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
图穷匕见!
第76章
当晚, 姜渔站在家门口,却犹豫着迟迟没有打开大门。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满是不爽的催促声:“你磨蹭什么呢?”
姜渔默默地回头,只见方大少正单手插兜, 一脸不耐地睨着她,那短得贴头皮的圆寸再加上那双漂亮却锋利的凤眼,让他整个人活像个恶霸。
见姜渔幽幽的视线望过来, 方镜麒面上的烦躁微微一僵。
方镜麒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头, 暗恨自己怎么又忘了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
尤其是在姜渔——姜以柔的女儿面前,他更应该表现得可靠一点!
也好让她觉得自己够格当她的“继父”。
这么想着, 方镜麒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道:“姜渔同学, 我们赶紧进去吧, 我急着学习呢。”
姜渔:“……”
这货好像精神分裂了。
姜渔皱起眉头,严肃地警告道:“我可以带你回家补习,但请你不要做出任何骚扰我妈妈的事情,否则……”
方镜麒挑眉一笑, 斩钉截铁道:“放心吧, 我不会胡来的。”
姜渔半信半疑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刻意用身体挡住密码锁,这才打开了大门。
姜渔昨天一直在学校上学,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谢凛、方隐年和方镜麒这三个闹得天翻地覆的男人都离开了, 所以她没能亲眼目睹那精彩的一幕幕。
偏偏姜以柔和姜父姜母也刻意瞒着她这些事, 所以,姜渔完全不知道,她身后的这位校霸昨天是怎样在她家里发疯的。
如果姜渔知道的话, 她宁愿打折自己的手臂还人情,也绝不会松口带他回家。
姜渔打开房门,一步跨进屋内,俯身帮方镜麒拿了双拖鞋,淡声招呼道:“进来吧。”
方镜麒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屋里熟悉的装饰,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他狭长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盈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谁能想到,这位大少爷昨天走得那般狼狈,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今天却这么快就重整旗鼓了。
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且最不怕丢脸的少年人。
方镜麒换了鞋,跟在姜渔身后进了屋。
姜父姜母恰好迎上前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小渔回来啦,给你留了面条……”
他们话音未落,看到方镜麒那张熟悉的脸时戛然而止。
姜父姜母惊疑不定地盯着方镜麒,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显然,两位老人对方镜麒昨天发疯的事心有余悸,生怕他再闹上一回。
他家孔武有力的准女婿出差去了,他们两个老东西可拦不住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姜渔一时间没发现姥姥姥爷的异样,平静地介绍道:“姥姥、姥爷,这是我同学,他要我帮忙补习功课,所以就来了……”
姜父姜母一听,根本难以掩饰面上的震惊与心慌——
我的天,这小伙子竟然找他们孙女补课?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姜渔这下终于注意到了姥姥姥爷的古怪之色,她怔了一瞬,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她微微蹙眉,眼神在两位老人和方镜麒之间来回扫视,继续追问道:“你们之前见过?”
姜父姜母犹疑着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见状,方镜麒顿时心头一跳。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姜父姜母脸上的警惕,不由得有些后悔昨天的冲动——
现在姜以柔的父母明显不太待见他,这情势对他极为不利。
于是,赶在姜父姜母想要说什么之前,方镜麒抢先开口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方镜麒,是姜渔的同学。”
方镜麒在上高中的年纪,身高就窜到快一米九了,而且他酷爱各种极限运动,身形修长而结实,格外有力。
他几步走到姜父姜母面前,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材极有压迫感,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两位瘦小的老人,简直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恶龙。
姜父姜母连连后退,警惕地瞪着他。
方镜麒眸光微闪,随即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素来张扬强势的人,竟显出几分委屈。
“叔叔阿姨,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方镜麒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他状似无意地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苦涩一笑,说道:“前段时间,姜渔同学险些坠马,我为了救她,不小心弄断了右臂。”
“最近我一直在住院,学校的功课落下了很多,不得已才拜托姜渔同学帮我补课。”方镜麒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掩住了那双凤眸中的情绪,只让人感觉到他似乎很失落。
姜父姜母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紧张地抓住姜渔的手臂,连声质问道:“小渔,你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姜渔心里一紧,忍不住狠狠瞪了方镜麒一眼。
对于辛苦讨生活的姥姥姥爷,姜渔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从来不把在学校里的糟心事跟他们说。
先前差点坠马的那次意外,她想着反正都过去了,她也没有受伤,便刻意隐瞒了下来,没有跟两位老人说,谁知道方镜麒竟然把这事抖落出来了。
姜渔有些头疼,硬着头皮给他们解释道:“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姜父姜母仍旧不放心,抓着姜渔细细地询问当初的事情。姜渔不得已,只能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说了一遍。
两位老人听得心惊肉跳,捂着胸口不断庆幸孙女没事。
然后,姜父姜母再看向方镜麒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两位老人非常朴实,他们对自己孙女的救命恩人,既感激又羞愧,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伙子,你这手没有大碍吧?”姜父盯着方镜麒被石膏包裹的手臂,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
方镜麒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养养就好了。”
“唉,真是多亏了你啊,好孩子……”姜母上前几步,一扫刚才对方镜麒的忌惮,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臂,将人按坐在沙发上,“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姜父这时也端着满满一碗面条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到方镜麒面前,憨厚道:“小方,你饿不饿?先吃点面垫垫吧,一会儿我去买菜,你想吃啥就跟我说……”
转眼间,姜父姜母对方镜麒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看得姜渔瞠目结舌。
方镜麒忍不住唇角微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眉梢微挑,飞扬的凤眼中溢着明晃晃的神气。
刚才还像只低眉臊眼装乖的小狗,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大尾巴狼的本性。
方镜麒一时得意忘形,嘴角翘得老高,直到一抬眼看到姜渔鄙夷的眼神,他才迅速收敛了神情。
方镜麒连忙接过碗,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叔叔,谢谢您,我最喜欢吃面了。”
姜渔:“……”
姜渔忍不住暗中磨牙——那是给我准备的面!
方镜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面,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姜以……姜渔的妈妈呢?她不在家吗?”
姜父脸上热切的笑容一僵,终于想起来这小伙子似乎对他闺女有意思。
如果是以前,他大可以毫不客气地拒绝这个痴心妄想的小子,但偏偏他救了孙女的命……
姜父犹豫半晌,在方镜麒执拗的注视下,终于说道:“她跟朋友出去逛街了。”
方镜麒脸色微变,捏着筷子的手也紧了下,随即闷声问道:“男的女的啊?”
姜父瞥他一眼,无奈道:“女的。”
姜以柔今天跟张茜出去逛街了,中午都没回来吃饭,估计正在大买特买。
方镜麒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大口吃面。
姜父几番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小方啊,你应该喊我爷爷的。”
方镜麒跟姜渔是同辈人,按理该喊他和他老伴爷爷奶奶,但他偏偏要喊叔叔阿姨,仿佛跟姜以柔是同辈……
这点小心思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
姜父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他跟姜以柔之间隔着辈分,是没有结果的。
方镜麒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般冲姜父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叔叔,你做的面很好吃,谢谢。”
姜父:“……”
这孩子咋油盐不进呢!
姜父无奈地摇头离开了,让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学习。
姜渔见姥姥姥爷离开,立刻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在我姥姥姥爷面前瞎说什么?”
方镜麒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扬手一抛将垃圾扔进桶里,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哪里瞎说了?难道我救了你不是事实?”
姜渔一噎,沉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
方镜麒扬了扬眉梢,轻哼道:“过去再久,我救了你也是事实,你可别想赖账!”
姜渔:“……”
拳头硬了。
“行了,赶紧帮我补习吧,别浪费你救命恩人的时间了。”方镜麒拿出书本,不客气地催促道。
姜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认命地坐到了他旁边。
姜渔本以为,方镜麒只是找个借口来她家,并非真心要学习,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方镜麒竟然学得很认真。
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底子也不差,举一反三下学习效率极高。
姜渔见状也就抛下了偏见,认认真真地教他。
两个小时后。
姜渔收起了书本,说道:“今天就学到这儿,你回家吧。”
方镜麒抿了抿唇,不情愿道:“再学一会儿。”
姜渔冷着脸赶人,“你该走了。”
方镜麒还没等到姜以柔,怎么甘心就此离开。
就在他正苦思冥想其他借口的时候,玄关处终于传来开门声。
方镜麒眼睛一亮,立刻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果然出现了姜以柔的身影。
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娇嫩的红唇微微勾起,还哼着歌,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方镜麒一见到她,瞬间站起身来,他浑身紧绷,呼吸略有些急促,一双凤眸死死锁在她身上,眨也不眨。
这一瞬间,他装出来的乖顺和漫不经心尽数褪去,依旧是那个任性强势的狼崽子。
姜以柔一进门看到他后也很震惊,她皱了皱眉头,深感头疼地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又”字,把她的嫌弃和不耐表现得淋漓尽致。
方镜麒心口一痛,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
他迅速垂眸,掩住了眸中的暗色,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用尽量平稳的嗓音说道:“我只是找姜渔帮我补习而已,不是来找麻烦的,你别误会。”
也别……赶我走。
剩下这句话在方镜麒喉中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以柔惊讶地打量着方镜麒,显然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但只要方镜麒别像昨天似的大吵大闹的发疯,她也懒得管。
她进屋后,随手把那些包装袋放在地上,接着径直走进了卧室。
只是进卧室之前,她还留下了一句话:“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方镜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睁睁看着她的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方镜麒瞳孔微颤,不甘地抿了抿唇。
姜渔冷眼瞧着这一切,忍不住冷哼一声,似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惊雷闪过,随即暴雨突兀地落下,很快打湿了窗户。
方镜麒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愣了一瞬,一双凤眸蓦地亮了起来,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姜渔也皱眉看向窗外的暴雨,再一次催促道:“早说让你赶紧走,非得等到下雨。”
她翻出一把伞递向方镜麒,说道:“拿着伞走吧。”
方镜麒冷笑一声,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姜渔,你让我冒着这么大的雨离开?你对你的救命恩人也太坏了。”
姜渔一时无言,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方镜麒眼珠一转,轻咳一声,道:“先等雨停吧。”
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姜家赖了下来。
姜以柔回卧室后先洗了个澡,她换上自己的睡衣,正要去客厅倒杯水喝,一打开门却惊讶了。
“你怎么还没走?”姜以柔颇有些无语地问道。
方镜麒原本正在做题,闻言蓦地抬起头望向她。
方镜麒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但在看到姜以柔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表情一片空白。
姜以柔穿着一条纯棉的白色睡裙,很宽松也很简约,隐约勾勒出她窈窕的身体曲线。她浓密的发丝还带着些湿意,松散地披在肩头。
那张美丽的面容如出水芙蓉般干净、清丽,莫名像一条刚上岸的美人鱼,令人一眼荡魂。
尤其是,她这副刚洗完澡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香气四溢,暧昧又撩人,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方镜麒怔怔地看着她,耳根瞬间红了。
他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刚才想说的话也统统忘了个干净。
最后是姜渔臭着脸答道:“下雨了,他非要等雨停了再走。”
姜以柔顺势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干脆地掏出手机,道:“我给你小叔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
下雨又怎么了,直接让方隐年来接就行了。
方镜麒瞬间从姜以柔动人的艳色中回过神来,他脸色微变,猛地上前夺过她的手机。
他气息不稳,恨恨地瞪着她,怒道:“能不能别每次都找方隐年啊!”
她就这么见不得他呆在她家吗?!
方镜麒一时怒气上头,差点忘了要装乖的事情。
等反应过来后,他赶紧强行收敛了怒意,故作委屈地说道:“我不想见方隐年,你别喊他过来……”
姜以柔微微一怔,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少爷。
这暴躁的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点奇怪呢?
转性了?
姜以柔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方镜麒紧张地瞄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野心:“我能借住一晚吗?”
姜以柔:“……”
正当姜以柔想要拒绝时,姜母抱着被褥出现了。
她一边在沙发上铺被褥,一边对姜以柔和姜渔说道:“今晚雨太大了,回去不安全,让小方在咱家将就一晚吧。”
“小方啊,沙发肯定没有床舒服,委屈你了”姜母很是愧疚地说道。
方镜麒忍不住得意一笑,随即赶紧绷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会的,阿姨,不委屈,谢谢你收留我。”
姜渔木着脸站在一旁,瞪向方镜麒的眼睛里满是寒光。
这个卑鄙的混蛋!
姜以柔眉梢一挑,玩味地打量着方镜麒,将他脸上隐晦的得意看的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失笑道:“那你就睡沙发吧。”
方镜麒爱睡沙发就睡呗,她无所谓。
姜以柔喝了口水,便径直回了卧室,再也没看方镜麒一眼。
方镜麒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她,但碍于还有其他人,最后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简单的布置后,方镜麒就这么睡在了姜家客厅的沙发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姜以柔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手机里传来方隐年沉静而磁性的嗓音:
“什么事?”
姜以柔侧躺在床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笑意玩味,妖娆得像条美人蛇,可惜这副诱人的场景没人看得到。
姜以柔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语气娇柔:“方总,你侄子又来我家了,而且,他还非要住下……”
方隐年那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嗓音里带了几分寒意:“我现在过去。”
很显然,他要来姜家把侄子再次领走。
然而,姜以柔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懒散地说道:“方总,你不用过来了,既然方少爷想睡在这儿,就随他吧。”
话落,手机里传来长久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方隐年紧绷的嗓音响起,“什么意思?你对镜麒……”
这一刻,方隐年的心里百转千回,掠过了许多念头——
姜以柔难道接受了他的侄子?可是那个叫谢凛的男人呢……
方隐年只觉得自己像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而那引线就在姜以柔的手中,全在她一念之间。
姜以柔轻轻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道:“方总,放心吧,你侄子睡的是沙发。”
话落,方镜麒的呼吸声明显平缓了些,大概是放下心来了。
紧接着姜以柔又轻笑道:“我特意打电话是想提醒你……”
“你侄子的住宿费别忘了给我。”
方隐年:“……”
半晌,方隐年像是没辙了,沉声问道:“多少钱?”
姜以柔轻哼一声:“你看着给呗。”
她今天出去逛街,不小心多买了点,身上又没钱了。
从方姓ATM那里搞点钱,也就顺手的事儿。
姜以柔琢磨了一下,继续道:“对了,你侄子还让我家小渔给他补课呢,补课费也给一下。”
方隐年:“……”
姜以柔通知完,就想着挂电话,谁知下一秒,她的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姜以柔,开门。”
是方镜麒。
姜以柔不由得看了眼时间,大半夜的,他敲她的门做什么?
姜以柔刚从床上坐起身,手机里就传来方隐年稍显急促的嗓音:
“别给他开门。”
“我现在过去。”
姜以柔挑高了眉梢。
第77章
姜以柔打开卧室的灯, 摸索着下了床,漫不经心地冲着手机说道:“方总,外面下着大雨呢, 你就不用过来了。”
“把钱打过来就行。”姜以柔轻笑着说道。
说完,她便想要挂掉电话,然而手机里却传来方隐年急促的声音:
“别挂!”
方隐年那边隐隐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混合着淅沥沥的雨声, 有种强烈的紧迫感。
他的嗓音显得格外严厉,一字一句叮嘱道:“别挂电话, 我马上到。”
闻言,姜以柔玩味地挑了挑眉稍,她明知道方隐年是在担心方镜麒乱来, 却还是故意揶揄道:“方总,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就这么爱在电话里听我跟别的男人互动?”
闻言,方隐年那边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隐隐的沉重喘息,蕴着风雨欲来般的压抑。
姜以柔笑意玩味, 不期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她给方隐年打电话, 拜托他去学校处理便宜闺女的事情时,谢凛吃醋发疯,两人当场便胡闹了起来。
衣料摩擦的声音, 肢体碰撞的啧啧水声,她的轻喘、惊呼以及各种胡言乱语, 恐怕都透过手机穿到了方隐年的耳中。
事后, 姜以柔特意回看了眼他们的通话时间——
方隐年可没少听呢。
姜以柔的调笑让方隐年哑口无言,再说不出一句话。
没人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有多么煎熬,就好像一切心思都被赤祼地袒露在阳光下, 无所遁形。
姜以柔恶趣味地轻笑两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方隐年,随口说道:“那我就不挂电话了,你想听就听吧。”
说着,姜以柔已经往卧室门口走去。
哪怕她拖了这么久,敲门声依旧很轻,似乎是害怕吵醒其他人。
姜以柔拧开门锁,轻轻拉开房门。卧室里的灯光溢到屋外,照亮了立在门口的少年。
方镜麒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格外结实,只是右臂的石膏多少有些碍眼。
“有事?”姜以柔漫不经心地问道。
方镜麒紧紧盯着她,喉结紧张地滚动两下,半晌才低声道:“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姜以柔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方镜麒抿了抿唇,有些羞恼地抬高了点声音,道:“我问你有没有感觉我变成熟一点了!”
方镜麒今天可谓死死压制着本性,努力向成熟稳重这个词靠拢,好不容易坚持了一整天,他迫不及待想从姜以柔这里得到一些正面反馈。
就像是小狗在期待主人的赞赏。
姜以柔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眉眼弯弯地说道:“现在问这个问题还太早了,等你真正长大了再说吧。”
方镜麒微微一怔,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瞬,忍不住愤怒地低吼道:“又是这句话……你不要每次都用这句话敷衍我!”
“我早就已经长大了,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方镜麒呼吸急促,两眼通红地瞪着她。
突然间,方镜麒冷笑一声,竟抬手脱去了身上的短袖,露出修长结实的上半身。
姜以柔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她很是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失声质问道:“你……你脱衣服干嘛?!”
此时,身高腿长的少年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校服裤子,上身的短袖被他粗暴地扯下、扔远,他上半身不着寸缕,大大方方地展露着他的好身材。
面对姜以柔震惊的质问,方镜麒羞窘得耳根处泛起薄红,但面上更多的是一股恼意。
方镜麒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怒道:“谁让你天天嫌弃我没长大?我就是要让你看看……”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猛地攥住姜以柔的手,引着她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我已经是个男人了!”方镜麒怀着破釜沉舟般的心情,毫无保留地向姜以柔展露了一切。
少年赤祼着上身,带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个姿势很暧昧,但他愤怒泛红的眼眶,实在不像是勾引,倒更像是恨不得把心剖给她看。
姜以柔不由得愣住了,她的手被方镜麒的大掌牢牢包裹着,紧紧按在那坚硬温热的胸膛上。
姜以柔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方镜麒祼露的上半身。
少年人的身形还带着些许稚嫩青涩,并不如谢凛那样的成年拳击手健壮,但也覆了层紧实的薄肌,像一只初长成的猎豹那般矫捷。
那年轻的蜜色肌肤温热、紧实而有弹性,充满年轻人的勃勃生机,每一处起伏都蕴着极强的爆发力。
方镜麒长腿一迈,跨到姜以柔的面前,结实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在这样沉默的对峙间,似乎有什么异样在悄然涌动。
方镜麒几声急喘后,情绪终于稳定了些许。他低头看着她,凤眸微微眯起,幽黑的眸底涌动着晦暗的侵略性。
初时的怒意逐渐消退,转而涌上心头的是蠢蠢欲动的燥热。
方镜麒死死盯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喉结微滚,微哑的嗓音似乎带了点若有似无的钩子,轻声问道:“好摸吗?”
姜以柔终于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神情古怪地打量着方镜麒。
这大少爷还真是被刺激得不轻啊,连这种勾栏样式都用上了!
姜以柔扯了扯嘴角,十分淡定地说道:“我摸过更好的。”
方镜麒:“……”
方镜麒的表情骤然僵住了。
然后,大少爷终于装不下去了,一瞬间气得凤眸都在喷火,嗓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你胡说!”
姜以柔淡淡地“啧”了一声,斜睨着满脸愤愤的大少爷,轻笑道:“我骗你干嘛?”
“谢凛的胸围有110呢,你么……”姜以柔挑了挑眉梢,猝不及防地在他胸口上捏了两下。
“再练练吧。”姜以柔十分淡定地点评道。
方镜麒被气得眼前一黑,几乎就要爆发,但是……
当姜以柔轻轻捏了下他的胸膛后,他心里积郁的怒气仿佛一个被戳破的皮球,很快就漏光了。
她柔软的掌指陷进他的胸肌中,柔软滑腻,微微用力时,仿佛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的手指好像有魔力一般,又像是带了电流,方镜麒微不可查地身体一颤,敏感得脸颊都红了。
方镜麒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随着炙热的呼吸一同漫开的,是隐晦又躁动的荷尔蒙。
姜以柔面色仍旧平静,手指却不自觉蜷缩了下,像是被他烫得很不自在。
“好了,赶紧松开……”姜以柔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道。
方镜麒却不甘地咬了咬牙,坚决不肯放开姜以柔的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引着她继续往下摸……
方镜麒冷哼道:“我胸围比不上他又怎么样?我还有腹肌呢,你摸!”
于是姜以柔就被迫摸上了那块垒分明的腹肌。
方镜麒的胸围的确没有谢凛大,腰也比他细一圈,从宽肩到细腰处猛然收窄的线条,显得他身形格外漂亮,腹肌的手感也确实不错。
姜以柔定了定心神,努力目不斜视,嘴上仍旧不饶人:“谢凛的腹肌我都摸腻了。”
方镜麒凤眸幽深,闪动着凛然的寒光,几息沉默后,他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比他年轻。”
姜以柔微微一怔,随即不说话了。
方镜麒眸光炽热,紧紧盯着她,一边牵着她的手沿着腹肌不断往下,一边哑声问道:“你要不要试试?”
方镜麒垂着头,鼻尖尽是姜以柔身上的幽香,那张美丽的脸庞也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
安静的夜里,两人距离极近,默默地对视着,视线缠绕间,仿佛有什么在悄然发酵、滋长,撩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波澜。
姜以柔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突然传来方隐年压抑的警告声:
“方镜麒!”
嗓音沉凝,携着风雨欲来的怒气和警告之意。
方镜麒浑身一凛,似乎被吓住了,他紧皱起眉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
“草,我怎么听到了方隐年的声音……错觉吗?”方镜麒嘀咕道。
姜以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把正在通话中的界面在方镜麒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
“方少爷,就知道你大晚上的敲门没安好心,你家大人特意监督你呢。”
方镜麒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正在通话中”,等反应过来后,瞬间气炸了肺。
他一把夺过姜以柔的手机,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方隐年,你他妈变态啊!”
偷听别人调情!
方镜麒骂完之后,恶狠狠地挂了电话,然后死死瞪着姜以柔,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嗓音都在发颤,“姜以柔,你就这么喜欢给他打电话?”
姜以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轻声道:“行了,别折腾了,赶紧睡觉吧。”
方镜麒咬着牙瞪他,凤眸红红的,盈满了不甘。
他突然伸手扣住姜以柔的后腰,俯身凶狠地吻了下来。
姜以柔心里一惊,立刻偏头躲避,最终他炙热的唇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方镜麒!”姜以柔眉头一皱,沉声低喝道。
似乎是听出了她的抗拒和不悦,方镜麒身形一僵,久久没有动作,最后颓丧地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肩窝。
方镜麒就这么紧紧搂着她,侧脸紧贴着她的脖颈,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笼罩,像只占有欲十足的大狗。
良久,他闷闷的声音传出:“为什么……”
向来骄傲恣肆的大少爷鲜少有如此挫败的时刻,嗓音都带这些委屈的颤意:
“为什么就我不行……”
姜以柔神情微怔,眼神不由得软化了一些。他抬手摸了摸方镜麒短短的发茬,依旧是那句话:
“等你长大再说吧。”
方镜麒不甘心地咬牙,正想要问她,到底在她眼里怎么才算是长大。
但下一秒,大门被轻轻敲响了。
方镜麒的思绪被打断,瞬间警惕地眯起一双凤眸:“这么晚了,谁会来?”
姜以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径直走向门口,轻笑道:“还能是谁?”
她轻轻打开房门,门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方镜麒一看清来人的脸,便恨恨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咒骂道:“阴魂不散!”
又是方隐年!
第78章
风雷交加的雨夜, 出行极度困难,方隐年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赶到了姜以柔的家门口。
方隐年立在门外,罕见的十分狼狈。
他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衣物在不停地滴水,地面上甚至聚集起一小片水洼。
他把车停在楼下,只是走进楼道的这一小段距离, 便被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方隐年微微喘着气, 随手将额发撩到脑后,英俊立体的五官尽数显露, 有雨水顺着他硬朗的脸不断落下,此时的他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那双锐利的凤眸先是冷冷地钉了眼方镜麒,然后才落到姜以柔身上, 他的眸光微不可查地软了几分, 低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姜以柔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侄子……挺热情的。”
想起从电话里听到的对话内容,方隐年也沉默了, 大概是在消化这尴尬的场景。
方镜麒见到两人面对面似乎聊得很融洽, 当即不爽地眯了眯眸子。他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姜以柔身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方隐年, 你能不能别老是阴魂不散的!”方镜麒沉着脸与他对视,凤眸中是分毫不让的强势。
方隐年顺势望向他, 幽黑的眸中隐隐积蓄着怒意, 尤其是在看到他赤祼的上半身时。
他深吸一口气,冷眼盯着自家侄子,沉声道:“跟我回去。”
方镜麒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冷笑一声,道:“我不走。”
方隐年眸光骤沉,一步跨进门内,直冲方镜麒而去,似是要强行将他带走,高大的身躯和沉凝的面色极富压迫感。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左手瞬间捏成拳,非但不惧,反而勾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冷笑,“怕你不成?”
就在他们即将交锋时,身后传来姜以柔懒散的嗓音:
“我父母和小渔都睡了,你们要是敢吵醒他们……”姜以柔的嗓音依旧温柔而动听,如同三月莺啼,但话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她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这对剑拔弩张的叔侄俩瞬间停住了脚步。
方镜麒的神情一阵变幻,面上竟显出几分犹疑。
恐怕也只有姜以柔能一句话制住这个放肆跋扈的大少爷了。
方镜麒咬了咬牙,片刻后,竟主动后退了一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方隐年面前示弱。
但有一件事他咬死了不松口,“我是不会回去的。”
方镜麒刻意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方隐年静静地盯着他,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你真不回去?”
方镜麒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废话!”
好不容易能留宿姜以柔家里,哪怕……哪怕没法跟她发生些什么,他也绝不会走。
他只想离姜以柔近一点,更近一点。
方隐年缓缓闭了闭眼,似是十分无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
竟是同意了方镜麒留在这里。
方镜麒得逞般扬了扬唇角,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然而,方隐年却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施施然向前迈了一步,他看向姜以柔,一字一句认真道:
“姜小姐,今晚方便让我借宿吗?”
既然方镜麒不肯走,那他就留下来看着他。
他绝对不会留方镜麒和她单独相处。
姜以柔:“……”
等等,你不是来接方镜麒的吗?怎么莫名其妙也要住下来了?!
方镜麒也愣了一瞬,立刻火冒三丈,怒声道:“你凭什么住啊?!”
姜以柔也面露难色:“我家就一张沙发……”
方隐年表情平静,淡声开口道:“住宿费我会多给一点的。”
闻言,姜以柔眨了眨眼睛,立刻改了口风,温柔又热情地招呼道:“方总,快请进吧,正好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回去多危险呀……”
仿佛刚才不情不愿的人,并不是她。
方镜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一双凤眼,愤怒又委屈地小声质问道:“姜以柔,你怎么能这样……”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能留在她家而窃喜,转瞬间却要跟别人分享这份隐秘的喜悦……
这让他怎么甘心?!
姜以柔转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方同学,他好歹是你小叔,你忍心看他冒着这么大的雨回去吗?”
方镜麒恨恨地磨了磨牙——
他不但忍心,还乐见其成呢!
然而,根本没有他抗议的余地,姜以柔已经把方隐年迎进了屋。
方镜麒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方隐年,狭长上挑的凤眸中燃着灼灼的怒意与不甘。
方隐年反手关上房门,迈步进了屋。
很快他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滴下来的水弄脏了地板,他微微皱了下眉,沉声道:“抱歉,我会把地板清理干净的。”
姜以柔低头看着他带进来的一地水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道:“你都湿透了,赶紧洗个热水澡吧,不然要感冒。”
说着,她翻出一身男士衣物,微笑着递到方隐年面前,说道:“这是谢凛的衣服,你先穿着吧。”
方隐年:“……”
……穿谢凛的衣服?
方隐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连方镜麒也嘴角微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
“快拿着呀。”姜以柔把衣服往前递了递,催促方隐年赶紧接过。
方隐年垂眸盯着她手里的衣物,眸光中涌动着复杂的暗色。
他不愿意去想,姜以柔的家里留着谢凛的衣服意味着什么,但凡深想……他便很难控制心底的躁意。
方隐年不由得紧了紧拳头,他默默地偏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不用了。”
姜以柔轻轻“啧”了一声,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哼道:“那你打算洗完澡之后穿什么?继续穿你的湿衣服吗?那这澡不是白洗了?”
“还是说……”姜以柔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梢,语带揶揄道,“你打算跟你侄子一样祼着?”
话落,方家叔侄双双脸色微变。
方镜麒剑眉一竖,不爽地嘀咕道:“骂他就骂他,扯我做什么?再说了,我祼着又怎么了,你刚才不是摸得挺开心……”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隐忍地闭了闭眼睛,实在听不下去侄子说的那些蠢话。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姜以柔手里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物,终于缓缓接过。
进浴室之前,方隐年特意转身盯着方镜麒,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道:“衣服穿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方镜麒两眼冒火地盯着他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委屈又愤怒地瞪着姜以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他留宿?”
姜以柔随口应道:“他付了住宿费啊!”
方镜麒愣住了,随即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就为了这点儿钱?”
姜以柔淡淡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果然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少爷,一点儿都不懂她总是缺钱花的烦恼。
方镜麒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给你双倍的钱,你现在让他走!”
姜以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安抚道:“大少爷,外面那么大的雨,别折腾了,你们俩一起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就行了。”
方镜麒面色阴沉,仍想再说些什么,姜以柔却懒得再敷衍他。
姜以柔径直走向厨房,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
她刚拿起杯子,却突然间眼前一黑,而且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姜以柔心头一跳,精神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因为下暴雨而停电了。
与此同时,方镜麒不满的嘀咕声也传来:“怎么停电了?”
姜以柔刚想答话,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劈下,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劈碎。
姜以柔本就因为停电而有些紧张,此时猝不及防间被雷声一吓,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她手一抖,握在手里的水杯乍然落地,响起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姜以柔甚至能感觉到有碎瓷片溅到了她的脚面上,带来些微的痛意。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步都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踩到碎瓷。
她其实并不太害怕打雷,但今晚的雷声格外恐怖,偏偏家里又停电,纯粹的黑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控起来,自然而然滋长了内心的不安。
方镜麒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声音,立刻出声问道:“姜以柔,你没事吧?”
姜以柔没说话,呼吸声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好让自己安心。
方镜麒一边询问,一边往她的方向赶来。但周围太黑了,他时不时就会撞上什么,偶尔能听到他的抱怨。
很快,浴室门被拉开。
然后姜以柔听到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姜以柔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带着湿热的水汽朝她靠近,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一个支撑。
下一秒,她便抓住了一个结实的手臂。
掌中的躯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便继续靠近了她。
方隐年很克制,也很平静,任由姜以柔抓着他的手臂,自己却没有主动触碰她。
他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别怕。”
低醇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让姜以柔安心了不少,当然,她握住的那截结实的小臂更让人有安全感。
但是,惊雷一道连着一道,衬得漆黑的周围更像是要吞噬人的地狱,姜以柔总觉得心里发毛。
终于,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了方隐年的胸膛上,试图将自己缩进他怀里。
不过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她的手直接触到了温热而带着湿意的皮肤,整个人被热意笼罩着。
姜以柔不由得有点懵——
她不是给方隐年找了衣服吗?他怎么没穿?
而随着她的靠近,方隐年的身体骤然绷紧,呼吸声也带了几分急促。
恰在此时,方镜麒也在摸索着朝她靠近。
大少爷时不时撞到各种家具,嘴上还不忘安慰她,道:“你在哪儿?别怕,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姜以柔摸着方隐年赤祼的上身:“……”
她现在倒是不害怕了。:)
第79章
雨夜, 雷声,停电。
姜以柔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随即涌上的是一种古怪的心情。
当她忍不住缩进方隐年的怀中时, 竟然惊讶地发现——他并没有穿上谢凛的衣服,至少上衣没穿。
估计是听到她的惊叫后,什么都来不及做, 第一时间就出来找她了。
姜以柔一抬手就能摸到那温热紧致的肌肤, 每一处起伏的肌肉都蕴着力量感,他身上还携着湿热的水汽, 熟悉的沐浴露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相混,让人格外安心。
同时……也格外格外暧昧。
姜以柔一手搂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恰好按在他的胸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掌下那越发剧烈的心跳声。方隐年胸膛的热度透过掌心传来, 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姜以柔第一次发现, 看上去冷漠如冰的方隐年,身体竟然这么烫。
姜以柔睫羽轻颤,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刚好勾过那健壮的胸口。
下一秒, 她的手腕被猛地攥住。方隐年掌心炙热, 圈住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
不知是想阻止她乱动,还是想牢牢地箍住她。
姜以柔几乎整个人都被方隐年笼罩了,头顶就是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这一瞬间, 姜以柔莫名有种感觉,她就像是一只被野兽按在爪子下的兔子, 无处可逃。而方隐年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钳制她, 张嘴就能将她吃掉。
偏偏这是她主动靠过去的,也算是一种自投罗网。
气氛悄然升温间,方镜麒也在慢慢靠近。
“姜以柔, 你在哪儿?”方镜麒轻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循着记忆中姜以柔的方位,摸索着不断靠近,虽然中途也撞到过不知什么东西,但他已经离姜以柔越来越近了。
姜以柔听到了他的询问,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她有些僵硬地靠在方隐年的怀里,两人像是在对峙一般,谁都没有先动。
绝对的黑暗藏住了他们的表情,也藏住了他们的心事,更有一些莫名的思绪在心里发酵、酝酿。
“姜以柔?”方镜麒疑惑地再次喊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唤回了姜以柔的心神,她跟方隐年之间那种暗潮涌动的氛围也被打破了。
姜以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轻声应道:“我在这里。”
当姜以柔出声以后,已然离她很近的方镜麒立刻锁定了她的方位,很快就来到了她旁边。
方镜麒试探地伸出手,低声道:“你害怕吗?拉着我的手吧。”
姜以柔不由得笑了笑,“我不怕。”
方镜麒不说话了,却执拗地依旧试图抓到她。
下一秒,倒真让方镜麒误打误撞地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方镜麒呼吸一紧,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雀跃,说道:“姜以柔,我找到你了,别怕。”
姜以柔:“……”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不怕……
方镜麒抓住她的手臂后犹不满足,竟然试图将她扯进怀中。
方镜麒似乎咽了咽口水,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你到我怀里就不会再怕了。”
姜以柔:“……”
所以说我真的不害怕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
黑暗似乎也滋长了方镜麒的野心,让他有种蠢蠢欲动的进攻性。
他拽着姜以柔的手臂,微微用力一拉——姜以柔原本紧靠在谢凛的胸膛上,这下猝不及防地被扯开了。
那种被强健炙热的男人身躯紧紧包裹的感觉,瞬间褪去。
姜以柔踉跄了一步,身体被拽得往方镜麒那边偏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脱离方隐年的怀抱,转而投向方镜麒更为年轻莽撞的怀抱中时——
下一秒,姜以柔的腰上突然横了只强有力的手臂。
在她即将被方镜麒抢过去的时候,方隐年几乎是本能般地箍住了她的腰。
这是方隐年最真情流露的一瞬间,他属于男人的野心和胜负欲暴露无遗。
他不允许姜以柔被抢走。
姜以柔一时间愣住了,鲜少有如此无措的时候。
此时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方镜麒这傻小子一心想把她扯进怀里,却根本没发现她本就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中。
而方隐年全程一声不吭,像尊沉默的,没有灵魂的雕像。
可这座“雕像”会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猛然出手,像是凭本能护食的狼,那沉默中透出的强势令人心惊。
姜以柔就这样被夹在叔侄俩中间,一个要把她往怀里抢,另一个却不肯放手。
姜以柔一时间沉默了,罕见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方镜麒试了两次都没把她拽进怀中,还以为是姜以柔自己在抗拒,他抿了抿唇,低声抱怨道:“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没想做别的……”
说着,他试探性地继续发力。
方镜麒以为自己在试探姜以柔的底线,但实际上,他试探的是方隐年的底线。
两股不同的力道拉扯着姜以柔,她有些不适地痛嘶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方隐年猛地松开了箍住姜以柔的手臂。
——姜以柔的一声痛呼,让方隐年主动选择了退让。
方隐年有些颤抖地收回手,略显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又变回了那一汪平静的深潭。
刚才跟方镜麒针锋相对的较劲,更像是方隐年一时失控下的冲动。
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权衡,才最终选择了松开姜以柔的手。
理智回笼,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方隐年,克制得如一尊无欲无求的神佛。
黑暗中,方隐年隐忍地闭了闭眼睛,任凭自己的心连同身体一起被黑暗吞噬。
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把姜以柔抢回来的冲动。
姜以柔腰上的桎梏乍然消失后,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方隐年会主动退让。
而方镜麒也听到了姜以柔的痛呼声,他并不知道姜以柔同时在被方隐年拉扯着,只意味是自己劲儿太大了。
他连忙松了松姜以柔的手腕,只虚虚地握着,同时紧张地关心道:“我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
姜以柔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镜麒见她不说话,又大着胆子继续轻轻拉她——
下一秒,姜以柔又被另一具火热的躯体揽入怀中。
方镜麒紧紧抱着她,像是抢到了最珍贵的宝物,爱不释手。
年轻人火力旺,方镜麒的体温甚至比方隐年还要高一点,像是一个小火炉,就是抱着她的时候力道有些没轻没重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把姜以柔吓了一跳。
“小柔,你在外面吗?”姜母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吵醒的迷糊,随即是她疑惑的反问,“咦,这灯怎么打不开了?”
姜以柔心中一紧,明知道姜母看不清这一切,却还是害怕她和方镜麒抱在一起的这一幕被看见,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但方镜麒这个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稳稳地抱着她,一点儿不松手。
姜以柔最后只能放弃挣扎,尽量平静地说道:“停电了,我出来倒杯水喝,吵醒你了?”
姜母“嗯”了一声,“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姜以柔深吸一口气,温声安抚道:“没什么事,你回去睡吧。”
“那你也赶紧睡哈,大晚上的别瞎折腾了。”
“好。”
等到姜父姜母的卧室门被重新关上,姜以柔这才松了口气。
她气得狠掐了方镜麒一下,“你胆子也太大了!”
方镜麒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在乎,混不吝地说道:“怕什么,反正停电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灯光大亮——来电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激,他们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到适应了这亮度后,他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方镜麒第一时间先观察怀里的姜以柔,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眉头猛地皱起。
他竟然一直没发现——方隐年就站在他们不远处。
方隐年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还在滴水,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只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方镜麒很警惕地挡住姜以柔,不想她看见别的男人的身体,同时皱眉瞪着他:“你怎么也不穿衣服?你还好意思说我?”
方隐年面无表情地盯着方镜麒,此时他正紧紧搂着姜以柔,两人的姿势很是亲密。
方隐年沉默不语,那双睨过来的凤眸却蕴着深不见底的寒意,片刻后,他转身径直进了浴室。
方镜麒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过了没一会儿,方隐年就从浴室里出来了,这次他穿上了属于谢凛的T恤和长裤,跟他平日里的风格差别很大,倒是显得年轻了不少。
姜以柔打了个哈欠,说道:“客厅就一个沙发,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睡吧,我先回房了……”
姜以柔刚要离开,方隐年却突然拦住了她。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有事?”
方隐年低头看了眼她的脚背,沉声道:“你的脚受伤了。”
姜以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脚背被飞溅的碎瓷片划出来一道很浅的伤口,渗出些许血迹。
那一线殷红在她白皙的脚背上格外刺眼。
姜以柔翻出医药箱,坐到了沙发上,很是自然地指使道:“帮我上一下药吧,谢谢。”
方镜麒主动凑上前说道:“我帮你上!”
然而,姜以柔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歇着吧。”
这小子粗手粗脚的,她不想用。
最终,方镜麒只能满脸不忿地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方隐年给姜以柔上药。
当姜以柔把医药箱交到方隐年手中时,他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在犹豫。
这时,姜以柔已经坐在沙发上,翘起脚等着他了。
方隐年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以柔,她长发披散,潋滟的眸中漾着些许困倦的水光,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冲方隐年笑了笑,软声道:“方总,麻烦你了。”
方隐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瞳微颤,似是被灼伤般移开了视线。
他屈膝半蹲下身体,这时,姜以柔很自觉地把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方隐年微微一怔,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动。
那只脚很小,白皙温润得如同美玉雕成,甚至有种脆弱感,就这么踩在他的膝盖上,却像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尖。
让他的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方隐年眸光微沉,呼吸有些发紧。他闭了闭眼睛,努力保持着冷静。
旁边,方镜麒也不由得怔怔地看着姜以柔的脚,当看到她踩上方隐年的膝盖时,嫉妒得几乎眼里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尤其是方隐年,暗自发誓但凡方隐年敢动手动脚……他绝不会放过他!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咬牙切齿地暗自道。
方隐年比他想象得更冷静。他拆出一根棉签,沾了碘伏之后,轻轻地涂抹在那道浅浅的伤口上。
他全程没有主动去触碰姜以柔的身体,礼貌而克制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姜以柔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方隐年,目光从他英俊但冷淡的脸,下落到他修长有力的手。
那双手刚才箍住她的腰时,是很有劲儿的,现在给她上药的时候,却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姜以柔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以柔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就愣住了,竟然是谢凛打来的电话。
姜以柔没多想,直接接了起来,“喂,谢凛?”
此话一出,方隐年上药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方镜麒也瞬间警惕地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以柔恍若未觉,十分坦然地跟谢凛通着电话。
“那边下大暴雨了,你怎么样?”谢凛低磁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有些失真,但依旧很好听。
姜以柔不自觉拖长了嗓音,语气很自然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我在家呀,能怎么样?就是刚才突然停电,把我吓坏了。”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又传来谢凛低沉的嗓音:“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姜以柔一想起刚才打雷又停电时的慌乱,就忍不住有些埋怨谢凛不在身边,她轻哼一声,道:“等你回来,雨早就停了。”
她似乎忘了方家叔侄俩还在,旁若无人地跟谢凛撒着娇。
他们俩越是聊天,方镜麒的脸色就越难看,方隐年上药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一道小伤口,倒像是没完没了。
好在很快,姜以柔就有些不耐烦了,她说道:“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先挂了吧。”
在她挂断电话之前,谢凛突然问道:“你上药了吗?”
姜以柔愣了愣,“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脚,第一反应是,难不成谢凛有千里眼,竟然知道她的脚受伤了?
然而她误会了。
谢凛轻笑一声,带着丝暧昧的亲昵,嗓音也有些哑,问道:“昨天不是还抱怨我太粗鲁了,给你买的药膏没用吗?”
谢凛问得还算隐晦,但也不是那么难懂。
至少他说完这句话后,方隐年骤然僵住了,空气瞬间凝固。
姜以柔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时,双颊瞬间漫上一层红霞,如花般娇艳欲滴。
第80章
姜以柔怎么也没想到, 谢凛这么寡言又沉稳的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狎昵暧昧的话。
果然男人一旦开荤后,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 姜以柔完全不介意跟谢凛在电话里调情。只要她有兴致,她甚至可以三两句话勾得谢凛连夜赶回S市。
可关键是……方家那对叔侄还在呢!
方镜麒离得远,不一定能听得见谢凛说的话, 但方隐年就在她面前, 绝对能将谢凛那番暧昧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
谢凛说完那句话后,姜以柔明显感觉到, 方隐年的身体骤然绷紧了,她脚下踩着的大腿,肌肉瞬间硬得像铁一样。
方隐年垂头盯着她的脚, 给她上药的那只手却一动不动, 手背上绷起隐忍的青筋,呼吸也悄然急促起来,像是被挑衅后艰难压抑着怒火的野兽。
姜以柔一瞬间被他身上逸散的戾气吓到了,受惊般猛地把脚往回缩。
然而下一秒, 方隐年却迅疾出手, 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他手掌宽大,可以轻松圈住姜以柔的脚腕还有余地,那掌心滚烫炙热, 不断收紧的力道有种无声的强势,莫名让人心惊肉跳。
明明刚才给她上药的时候还很克制, 全程都没有碰到她, 可他的理智和冷静被打碎了,就在这一瞬间。
姜以柔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轻轻一颤,只觉得那股热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 激得她心口不自觉狂跳起来。
偏偏此时,手机里继续传来谢凛低磁的嗓音,说出的话依旧是不该为外人所知的亲密:“怎么不说话?是自己不方便上药吗?那等我回去……”
姜以柔又羞又窘又气,娇喝着打断了他:“谢凛!”
方隐年依旧沉默着低着头,似乎情绪很稳定,然而他攥着姜以柔脚踝的手却越收越紧,伴着他隐隐急促的呼吸声,就像座压抑到极致的活火山,随时要爆发。
姜以柔轻轻咬着下唇,只觉得心慌意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
谢凛这个混蛋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破廉耻的话呢,绝不能再让方隐年听见!
姜以柔用力挣了挣,想把自己的脚抽回来,然而脚腕上箍着的那只手硬如铁钳,非但让她动弹不得,还生出种要被拖入深渊的恐惧感。
姜以柔一时间有些恼,她干脆不再挣扎,反而狠狠一脚朝方隐年踹过去。
方隐年本就在拉拽她,姜以柔这一踢倒是顺了他的势,一脚就蹬在了他的胸口上方,贴近锁骨的位置。
白嫩柔软的足直接触上了方隐年微烫的皮肤,他猝不及防挨了一脚,一时间有些身形不稳。
方隐年微微一怔,连凤眸中翻涌的暗色都凝滞了一瞬。
那不轻不重的一脚踢过来时,方隐年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痛意,他只觉得被姜以柔踢到的那片皮肤仿佛似乎有电流经过。
那种酥麻的颤意一直蔓延进他心里。
方隐年怔怔地抬头,正对上姜以柔嗔怒中带着羞意的脸。
那张脸已经美得惊心动魄,此时漫上动人的红霞,更加娇艳欲滴,那含嗔带羞的潋滟眼波直勾勾地瞪着他,却没有丝毫威慑力,只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躁动。
方隐年紧紧盯着她,眸色骤深,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几欲噬人的暗色。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喉结明显滚动了下,怔松间,抓着姜以柔脚踝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姜以柔抓住机会,立刻将脚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慌乱地跑进了卧室,像只受惊炸毛的猫。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眼的瞬间。
他们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黏稠还没来得及酝酿,便因为姜以柔的匆匆离去而消散无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在姜以柔把脚抽离后,方隐年甚至仍保持微抬着手的动作,久久无法回神。
似乎仍沉浸在一场幻梦中。
全程只有方镜麒一个人在状况外。
他离得比较远,听不见谢凛在手机里说的话。
在他的视角里,就是姜以柔讲着讲着电话,突然踹了方隐年一脚,就红着脸离开了。
方镜麒若有所思地眯了眯凤眸,他两步跨到方隐年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然后他发现,方隐年此时竟然在出神——
这状态明显很不对劲!
方镜麒心中一凛,冷声质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冷冽的嗓音瞬间唤回了方隐年的思绪,方隐年伸出的那只手缓缓捏紧,仿佛仍在回味那细瘦脚腕的触感。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体内的躁动,他缓缓站起身来,却懒得跟侄子解释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方镜麒面色一沉,横跨一步挡住方隐年的去路,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咔作响,似乎随时要抑制不住揍人的冲动。
“方隐年,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来坏我的事……”方镜麒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这些威胁。
方隐年仍有些神思不属,闻言淡淡地瞥了眼暴躁任性的侄子,低声道:“很晚了,别吵。”
他说的话很简单,却也蕴着另一层警告:
如果方镜麒吵醒了姜以柔的家人,后果自负。
方镜麒一噎,愤恨地咬了咬牙。
但一想到刚才姜母就被他们吵醒过,方镜麒也有所顾忌,只能憋屈地闭了嘴,但眼神仍像刀子似的射向方隐年。
叔侄俩沉默地对峙良久,两双相似的凤眼昭示着他们血缘的亲近,可此时望向对方的眸光中却是全然陌生的冷意。
黑夜凝滞,只有窗外的风雷雨声格外清晰。最终,他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似乎多看对方一眼都嫌多余。
两人都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姜以柔的房门,她的卧室门紧闭,不知道有没有反锁。
但是……即便这扇门可以被叩开,他们也绝不会允许对方踏进去一步。
半晌,方隐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睡吧。”
方镜麒闻言面色有些古怪,他瞟了眼客厅里唯一的长沙发,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张破沙发,他们两个快一米九的男人,怎么睡?
方镜麒原本做好了熬一整晚的准备,但方隐年却主动坐到了另一张较窄的单人沙发上。
方隐年冲他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去睡那张长沙发。
其实那张长沙发对方镜麒来说也伸不开腿,但至少比在单人沙发上坐一晚要舒服多了。
方镜麒挑了挑眉梢,毫不客气地躺在了沙发上。
至于他身为侄子会不会心疼方隐年……呵呵,不存在的。
谁让他非要跟他一起留宿,受再多罪也是他活该!
方镜麒躺在沙发上,整个小腿几乎都支在外面,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显得有些可怜。
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随手扯过姜母准备的被子盖在身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方隐年起身去关了灯,然后沉默地坐回单人沙发上。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打闪时会透进些许亮光。
方隐年靠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他单手撑额,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没心没肺的方大少很快陷入了梦乡,他的呼吸声明显变缓变沉了。
过了一会儿,方镜麒微微一动,盖在身上的被子落了地,露出大片赤祼的胸膛。
看似沉沉睡去的方隐年缓缓睁开眼睛,他默默地望向方镜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边,俯身拾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了他的身上。
客厅里的方家叔侄很快便安静下来,但另一边,姜以柔拿着手机逃回卧室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继续跟谢凛打着电话。
姜以柔光着脚跑回屋,第一件事就是反身锁上房门。
她背靠在门板上,心有余悸地小口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脸颊上的热度降了一些。
这时,谢凛已经因为她长时间的沉默而感到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谢凛的声音嗓音微沉,似是从她怪异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以柔缓了缓神,刚从方隐年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抓脚踝的动作中反应过来,此时听到谢凛的发问,心里瞬间涌上股恼意。
“混蛋,你刚才乱说什么?!”姜以柔轻咬着唇瓣,恨恨地抱怨道。
她嗓音娇柔如莺啼,哪怕是生气,也像是在撒娇,但此时她语气中实打实地带了怒意。
她的反应让谢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谢凛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把电话挂断了。
姜以柔愣愣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还没来得及生气,下一秒,谢凛的通讯又几乎无缝衔接地打了进来。
只不过这次是视频通话申请。
姜以柔抿了抿唇,心里仍有些生气,但还是接起了这个视频通话。
只是她微微皱着眉头,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
手机里旋即出现了谢凛放大的俊脸。
他一身西装革履,黑发全都梳到脑后,全然没了拳台上肆意的野性,倒是显出几分斯文。
谢凛紧紧盯着她的脸,在认真观察她的表情,随即沉声问道:“你生气了?”
姜以柔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谢凛薄唇微抿,认真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问……我以后就不说了。”
谢凛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姜以柔盯着手机里谢凛放大的俊脸,听着他有些笨拙的轻哄,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了。
其实……她不是不喜欢谢凛说那些话,只是刚才有别人在而已。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她当然不介意。
姜以柔不期然回想起谢凛刚才狎昵暧昧的话,脸颊不由得又红了红。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脸上的愠怒已然褪去,反而开始盯着穿西装的谢凛看个不停。
姜以柔眨着眼睛笑了笑,说道:“你今天又穿了西装?好帅呀。”
谢凛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消气了,他冷硬严肃的面色柔和下来,轻笑着反问道:“你喜欢?”
姜以柔托着腮,潋滟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喜欢。”
谢凛定定地回视她,喉结似乎滚了滚,良久,嗓音微哑地说道:“回去穿给你看。”
哪怕是隔着手机屏幕,两人的眼神仿佛黏在了一起,对视间,暧昧的气息肆意蔓延。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柔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听说那边下大暴雨,担心你。”谢凛答完后顿了片刻,又哑声继续道,“还有……想你了。”
“想我?”姜以柔玩味地挑了挑眉梢,轻笑着反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想我了?”
谢凛愣了愣,一时间倒是被她问住了。他斟酌着询问道:“你想我怎么证明?”
姜以柔微微眯了眯眼睛,媚眼横波间像只吸人精气的妖精。
她轻笑一声,近乎蛊惑地说道:“谢凛,你把这身西装脱了吧。”
“我想看看……你有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