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速水晃之前留下的伤已经全部痊愈，甚至都没留下什么疤痕，换过衣服之后，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寻常学校里从容度日的学生——他很自然地和新机构里的研究员们打了声招呼，对他们说“接下来请多指教”。
在他的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看过试验任务书之后，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速水晃像是早就憋不住了一样，转过头来发出质问。
“为什么自从那天之后，你就从来没和大家见过面？”
还能有什么原因？
一方通行觉得这家伙简直难以沟通。
再待在同一个设施里的话，因为针对他的能力开发，总会有人被源源不断地消耗。
剩下的那些人或早或晚，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66章 66 銃弾の雨から越えること（6）……
“后来我才知道, 他一直在用自己从设施当中收到的钱，也就是所谓的‘奖学金’，在给那些养护机构捐款。”
一方通行说：“因为AIM类别的能力相当稀有, 那家伙从虚数研当中挣了很大一笔。”
“这样……”
LV0的上条当麻说实话无法想象受到知名的试验室邀请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这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科幻小说里才能看的那种故事。
不过考虑到那些常盘台的大小姐都出手阔绰, 一部分是家里确实足够有钱,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 她们会和许多企业合作, 借出自己的能力进行辅助研究。
对于高等级的能力者而言, 这是一条“来钱很快的正途”。
类似的事情木原那由他也做过，甚至作为一大部分身体都是合成材料的改造人，她显得比速水晃还要极端。和早就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特力研不同，虚数研直到现在还健在, 成为了如今学园都市当中“虚数学区·五行机关”概念的提出方和具体执行人。
“嘶, 那太好了, 之前听你那么说，我还在担心, 那些从设施里被解救出来的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上条当麻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有人在捐助，如果能通过试验挣一大笔钱的话，那么他们也一定——”
“后来大部分都死了。”
一方通行说：“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
“……啊？”
“你不会以为，那种基因疾病会因为一点试验攒出来的钱突然痊愈吧？”
一方通行奚落道。
上条当麻的头脑有点宕机。
呱太医生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管受多重的伤, 只要见到医生之后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这里是整个世界上，科学最为昌明, 医疗手段最先进的科学都市。
却从来都不是童话故事本身。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方通行的手机突然响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恰巧是在这个时候……”
他很不耐烦地接起来, 发现是垣根帝督的电话。
……更烦了。
“什么事？”
他恶声恶气地说：“事先说好，我现在可是忙得要命。”
“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帮过你的人吗？”
垣根帝督对这人也没什么好态度，如果不是欠过人情，这家伙是死是活他都不会搭理：“之前那个速水晃委托我接触的研究员，我们发现他在两天之前辞职了。”
“……什么？辞职了？”
“对，就在大霸星祭开始的前一天。”
松定教授的名字就连小学生都听说过，是流体领域毋庸置疑的专家，在木原家族把控了学园都市诸多研究领域权威地位的情况下，以他为代表的传统科学家派别仍旧在学园都市当中占据着不俗的影响力。
“刚刚收到的信息，那家伙在辞职以后就消失了，所有的同事都再也见过他——”
垣根帝督说：“所以我就让SCHOOL的同伴们稍微调查了一下。”
说是“调查”，其实是“当场抓获”。
暗部的行事作风相当直接，狱彩海美的拷问手段加上两名擅长追踪的同伴让SCHOOL就算是在学园都市的诸多暗部组织当中也能够排行前列。
但，一通询问之后大家才发现，他辞职的理由相当奇怪。
原本从容稳重的老教授如今看上去惊恐得抖如筛糠，非要说自己的研究内容“总有一天会发生危险的事”，必须要一刻也不能犹豫地尽早逃离这座城市。
“那个老头子想辞职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方通行很没耐心，他现在根本没有精力管顾这些：“如果是和晃没什么关系的小事，别拿这种东西来烦我。”
“如果我说，可能有关呢？”
垣根帝督慢悠悠地回答。
“……”
“为什么？”
“具体情况得等你到了才能说明白，总之现在需要你们去跑一趟虚数研，验证一项松定博士的猜测——你们原本也打算去那里的吧？”
“嗯。”
一方通行说。
“……”
受不了这两个人迷语人加挤牙膏一般的对话，上条干脆直接对着一方通行手机开口：“那边有什么需要着重搜查的地方吗？抱歉抱歉——但我只是个LV0，你们这样说的话，上条先生可是什么都听不懂喔。”
“ Aim扩散力场的概念，你总该知道吧？”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学渣，垣根帝督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应该从何讲起——SCHOOL的所有成员，包括LV0的弓箭猎虎在内在校成绩都很不错，而上条当麻显然一看就知道不在其列。
“虚数研是对虚数学区进行研究的机构，据说每个能力者不自主向外散发的aim扩散力场汇聚在一起，能够构成‘切实存在却又与我们所在的世界不同’的东西，在学园都市形成的概念当中，将其称之为‘虚数学区’。”
而速水晃的能力，恰巧是对AIM扩散力场进行干涉——如果他再变成如今的“木原演算”之后还想要活用这份力量，那么很大概率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他或许能够成为虚数学区的住民。”
“……说到虚数学区，我在木原当中也听说过一些隐晦的消息。”
刚刚一直在安静旁听的木原那由他突然开口：“据说统括理事长在虚数学区当中藏匿了某种东西，但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那似乎和‘新成员的诞生’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方通行：“那些秘密应该保存在大哥哥的记忆里。”
而现在，除了速水晃本人以外，最了解他过去的人就是一方通行。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搭乘电车的过程当中，上条当麻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你们应该在那个机构里又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吧？”
“嗯，虽然时间不是很长。”
一方通行回忆道，他之后辗转于无数个研究机构当中，有些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还有些时候是因为无处可去。他和速水晃的能力开发方向有时趋同有时相异，这导致他们偶尔会在同一个设施当中相遇，而更多的时候其实不常见面。
“当时那群人确实研究过他的大脑——”
*
“外面”的世界，比在特力研当中的日子好了不少。
首先是由于现在大家都不太缺钱——虚数研是相对正规的设施，且由于矢量操作过于不讲道理的力量，研究人员们也不敢再对他做出什么太过激的尝试。
反过来，他们试图发掘出一方通行思考模式的优越性。
“如果让其他的能力者也能够进行这种思考”，在演算的时候是否能够更加高效；除了矢量操作之外，这种演算方式是否对空力使（Aero Hand）或者念动能力者起到近似的增益作用。
他在这个机构当中做过详细的脑部测试，速水晃也同样，据说AIM大类的能力想要达到精密干涉的程度非常依赖大脑的算力，通常情况下，别说试图进行干涉，只是“目视”到AIM扩散立场的变化都会被定性为LV3等级的强能力者。
“这是什么意思？”
一方通行问，这一天他的测试更先完成，听到研究员们如此讨论时，用大拇指指向不远处的速水晃：“意思是那家伙也有可能成为超能力者吗？”
“只能说，存在那种可能性。”
研究人员们说：“但并不是每一个拥有可能性的人都会被开发成超能力者——这涉及到经费的分配，能力开发的成本，这份能力对学园都市的价值，以及能力者本人的意愿……总之，这种事情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总是这样。
一方通行想，成年人总是这样，他们市侩又狡猾，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从来不会说出肯定的话——大概，照着这个势头发展的话或许，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能，暧昧不清的词汇映照着暧昧不清的面容。
他有心了解这件事，而速水晃的态度倒是很坦然——他拿到钱之后就先打一部分给抛弃物养护机构，甚至会抽空买冰淇淋和零食礼包，等着周末分享给大家，和那群同在特力研出身的孩子一直都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怎么，你很在意我的能力等级？”
听到他的问话，对方也只会眨眨眼睛：“我不是那种很有优等生概念，一定要拿出好成绩的人啦。”
成为高等级的能力者意味着被这座城市更加慎重地对待……算了。
晃只需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获得能够守护朋友的力量。
虽然晚上睡觉的时候仍有宵禁，但虚数研不会完全限制孩子们的自由活动，于是一方通行和速水晃也都得以在闲暇的时候出门。
这座城市当中，多得是有孩子在联络父母的时候顺势汇报自己的成绩进步——能力等级提升了，又或者虽然等级没变化，但具体的数值得到了提升，因此而受到电话另一端家长的夸奖。
一方通行早就已经攀升到了这种成绩体系的顶端，至于速水晃，他单纯只是缺乏打电话的对象。
然而，不管当事人本人是否存在能力提升的意愿，试验仍旧在继续。
“接下来我们会对你的胃部做一些手术。”
研究人员们说：“方便你能够更高效率地汲取食物当中的营养。”
“倒是没问题……但我现在也没有营养不良？”
速水晃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学园都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身体检查，对于正在生长发育阶段的初中生和小学生，检查频率则更高，根据上一次的数据，他的身高体重和各项血液指标都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现在是这样，但如果想要继续活用这份能力，对营养的消耗就会慢慢跟不上身体的摄入。”
研究人员们回答：“因为大脑占据了7%的体重，实际上却要消耗20%以上的能量——”
就像是运动员在训练过头的时候会肌肉拉伤一样，有些孩子在过量使用能力的时候也会存在紧急的头晕和脱力，这是由于大脑在短时间之内摄取了太多的能量，导致突发性的低血糖和贫血——营养集中供应脑部的缘故。
而速水晃的情况则更加突出：“仿声鸟”的能力需要对AIM扩散力场进行持续而精密的影响，带来的血糖&电解质变化曲线比普通的能力者还要更加陡峭。
“但那样的话，不使用能力的时候怎样维持平衡？”
一方通行觉得这不是个好方案，皱着眉头提出了异议。
“没错，确实是这样。”
成年人们笑着，称赞他提出了一个值得考量的学术问题。
“——所以，只要保持平时也在高强度地运用大脑就好了。”
他们说。
“就像是你的‘反射’一样。”
虽然理论上是个小手术，但他们确实零零碎碎地改变了不少内容——在胃部吸收营养的效率增高的同时，身体其余部分消化的压力也会增大，人类身体是维持着动态平衡的精密仪器，许多改变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包括这种变化会带来的过高体温需要用到特殊的手段进行散热——他们决定用某种能力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能够成功复制到“热比转换”或者“温度转移”之类的能力，就可以在达成“不间断使用能力”目标的同时维持身体生理机能的正常运转。
“你不是说自己对能力开发没什么兴趣吗？”
当天的试验环节结束之后，一方通行拎起对方的衣领，恨声说道：“为什么现在又同意进行这种改造？”
如果只是单纯缺钱的话，那他也不是不能帮忙——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去看过大家？”
速水晃就这样保持着被对方提起来的动作，踮起脚尖问道。
“……”
“现在不是聊这种话题的时候。”
“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
速水晃说：“你觉得作为你的实验配合对象，他们总有一天都会死。”
强大的、摧枯拉朽般的力量背后，庞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所笼罩着的只不过是一个与自己身量一致的同龄人。
然而他却没有成功恐吓到对方——别说害怕了，一方通行想，这家伙向来有恃无恐，就好像人为地被去除了某些情绪。
“我不会。”
速水晃看着他：“我向你保证，在真正改变这座城市之前，绝不会死。”
第67章 67 闇に燃えし篝火は（1）
第十七学区, 虚数研。
一方通行如今显然已经没有了虚数研究所的门禁权限，但他只是将手掌贴在门口，几秒钟之后, 戒备森严的人脸识别闸机就冲着几人张开。
“专家访客权限已确认。”
机械声音说：“欢迎您莅临访问。”
上条当麻忍不住“哇噢”了一声。
考虑到这起事件涉及到的风险程度, 木原那由他决定还是别让那四个实习生也一起参与, 安排好了巡逻线路和当天晚上需要学习的资料（甚至还有风纪委员入职考核题库, 要求每一个人都务必熟练掌握, 之后要抽查）之后, 就跟着一方通行和上条当麻两个人一起前往了虚数研。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金发的小学生问道：“虽然木原研究所当中一直都有「木原演算」这个人的身份信息登录，但实际上，我们一次都没有真正地亲眼见到过他。”
上条当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早就已经存在身份, 却没有人真的见过”的状态, 总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就好像最近也听说过相近的情况似的……但由于他本人的记忆也不算完整, 他暂时不敢妄下定论。
“再后来，为了能够获得「常态化使用能力」的手段, 他移植了我的思考模式。”
一方通行扫了两人一眼。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简而言之，为了保障人格的完整性和精神的安定程度，思考模式这种东西很难被完全移植到一个人的大脑里，只能够选择由指向性的一部分进行移植——比方说“攻击特性”、“防御特性”、“求知心”、“探究心”之类的侧面。
他们的交谈没有避开SCHOOL的通信器, 一直在医院待机顺便陪诊的垣根帝督在心里补充, 杠林檎就移植了一方通行人格当中的执着心。
当然，那都是在人格移植这种手术已经愈趋熟练后所做出来的细分, 一开始的测试其实并没有那么精细。
“……也就是说，这群家伙把你的思考模式已经像是剖视图一样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了吗。”
上条当麻目瞪口呆。
别说“这是否影响到个人隐私”了，这些数据就算掏出来做个和第一位完全一致的问答AI恐怕都绰绰有余。
“没错, 那群人确实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刻做出何种反应——在通常情况下。”
一方通行用拐杖的尖端敲了敲地面，试图用超声波定位的形式来确定虚数源的地下有没有未经探索过的隐藏空间：“他从我脑海当中移植的思考模式也只是一个侧面，具体来说的话，应该是类似于‘保护欲’之类的东西。”
上条当麻还没来得及回应，垣根帝督就在通信频段当中发出一声嘲笑：“结果呢，能力总不会真因为这种东西提升了吧？”
“确实没什么提升。”
一方通行现在没心情和他斗嘴，“至少从数值上看是这样。”
*
五年前，智慧研。
“不觉得很奇怪吗？”
一方通行皱眉，“自己的脑子里接受别人的思考模式。”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实验，即便提供模范样本的是他自己。
一方通行在虚数研当中只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再度离开，又辗转几个机构之后，智慧研对他发出了邀请，负责主持试验项目的研究员说，在这个实验当中应该恰巧能够碰见他过去的熟人。
“熟人”是谁不言而喻。
“你在那边不是待得挺好吗？”
他问：“为什么又来做这里的实验？”
几个月不见，速水晃的身高长高了一些，当然，他自己也一样。二百三十万人的学园都市当中，两个人在同一所设施当中碰到的概率相当之低，可就像是dna的双螺旋结构，在辗转于无数个研究机构的过程当中，他总能不远不近地听到属于对方的消息。
甚至还在网上看到过有关于对方的都市传说——“在学园都市当中存在着一种能够收集他人能力的能力”，网上称这种多重能力者为“幻想收藏（Imagine Collector）”。
没想象力的称呼，他想。
而仿声鸟这个名字则更多地出现在研究人员们的口中，私下里相处的时候，他仍旧很固执地只叫对方晃。
“琢见死了。”
他说：“能够支撑到这个年龄已经尽力了。”
“……”
一方通行还记得对方，那是个性格腼腆到有些胆怯，时常感到不自信的孩子——考虑到学园都市当中存在60%的无能力者，他那份透视能力至少也会在所有学生当中排到前40%的偏差值，但他却总觉得自己这份力量缺乏价值，连带着和人说话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个紧张起来和人讲话都磕绊的家伙，却鼓起勇气听从他的安排窥探了特力研的试验用药物安排。
一方通行以为对方会顺势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们”，但他却只说，自己尝试过去模仿能够促进外伤恢复的能力，但能够起到的效果却相当有限，可找到的最接近的能力也不过就是“抑制痛觉神经”，对于对方的疾病起不到任何作用。
“除非你能够找到可以修改他人DNA的办法。”
医生对此的描述是，“否则以当前的技术水平，没有人能够治愈这种疾病。”
只要对现代医学有所了解就能够明白，医生并非万能，而倘若想要等待着医学技术继续向前发展追上琢见的疾病，留给他们的时间又太稀薄了。
“那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他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射出方?*? 格形状的倒影。
“如果，你能够成为超能力者——”
有人对他说。
能力等级越高，能力的应用范围也越辽阔。
如果，你能够成为超能力者，理论上甚至能够对自己所记录下来的能力进行耦合乃至增幅。在二百三十万人的科学都市当中，一定能够找到可以治愈疾病的能力，让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
“……”
尽管自己就是超能力者，没有立场阻止别人朝着这个位置发起攀登，但一方通行仍旧隐隐约约有一些糟糕的预感。
但站在他的立场上，对别人说“你缺乏那份才能，最好趁早放弃”又显得有些过于傲慢——更何况，还在特力研的时候，他和速水晃所在的两支团队就存在竞争关系，尽管当事人本人从来没有明确表态过，可他们背后的研究人员互相争夺经费抢发成果的事情从不罕见。
如果在这个时候尝试阻止，他会怎么想？
可他说过，自己对提高能力等级不感兴趣。
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他，人的想法会发生变化。
但——
他终归不希望这份关系毁在自己的手里。
“好吧。”
一方通行听见自己说：“我应该怎么帮你？”
“应该不会太难。”
实际上，他的那部分思考模式在移植的过程中给对方带来了相当大的负担，根据研究人员们的推测，最坏的结果甚至会导致性格都发生明显的偏移，但速水晃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适应性却超越了他们的预期——至少人格还保持着和过去高度的统一性。
“如果这个办法可行的话，说不定也可以适用于更多孩子的能力开发。”
有人摸了摸他的头顶：“对你们能力开发形成的经验可以用在更多孩子们的身上，这样或许会有更多人的能力会因此而得到提升喔。”
这听起来是件好事，至少从他们的话语当中判断是这样。
“今天休息的时间比较早，要不要出去逛逛？”
速水晃主动问：“你都不怎么出门，我知道有个地方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烤肉店。”
“都说了不要随便碰我！”
一方通行迅速关闭了“反射”，被突然砸到后背上的重量冲击得一个趔趄：“突然从背后跳出来很危险的，还想再骨折一次吗！”
“我有认真计算过冲击力的，就算是两边的载荷完全加在我自己一个人的身上，顶多也就是软组织挫伤而已。”
速水晃满不在乎地：“小问题啦。”
“……软组织挫伤也不应该吧！”
一方通行瞪他：“你这家伙，没有痛觉了吗！”
“有是有，但怎么说呢，有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站在更高处评估身体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因为痛觉就影响到大脑的思考和演算……”
速水晃的语气很轻松，但一方通行的表情却沉了下来——他之前没少看和脑科学相关的书籍，这种情况最常见的解读就是人格解离。
“走吧。”
他说：“这次记得吃点蔬菜，太偏食的话会长不高喔。”
“如果只是为了营养均衡的话，吃复合维生素胶囊和膳食纤维水溶液不就行了？反正学园都市到处都是这种根据年龄和体重计算出必要营养成分的代餐自贩机，那样比起在饭店里点菜吃还要方便——”
“……你其实只是单纯地不爱吃蔬菜吧？”
速水晃说。
“……”
那又怎样！反正植物只能够提供必要的纤维和维生素，这些东西完全可以靠外源摄入来弥补，以如今学园都市的便利程度，完全没必要像是过去那样强行摄入蔬菜。
“反正在解决掉人类无法自行合成维生素的问题之后，蔬菜就可以从必要饮食范围里被删除了。”
“真失礼啊！对于辛苦种植出农作物的农民来说——”
“哎呀，真可爱。”
临下班换好常服路过两人的研究员碰巧听到这种一团孩子气的对话，忍不住补充道：“不过学园都市当中可没有货真价实的农家喔，我们吃下去的所有农作物，全部都是由被称之为‘农业大厦’的建筑物当中产出的，是经过基因工程的选育，严格把控生长环境，自动化产出的优良品种！和外面那种质量参差不齐的品种可不一样！”
她丢下这句话翩然而去，一方通行看了看速水晃的表情，对方脸上带着那种令他觉得不协调的茫然。
是了，是“完全记忆”。
一方通行想，时间对他而言不是一条联通过去和未来的笔直线条，而是一个逐渐向下渗漏沙砾的沙漏——所有的经历都会均匀地积蓄在自己的记忆当中，痛苦和幸福都格外清晰。
因此，他会一直记得故乡的风景和习惯。
玉置琢见的死会被设施当中的朋友们逐渐遗忘，直到变成记忆当中模糊不清的一个小点；特力研当中的经历在逐渐长大的孩子们那里或许会浓缩成一个来自童年的噩梦，新鲜的记忆逐渐覆盖旧有的伤痕，直到结成不会再感受到清晰痛楚的伤疤。
但他不一样。
一方通行看着他——时间不会冲抵一切，现在交谈的这一幕也一定会像是高清的摄像机一样，被记录在他的脑海当中。
“好吧。”
一方通行说：“是哪家店？”
“距离这里不算很远，坐地铁就能抵达——”
对方又立即兴致勃勃地给他分享了一个地址，确实是家新开的店，评论区风向很是不错。
到店之后果然如此，小小的店面里面坐满了顾客，甚至还在门口排出长队。一方通行看到这种排队很多的网红店立刻就想皱眉离开，然而又被对方牢牢握住手——来都来了，而且这家店会给等位的人提供临时座椅和零食。
“没办法在网上预约的饭店就是麻烦……”
两个人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拿着号牌坐在了门口的等待区域里，门口有一只金毛大狗蹲坐在他们的不远处，背后背了一个造型古怪的背包，脖子上竟然也挂了一个等位牌。
好几个小孩子对那只狗上下其手，甚至有人忍不住扑过去抱着狗的脖子。这对金毛而言显然是沉重的负担，尝试着挣脱了一下未果之后，朝左右两边扑簌簌甩着尾巴，显出在忍耐的态度。
“好有趣，是有人在让金毛帮忙排队吗——”
身旁的初中生掏出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看起来好乖！好聪明！”
速水晃转过头，和金毛对上视线。隔着欢呼笑闹的人群，他敏锐地觉查出了有些不对劲。
“什么人这么没素质。”
几秒钟之后，他说：“在城市里养狗也不栓绳。”
“……那个很重要吗？”
“城市里的大型犬都应该栓绳。”
速水晃坚持道：“又不是在乡下。”
这家伙有时候确实会产生一些来自学园都市之外的奇妙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方通行在一只狗的脸上看到了颇具人性的无奈。
第68章 68 闇に燃えし篝火は（2）
虚数研如今仍旧处在正常运转状态, 一方通行等人如入无人之境地抵达了天井，上班途中摸鱼从办公室出来喝咖啡的研究员动作一顿，看了看明显没穿工作服走进来的三个人, 又着重辨认了一下一方通行的长相, 像末日求生类游戏里的npc一样惊慌失措尖叫着跑远。
“喂, 有侵入者——”
他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躲进最近的建筑物当中, 猛喘气关闭防爆卷闸门, 可楼梯间广播当中却传来声音：“没关系, 可以让他们进去。”
“……哎？”
“只要让他亲眼看过中枢演算装置，他们大概率就会自动离开的。”
真的假的，他很怀疑。
上班偷个懒而已，不至于就要因此而光速去世吧。
他躲在防爆隔间当中惴惴不安地等待, 预想当中的混乱场面却并没有发生, 一方通行一行人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个方向, 继续朝着中央试验区地下二层的某个区域前进。
“至于要吓成那样吗？”
上条当麻眼睁睁见证了这一切，有点无语：“……我还以为成年人会显得更稳重一点呢。”
“那才是正常反应。”
一方通行说：“不对劲的是你们几个。”
超能力者的名号和学园都市顶点的位置注定会带来诸多含义复杂的目光, 挑衅和畏惧皆有。相比而言, 上条当麻这种和超能力者毫无芥蒂对等交流（尤其是他们前不久才打过一架）的态度反倒相当异常。
大概是刚才那位研究员迅速发布了内部预警，很短的时间内，各个办公区域的应急防爆门就悉数拉下，偌大的虚数研看上去竟然有种空荡荡的寂静。
一方通行看上去倒是对此不甚在意, 他们的目标原本也不是那种堆满了文件资料和自助式咖啡台的办公区。正在上条思考着前路被阻断应该怎样前进的时候, 就见到对方打开电极单脚向下重重一踏，以一方通行为圆心, 周围的地面瞬间迸开蛛网形状的裂痕。
下一秒，裂痕骤然碎裂，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孔洞, 一方通行就从被强行开出来的大洞里直线下坠，一路接连破开几层厚厚的水泥板，几秒钟之后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当中。
“喂喂喂喂……不能这样吧！”
上条当麻趴在洞口向下张望，“总不能让上条先生也走这条路吧！”
“我们也出发吧。”
木原那由他无视了他的悲鸣。
小学女生常见的那种红色背包当中伸出细长的机械臂，像是白额高脚蛛纤细的蛛腿一样钳住了上条当麻的腰，随后带着他动作利落地在建筑物夹层之间来回跳跃。
接近最下层的位置，上条当麻从高处只能看到一方通行的后脑勺，对方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久久站在一处没有动作。
“一方通行！”
上条当麻喊他：“你发现了什么？”
对方没有回应，那由他带着上条当麻一点一点从高处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室内过于充足的光照让上条当麻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大脑。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大脑摆放出来的矩阵，无数个盛装着金色液体的玻璃方箱排成阵列，下方是用于传输信息的金属密封管道。
一方通行在童年时期曾经看到过类似的装置，只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段时间里做出了进一步的优化，将所有的大脑以物理形式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
还没等木原那由他和上条当麻反应过来，一方通行就狠狠按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电极开关：“竟然还有人胆敢干出这种事——”
“等一等。”
突然，有电子合成的声音开口。
几道光束从四面八方投射下来，在他们眼前形成了速水晃的虚影，这是一种立体光雕刻技术，能够进行清晰的3d成像——一方通行十分不耐地开口：“装成那家伙的样子，你想要说什么？”
“和第五位的外装代脑一样。”
“速水晃”开口：“这些生物大脑演算装置的脑波也已经提前和我的脑波做过协调，如果贸然被你摧毁，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从此变成植物人吧。”
“……”
又是这样。
他硬生生地放下手。
空有破坏力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一方通行质问：“你总不至于想要告诉我，那家伙亲自促成了这一切吧？”
“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
速水晃的虚像回答：“这些大脑有许多种来路——其中大部分是因病救治无效去世的孩子，还有一部分是提取脑皮质进行组织培养的结果，这其中包含名为速水晃的个体自己的大脑。”
根据“制作人计划”得出的结论，只要对身体这个概念进行扩张，在大脑演算机能足够的情况下，就能够获得更强的能力。
从黑夜海鸟的身上已经可以验证这个推论的正确性。
“你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一切，所有的大脑，大脑与大脑之间的桥接装置，全部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木原演算说：“自我的概念无限扩张，就能够在短时间内使用远超过原本等级的能力，至于那种能力产生的效果，你们应该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是指那个在医院当中无声打穿墙壁，形成的断面光整的大洞。
“所以你只是想找个地方来用这些脑子提升能力吗？”
一方通行奚落道：“冒牌货，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
木原演算说：“不管你是否认同，Model_Cast 速水晃仍旧是构成统合人格当中最稳定的基础，我现在所采取的行动，仍旧是在践行包含他在内的所有人的共同愿望。”
“……共同愿望。”
一方通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难以置信：“他能有什么愿望？形成你的那些人格当中应该还有我的，你不会也要说这其中还包含我的影响吧？”
“正是如此。”
木原演算的三维投影脸上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一方通行从未想过，这样的笑容出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竟然会让人如此反感。
“具体来说，我所刻入的拟似人格，想要守护的是十一岁的那个你当时的愿望。”
根据“才人工房”当中外装代脑所积累下来的经验，将脑皮质单独培养，可以形成以生物脑形式辅助大脑进行演算的计算站。
根据品雨大学附属DNA图谱解析实验室所提供的经验，可以依靠一种特殊培养的黏菌封装在金属管道当中，用于形成桥接多个大脑的通路。
“木原之间能够形成高效的通信网络。”
他向众人解释的态度仍旧像是上条当麻印象当中的一样耐心，尽管内容他都听不懂，但这种语气竟然让他莫名联想起了平时上学的时候——他也是用类似的态度向同班同学解答一些他们没听懂的课题。
“因此，在这座城市当中多年来积累下的无数成果，都可以被合理地利用。”
尽管听不懂，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上条当麻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鼓起勇气。
“不管你想要做什么。”
他说：“那是让松定博士宁可抛下自己过去的全部成果和荣誉，都要从学园都市当中逃走的危险事情，这不可能称之为什么梦想！”
“是吗。”
速水晃轻飘飘地开口。他的虚像注视着拦在所有人面前的上条当麻，以及手指一直按在电极上蓄势待发的一方通行。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见证过绝对能力者的晋升实验。”
木原演算说：“就在刚刚，我的身躯终端已经彻底破坏了‘补充制造计划’的全部资料，以及针对御坂网络的后继调整增项。”
“……”
上条当麻哑然——他对这件事的印象还停留在“打赢了第一位之后就算一切结束”，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什么后续。
“你也希望剩下的妹妹们和最后之作能够过上平稳不被打扰的生活。”
他又看向一方通行，光锥构成的虚像笑得弯起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和记忆当中的那个人一样生动：“这也很简单，要不了多久，未来的我就能够做到。”
“那么。”
那确实是听上去很好的愿望。
但，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绘本当中描述的那种童谣。
一方通行问：“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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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主人不在附近吗？”
速水晃四下看了看，除了想要撸金毛而前赴后继涌来的孩子以外，看不到什么像是会遛狗的家伙。
“毕竟是能放任宠物去排队自己溜之大吉的家伙。”
一方通行顺口说道，“不负责任也很正常。”
据说有些狗的智商能够和六七岁的孩子相比，那么能懂得进饭店之前要排队、花钱买东西或者陪人类打麻将也很正常。
金毛大狗的背上背着一个很醒目的背包，速水晃猜测那里面应该会有主人的联系方式——你家狗已经要被附近的小孩子薅得毛打绺了，而且排队马上就要到轮到它，这虽然是家宠物友好饭店，但总不能让狗亲自拿着烧烤夹给自己烤肉吃。
“姑且先看一眼那个包——”
速水晃尝试着去干涉自己周围的AIM扩散力场。
透视能力，这是短暂相处过的朋友所遗留给自己的东西。
几秒钟后，他眨了眨眼睛。
“失败了？”
一方通行问——这倒不是什么罕见情况，在周围能力者众多，AIM扩散力场环境复杂的情况下，速水晃的能力本身就容易时灵时不灵，进行精密演算的时刻则更是如此。
但透视能力和空间能力不同，应该不需要进行什么太过复杂的计算……今天状态不太好吗？印象里，精神压力也会影响到能力的数值——
“走吧，排到我们了。”
一方通行干脆握住对方的手腕，试图转移话题：“后面还有人在等位，别把时间浪费在看狗的背包这种无聊事上。”
“噢……好的。”
速水晃被突然拉得一个趔趄，保持好平衡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士不知何时出现，挡在金毛大狗的身前，恰巧遮蔽住了透视的视野。
目送着两名少年走进店里之后，金毛大狗一歪头，走到年轻女性的身旁。
“快要排到我们了。”
它脖子上的发声装置发出清晰的男声：“不打算进去吗？唯一。”
“原本也只是在宣传册上看到了这家店……”
木原唯一迅速评估了一下这家店的火爆程度，以及可能会对恩师带来的负担，她决定以后还是减少这种无意义的外出活动，或者至少应该建议这家店新增配送业务：“如果老师介意的话，换一家也完全没问题。”
狗，或者说木原脑干思考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无妨，就这家店也可以。”
他说：“就当做是久违的生活体验吧。”
“好的，老师。”
木原唯一对于脑干的安排全权答应，几秒后又问：“刚才看到您好像看到了什么在意的东西？”
“亚雷斯塔的计划，我在刚刚似乎看到了拼图的一角。”
金毛大狗耸动了一下鼻尖——这个时候，他通常会想要来一支古巴出品质量严选的雪茄，不过今天恰好是出现在周围到处都是小孩子的店里，还是算了：“备选方案准备得真不少啊，那家伙。”？
木原唯一并没有理解到对方正在说什么，但木原脑干并没打算解释，而是很自如地换了个话题：“你也知道的吧？所谓‘木原’家族，并不是以基因或者血缘关系为纽带建立起来的。”
就像是十字教或者阿兹特克结社一样，“木原家族”也可以视作以研究的问题汇聚在一起的结社。「拥有相同的意义且意志坚定的人凝聚在一起」就已经构成了科学信仰的基石，某种意义上讲，木原们的存在也是亚雷斯塔想要构建出科学都市的手段之一。
但这些知识，暂时还不太适合教导给唯一。
“我知道！”
木原唯一果然没有朝着这个方向思考，她语气轻快地回答：“就像老师一样——是否身为人类并非是成为木原的既定标准。”
在所有的木原当中，数多擅长近身格斗和能力开发，乱数在精神领域有专长，幻生在脑科学领域耕耘多年，相似则擅长于“用外物来代替人类本身的身体”。
各有所长的众人拼凑起了共通的概念。
当天晚上，就连研究设施都已经下班熄灯的时段，速水晃拉开窗户，悄无声息地从窗口处跳了下去。走过住宿区门口的那条小路，金毛大狗无声地蹲在道路中央的位置，路灯投下光锥，将木原脑干笼罩在其中。
“又见面了。”
狗脖子上佩戴着的扬声器发出声音：“如果你打算跟上来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原来都市传说是真的啊。”
速水晃感叹道：“会讲话的狗。”
之前瞥见的那一眼里，金毛狗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动作，但周遭的AIM扩散力场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狗不可能接受能力开发，速水晃记下来那种变化频率之后回宿舍里进行了反解码，恰巧是一个距离自己住处不远的坐标地址。
原本他对此缺乏兴趣，毕竟在这座科学都市当中，拥有太多好奇心本身就意味着危险；但这种AIM扩散力场形成的密码编码形式，恰巧和他们当年从特力研离开的时候，他操纵实验设备发出的信号保持了一致。
就算是“能够对AIM进行观测”的能力者或者研究员，也很难在一瞬间记录下有价值的信息。
因此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信息一定是传递给他本人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同时具备瞬时记忆和对AIM扩散力场的观测这两种特征。
“……和思考相比，身体和外在的表征不那么重要。”
木原脑干说：“我看得出，你也拥有类似的想法——走吧，现在距离天亮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我们要去见谁？”
能够使用完全一致的编码形式来发送坐标，意味着那个人一定知道特力研当中发生的事，至少知道他所发出的求助报警。
“那个人不便出门，只能够通过通讯器和你沟通。”
木原脑干说：“但我猜，他应该足够解答你迄今为止形成的所有疑惑。”
“——如果你仍旧想要改变属于你自己的那份现实（Personal Reality），就跟上来吧。”
速水晃毫不犹豫地和金毛大狗一起消失在夜色当中。
第69章 69 闇に燃えし篝火は（3）
虚数研, 地下。
“补充制造计划？”
一方通行愕然，“那种东西不是早就已经——”
“用于收集御坂网络当中负面情绪的装置。”
木原演算说，“用于猎杀‘一方通行’而依赖负面情绪乃至杀意所驱动的克隆计划, 编码名称为番外个体（Misaka Worst）, 简单来说, 是以杀你为目标诞生出来的克隆人。”
“……”
说实话, 一方通行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被杀。
除了对抗上条当麻那一次的失手, 他在无论一对一还是一对多的战斗当中都从来没有陷入过劣势。
但, 这不代表如今的他自己在面对新的克隆人时还能够无动于衷。
尤其是对方还继承了御坂网络当中的恶意——那群家伙们，果然也是能够诞生出恶意的，而且根据眼前这人的说法，那些恶意已经足够拼凑起一个对自己报以杀意的人格。
……事到如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能够接入御坂网络, 就可以从中阅读出你的演算内容和攻击模式, 并且形成对策和破解的手段，可以理解为为了杀你而诞生的工具。”
“速水晃”还在继续说道：“还要让我继续举例下去吗？”
就算被她们憎恨, 也——
就在一方通行精神陷入动摇的时刻, 上条当麻再度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太懂，总之，你避免了一些麻烦这点我是知道了。”
他说：“——但这和我们的目的无关，我们是要来带朋友回去的。”
说实话, 他和速水晃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至少没有土御门那么久，对于对方的了解也相当有限……但至少在他看来, 他们早就已经是共同经历过冒险的朋友了。
“如果说物理性质的破坏会影响那家伙的大脑，那这样又如何呢！”
上条当麻干脆绕开了眼前的“速水晃”——反正那只是个发光装置制作出来的虚像，他直截了当地走到了那一片大脑连接而成的网络当中, 伸出自己的右手。
不管“木原演算”这个人格究竟是用怎样的能力形成的，只要让一切回归原点，依靠自己右手的能力，就能够将一切不同常理的力量彻底消除。
“——”
他的手掌贴在钢化玻璃的外壁上，从反馈回来的手感上似乎确实消除了某样东西，但就像是之前和御坂对峙时候的感觉那样，只是一瞬间，被强行中断的“某种力量”就又从新接续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上条当麻不死心地又尝试了一次：“应该是有效果的才对——”
“我知道你的右手可以消除一切接触到的异常之力。”
木原演算转过身来，从容开口：“但仅限于皮肤接触的时刻，而不是四面八方无形的AIM扩散力场。”
当然，以上条当麻右手为圆心的区域可能会对AIM扩散力场形成类似“局部真空”的微弱扰动，但这并不足以对整个体系产生影响。
他表情相当无辜地两手一摊：“为什么你们不能相信，这件事其实是他本人同意且一力促成的呢？”
“那不可能！”
一方通行立刻说：“他被抹掉了记忆，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不是突然被喊回来，他绝不可能——”
拥有速水晃外表的陌生人就这样看着他，自称是木原之一。
用那种，自己无比熟悉的目光。
就好像连和这家伙对视都变得难以忍受。
真的是这样吗？
记忆被清空，过去被抹除，于是就可以抛去一切重新开始？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简单的好事？
“直到现在，‘我’想要抵达的终点当中，依旧包含着你的愿望。”
木原演算的合成声音温和地开口：“LV6晋升计划已经彻底关闭，关于第三位的御坂美琴，今后也不会再产生更多的克隆体，我检索过这座城市当中有关于你的各类试验，目前基本都处于无法启动或中断的状态。”
日复一日的，在各种试验当中循环往复，与众人渐行渐远的生活。
一方通行猜想，十一岁时候的自己，或许真的有某一天期待过让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一切全部结束。
但他不会永远停留在十一岁，也不会愿意因为这种愿望而失去重要的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这座城市当中了。”
他说：“这也是‘速水晃’的愿望。”
*
第三学区，某高级酒店。
SCHOOL的据点。
松定教授惊疑未定，注视着围在自己周遭的成员们，而特地来过周末的杠林檎坐在他的旁边，正在大口大口地吃外卖送来的咖喱饭。
半月不见，这人几乎瘦了一圈，可见在这段时间里承受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
“好啦，现在SCHOOL的大家都在，这里几乎是整个学园都市里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垣根在场的话，也不用担心有人进来刺杀。”
狱彩海美语气轻松地说道：“就算核|武器在头顶爆炸，也总能想到办法的。”
松定几乎没怎么带行李，极力做出了“只不过是临时离开，而不是从学园都市当中逃跑”的态度，如果不是最近这段时间里垣根帝督要求大家加强对于松定教授动向的关注，说不定还真能让对方成功逃跑。
“……那不是你们这些能力者能够解决的事！”
松定瞪了她一眼——狱彩海美原本打算干脆调节一下两人之间的心理距离让这家伙说话顺耳一点，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是个秃顶半截的中年大叔，除了当孙女以外哪种关系都不太合适。
“没必要害怕。”
吃完了盘子里的咖喱，杠林檎很自然地安慰他：“你也是被垣根抓起来的吧？放心，他是个超级好的好人，只要听从他的指示行动，不会有危险的。”
“……”
松定教授的表情显得更加恐慌了。
意识到垣根帝督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优等生”，松定教授顿时萌生出了一种前出狼窝后入虎穴的感觉，而这种危机感在杠林檎飞速放下盘子钻进床底下躲起来的时候攀升至了最高峰——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也应该找个掩体躲起来，但中年人的反应速度有让他只来得及拿起自己的手提箱。
只不过是左脚进门的一方通行：“……”
搞什么，这里可是暗部的据点。
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他今天的心情很坏，所以不打算搭理这些人很冒犯的反应，只是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所以，你们想让我也过来顺道一起听一听的是什么？”
“你先出去一下。”
垣根帝督说。
一方通行：“……”
他臭着一张脸摔上房门，听见里面传来混战第二位很恶心的声音，大概是“很快就会结?*? 束”，“这不是小学生应该关心的事”，以及耐心即将耗尽的“少啰嗦赶紧去睡觉！”。
再次推门的时候，“不应该参与讨论”的未成年已经回了房间，有两位超能力者在场，松定教授终于缓和了心情，开始讲述他此次不得不从学园都市当中逃亡的理由。
“你们也都知道，我的研究方向是流体领域，曾经提出过基于流体浓度变化进行计算的次时代计算中枢。”
他说：“尽管理论上的流体介质是某种特制的电解质液体，但只要能够进行操作，空气、海水或者别的什么介质都可以成为用于演算的材料。”
这都只是理论上的概念，如今学园都市最为泛用的计算机体系还是光量子计算机为代表的计算中枢，自从树形图设计者损毁之后，研究者们逐渐将目光投向了松定博士曾经提出的概念，试图依赖这种手段来用于弥补。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问：“那群人求你去给他们做计算机了吗？”
“……真要是这样就好说了。”
松定教授苦笑一声，两侧的肩膀都向下垮塌：“你们要知道，除了通常意义上的气体和液体以外，还有其余介质可以产生浓淡变化。”
“你是想说电浆体[1]对吧？”
一方通行耸肩，这些话题听起来和速水晃毫无关系，要不是对方已经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家伙，他简直想要拎着对方的衣领让他抓紧时间说重点，“我操作过那种东西，想要破坏也非常容易。”
和上条当麻的那场战斗当中，他首次开始尝试对于电浆体的矢量干涉，尽管演算过程相当复杂，但仍旧还记得那种转瞬即逝的手感——如果真有人打算控制电浆体做些什么，对他而言解决这个问题不算很难。
“……不是电浆体。”
松定却说。
“AIM扩散力场，其实也是具有浓淡变化的。”
他佝偻着腰，目光看向地面：“如果能够依赖AIM扩散力场的这种变化，就能够通过这样的介质，构建出AIM思考体——也就是完全依赖AIM扩散力场进行演算的计算装置。”
御坂网络依靠脑电波连接，这是由于所有妹妹们都拥有同样的能力和脑波；而如果恰巧有一个人，他的能力可以干涉AIM扩散力场，那么——
“他可以将思考过程完全移交到AIM形成的大型计算装置当中，彻底脱离人类的身体生存。”
松定说：“最坏的结果，由于演算能力的指数级别提升，那个人是否还算得上是人类，都……”
恰巧，就存在这么一个人。
在场众人脸色微变，垣根帝督先看向狱彩海美：“你从那家伙嘴里套出来过什么有用的话吗？”
“我怎么会？”
后者故作惊讶：“当初我确实有对他使用过能力，但从见面到那家伙离开，一句有关于自己的事都没说出来过。”
垣根帝督的视线扫向誉望万化，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猛甩头，将电脑往前一推，示意速水晃这个人根本不会在网上提及有关于他本人的事。
最近一次的讨论，是“第七学区的哪家餐馆适合带朋友去吃。”
“也就是说。”
一方通行撑着拐杖：“——这一切都是算好的，他回到学园都市里，接触到御坂网络，回收了制作人计划的经验，最后在一个合适的契机里打算化身成为所谓的aim思考体是吗？”
啊，是。
狱彩几乎要用有些怜悯的目光看向第一位，按照对方的描述和他们对于速水晃这个人的调查，他身上所发生的许多巧合都有可能来自于缜密的计算——就像是亚雷斯塔能够通过滞空回线来掌握学园都市各处角落的动向一样，这家伙恐怕也能通过某种手段来堆砌巧合，实现自己的目的。
而在这一整个庞大计划当中，“想要回到学园都市里见朋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所有理由当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条。
“也没必要摆出那种表情吧？”
她说：“被自称是朋友的家伙骗过一两次而已，学园都市当中发生这种事也是在所难免——”
“他才不会骗我。”
一方通行说。
“？”
狱彩海美顿时露出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她可没兴趣解决男高中生的交友烦恼，平时兼职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别人和她聊这个话题都是要收费的：“随便你怎么想，总之，如果那家伙不会影响到SCHOOL的利益，那么我们就没有出手的理由。”
又没人愿意为了这件事下达委托，暗部组织上工也是要收钱的。
“成为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一方通行看着松定教授：“那家伙不是会莫名其妙为了追求力量而失去自我的人。”
倒不如说，他的个人意志格外有存在感，即便在童年时期经历了众多残酷的实验，他都始终能够保持着精神的同一性和人格完整。
“ Aim思考体意味着几乎无法被消灭的永续意识。”
松定轻轻开口：“……以及超过人类大脑极限的演算能力，如果拥有这一切的人恰好还具备「干涉和修改Aim扩散力场」这种规模的个人现实，就连成为超越了level5的怪物也有可能——”
到了那一步，他几乎可以瞬间抵达任何有aim扩散力场存在的地方，并且对于能力开发和能力者们的能力进行自由干涉，修改或是更正学园都市当中的一切。
“就像是成为管理和运作这一切的上位机一样。”
“上位机”这个词汇让一方通行不禁想起最后之作——她确实可以通过主观调控来干涉整个御坂网络，不过目前那小鬼最常用的功能就是加入大家的网络聊天。
“想要让一切的悲剧都不再诞生”
“想要让一切糟糕的实验全部终止”
他要实现的是所有人共同的愿望。
如果抵达了绝对能力者的领域，凭借着这份不讲道理的力量，大概真能做到这件事——只要让所有不合理的能力开发结果全部失败，那么要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当中嗅觉灵敏的研究人员们就一定会明白有新秩序正在诞生。
嘁。
一方通行没忍住，狠狠用手握拳敲击墙面——明明才刚刚阻止了他自己通往绝对能力者的那场试验，这家伙自己倒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
这其中还有疑点，比如早就已经被清除过记忆的速水晃到底是怎样隐藏着自己的目的重返了学园都市，又比如，他是从哪里得知了这种利用aim扩散力场的方法。
从时间上就说不通，除非这一切计划都发生在更早的时候……
就在这时，保持了良久沉默的松定教授突然开口。
“一方通行……同学。”
他说：“我有一个问题，所谓矢量操作，现在的你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尽管心存疑惑，一方通行还是开口：“运动量，热量[1]，电磁力，血流和生物电信号，基本上能想到的一切都可以尝试控制，前段时间还试过对电浆体的操作——”
如果合理利用地转偏向力，他应该能够把几栋大楼瞬间夷为平地。
“我在想，或许这只是一个猜想。”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盯着地面自己鞋尖的那一小片位置。
“在学园都市的能力开发当中，有一条已经被证实的规律——越是高等级的能力者，能力的应用范围就越是宽广。”
比方说第三位虽然是电击使，但可以通过磁场来对自己周围的环境进行定位，也能靠调节自身的生物电信号来避免精神系能力者的操纵，基本可以覆盖到电磁领域的一切功能。
而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则统合了三千种以上的心灵类能力，而不像是寻常的心理能力者一样，单纯做到“心理隐身”或者“施加特定的某种精神暗示”。
那么。
如果沿着这个推论继续向前思考。
“你们的能力继续向上开发，或许也能抵达同一个地方……？”
松定教授喃喃自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
“AIM扩散力场，应该也算是一种矢量。”
一方通行在对方的瞳孔中注视着自己惊愕的倒影：“你们一开始应该经历过类似的能力开发对吧？这两种方案所指向的那个终点，应该有一部分存在重合。”
这句话几乎要将他一瞬间带回许多年前，两支研发团队互相竞争的日子，就算成年人为了自己的研究进展和职业生涯明争暗斗，速水晃却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态度，似乎对于能力的提升和自己未来的去处都不甚在意。
“如果注定要有人走上这条路。”
他说。
“那么，就由我来——”
第70章 70 闇に燃えし篝火は（4）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条当麻猛然从浴缸当中坐了起来。
背着奇怪背包的小学生风纪委员和一方通行都各使手段将他甩开, 上条当麻又独自一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时，终于确认，在没有明确指引的情况下, 他根本联系不到这两个人。
……可恶！超能力者怎么都是些自说自话的任性家伙啊！一个个的！
这种独断专行令人很难不抱怨, 他在浴室当中发出了太大的声响, 睡眼惺忪的茵蒂克斯从床上爬了起来, 推开舆洗室的门：“怎么了？当麻。”
“和魔法没什么关系。”
上条当麻下意识地试图和对方撇清关系, “这是纯粹的科学事件——”
茵蒂克丝看着他。
几秒钟的沉默。
“从大霸星祭的第一天开始你就总是失踪。”
她强调道, 语气开始拔高：“我当然也想知道当麻有没有遇到危险——”
是了。
上条当麻的表情变得柔软：从茵蒂克丝的角度来看，他几天都不知行踪又受了伤，一定也会为此而感到担心。
反正纯粹科学世界里的事件，就算告诉她也不会产生什么魔法阵营当中的问题——和两天前险些在学园都市当中大规模释放的危险魔法相比, 速水晃的状态看上去至少还比较安全。
“是这样……”
上条当麻将遇到的情况简单和对方讲了讲, “最后那两个家伙竟然都抛下我跑了！真过分啊！难得上条先生和他们一起奔波了半个晚上！就算没有什么功劳也不应该被原地丢下吧！”
茵蒂克丝关注到的却不是他所抱怨的这部分。
“你是说, 那个自称是木原演算的家伙使用着速水晃的身体，并且声称自己的身上汇聚了众多人的愿望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感觉这么奇怪……”
上条当麻揉了揉后脑勺，语气变得有些不太确定了，“这应该是纯粹的科学事件，和魔法没什么关系……对吧？”
“这可未必。”
茵蒂克丝严肃道。
以属于自己的身躯盛装别人的灵魂, 许多宗教当中都有着类似的诠释。《圣经·使徒行记》当中就有记载, 五旬节的那一天里，圣灵降临在使徒的身上, 他们就被圣灵充满，说起了别国的话语。[1]
“在十字教当中，能够与神建立特殊通道和联系的人会被称之为「先知」, 当人的行为偏离了神所指引的方向时，他们就会发出警戒和劝告，历史当中有许多著名的典型。”
茵蒂克丝说：“而如果以学园都市这边的说法，那就应该是——”
“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Level 6）。”
上条当麻喃喃开口。
当初他从御坂美琴提供的资料当中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在感慨科学都市当中的研究者们竟然也有神神叨叨的一面，可如今经过茵蒂克丝的一番转述，仿佛像是从另一条途径抵达了同一个终点。
“但是，这说不过去吧？”
他立即又察觉出了不对劲：“根据树形图设计者的演算结果，学园都市的所有能力者当中，能够稳定抵达LEVEL 6的人只有一方通行一个——”
他已经亲眼见过御坂美琴能力濒临失控的模样，如果抵达绝对能力者的位置意味着身心都从此崩溃，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阻止对方。
“没错，关键就在于这里。”
茵蒂克丝说：“虽然不清楚这座城市的能力开发是基于怎样的原理，但当麻，这听上去真的很像是某种魔法领域的仪轨。”
人类无法抵达的伟业，天使可以。
如果人格会因此而崩溃，那么，只要构建出更加强力而稳定、不会轻易解离的全新人格就好了。
上条当麻觉得自己几乎能够猜到那个人的想法——尽管平时上学的时候看上去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如今看来，也不过就是个依赖着完全记忆能力在装模作样的笨蛋。
“……啊，多谢啦，茵蒂克丝。”
上条当麻站起身来：“如果不是你提醒了我，我都不会想到这些。”
他一定要把对方带回来。
之前在恩底弥翁的时候，速水晃就曾经有过一次想要依赖仪式行使魔法的尝试，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恩底迷宫当中发生的意外只不过是他的一次验证性试验而已——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能够成为有价值的经验。
“那让我们一起加油吧！当麻。”
茵蒂克丝也赞同道：“根据这里的习俗，速水可是对斯芬克斯有着一饭之恩（帮忙喂猫的恩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
翌日，第七学区，都市寻宝比赛现场。
佐天泪子拿着一个从旧货市场当中淘来的金属探测仪，在无人的小巷当中来回打转。
“感觉上应该会在这里才对……”
她已经消耗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手中握着三个寻找到的标识器，看了昨天高中组的比赛之后，她知道三分在这场竞赛当中算不得什么太好的分数。
都市寻宝活动意在要求让学生自由行使能力，寻找到提前被隐藏在学园都市各处的标记物。为了避免学生造假伪造成绩，每一枚标记物当中都有着十二位快速变换的临时密码，只有成功带着标记物回到比赛初始区域，完成了动态密码验证之后，才算是成功累积了分数。
“昨天都有人找到了三十多个呢……”
她伸出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尽管季节已经入秋，但今天的阳光格外强烈，户外剧烈运动很快就让人流下汗水——奔跑速度也是重要的考核指标，标示器的数量有限，为了能够抢先一步尽快夺取目标，参赛的所有学生一开始几乎都全力冲刺了起来。
当然，这种全力奔跑不可持续，没过多久学生们就开始分散，零零散散地使用能力进行探查，直到最后泪子和同学们走散，孤零零地停在了无人的小巷里。
周围连自律式无人转播机器都没有——这也很正常，符合一个普通level0的待遇：大霸星祭面向世界范围内的所有国家转播，想来也不会有人愿意去看无能力者普通女初中生在街道上没头没脑来回打转的无聊场面。
“哎——不过这样也好。”
佐天泪子颇为乐观地感叹：“要是像之前那样，非要在镜头面前摆出从容的模样，那才真累人呢。”
“初春和白井同学作为风纪委员都要去巡逻，御坂学姐今天有别的项目，既然已经拿不到前面的名次，干脆就享受比赛好了。”
按照城市寻宝的比赛规则，标识器可能会出现在学生能够进入的任何地方——建筑物的夹缝里，车辆下方，高楼的顶端，甚至垃圾清理机器人的内部。
标示器呈现乒乓球大小的近圆形，其中一面扁平，能够自动制造负压吸附在建筑物的侧壁上，有些甚至离地三十米高，十分考验学生活用能力的水准——飞行能力、空力使、观察能力乃至动物操控在这种寻宝类的活动当中都能够起到出色的效果。
然而，很显然，这一切光芒都只属于能力者。
“是不是应该选择一个相对容易一点的比赛项目，比如借物赛跑之类的……”
不过一想到之前有倒霉高中生到处借护身符未果，只能一个劲无头苍蝇一般在大街上打转的场景，她还是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还是算了，这种项目要是运气糟糕的话不知道要拖延多久……啊，有了！”
路灯上挂着的人工鸟巢下方，赫然粘着一个还没被人取走的标识器，底部以特定频率闪烁着红光。
可惜路灯的距离高度在15米左右，跳跃或者找根杆子去够都很难触及，除了难堪地攀爬路灯以外，这周围又找不到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唔，要是白井同学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相当轻松地取到——”
佐天泪子犹豫了一下，看向附近的建筑物。大霸星祭期间，由于学生们都在参与比赛项目，许多与教学和能力开发有关的设施都放假，这个设施看上去也无人在运行。
要是能够爬到二楼，从窗台的位置探出身子，用点东西丢过去的话，说不定能把那个标识器打下来……就这样了！她丢沙包的手法还蛮准的！
打定了主意之后，佐天泪子就壮着胆子走进了附近的建筑物当中，从楼梯一路向上，寻找那个合适的靠窗位置。
几个办公室的门都锁着，果然是在放假。
“打扰了——”
她拖长音调敲了好几扇门，都没有人回应，正打算挨个试过去干脆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扇门一推就开。
佐天泪子惊讶地探出头，发现有个人正坐在靠窗的座椅前，只是自己刚刚在街边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少年的目光扫视过来，让佐天泪子联想到一些做得非常拟人的机器。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点不协调抛之脑后。
“……速水前辈？”
半个月前，她在陪着初春调查放火能力者引发的异常事件时，将第七学区所有登陆为放火能力者的学生身份全部都捋了一遍，再加之和木山春生一起潜入过研究所，从对方那儿也听说过有个高中生在帮忙协同配合。
几次下来，她算是单方面从屏幕当中认识过对方。
“速水晃”像是卡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佐天同学？”
“哎，您知道我？”
她有些惊讶，不过说不定是从御坂学姐或者木山老师那儿介绍过：“抱歉，我想要占用一下那个位置——”
她指了指速水晃的背后，“现在正在都市寻宝活动中，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标识器。”
速水晃朝外一瞥，主动让开。
“……谢啦！”
佐天泪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从窗户当中探出大半截身子：现在高度倒是够了，但距离还差一些，而且她身上穿着运动服，口袋当中什么都没有，连个用来丢的东西都找不到。
原地折腾半天，她不得不有些尴尬地再度看向速水晃：“前辈，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类似乒乓球的东西……”
这话说出口以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可行性不大，于是又改口：“或者随便什么都好，我拿来借个力，有稍微长一些的木棍也行——”
这办公室空空荡荡的，桌面上连一份文件都没有，速水晃坐在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上，她又不能把椅子举起来往外扔。
要是打坏路灯的话，说不定要赔偿不少钱。
正当犹豫的时候，只见速水晃摘下自己脖子上的U型环，卸下来递出去。
大小合适，看起来丢出去应该也会顺手……除了这东西一看就很贵之外。
“这不太好吧？”
佐天泪子惶恐道：“要是被我一不小心摔坏了——”
“没关系。”
速水晃终于开口，“我现在已经用不到这个了。”
声音同样冷淡，不过佐天泪子提前知道对方其实是个会为了木山老师的学生们到处奔走的好人，只当是不擅长跟人沟通的笨拙高中生。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御坂学姐也是这样的类型，其实熟络了以后就相当友善了。
她于是接过那个U型环，周围的一排插槽接口一看就是高级的定制货，就算当事人说了“已经用不上”，也很难贸然将这种东西直接丢出去……有种把昂贵的相机镜头或者手机往窗外扔的败家感。
“哈哈……还是算了。”
她干笑两声：“我去附近的办公室找找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你想要取到那个？”
速水晃看向窗外，方形的人工鸟窝下方赫然是这次比赛的“寻宝目标”。
“没错，这种红色的一颗能加三分，虽然比较难入手但分值也更多——”
佐天泪子猛然噤声，只见速水晃走近几步，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朝着那个标识器伸出手。
“——”
那个标识器晃动了一下，随后像是被无形的手触碰一般，仿佛一颗果子被从枝头摘下，飘飘悠悠地回到了室内，落去速水晃的手心里。
他将这枚标识器递给佐天泪子。
“……好厉害！这是念动力吗！”
佐天泪子惊讶道：“前辈如果参加这个，成绩肯定会相当出色……”
对方无视了这一连串的感叹，直接把标识器往她的手里放，但佐天泪子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接。
“……这不是我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到的。”
她说：“只不过是前辈的能力在起作用而已。”？
速水晃看着她。
就算他不帮这个忙，以他的计算，眼前的小姑娘多花点时间也有很大概率能够拿到那个标识器，他只不过是让大家都省点事罢了。
绕一大圈抵达终点，和迅速抵达终点，很显然后者更有效率。
但对方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坚持。
“说实话，我曾经也非常羡慕前辈这样的能力者，来到学园都市也是因为听说这里的学生能够拥有超能力……”
她顿了顿，又努力用积极的语气说：“但我一定会用自己的力量取得只属于我的现实！”
对方的眼睛闪闪发亮，可以看得出是发自内心这么想。
速水晃观察了一下对方身边的AIM扩散力场——很微弱的波动，和很多五六岁刚开始进行能力开发的孩子处在同一个标准。
“……”
他什么话都没说，对方猛然鞠了个躬，黑色的长发晃动了一下，随后佐天泪子就打算推门离开。临走之前，她突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前辈。”
“？”
“是木山老师的学生们。”
她说，“他们当中已经有好几个人入学了杉川中学，其中春上同学就是我的室友——”
“大家现在都过着正常的校园生活，前辈当初能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
说完，佐天泪子轻轻掩上门，也没问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这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速水晃捏着手里的那个标识器，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