中说道:“要是能够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阻止登陆,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
这封信没有落款,只写着“一个过路的好心人”。
“事后我们也去调查过那个来送信的人。”
像是知道一方通行想要为什么一样,医生在他开口之前就说道:“对方搭乘着一辆没有上牌照的车离开了,很快就走出了监控范围——在医院就诊时的那张脸也是伪造的,书库的人脸识别系统当中读取不出来。”
这都不重要。
要是平时,一方通行一定会警惕这种来路不明的信件是在试图将他卷入什么麻烦的事件里,可现在,他更恐惧“连介入这起事件的手段都没有”。
纯粹的暴力无法解决问题。
这一次,没有一个目标明确的敌人可以供他去攻击,一直以来所擅长的能力也无法将那个?*? 人再带回来,足以让自己占据在学园都市最顶端的力量,在此时竟然显得如此单薄。
如果他真能够做到什么——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一方通行抬起头,用力握住手中这张薄薄的信纸。
“昨天晚上我和松定教授商量了一下。”
医生说,“既然aim扩散力场也可以被视作是矢量,那么理论上讲,你应该也能够拥有对其进行干涉的力量。”
虚数学区·五行机关,与学园都市处在不同相位当中的海市蜃楼之地,纯粹由AIM扩散力场构建而成的城市。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形成来源更加广阔、更加复杂的御坂网络。”
医生向他解释:“如果这封信里的内容是真的,那么现在,速水晃自己的意识应该也被上传到了这个由aim扩散力场构筑而成的‘次世代演算装置’当中,就像是人们将本地的资料上传到云存储空间里一样。”
“你可以理解为互联网上的病毒攻防战。”
医生说:“你要在海量的信息当中精准地找到速水晃,和对方接触之后再把他带回到原本的身体里,这个过程当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也有可能会带来危险——说实话,就连我都没有万全的把握,所以我不会鼓励你参与这项有风险的试验。”
“这种事情还用问吗?”
一方通行单手握拳,狠狠敲在了医院导诊台的柜面上,“我无论如何都会把那家伙带回来的!”
*
想要让一方通行接入Aim扩散力场,比接入御坂网络要困难得多。
相比而言,后者是脑波统一的简单系统,而前者牵扯到学园都市的诸多秘密——于是,医生又连打几个电话,从相熟的研究机构当中喊来了一大群人进行“专家会诊”。
这其中赫然有一方通行的熟人,也与速水晃关联密切的研究人员木山春生。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木山春生的一方通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也有些惊讶。
“我才刚刚入职这个研究所没多久,大家听说能有罕见的机会来做实验,需要有一个人来进行脑波方面的监测和维护,正好我有相关经验,他们就把我叫过来帮忙……”
她说,“原来参与这个实验的人是你。”
“没想到竟然能够亲眼见证能力者主动干涉ain扩散力场的机会,还是和第一位以及松定教授一起参与实验,实在是太难得了!”
同行的几位研究人员倒是激动得满脸胀红,先是双手握住一方通行的手上下摇了摇,随后又簇拥到松定教授的身边一通吹捧:“您的浓淡计算机理论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拜读过,真是传世的经典!实在不敢相信竟然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参与同一个实验……”
又有人转而向医生道谢:“感谢您能够提供这个宝贵的机会!”
——这是什么恐怖的人脉啊,能同时喊来第一位和流体力学的行业泰斗松定教授,让这两个人来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而且据说还不需要支付邀请费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当场给对方跪下磕一个都不为过。
简直不敢想象,今天这场实验究竟能够形成多少有价值的论文!
他们这小研究所今天也是要发顶级期刊了!
几个人看向一方通行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殷切的希冀,后者对上视线之后迅速撇开目光,略微皱眉——这种眼神他从小到大见证过很多次,是成年人对自己报以种种目的的目光,他小的时候就很厌烦这个,长大之后更是觉得反感,可这一次又不得不借助这些人的力量,于是硬杵在原地没有走开。
青蛙脸的医生倒是很自然地互相一通介绍,这时一方通行才知道,脑科学暨AIM开发研究所,木山春生所属的这个机构正是虚数研的下属设施,专注于研究不同能力者所发散出来的aim扩散力场和大脑之间存在的关联。
这也太巧合了。
无数的巧合充斥在他和速水晃的身上,让他有一种被愚弄了的恼火——可现在又不是随意抒发情绪的场合,他只能等着那些研究人员们进行技术讨论的档口将木山春生叫到了楼梯拐角处,压低了嗓音质问道:“为什么你恰好会入职这里?”
“就算你这么问……”
对于木山春生而言,她的入职则相当简单:速水晃当时需要一个能够查到亡本里藏信息的途径,而泷壶理后曾经待过的研究设施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当时不是为了帮你的忙?”
她反问,“恰巧这个机构里面有可用的情报,又和我的专业相关,入职之后就一直没有辞职。”
虽然她对这个设施和新同事没有多少感情,但也不至于入职一个月就创造最速辞职传说。
“…………”
一方通行无话可说。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确实是一步好棋,就算是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可挑剔的话。
但这种异常的感觉仍然存在,他仿佛坠入了一张细致缜密的罗网,每走一步都充满了算计,而一想到在算计自己的可能是速水晃本人,而这一切的目的当中包含着“将他从学园都市的阴谋里摘除出去”,就会让人觉得……非常难以接受。
得想个办法揍他一顿。
决定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无论是在虚数学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揪着他的衣领逼迫他承诺再也不自作主张去做危险的事,再为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土下座道歉。
短暂休息过后,研究人员们讨论出了试验分工。
由于一方通行如今的能力一次性只能使用十五分钟,考虑到为了安全预留的余量和准备时间,将每一次潜入虚数学区的时间设定在严格的十三分钟,每一次的搜索都间断进行。一方通行需要在每一个十三分钟的有限时间里,在虚数学区当中寻找速水晃的踪迹,并且通过交涉或者随便什么别的办法让他中断“登陆过程”。
“我们的力量只能送你抵达那个地方。”
医生转过身来,定定注视着一方通行:“具体要怎么做,最终还是要取决于你自己的意志。”
“当然。”
一方通行说,“时间有限,少啰嗦了快开始吧。”
让他接入AIM扩散力场的办法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就是要先切断意识与身体的联系——也就是阻断大脑传递到身体的生物电信号,让他在基于Aim扩散力场构筑出来的虚数学区当中自如行动,却不至于牵连到现实相位里的身体。
通常来说,这种危险的手术和脖子以下高位截瘫差不多,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敢于尝试,然而一方通行却要每隔十三分钟就重复一次——清醒过来之后的神经通道重新桥接由他自己来完成,由于此前捣毁过亡本里藏的老巢,他给十几个孩子都做过类似的手术,已经积累出了丰富的相关经验。
“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甚至还能语气颇为不满地扫视着环绕在自己周遭的诸多研究员们:“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别像个笨蛋一样在这里傻站着——不是都说了要过来做实验的吗?”
“……是是!真对不起!”
被他这样态度强硬地斥责,竟然有人脱口而出了道歉,随后才反应过来愣神——以前都是他们催促学生,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日这样立场颠倒了过来,反倒被学生催着动手。
为了方便给自己身上贴传感器贴片,他换了一身四面灌风方便手术的衣服,路过医院巨大的玻璃幕墙时,偶然瞥见自己的倒影,早已被抛在身后的童年如今竟然显得格外清晰。
一方通行和镜中的自己对视,许多年前,他们也都穿着同样制式方便试验的衣服,穿梭在白炽灯照耀下的回廊当中。
木山春生给他的手臂和脖子上贴电极片,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皮肤表侧,一方通行皱了皱眉,没有躲开。
“……那些孩子们重新回到校园里之后,我其实反思过这件事。”
见到四下无人,木山春生突然压低了嗓音,对着一方通行说道:“那一天,我在书库当中搜寻能够拯救那些孩子们的方法,直到深夜临近闭馆的时候才离开,却恰好看见了一个弹框页面。”
那上面赫然是和速水晃有关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可等她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去查证的时候,整个内网网址却早已经消失无踪。
这是个圈套,木山春生想,可当时的她又早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多半是——”
“啊,我知道。”
一方通行闭上眼睛,“统括理事会,或者统括理事长吧。”
“亚雷斯塔那混账。”
第72章 72 闇に燃えし篝火は(6)
明月高悬。
金毛大狗走在前面, 仍旧背着那个造型古怪的背包。
“我们要去见谁?”
速水晃问:“就是那个人让你来找我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狗为什么会说话?”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见过对方之后,我就能获得治愈他人疾病的力量吗?还是说你们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开发手段?”
“……到时候让那家伙自己去和你解释好了。”
大狗的脚步不停:“说实话,在这件事上, 我并不那么赞同他的意见。”
亚雷斯塔·克劳利是个喜欢为自己准备候补方案的男人, 由于他的人生当中总是在经历各种失败, 他早就已经习惯于将失败也纳入自己的计谋当中——这意味着倘若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和对方同行, 多半也只会落得同样失败的结果。
他们搭乘着夜间也不会停运的无人巴士, 一路抵达了第七学区那个著名的地标性建筑物, 也就是所谓的“没有窗户的大楼”。
“进入这栋建筑物的方法我不能告诉你。”
狗说:“除非你已经下定决心,在遥远未来当中的某一天里决心成为我们的同类。”
“木原”并非是以血缘关系所维系的家族,他们在神秘学的领域当中拥有共同的“原型”。
短暂的晕眩失神过后,速水晃意识到, 自己抵达了一片看不到边界的空间。脱离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空间当中, 唯一能够让视线聚焦的, 就是眼前这一味将全身浸泡在生命维持装置当中,倒悬着的男人。
“初次见面。”
声音并非由眼前这个男人的口中发出, 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是这座城市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
*
亚雷斯塔向他讲述的,是一个老套到令人有些提不起劲的故事。
魔法,法之书, 相位, 和由魔法所导致的相位摩擦。
亚雷斯塔的前半段人生和奇幻故事当中的大部分天才一样顺遂又肆意,后半段却随着女儿的死亡急转直下——他用五十年的时间重建了世界上学术最为昌明的科学都市, 又让科学成为了足够与魔法的世界互相对立的全新势力。
“用嘴来描述的话有些太麻烦了。”
亚雷斯塔说:“学习装置——在你们那边应该叫这个名字对吧?将知识和信息强行灌注在脑海当中的手段。”
下一秒,速水晃捂着额头倒在了地上。
海量的信息涌入大脑,鼻血从鼻孔当中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在地面上积累出一小片深红色的痕迹。
泪水混杂着血液,颤动的瞳孔当中,仿佛有无数光影从中闪过。
学园都市当中存在着大概五万台纳米尺寸、肉眼无法观测到的情报收集装置“滞空回线”,而在所有的学生当中,只有少数人的大脑拥有能够处理滞空回线当中回传数据的演算能力。
当然,这并非全无代价——瞬时接纳大量信息所形成的痛苦只不过是代价当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魔法师们在这个世界上肆意妄为行使魔法的代价,相位与相位之间变动摩擦所积蓄出来的火花会不平等地降临在世界之上,给一无所知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带来无法抵抗的命运。”
当然,这只是完全存在于理论当中的概念,而非可以被证实的公理——就像是科学家们认为,宇宙中最基本的组合单元是尺寸在普朗克长度量级之下的“弦”,而在这个理论当中,世界是十一维而非宏观层面上人们所理解的四维。
除了货真价实的空间能力者能够触摸到一点点边界之外,人类对这些领域的知识了解程度相当有限,“就和魔术师们口中相位的摩擦一样”。
黄金的魔术师们不会承认这一点。
又或者说,他们就像是将头钻进沙子当中的愚蠢鸵鸟一样,堵住眼睛不看,捂住耳朵不听。
无法观测到的事情,就等同于不存在。
这种行为就像是明知道砍光森林里的树木会把星球变为沙漠,却也不在意未来会因此而挨饿的人[1]——相位之间接触和碰撞所形成的飞沫,直到现在也在源源不断地对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生活着的所有人形成影响。
速水晃倒在地上,除了手指尖的微微颤动之外,几乎看不出他有什么活动的迹象。
然而,即便身体上的生命反应几乎停摆,大脑却仍旧保持着高功率的运转。
“在这个城市当中,能够在精神稳定的前提条件下成为绝对能力者的人,有且只有一方通行一个。然而,也有一些可行性能够绕开既定的天赋禁锢,比如用远超过你当前精神稳定性的全新人格覆盖掉旧有的版本,这能够让你在抵达更高的层级之后,还保有基础的行动和思考能力。”
“而恰巧,你还是完全记忆者。”
亚雷斯塔说:“当一个新生的神经网络吸纳了足够多的数据,又进行过足够长时间的策略学习和自我迭代,就能够形成某种意义上高于人类的统合意志——”
在遥远神话当中,人们会称这种有异于常人的现象为“天使”。
速水晃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而感到恐惧。
或者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份情绪就已经离他而去了。
车祸。
将所拥有的一切转瞬间剥夺之后,他在亲戚之间辗转过一段时间,最后被送来了这座城市。
“……那可是了不起的科学家们聚集的地方。”
“招收的孩子也都是些聪明学生吧?”
“听说如果取得好成绩的话能拿到足够让自己生存的奖学金。”
“看什么啊?又是那种渗人的眼神。”
“既然好好学习就能在这座城市当中活下来的话,这孩子的父母所留下来的遗产就——”
“你的目的是要创造出人工天使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速水晃仍旧倒在地上,发出蚊蝇一般的质问。
“比这个还要更困难一些。”
亚雷斯塔回答。
魔法师们肆意造就着不同相位之间的摩擦,而它们所产生出来的代价,也就是宗教领域当中常说的恶果和业,则又不平等地报偿在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群人身上——他们或许对于科学和魔法都一无所知,就被赋予了与原本的轨道截然不同的命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速水晃的视线朝着一侧偏移,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救我的朋友——”
“我刚刚才说到相位的火花,晃。”
亚雷斯塔·克劳利在这个晚上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也对,既然能够使用滞空回线收集学园都市当中的全部信息,那么知晓自己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的父母,这个世界上曾经最深爱你,发誓要保护你的父母。”
他说:“仔细回想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如此不公正地遭逢意外死亡的命运?”
“……”
“…………”
速水晃没有说话。
他是完全记忆者,这意味着自己所经历的每一个人生阶段都会清晰如同昨日,每一份痛苦也都新鲜得仿佛刚刚切开的洋葱,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催逼出人的眼泪。
相位。
魔法师。
摩擦产生的飞沫。
精神上的痛苦并不会阻碍大脑的思考,倒不如说,这些年的能力开发使演算和思考几乎已经成为了与呼吸等同的第二本能。
特力研当中的大部分孩子都没有机会切身体验所谓的亲情与爱,但他不同,在抵达这座城市之前,速水晃就很清楚他所拥有的世界本应如何圆满。
就像亚雷斯塔·克劳利对自己的女儿所报以的爱意一样,孩子对父母,往往也会怀着远超过言语表述范围的强烈情感。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要破坏所有相位。”
亚雷斯塔回答,这个答案他早就已经对着不同的面孔描述过无数次:“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理所当然地欢笑和哭泣,为了打造一个纯粹由个人的努力和成果组成,不受神佑或者天罚所影响的世界[2]。”
“……”
速水晃没有向对方询问代价。
特力研的生活当中,他已经窥见过足够多的厄运。
许多孩子从诞生开始就患有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还有些人恰巧出生于环境恶劣的家庭当中,被不合格的父母所抛弃;成长的过程当中,又有些人会因为意外而遭逢重创,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缘何而来,毕竟相位之间的碰撞对世人所造成的影响,就像是地球上的大陆板块移动一样难以捕捉却又始终存在。
有人平稳顺遂地度过一生,但地震和火山却又能够无差别地掠夺生命。
倘若只需要支付一点代价,就能够有机会终结这一切——
实际上,在亚雷斯塔向他描述的图景当中,他已经隐约知道了自己所需要支付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和无数人仿佛群星一般的命运相比,仅一个人的人格和思考模式,这种东西单薄得就像是初春时湖面上即将化冻的薄冰。
游鱼在水下流动,新生的枝蔓垂落树梢。
或许只需要某条鱼吐出泡泡的契机,冰面就会随之破碎。
但如果,这一切被赋予了更加广阔的意义——
“我明白了,我做。”
他听见自己说:“在你的计划里,我需要扮演哪个部分?”
***
中断了大脑和身体的联系之后,想要接入Aim扩散力场所形成的网络,还需要依赖松定教授的理论支持,以及御坂网络作为维持自我意识的精神锚点。
“锵锵——”
最后之作猛然从木山春生的背后跳出来,“所以这次的实验里,我会作为你的保护者全程监督,御坂御坂骄傲地向你宣称。”
“……”
怎么把这家伙都带过来了?!一方通行瞪视着周围的成年人,在他的认知里,这场试验至少不应该牵扯进最后之作,然而当事人却摆出了凛然不容拒绝的态度,表示自己一定要为了速水晃的安全回归出一份力。
“而且这孩子对你来说也是必要的。”
青蛙脸的医生说,“如果不想意识轻易消散在虚数学区当中的话,确实需要最后之作的帮助。”
“……嘁。”
造成这一切果然都是那家伙的错——一方通行在心里暗自决定,等找到速水晃之后,一定要按着他的脑袋给所有人土下座道歉。
“还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
松定教授从显示器背后缓缓站起来,经历过这段时间的精神缓冲之后,他的脸色比起此前要好上不少,但仍旧透出憔悴,“如果你的精神在虚数学区当中死亡,而我们又还没有来得及回收数据的话,那几乎就等同于是真的死了——你在虚数学区当中行动,要比在现实的世界里更加慎重。”
“我在「那边」也能使用能力吧?”
一方通行看过去。
“你的‘个人现实’不会受到影响。”
“那就没关系了。”
原本已经从设备上坐起来的一方通行又重新躺了回去,“设置十三分钟的信号传输中断提醒,让那小鬼每隔十五分钟把我的意识回收,不要让她掺和额外的工作。”
这时已经和研究员们开始准备进行设备预调试和硬件接线,蹲在机柜前面有些神经质地背诵着接线口诀,一方通行的目光有如实质般扫射过来,令这些人感到压力更大——入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参与过与第一位有关的重大试验,要是在这种时候掉链子,职业生涯说不定要就此报销了。
有人在一方通行的食指上夹好心率监测器,另一只手的手臂上则佩戴有电子血压计,这都是进行外科手术时所需要准备的常见流程。一方通行对此不以为然(这些信息他自己也可以进行监控),但还是顺从地任由他们来回摆弄。
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方通行想。
那算不上什么好回忆,在矢量操作的能力正式觉醒之前,他和速水晃一样,都只是“大脑的演算能力优于其他人”,而被特殊挑选出来的种子。
做完试验和当日的开发项目之后就可以回到公共活动区域里看故事书或者玩耍,在有限的空间里听些对方讲述的无聊故事。
那毫无疑问是糟糕的经历,要是能有机会重新回到过去,把那些道德水平残废的研究员全杀干净都不为过,可如今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部分,竟然是他们共同浇灌出来的那片用来踢足球的草坪。
“第三个步骤,同样需要依赖御坂网络。”
医生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下按钮,头盔一般的球形装置靠近大脑,将一方通行的大半张脸都彻底笼罩。
“数据传回之后需要把你的意识资料存放在御坂网络当中,再由御坂网络整理回传回身体,这个部分需要流通和处理的信息量极大,之前最后之作在御坂网络当中发起了投票,所有的御坂妹妹都愿意借出算力,帮你们这个忙。”
“……”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但双手在别人看不到的位置握成拳。
……他在被帮助。
当然,那群家伙们或许只不过是在通过帮助他作为跳板拯救速水晃,但能够全票通过这种荒唐事,果然还是因为第三位的基因里天生就携带着那种轻飘飘的善良。
但几个月前的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被这样一群人帮助——克隆人,和自己本无缘分的科研人员,木原之一,LV0的无能力者,第二位,还有数不清的,因为各自的理由赶赴这里的人。
“那么,第一次连接测试。”
木山春生说。
“启动。”
第73章 73 東雲(1)
脖子以下迅速失去知觉。
之后被关闭的是视神经, 听力和嗅觉。为了维持身体的自主呼吸,接下来医生会持续监控生命维持装置,给这具身体泵入必要的养分。
一方通行阖上眼睛, 感受着身体和知觉的远去。
在虚数学区当中, 一切都是不安定的, 周围的环境和所接触到的东西都会时时刻刻发生变化, 就像是一个模糊且朦胧的梦境。在他之前, 从来没有以人类身份抵达虚数学区的能力者形成的可参照先例, 因此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本人来进行摸索。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站在陌生的街区当中,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风景在日光之下摇动着, 仿佛被光线炙烤的水泥路面, 透出晃动的阳炎。
周围大部分都是面目模糊的市民, 一方通行想要打起精神去辨别,可一旦仔细看过去, 那些人的面貌就会像是幻灯片一般瞬间切换, 再度以完全不同的姿态走出他的视野。
“……来这招吗。”
一方通行说,“这下倒是比较容易辨认了。”
从两百三十万名市民当中找出速水晃不那么容易,但如果是从两百多万能力者 Aim扩散力场构筑出来的npc当中找到他,难度就自然降低了许多。
虚数学区当中的他自己脖子上并没有电极装置, 衣服也换成了自己平时一贯的穿着, 一方通行没有浪费时间,立即发动能力漂浮至半空, 从空中向下俯瞰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尽管大部分的街道走向和建筑物都与印象当中的学园都市保持一致,但仍旧能够从中看出一些区别来——“没有窗户的大楼”在虚数学区当中并没有一一对应的映射场所,取代了那栋建筑物的是一片平平无奇的草坪;还有几所学校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是否是由于那片地区的aim扩散力场发生了作用。
总体来说,这里和现实世界当中的学园都市显得相似又不同。
半空当中的扫视过后,一方通行的第一站是抵达速水晃现实世界当中所在的宿舍。那里确实有一片联排学生公寓楼,然而速水晃所在的那个宿舍却并没有人入住,透过窗户往房间里看,只能看见一片连床都没有的空间——给人一种3d游戏里策划没来得及往建筑物内部设计建模的感觉。
顺带一提,楼下上条当麻的房间也是同样。
土御门元春的宿舍倒是有住人,然而那个正在伏案写作业的学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本人。一方通行在窗户外面悬停了一小会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每一次潜入只有十三分钟的有效时间,他必须要尽可能高效率地对速水晃可能出现的区域进行筛查。
第二站,他抵达了特力研的旧址。那是一切命运开始的地方,一方通行以亚音速的速度跨越几个学区抵达了记忆当中的那片区域,却惊讶地发现,印象当中的实验室和科研楼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所学校。
学校的操场位置赫然是他们当年一起建立起来的那一小片草坪,如今已经变成了规范的足球场地。一方通行表情怔然地从空中降落下去,有几个孩子正在球场上你追我赶地练习带球,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实验服,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几乎能够刺伤人的眼睛。
这其中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陌生是因为多年未见,即便身为学园都市能力开发的最顶端,一方通行的记忆遗忘曲线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标准水平,许多细节早就已经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模糊。然而眼前的孩子们却显得无比清晰又真实,仿佛将他一瞬间拉回了遥远的童年。
“等等。”
他试图走过去叫住其中一个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虚数学区当中的原住民不会主动和他搭话,他们不过是aim扩散力场互相影响所形成的海市蜃楼和虚影,然而眼前的孩子们却切实地听到了他的问话,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这是什么问题?这里当然是学校了。”
一方通行:“……”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学校,然而。
现实世界当中的这片区域早就已经被改制成了工业区和物流库房,和学校一点边不沾,虚数学区当中的布置按理来说应该参照现实世界的城市走向,如今这种明显的变化,一方通行几乎可以确定,一定是速水晃在这里动过身手脚。
“我知道,我是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气有些不自在起来,“你们认识速水晃吗?我来找他。”
“晃?”
几个孩子们彼此交换了眼神,纷纷摇头。
“是某位老师吗?”
其中一位大着胆子问道,“如果是老师的话,我可以带着你去找他。”
一方通行拒绝了,他一个人在校园当中转了一圈,这里是个颇为普通的小学,有着标准程度的校园和配套基础设施,操场附近甚至有一个沙坑,能看到孩子在这附近拿着红色小桶挖沙子玩。
……等等,那个背影,从这个角度看——
一方通行大踏步跨过去,从正面来看,这个孩子果然是童年时期的他自己。
“喂——”
“搞什么啊,没礼貌的大叔。”
对方说:“和别人说话之前不知道应该先做自我介绍再打声招呼吗?”
一方通行:“……”
他小时候的性格其实这么招人讨厌吗?
“我没时间和你啰嗦。”
一方通行皱眉:“晃在什么地方?”
小孩没理他,继续摆弄着自己手里挖沙子的玩具。
“你这家伙……其实明知道我就是你吧?”
见对方迟迟没反应,一方通行不禁恼火起来。他拔高音调,动手夺过对方手中的那个园艺铲,强行扳着他的肩膀让两人四目相对:“现在,立刻,告诉我晃在哪里。”
和他长同一张脸的小孩拧起眉毛。
“他就住在这里,你别想把他带到别的地方?*? 去。”
年幼的一方通行强调,“只要学园都市的虚数学区还存在,AIM思考体就可以几乎永久地生活在这里。”
能力者们所逸散出来的aim扩散力场可以天然地提供能量,而在抛弃了物理意义上的身体之后,他的理论预期寿命也可以和虚数学区一样无限向前延伸。现实世界的负担和重力再也不会影响到这里,和拥有无数沉痛回忆的那个世界不同,这里能够成为真正的乌托邦。
而恰好,速水晃的能力可以改变 Aim扩散力场,以至于让这片虚数学区对他而言就像是root过一样,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进行删改。
“你也一定明白的吧。”
年幼的一方通行抬起头,看向了身良高出不少的那个更年长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归处——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把他的记忆切割得乱七八糟,想尽办法送出学园都市。”
“真是太遗憾了,我长大以后竟然会变成这种没出息的模样——现在在你眼前的我是一百二十八个集成思考模式之一,也就是说可以通过共享的信息来接收到速水晃从外界接收到的一切。”
对方突然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为了成为所谓的LEVEL 6杀死了近一万名克隆人,无论想要守护的人还是想要回去的地方都接连失去,拥有着最强的能力却一事无成,这样的家伙竟然还能称得上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一想到将来会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如就让时间停留在现在这个时刻。”
某种意义上讲,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在向自己发起攻击的时候才最恶毒。
……
他确认过了,自己小时候真是个招人讨厌的小鬼。
对着同为自己的意识,一方通行完全没打算客气,决定在亲手揍到速水晃之前先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小混蛋——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踢飞了对方一直在摆弄着的沙雕,战斗几乎一触即发,两名年龄不同的矢量操作能力者相互对峙,造成的冲击波让这附近的建筑物都由于地震而微微动摇。
“没用的,所谓虚数学区就是这样的地方。”
年幼的一方通行看了看刚刚由于战斗而裂开的地面,没过几秒,原本坚硬的地面就像是柔软的果冻一般在晃动当中重新弥合,完好如初。
“我们就像是这个学区当中运转着的npc一样,会不断地被赋予新的身份和行动,只不过在你眼前的这个我拥有一方通行10岁左右的思考模式,而我现在所做的行为也符合那个时期你的想法。”
“……我的,什么想法?”
“你转移到他大脑里的东西。”
对方侃侃而谈,“是现在的这个你完全没做到的东西。”
看着对方那张脸一方通行终于反应过来,一些早已压箱底的记忆也因为对方的提醒而重新被翻出——保护欲,或者说,发自内心希望自己的思考模式能够守护他人的这样一份心意。
当然,根据速水晃如今的情况,这份心意是否真的有传达到对方暂且不可考;而参考了黑暗五月计划后续的结果,包括杠林檎和黑夜海鸟在内,那些移植过他思考模式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精神创伤。
对方或许说得没错,一方通行想。
自己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恶丿党,除了没有加入暗部之外,和垣根帝督那个混账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他也有着必须要向前的理由。
同样拥有矢量操作,一方通行相当清楚应该怎样对付多年以前的那个自己——那时候的他对于这份能力的理解度远没有现在这么深,只要想办法剥离掉这家伙周围的空气,让他陷入缺氧窒息状态或者二氧化碳中毒,就能够使对方短暂的失去意识无法活动。
只要在对空气的演算过程当中掺入大量的复杂矢量,单纯比拼大脑计算能力的话,十岁的自己应该不会赢过现在,也就是说,在消耗战当中他会占据优势——
强风掀起两人如出一辙的白发,然而年幼的那位一方通行却扬起眉毛笑了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一方通行猛然一愣:他知道现实世界当中发生的一切事。
“我从来都没说过自己需要在这里赢你。”
他说,“只要拖延足够多的时间就好了。”
“……”
十三分钟的潜入安全保护时间结束,一方通行猛然睁开眼睛,回想起虚数学区当中发生的一切,他简直想要开口骂两句脏话。
然而现实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他脖子以下对身体的控制完全处于失效状态,为了保证自主呼吸,嘴里还塞着用于辅助的呼吸器。见到他睁开眼睛,实验室当中立即警铃大作,木山春生快步走过来,在一阵嘈杂的交流声当中大声吩咐道:“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尽快建立起你大脑身体的联系!”
“……不用你说我已经在这么做了!”
一方通行抱怨道,他闭上眼睛,重新开始调节自己的神经,这是个必须要全神贯注的细致工作,稍有不慎就会令人有瘫痪的风险,接驳神经的过程当中,实验室里充斥着大量研究人员们按捺着兴奋的低声交谈,令一方通行更是感到心烦意乱。
“你们看了数据吗?刚刚好像还观测到了矢量操作能力发动的效果……”
“立刻打电话到学园都市的aim扩散力场监测站,获取五分钟之前那片区域aim扩散力场的变化。”
“所以验证了矢量操作可以干涉aim扩散力场?这说明这种场也具备着浓度和方向,松定教授的理论果然没错……”
“这是真正的次世代演算装置,也不知道究竟能产生多少有价值的成果。”
有人神情亢奋的连打好几个电话,还有人运笔如飞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仿佛被这一次试验激发了灵感。
一方通行神情烦躁地注视着这一切,只见木山春生在他旁边拖了个凳子坐下,低声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还没有。”
他语气不耐地回答,“倒是碰上了一些麻烦的家伙。”
青蛙脸的医生见缝插针地让他活动一下四肢,确认神经是否连接完毕。一方通行支撑着身体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最后之作一路小跑地冲到他的身前,手里捧着那根自己这段时间已经有些用惯了的拐杖。
“没关系,如果第一次试验不成功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调整方案,御坂御坂试图安慰你——”
“项圈充电完成还需要三十分钟。”
一方通行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看向周围的研究员们,“三十分钟之后你们就准备进行第二次潜入的技术支持。”
“……”
“…………”
原本氛围热闹又喜庆的实验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什么?”
有人问道,“我以为现在已经可以下班了——”
他这话才说一半就被身后走来的同事用文件夹狠狠敲了后脑勺,随后松定教授表示,这种高频次的介入aim扩散力场,就像是在强行驱动一台电脑进行数据挖掘一样,对于大脑算力的要求相当之高,如果过量接入,很有可能会出现类似于能力者能力使用过度时的症状。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用来休息。”
一方通行看向木山春生:“那家伙当初在你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吧?”
“哎?你是说……”
木山春生,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速水晃被她喊回来代替树形图设计者进行演算时的那段日子:“确实如此,但是——”
那时他们是迫不得已,而且速水晃并没有计算完全部的任务量,后续部分是由御坂网络和剩余的御坂妹妹们代劳的。
但一方通行说:“那就这样吧,我大脑的演算效率和他差不多,计算精度还要更高一点,经验也更丰富,你们完全可以按照他当时的节奏进行安排。”
“……”
木山春生看着他。
“如果那家伙是想要保护更多人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方通行抓了抓头发,“……他什么都记得,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经历会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
有些时候,在当时觉得完全没问题的选择,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自己的判断而感到追悔莫及——他自己和第三位都已经切身体会到了这种感受,那么至少,要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避免晃也品尝到同样的后悔。
“差不多该休息好了吧?”
他说:“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第74章 74 東雲(2)
第十学区, 某研究所。
研究人员们正因为今日试验的第四次失败而捶胸顿足。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抱怨,“先是设备故障,随后是区域内的aim扩散力场出现异常, 再之后是试验开始之前的异常断电……其实是有些人在暗中操作想要给我们搞点破坏吧?”
“有那种能力者吗?”
他的同事也有些纳闷, 影响设备和断电听上去像是电气系能力者的能力, 但他们的此次试验并不涉及到电击使, 用的也都是些从少年院当中“运作”出来的抛弃物, 按理来说不会触碰到任何一方的利益。
“……”
就在他们决定给设备重新通电, 再进行一次试验的时候,整栋建筑物的地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摇晃了起来,就连手边咖啡杯当中的液体都跟着漾起异常的波纹。
“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震?”
“都市当中并没有发布地震预警。”
“那刚刚难道是哪些设施在做实验导致的吗?”
“不知道,好像也不是普通的震荡……”
众人窃窃私语, 而男人并没有回答, 反倒是凝视着自己手边的咖啡杯——刚刚他注意到, 杯中液体的振动形式看上去并不像是寻常地震导致,而是显现出了类似于微波炉加热液体时出现的短暂沸腾。他用手握上马克杯的杯身, 里面的咖啡仍旧温热, 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异常而发生什么变化。
“会不会是和之前那起事件类似……”
有人小声开口。
“哪起?”
“你们也知道吧?我之前来自于绝对能力者晋升实验的那个项目组。”
有人开口解释道,“之前有一段时间,许多相关的企业一直受到能力者持续不断的骚扰,后来我们发现破坏这些研究设施的人就是第三位——大概是看到了自己的克隆人让她感觉到不快吧。”
“第三位?你是说那个常盘台的电磁炮——”
“对对, 就是她。”
学生破坏研究设施本身是应该被追究责任的重大事件, 然而考虑到当事人超能力者的身份,再考虑到他们这些研究项目本身也不太见得光, 加上常盘台中学的校长本身就是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之一,据说是由于高层运作,这起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御坂美琴本人没有受到任何处置,那些被破坏的企业也都各自沉默地吞下了设备损失的后果。
“毕竟那可是常盘台,得罪了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以后的实验也很难开展……”
有人小声咕哝着,“算他们倒霉吧。”
“当时我们的团队也受到了一些阻碍,于是大家决定去找暗部解决问题。”
那人继续说道,“那个时候还不太清楚袭击者究竟是谁,当时的项目经费还比较充足,于是就直接雇佣了拥有一位超能力者的ITEM,希望由她们来帮忙解决麻烦。”
当然,ITEM最后并没有彻底得手,绝对能力者晋升实验也失败于其他原因,当年同在一个组里的研究人员如今分散到各个项目当中,还有些人譬如芳川桔梗直接失去了工作,据说直到现在还在家里蹲。
……明明是读完了大学院毕业的高级研究人员,最终获得了这种结果也只能说是诸行无常。
“这一次干脆也直接委托暗部吧?”
那人说道,“安全方面的预算应该还足够雇佣暗部,直接找个有超能力者加入的暗部来解决问题如何?”
“也对,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这个提案得到了一致同意。
在第十学区附近的几个研究机构最近这一段时间里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试验干扰,有些是突如其来的地震,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受试试验体的能力出了问题,完全没办法正常释放——经过一系列的排查无果之后,众人只能无奈得出结论,说不定又有能力诡谲的好事者想要阻拦他们的实验。
“还是请专业的人来吧。”
大家最终一锤定音:“找个暗部,解决问题。”
说到暗部,尽管像是超市大卖场采购一样可选范围众多,但实际上,拥有超能力者坐镇的暗部组织有且只有两个——以第二位未元物质为核心的暗部组织SCHOOL,以及以第四位原子崩坏为核心的暗部组织ITEM。
两边的报价都相当之高,若不是真正具有高价值且预算充足的研究项目,在请他们出山之前都要仔细斟酌掂量掂量账户当中的可用资金。
他们所在的机构研究方向是“将大脑剥离出来控制机械身体”的设备,主要应用于一些危险的重型犯管制,或者限制具备杀伤性的高等级能力者兼少年犯。
许多国家的法律变更倾向中都有“禁止死刑”的诉求,而与废除死刑相辅相成的就是,应该怎样将那些原本理当枪毙的犯人合理化适用,使他们在不浪费社会资源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为自己入狱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反省。
这种生物机器就是在研的方向之一,就算是能够屠杀数十乃至上百人的杀人鬼,又或者是犯下了滔天罪孽的恶徒,在这种装置的面前都只能变成老老实实服刑的顺从犯人——毕竟身体正处在急冻状态下保存,而想要回归自己的身体只有依赖机械义肢劳动服刑一条路可选。
同样的手段也可以用于进行过智力开发的动物,或者对于危险能力者进行限制,总而言之是很有价值的研究,但在试验阶段,需要消耗一部分试验个体进行验证。
结果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却连试验环境都无法正常构建:各种各样的异常层出不穷,若非这里是科学昌明的学园都市,没有人相信那种怪力乱神的异常之力,大家估计都要以为是实验室闹鬼了。
“那么就请SCHOOL?”
他们问:“还是说ITEM?”
两相对比而言,SCHOOL那边的报价稍高一些,但考虑到这一次袭击形式的多样化和敌人目前正体不明的情况,或许item的那边的“能力追踪”也很有必要。
“两边果然很难抉择啊——”
负责拍板的领导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困扰地说道,“还是请SCHOOL吧!如果他们在一段时间之内没有办法成功抓到肇事者,那我们就只需要支付10%的预付款,剩下的钱正常返还到银行账户之内,还足够我们请ITEM来收尾。”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大家顿时纷纷赞同——当然,也有领导提前拍板的理由在。
如果是比较容易抓到的目标,那么第二位他们的战斗能力能够更迅速地解决问题;而倘若敌人是个很棘手且擅长隐匿身份的家伙,也可以拖到违约期之后再换人。
说到底,无论暗部组织还是试验体,于他们而言都不过是支付足量研究经费就能够按图索骥找到的工具人……
两小时后,SCHOOL。
暗部联络人打了个电话视频过来,向垣根帝督提出了这一次的任务委托。此时的他刚刚从医院离开,成功回收了弓箭猎虎之后,一方通行打算自己去寻回速水晃,他们留在医院里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各自回到据点当中不提。
结果躺在懒人沙发上还没休息多久,上司就通知又来活了,需要大家加个班。
“哈?不是都说了这段时间里别给我们安排工作吗——”
垣根帝督拔高了音量,瞥一眼杠林檎的房间之后又强行压下自己的嗓音:“听不懂人话?”
“先别这么说嘛,这一次的预算可是很丰厚,而且是特别指示了说要拥有超能力者的SCHOOL来帮忙,请你们几个务必接下委托。”
他们的联络人是那种能屈能伸的性格,丝毫不在意垣根帝督的抱怨,非常擅长将那种强制性的命令掩藏在好声好气的劝说当中:“而且这一次不是纯粹的击杀任务,而是带有侦破的性质……正好可以让你们的团队锻炼一下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侦破?那是什么意思?”
“本来这个任务有别的人选,是考虑到垣根帝督你的能力等级比较高,最后才决定交给你们。”
联络人熟练地抛出一个接一个的话术诱饵:“SCHOOL的队员编成当中,之前就是因为追踪能力的欠缺而补充进来了猎虎同学,毕竟在涉及到敌人的追踪和分析上,单靠誉望同学也很吃力吧?这次的任务正好是一个合适的机会,能够让你们练习一下团队配合。”
“如果失败的话,你们的工作就将转交给同为暗部,更擅长追踪作战的其余组织代为完成。”
“……”
真是相当拙劣的激将法。
然而,面对这种说法,垣根帝督却无法将其无视。
那是因为暗部彼此之间也存在竞争,这是个赢家通吃高度内卷的行业,只有竞争到顶尖的第一梯队才能接下价值最高的委托。杂鱼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在底层辗转,既然联络人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言下之意就是在重新评估他们SCHOOL为这座城市解决问题的能力。
也就是说,在定义他们的价值。
“真是的,明明是在大霸星祭期间,就连大部分的研究所都在放假……”
垣根帝督抱怨了一声,开始群发短信召集SCHOOL当中的成员。
誉望万化是第一个到的,紧随其后的是狱彩海美——她原本在这个时间段有一份付费的心理咨询委托,尽管鸽了委托人会降低作为心理咨询师的信誉,她还是说尽好话找理由给自己腾出了开会的时间。
最后一个到的是弓箭猎虎。
原本作为新人,“在开会之前提前五分钟抵达会场”是职场当中会读空气的准则之一,然而猎虎赶过来的时候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垣根帝督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重话——毕竟是他自己在大家休息的时间里突然发布召集。
“怎么了?”
他试图表现出一个合格领队的体贴:“时间不方便吗?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我没事!”
弓箭猎虎坚持道,声音越来越小,“只不过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同在一所学校的同学邀请逛街而已,还是任务重要,这完全算不上什么大事……”
嘴上是这么说,但这家伙不是已经要哭了吗!
SCHOOL的剩余几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咳,总之,社交方面的问题,你在任务结束之后去咨询狱彩吧,她在这个领域比较擅长。”
垣根帝督说,“让她给你打个内部价的折扣?”
“——这种聊天原来还要收钱的吗?!”
誉望万化有被震惊到,“我还以为你要说给她免费。”
“那怎么可能?”
垣根帝督立即反驳道:“我平时和她私下里聊天都是花了钱的!”
“…………”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情商最高的狱彩海美将话题强行拉了回来,“总之,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吧。”
任务本身其实很简单。
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第十学区的多家研究机构在试验开始之前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奇怪阻碍,导致研究无法按照计划进行。研究人员们无法在摄像头当中找到侵入者的身影,热成像仪也没办法追踪到目标,捣乱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千奇百怪,不像是同一个能力者能做到的,有可能存在某个专门给他们添麻烦的组织。
总之,就连“敌人是否真的是能力者”都不清楚,这个委托内容给得十分暧昧不清,总之是希望他们能够解决这起事件,并且成功抓到背后的真凶——不管真凶究竟有多少人。
“真是的,说到底都是他们在假期也要继续上班的错。”
狱彩海美倒在沙发上:“而且既然是有人干涉了实验,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报警啊——这种麻烦的侦探工作交给风纪委员不就行了。”
“恐怕是不能见光的试验吧。”
誉望万化看向电脑屏幕,“第十学区,整个学园都市当中地价最低的地方,因为有少年院和武装无能力集团聚集的缘故,能够在那边盖研究所的设施本身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嗳——那就更没有工作的动力了。”
狱彩海美说。
不管怎么说,任务是要继续。
几人直接开车到第十学区摸排了一遍,作为追踪大师的弓箭猎虎在建筑物附近抖了抖鼻子,皱起眉头——这里存在着被清理过的血腥味,从建筑物的内部传来,应该是进行过一些糟糕的试验。
“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垣根帝督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又问:“先别管这些了,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很轻微,感觉当事人应该不是站在地面上进行的干涉。”
她检查过好几个地点,作出判断,“说不定是能够在远距离进行释放的能力。”
“……那也太远了吧?”
誉望万化掏出手机,那里面有这附近的四家研究所遭到干涉的具体时间。
涉事的机构所在区域面积在半径十公里以上,如果将这些研究机构标记为abcd之类的坐标点,甚至有可能A点的事故跟B点前后间隔不到两分钟的情况——如果是单一能力者的话,很难想象是哪个人先在A设施诱发了地震,又特地绕路跑到D设施,让他们的大功率用电器短路断电。
“那就是说,目标不止有一个人啰?”
狱彩海美道。
“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有那种能力具备多面性,移动能力又很快的家伙,比方说——”
垣根帝督想要举个例子,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又卡了壳:“——比方说一方通行。”
“……哈哈。”
狱彩海美笑起来:“第一位他最近不是都在忙着找他那个朋友?唯独这家伙一定会有不在场证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
“狱彩?”
“我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
狱彩海美犹豫道:“那个速水晃,在离开了医院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行踪对吧?”
“先别这么急下断言。”
垣根帝督说,“不过真要是那家伙的话,就麻烦了——这次的委托可是明确要干掉当事人的。”
他们在这片设施园区当中转了好几圈,由于各项试验全部停摆,工作人员也比平日里要少许多,显出一种和第十学区相匹配的萧瑟。见他们迟迟没有进展,有利研究人员忍不住建议,说他们干脆将试验设备开几台起来,做出试验准备的状态,那么那格致力于破坏实验的真凶一定会趁机出手,他们就瞅准这个契机将对方捉拿归案。
“像是做出个诱饵来钓鱼那样?”
狱彩海美说:“我是不讨厌这种办法啦。”
说干就干,那个负责重启设备的技术员很快完成了接电,通电之后,就打算再去试验个体的库存当中找个幸运儿给脑壳开瓢——就在这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仿佛像是纸团被一只无形巨手肆意揉捏一样,原本一人多高金属打造的重型设备轻而易举地结构弯折,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音当中彻底扭曲变形,当场报废无法使用。
……简直像是恐怖电影当中出现的那种特效。
“就……就是这样!”
那明研究员立刻吓得双手抱头原地蹲下,止不住地发抖——能够将钢筋铁骨的设备拧成麻花,肯定也能毫不费力地将活生生的人类以极为残忍的形式彻底击杀,在肆意磋磨试验体的时候感受不到的恐惧,有朝一日可能会落到自己身上时,他才久违地感受到了后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在了垣根帝督的身后。
“就是这样……你们快想想办法——”
“就算你这么说……”
誉望万化凝视着眼前那一团已经不成样子的机械,根据他的经验,这恐怕是念动能力者能够达成的效果。
念动力也分为很多亚种,他自己的演算模式更倾向于“将高速运动的某项物体精准地切开”,看来眼前这起事件的演算模式应该是“将原有物体扭曲弯折”的类型。
但是,这就又引出了新的问题。
“能够造成这种影响的念动能力者,至少应该被定性为Level 3或者4的等级;而如果将检索范围缩小到‘擅长进行结构扭曲’,那么能力与发生现象相匹配的人数仅有不到四十人。”
誉望万化说:“而在这四十人当中,又有一多半的人能力具有严格的释放距离限制,必须要在能够目视的距离之内才能够准确定位。”
当然,也存在通过坐标引导或者望远镜之类的辅助设备来增强自己能力释放范围的类型,但基本上都需要进行距离补偿的精确定位——誉望万化私下看了看,这个实验室基本上可以被视作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唯一与外界联通的就只有一米见方的一个小透气窗。
不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六枚翅膀迅速展开,垣根帝督几乎像是炮弹一样将自己从这个窗子里弹了出去,四散崩解的玻璃碎片当中,他注意到自己或许确实在与某双眼睛互相对视。
墙上的玻璃窗,路边车辆拐弯时使用的反光镜,再到附近无人建筑物当中的某个房间……沿着光路的折射能够反向溯源出一连串的途径,但想要按照这种轨道对一个目标施加准确的念动能力,这种计算精度,实际上已经达到了Level 5的程度了吧?
而且每一次都只是做到破坏试验,并没有真的动手去杀人……这种风格——
向四面八方延展的六枚羽翼,挡住了投注到房间内部的日光。
垣根帝督悬浮在半空当中,向着没装修的水泥毛胚房内张望,不出意外地看到速水晃正站在房间的正中。他的目光几近失焦,即便光线被垣根帝督挡住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回应,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膜一般的虹光,根据这么多年和誉望万化的相处,垣根帝督知道,这应该是高等级念动能力者对自身周遭光线造成的无意识折射。
速水晃的头发无风自动,一只手里盘着一个球形的定位靶,那似乎是大霸星祭当中某项运动的标记物。
“那家伙(第一位)差不多在整个学园都市的范围内到处找你。”
垣根帝督向下俯瞰,“不管这副身体的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任性的行为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听闻声音之后,“速水晃”也抬起了头。
第75章 75 東雲(3)
这个世界上, 能够稳定抵达LEVEL 6的能力者,有且只有一方通行一位。
“当然,也不一定必须要用那种方法才可以。”
名为亚雷斯塔的男人向他解释道:“只要能够做出科学天使, 构筑出不存在任何超自然之力的人工天界, 具体由谁来占据那个天使的位置并不重要。”
“所以你选择让我来?”
速水晃对着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仰起了头。
“我得向你承认, 你只是无数个计划之一。”
亚雷斯塔坦然道, “因为我是个做事情很容易失败的人, 必须要将每一次的失败都计算进后续的计划当中才行——想要与整个世界对抗, 就必须要保有这种程度的觉悟。”
无数种计划并行向前推进,而速水晃只是其中之一,这种饱和式的规划才有可能让其中的某一条分支披荆斩棘抵达终点。
“而你有极大概率会成为这无数条路之一,我无法向你保证, 最后一定会是你完成了这个计划。而且就算是你走到了最后一步, 留存在这个世界当中的那个‘你’, 究竟是你本人还是一个纯粹用于盛装天使之力(Telesma)的容器,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也就是说, 对于“速水晃”这个人为个体本人而言, 这是一条注定会走向毁灭的险路。
“……事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不担心我在听过之后会选择拒绝吗?”
速水晃问道。
“正因如此,为了保证成功率,必须要在一切开始之前向你陈明利害才可以。”
亚雷斯塔从容回答?*? , “否则强烈的求生欲和自我保护的意识会在许多个环节起到负面作用, 在复数个人格的影响下,你自己本人的意志能否坚定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人格和思考模式, 会变成汹涌而来的洪流。
而能够在这场湍流当中坚持得愈久,他距离成功就愈近。
如果现在的速水晃不足以支持这个计划,那么就将自己的精神变成一张足够柔韧的网, 包裹和支撑起更多的东西,直到无数的人格和记忆一起变质发酵,生成能够肩负起一切的,“全新的某样东西”。
由于现在所获得的知识会影响他在未来的行动,因此这些内容在今日的交谈之后就会被重新隐去,作为潜意识信息储存在大脑当中;为了能够尽可能多地习惯“以超越五感的渠道获取信息”,在每一个睡眠周期当中,都会在大脑内部灌注进由滞空回线所收集到的信息,以便在白天的日常行动当中形成各种各样有效的“巧合”。
即便是完全记忆者的大脑,仍旧存在破绽,那就是任何人类都无法绕过去的睡眠。梦境当中的记忆在清醒过后三五分钟之内就会彻底消散,记忆巩固相关的脑区尚未活跃,恰巧足够将海量的信息包装成“灵光一闪的直觉”。
铁线虫会驱使着螳螂走向水边。
感染了弓形虫的老鼠,会由于神经回路被操控,失去对猫的恐惧。
只要所有人格的愿望仍旧还指向一处,众人的祈愿终有一日会将他推向新的台阶。
“以人类之身聆听天意”,或者“刻意被构造出来的科学天使”,随便什么解释方式都好——
“为了更遥远的那个目标。”
亚雷斯塔说,“为了让世间男女都成为星辰。”
他的声音既不像男性,又不像女性。
像是机器统合了男女老少的人类,发出来的共鸣。
“你愿意变得不再是你自己吗?”
“——”
等到少年离去之后,木原脑干采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亚雷斯塔·克劳利:“你刚刚,对那孩子说谎了吧?”
“怎么会?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
“告知部分的真相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木原脑干冷静指出,“你的叙述形式让他误以为,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提前抵达终点,其余的所有人就都能够摆脱自己原本被安排的命运。”
为了幻想杀手而构筑出来的城市。
又或者,为了约束艾华斯而作出的一系列筹谋。
“的确,那部分内容我现在没有告诉他。”
亚雷斯塔说,“但伴随着对于那份力量掌握越来越深刻,选择的钥匙会自然被交到他的手中。”
“真是恶劣的兴趣啊,亚雷斯塔。”
金毛大狗动了动嘴角。
“毕竟我是个总会失败的人,将一点点变数交给和我拥有同样目标的其他人身上,会比全部选择都捏在自己手里更好一些。”
怀揣着梦想离开的,年轻的星星。
它的轨迹会将这座城市导向何处?
*
**
时间回到大霸星祭。
纯白色的翅膀和念动力交锋,直接刮掉了无人建筑当中的一半外墙。
垣根帝督向四面摊开六对翅膀,和将自己包裹在流虹般念动力泡沫当中的“速水晃”互相对峙。
“看在我们算是熟人的面子上,我不想对你动手,还是赶紧离开吧。”
垣根帝督抬了抬下巴:“要是知道你死在我的手上,那混账接下来会给我们找很多麻烦的。”
说是这样说,但他其实已经在很隐秘地给SCHOOL的剩余成员们发信号。速水晃如今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很明显不正常,除了能够用能力进行防御的他以外,剩下的成员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出手。
“监测到具有▂▅敌意的▇▄目标……”
速水晃的话语支离破碎,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令人分辨不清楚的词句:“能力耦合▇▆判定完成,当前▁▇程度30%——”
他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动作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摇摇指向垣根帝督。
“喂,莫非你这家伙真打算动手吗——”
还没等垣根帝督说完,轰地一声,庞大的火焰从速水晃的手指尖掀起,带着剧烈的啸鸣诱发了燃爆。爆炸形成的浓烟当中,少年像是剑一样从中高高跃起,整个身子的重力角度陡然偏转,只一瞬间就已经逼至了垣根帝督面前。
他的第二次爆炸攻击打在了拢在身前的六枚翅膀上。
“事先说好!”
垣根帝督大声喊道:“我可是提前留过手了,硬要逼得我动真格的话,到时候死透了可不是我的责任!”
速水晃没有回答。
几枚羽毛像是炮弹般脱离身体,朝着速水晃的方向扫射过去,而对方原本柔软的头发突然由于瞬间变化的重力而甩向一侧,他用斜方向几乎自由落体的加速度躲开了这一击,随后在空中灵活转身,伸手朝着垣根帝督的方向用力一捏。
垣根帝督紧急躲过,就见到自己侧后方的水泥板和钢筋已经用完全不正常的姿态扭曲成一团。
“……”
学园都市的第二位吞咽了一口口水。
倒不是有多畏惧——尽管种类多样,但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这些能力至多在Level 4左右,他尚且应付得过来。之前和誉望万化的战斗是他自己单方面的一面倒,就算再来几个同样等级的Level 4围殴他,垣根帝督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令他更在意的是速水晃刚刚的动作。
那种运用念动力的方法,毫不在意横向载荷对身体负担的做法,简直就像是当时能力失控的杠林檎一样——
不对,倒不如说,刚刚那种动作看上去更像是一方通行。
这家伙在调用一方通行的思考模式来战斗。
确认过这一点之后,原本一直保持着消极应对态势的垣根帝督如今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早就想要有个机会和第一位一较高下,只不过由于姻缘际会,他和一方通行如今姑且也算是共同拯救过杠林檎的熟人,这种时候再说想要和对方决一死战难免有些抹不开面子。
“第一候补也好AIM思考体也好,到时候被打痛了可不要怪我——”
泛起亮光的、未元物质所构筑而成的羽毛像是雨点一般落下,将一部分地面建筑和停着的无人车辆都变做了砂砾。速水晃在紧急回避的同时用念动力构筑出了屏障,试图将那些侵袭而来的羽毛弹飞出去,可下一秒,垣根帝督就预卜先知般出现在了他的回避路径上,用手肘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没有被反射。
果然,和他猜得一样,以对方如今的大脑算力,想要同时维持多种能力还要兼顾一方通行的“反射”,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
这一招足够让普通人脑震荡,更别说令能力者继续维持精密演算,速水晃果然如同被击坠的鸟一样从半空当中跌落下去,在落到地面上之前,他调整了自己的姿态,重新漂浮在半空当中。
“……吓死我了。”
躲在一旁的誉望万化收回了伸出的手——他本来打算在地面上用念动力做个缓冲来着。
从那种高度自由落体地摔下来必死无疑,要是真死透了,他们这群人估计都得上第一位的死亡猎杀名单。
不过即便如此,一直旁观着战局的誉望万化仍旧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惊讶。如今的速水晃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他自己认知当中的形象迥然不同,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不说,就连演算精度和反应速度都上了好几个台阶。
是因为有许多个大脑在联合演算吗?
形成了类似局域网络的计算阵列?
弓箭猎虎尝试着朝天空当中举枪,然而那两个人的飞行速度都太快,在准星当中来回穿梭,根本瞄不准;未元物质形成的羽毛像是雨点一般洒落,坠到地面上时,会将连带的一小片土地都变成风一吹就消散的碎屑。
“……没有对内脏进行保护的话,以那种加速度进行空中移动,你很快就会因为内脏破裂而大出血。”
垣根帝督用翅膀再度躲过了一发攻击,“一直藏在别人的身体里,这就是你全部的战斗技巧了吗?”
当然,不是。
“速水晃”的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形如莫比乌斯环的光圈。
“……▆▇▃率,40%。”
装在速水晃外壳当中的东西宣告。
*
虚数学区。
一方通行再度睁开眼睛。
把原本打算下班的研究人员一个不落地重新喊回来,休息半小时之后再度潜入,面对着熟悉又朦胧的景色,难免有些焦躁。
他这一次直奔虚数研所在的位置,沙堆前那个年幼版本的自己消失了,变成了正在足球场上颠球的玉置琢见。
就像是一种NPC场景刷新。
“……啊,是你!”
这个人格就显得友好得多,在见到了他之后,甚至显出了一点诚惶诚恐——一方通行猜测,这是对方对自己从小就带着一点畏惧的缘故。
不过这种顺从在此时是好事。
“晃在什么地方?”
他问:“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偶尔会和大家一起上课。”
琢见果然不像是小时候的他自己那么烦人,至少他有问有答:“但也有些时候会在木原研究所,我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
这和他想象当中的场景有些不同,一方通行问:“你们不是时刻都在一起吗?”
“统合思维只在决策的时候贡献出思考,大多数时候,我们就像是单独行动的AI一样生活在这座城市当中。”
琢见笑了一下,他看上去气色很好,比过去见到的每一个时刻都更要健康:“不用那么看着我,我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那你——”
“我是玉置琢见在人生某个阶段被切分出来的影子,就像是你曾经见过的那个“你”,也是由过去所切割出来的剪影一样。我的形象来源于晃的愿望,以及我被保存下来的大脑样本……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在他的所有人格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个提案。”
这是什么意思?一方通行皱眉:“什么提案?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们共同生活过许多年,除了速水晃离开学园都市的那一小段时间之外,剩余的所有生活几乎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矢量操作这种能力会不自主地对周围环境进行解析,很难想象究竟能有什么计划可以背着自己偷偷进行。
“因为所有的情报输入过程都是在睡眠阶段完成的,这是唯一能够绕行完全记忆能力的手段。”
玉置琢见向他伸手:“走吧,我带你过去,外面应该也在发生交战,大部分的人格都没有留在这里——因为我的能力在作战当中很难派上用场,所以被调用的机会不多。”
这恰好是一个契机。
他们从原地漂浮起来,仿佛行走在云端。城市在脚下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一团模糊不定的云雾。从一方通行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琢见脑袋顶上的发旋,他们正常地长大,但有些人已经在记忆当中凝结成永远不变的形状。
记忆当中的速水晃始终表现得举重若轻,很少有失态的时候,就算一方通行刻意回想起来,除了浑浑噩噩时透露的“想要回家”,他甚至都不太会表达出自己对于遥远未来的诉求。
于是他猜想,学园都市的一切,一定都比不上遥远青森辽阔土地上的故乡。
琢见带领他降落的地方在位置上处于第三学区,原现实世界当中先进教育局的场所,那片颇为现代化的研究设施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片森林,无数棵树木拱卫着深处最为高大的巨木。
AIM扩散力场构筑成的扭曲怪物拖曳着长长的身躯,像是看守世界树的尘世巨蟒,生出来的三个扭曲头颅又如同是守卫地狱的三头犬。
“……那是什么?”
一方通行问。
“自动迎击装置,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防火墙,为了保障作为底层支撑的人格不受到攻击,所特化出来的防御手段。”
玉置琢见轻轻开口:“原本,我也应该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你说什么?”
一方通行一愣,随后又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你现在还站在这里?”
“因为,我也想要守护我的朋友。”
穿着簇新校服的少年腼腆地笑了,重新握住一方通行的手,“我也不认同,为了抵达终点,就一定要牺牲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和不知道多少位。这家伙生前从来没有大声承认过他是自己的朋友,去探查特力研的用药也是他半胁迫拖过去的,之后由于矢量操作的能力带来的无差别反射,大部分的孩子都恨不得退避出安全距离,自己也理所当然地屏退了声音和紫外线,于是再也没有关注到这些细节。
“总之。”
一方通行深吸一口气,“先干掉这家伙就行了对吧。”
嘈杂细碎的呼唤拼凑而成的怪物,简直就像是幻想猛兽(Imagine Monster)一样,能够自如地使用和增幅被记录下来的所有能力。电磁力,放火能力,念动力,还有各种各样或是偏门或是危险的力量,在一方通行毫不犹豫踏进警戒范围之后向他袭来。
“和克隆人打来打去果然还是没什么意思。”
一方通行露出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和朋友的身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占据相比,“拥有一个切实能够打倒的敌人”反倒是他的舒适区——反正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幻想猛兽还是自动迎击装置什么的都无所谓,从现在开始,前方可是一方通行——”
他毫不犹豫地,向着拥有三个脑袋的怪物挥拳。
第76章 76 東雲(4)
现实世界。
速水晃的一条手臂被未元物质的羽毛击中, 从手肘向下的位置开始扑簌簌地朝着地面掉落砂砾。
那是比音速还要更快的攻击,每一枚都能带起呼啸的音爆。
人类身体的局限性让速水晃很难以同等的强度进行紧急回避,就算可以使用力学领域的能力来卸除积内脏承受加速度所形成的载荷, 但在垣根帝督的攻击频次下, 仍旧难以避让或是击落全部的羽毛。
他本人像是对自己的皮外伤毫不在意般, 将手臂从手肘的位置开始齐根截断。
垣根帝督:“……”
他对着夹在衣领的通信器说道:“你们录个像, 刚刚那个完全就是正当防卫, 不然到时候解释不清楚!”
地面上待机的弓箭猎虎和誉望万化:“……好的。”
他表情麻木地举起了高速摄像机。
手臂的断面十分光洁, 像是被精密切割过的金属一样闪烁着异常的亮光。这种豁出命的打法再继续下去,别说身体会不会出事,说不定就连大脑都会因为过量使用能力而被烧坏。
就在垣根帝督思考着要不然干脆撤退算了的时候,速水晃嘴唇翕动, 从牙齿缝隙里挤出几个字:“……▇▆▂45%。”
空间移动。
速水晃一瞬间突进到垣根帝督的面前, 爆炸接踵而至, 在未元物质将冲击破消解屏退之后又迅速出现在对方的背后,一只手臂向前探去, 垣根帝督的翅膀位置立刻被切割出来一个近一米见方的空腔, 如果不是他躲得够快,刚刚逼近人类反应能力极限的那一下,足够将他的半截身子切割干净。
“虚数空箱。”
速水晃轻轻说道:“▆▇▂r▅k”
明亮的莫比乌斯环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洁白光带从手臂的断面当中逸散出来, 杳霭流玉般环绕在周身;而就在垣根帝督错身的刹那, 那些光带迅速绷直,贯穿了他的胸腹, 将第二位从空中击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还举着相机的誉望万化都没反应过来,可一个瘦小的身影却越过了他, 以子弹出膛般的速度向着天空而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坠落的垣根帝督。
弓箭猎虎惊讶道:“……林檎!”
就连第二位都无法应付的场合,一个不稳定的念动能力者毫无疑问是在送死,好在杠林檎并没有恋战,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之后就冲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位赶来,隔空催促着誉望万化:“快开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就算现在你让我开车……”
誉望万化朝着空中看去,好在速水晃也没有追击的打算,悬浮几秒之后就空间跳跃着离开了原地,长舒一口气的SCHOOL众人迅速撤离,垣根帝督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外套下方的毛衣渗出深红色的血迹。
“用未元物质挡住了关键器官,死不掉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开口:“没反应过来的意外而已,下次一定把那混蛋狠揍一顿。”
大家都听得出来,这么说不过是在勉强自己。
而杠林檎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像是小动物一般倚靠在垣根帝督的身旁,此时昏昏欲睡地上下点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陷入梦境。
“倒是你,没有留在罗汉柏园当中参与活动吗?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赶过来?”
垣根帝督垂着头看她。
“……你没有回我发的消息。”
杠林檎说。
少女的声音像是呢喃的梦呓,大霸星祭期间,整个学园都市都蒙上了一层节日的色彩,垣根帝督还特意答应她参与了开幕式。然而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很快乐的活动里,她却突然无法联系到SCHOOL当中的每一个人。
这不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