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当方镜麒嗓音微颤地询问, 这些饭菜出自谁之手时,姜母完全没有注意到方镜麒几乎处于失控边缘,如实地回答道:“都是小谢做的。”

姜父甚至还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也就是我女婿。”

老夫妻俩一唱一和, 回答了方镜麒的问题。

可这真相却直接将方镜麒打入了冰窟,让他从头冷到脚,一时间浑身僵直, 从心底泛着寒意。

方镜麒怔怔地坐在餐桌前, 手里的筷子还夹着菜,面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刚才尝过了这些菜, 都是熟悉的味道。

姜以柔之前每天给他送的饭,就是这个味道,几乎算是他刻入骨髓的回忆。

他一直以为, 那些饭菜都是姜以柔亲手做的, 里面盛满了她的温柔与关心。

他甚至为只有自己吃过姜以柔亲手做的饭菜,而一度洋洋自得。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视如珍宝、每次都吃得一滴不剩的饭菜……

都是那个叫谢凛的家伙做的?!!!

方镜麒左手一抖,筷子上的菜瞬间落到了桌面上。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面前的饭菜, 狭长的凤眸漫上疯狂的猩红,犹如被激怒的野兽,浑身逸散着骇人的戾气。

下一秒, 方镜麒猛地起身,他剧烈的动作一下带翻了椅子, 木椅砸地发出巨大的沉重闷响。

方镜麒眼前一阵阵发黑, 甚至身形都有些不稳,两手按在木桌上,手背暴起隐忍的青筋。

他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他垂头站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

犹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发狂困兽。

方镜麒本来脾气就火爆,此时得知自己被耍的真相,更是犹如火山爆发,脸色极其骇人。

老两口被他骇人的状态吓了一跳。姜父颤巍巍地搂住姜母,硬着头皮护在老妻身前,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个浑身煞气的少年。

明明是个跟他们外孙女一样大的孩子,可这小伙子也……太可怕了!

关键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小煞星。

方镜麒缓缓抬眸,死死盯住两个老人,狭长的凤眸中拉满了血丝,狰狞而疯狂。

老两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无措地低下头,完全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瑟瑟发抖地报团取暖。

方镜麒扯了扯唇角,那笑容却带着股令人胆寒的煞意。他薄唇微启,干涩的喉咙中挤出几个字,宛若魔鬼的低语,充满威胁意味:

“叫姜以柔回来。”

“我要见她。”

姜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无措地磕绊道:“这……我们也联系不上小柔啊!”

姜父嘴上说得很无奈,实则心里打定了主意——

哪怕能联系上闺女,他也只会严厉提醒她,千万别回来!

这小伙子太吓人了,一看就情绪不稳定,闺女要是真的见了他,万一被他发疯伤到了怎么办?

方镜麒额角青筋直跳,怒声吼道:“别他妈糊弄我!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他话音未落,门口处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屋内的三个人精神一震,纷纷朝门口处望去。

姜父姜母一脸焦急与担忧,担心女儿会受到伤害。

方镜麒则目光幽幽地死死盯着门口,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狼崽儿,狭长的凤眸中燃着灼灼烈火。

方镜麒长腿一迈,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去。

他眼神死死盯着大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抓住姜以柔,然后问个清楚明白——

这么长时间以来,是不是都在拿他当狗耍!

很快,大门开启,然而出现门口的人并不是姜以柔,而是一道修长健壮的身影。

谢凛熟练地开门,一步踏进屋内,他剑眉紧蹙,面上难得带着几分担忧。

刚才方镜麒撞翻椅子的时候,那一系列巨大的动静自然惊扰了楼下的他和姜以柔。

当时两人正在缠绵,听到动静后立刻就没心情继续了,都担心是楼上的姜父姜母出了什么意外。

姜以柔挣扎着想起床,最后却又无力倒了回去。

她不由得轻咬着红唇,含嗔带怨地瞪着谢凛。她眼眶红肿,趴伏在床上的模样简直是勾人心魄的妖精,让人恨不得死在她手里也甘愿。

谢凛幽沉的眸子盯着她,喉结微滚,很轻易地被她一个眼神撩动了□□。

最终他还是强忍住了,快速起床穿上了衣物。

他俯身按住姜以柔的后脑,安抚般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别担心,我上去看看。”

姜以柔抬腿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道:“快滚!”

她嗓音沙哑,虽不如平日清脆婉转,却别有一番诱人的风情。

谢凛顺势抓住她的脚,不顾姜以柔的挣扎,下意识地揉捏了几下。那柔腻细滑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荡。

他俯身又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低声嘱咐道:“等我回来。”

姜以柔有点受不了他那有皮肤饥渴症般的黏糊,不耐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对谢凛来说就像一道可口的食物,哪里都能舔咬一番。

他简直就像条占有欲十足的狗,每次都弄得她浑身都是他的口水,像是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姜以柔实在怕了他那股疯劲儿,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谢凛静静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在经过一通“宣泄”后,谢凛刚才被挑起的怒气显然消散了不少。

他起身离开,轻轻地关上了房门,直奔楼上姜家而去。

于是就有了此刻的场景。

谢凛和方镜麒在姜家玄关处面对面站着,彼此都有一瞬间的惊讶,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方镜麒最先反应过来。

他死死盯着谢凛那张可恶的脸,垂在身侧的左手捏得咔咔作响,脖颈处都暴起了青筋。

这一瞬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方镜麒没有丝毫犹豫,挥着拳头便冲了上去。那眼眸猩红的模样像只被激怒的野兽,露出狰狞的獠牙。

而谢凛一看到这位大少爷,同样厌恶地皱起眉头。当他的视线越过方镜麒,看到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时,更是面色骤冷。

他冷哼一声,抬臂挡住方镜麒挥过来的拳头,然后一拳回敬了过去。

方镜麒毕竟年少,还断了一只手臂,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风。

当然,哪怕他没有受伤,恐怕也敌不过专业拳手出身的谢凛。

谢凛面无表情,一身煞气,狠狠一拳挥出。

拳头落在方镜麒的脸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听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方镜麒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颊立刻就肿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阴鸷的眸光死死钉住谢凛,不见半分惧意,像只伺机而动的狼崽子,有种随时会扑上去咬断喉咙的狠劲儿。

谢凛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下手腕,冷冷地睨着这个讨人厌的小子。

他早就想揍他了,只是之前碍于姜以柔,没有机会动手而已。

谢凛挑了挑眉梢,淡淡地扔下一句,“废物。”

这充满蔑视意味的话瞬间激得方镜麒胸膛起伏。他随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再次冲了过去。

方镜麒眸光赤红,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有章法。

谢凛跟他对了几招,眼里闪过些许意外。

方镜麒大概是经过系统性训练的,身手竟然还不错,只可惜对于谢凛来说,不太够看。

很快,谢凛便将方镜麒死死按在了地上。

谢凛的膝盖顶着方镜麒的脊背,又按住了他唯一完好的左手,将他控制得动弹不得。

方镜麒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在地上挣扎,一副不服输的模样,嘴里还不断咒骂着。

谢凛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眸光一寒,抵住他脊柱的膝盖缓缓用力——

再进几寸,他能直接将人废掉。

方镜麒疼得脸色一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认输。

那双狭长的凤眸始终愤怒地燃烧着,瞪向谢凛时蕴着倔强又执拗的冷意。

这股子绝不低头的倔劲儿,是方大少没错了。

这时,姜父姜母颤巍巍地上前劝架了,“别打了,别打了……”

“小谢,快放开他吧,别给人孩子打坏了……”

姜父姜母是谨小慎微讨生活的小老百姓,平日里最怕惹事,不管遇到什么都想着息事宁人。

这小伙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万一把人打坏了,那肯定会惹上麻烦的!老两口心里急的不行。

谢凛的力道没有松开半分,依旧用膝盖死死压制着不断挣扎的方镜麒。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姜父姜母,道:“叔叔阿姨,你们离远点。”

听到谢凛跟姜父姜母之间的熟稔,方镜麒立刻又想起来,这个男人是他们认定的女婿。

他的妒火瞬间被点燃,方镜麒紧咬牙关,又开始猛地挣动起来,力气大得连谢凛都皱了皱眉。

就在场面越发混乱时,大门再度被打开了——

这次出现的,正是方镜麒心心念念的姜以柔。

姜以柔呆立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男人,不由得怒声质问道:

“你们在做什么?!”

方镜麒瞬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向她。

第72章

门口, 姜以柔俏生生地站着。

姜以柔原本想躺在床上等谢凛回来,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反而听到楼上一直传来摔摔打打的动静。

所以她最后还是艰难地起了床, 上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以柔穿了一条长裙,外面还穿了件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那头微微散乱的长发还是让她显出几分狼狈。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口, 却仿佛瞬间夺去了这世间所有的光彩,什么都抵不过那张如梦似幻的容颜。

如同天上高悬的明月, 让人忍不住如飞蛾扑火般追逐,却可望而不可及。

方镜麒仍被牢牢地按在地上,可他哪怕忍着痛, 也要艰难地抬头朝姜以柔看去。

他痴痴地看着姜以柔, 总觉得此时见到她,心跳格外的快。

姜以柔眼尾泛红,本就潋滟的眸子漾着勾人的媚意,花瓣一样的红唇肿得厉害, 那精致的唇珠更像是被蹂躏过, 显得分外可怜。

比起平日里那个温柔矜持的姜以柔,此时的她眼角眉梢都泛着浓浓的春意。这无意识散发的诱人足以让人疯狂。

方镜麒年少不知事,看不出来姜以柔这副状态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 在看到姜以柔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不属于自己了。

方镜麒咬了咬牙, 暗恨自己不争气。

明明刚才还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还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给这个胆敢耍他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可现在亲眼见到她了,方镜麒却无力地发现——

他不再想着质问她、责怪她, 脑海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他只想紧紧地抱住她,谁都别想抢走。

方镜麒终于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对姜以柔狠下心来。

他算是彻底栽了。

“姜以柔……”方镜麒直勾勾地盯着她,努力地想往她那里挣扎,一双凤眸中燃着惊人的火。

谢凛面无表情地睨着他,看他那副紧盯着姜以柔的模样,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他觉得手有点痒,想把那对招子挖出来。

谢凛眸色一深,手上默默地加重了力气,方镜麒顿时一声闷哼,痛得冷汗直冒。

他终于不再看姜以柔了,转而愤怒地瞪视着谢凛,喝道:“放开我!”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方大少也从未想过低头认输。

姜以柔看了眼方镜麒,很快便随意地移开了视线。

她慢慢挪动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显得自然。

在她缓缓走近时,方镜麒难得安静了,紧紧盯着她,然而,姜以柔只是目不斜视地越过了他,径直走向了客厅。

她先冲着姜父姜母关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姜父姜母连连摇头,说道:“没事,我们都没事。”

姜母抓住姜以柔的手臂,急声劝道:“小柔,你快让小谢住手吧,那还是个孩子呢,再打要出事了……”

姜以柔笑着安抚他们几句,然后半是哄劝半是强硬地让他们进了卧室,并嘱咐他们别出来掺和这件事。

安顿好两个老人后,姜以柔的目光扫过侧翻在地的木椅,然后才回头望向一身狼狈的方镜麒,纤秀的眉瞬间皱起。

她忍不住瞪了眼方镜麒,不悦地质问道:“你在闹什么?”

姜以柔现在只想好好睡觉,方镜麒却偏偏扰得她不得安生。哪怕这位大少爷是她的重要提款机,姜以柔现在也很难对他有好脸色。

方镜麒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不耐,顿时心中一阵刺痛。

想起这一天里接连受到的冲击,他愤怒得眼睛通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额角青筋直跳,颤声质问道:“姜以柔你实话告诉我,之前你给我送的饭,是不是全都是这个男的做的?”

“你敢骗我?!”方镜麒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姜以柔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方镜麒发现。

但……发现就发现了呗,他又能如何呢?

姜以柔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心虚,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谁做的饭重要吗?”

方镜麒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差点被姜以柔的无赖气得吐血。

他忍不住像条鱼似的奋力挣动起来,凤眸赤红,怒吼道:“我以为是你做的,才会全吃干净的!早知道……本少爷才不会吃那么难吃的东西呢!”

谢凛眸光凉淡,轻嗤一声道:“我亲手做的饭,也不想被狗吃了。”

其实这件事,不光方镜麒一肚子火气,谢凛同样很不爽。

当初刚知道他亲手做的饭,全被姜以柔拿去给这小子吃了的时候,他的愤怒和心痛绝不亚于此时的方镜麒。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他冷眼旁观这位大少爷的笑话了。

姜以柔垂眸看着方镜麒,少年嘴角带血,一张英俊的脸庞格外狼狈,那双狠狠瞪着她的漂亮凤眸里,有怒火也有委屈。

这个年纪的他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有种飞扬夺目的少年意气。而他本就长得俊美出挑,此时脸上带伤被狠狠压在地上,竟有种令人心痒的战损美。

他那双漂亮的凤眸又格外倔强,仿佛燃着永不熄灭的光,被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灼灼注视着,很难不动容。

不得不说,方镜麒这个性烈如火的少年,跟隐忍强势的谢凛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姜以柔静静地注视着他,眸光不自觉微微一闪。

她又不由得看向方镜麒打了石膏的右手,这小子当初为了救她女儿,差点连命都丢了。

虽说他脾气很差,但这一腔的赤诚也着实烫人。

看着方镜麒隐忍愤怒的眼神,以及他满身的狼狈,姜以柔终究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冲谢凛说道:“放开他吧。”

谢凛抿了抿唇,冷着脸没有动作,姜以柔只好拖长了音调,柔软地又喊了他一声,“谢凛!”

这一嗓子百转千回,喊得人心都酥了。

片刻后,谢凛终于松开了对方镜麒的桎梏。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方镜麒一眼,径直走到了姜以柔身侧,像个沉默守护的骑士。

方镜麒粗喘两声,用左手撑着地,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站了起来。

方镜麒踉踉跄跄地走到姜以柔面前,伸出左手便想要抓他,却被谢凛一把攥住了手腕。

谢凛眸色阴沉地盯着他,寒声警告道:“再敢往前一步,你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方镜麒似乎永远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恶狠狠地瞪了谢凛一眼,粗声粗气地吼道:“闭嘴!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谢凛眼神一冷,握着他腕子的手缓缓收紧。

姜以柔连忙按住谢凛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好不容易稳住了两个易燃易爆炸的男人,姜以柔转头对方镜麒笑了笑,温声道:“方同学,关于饭菜的事,我确实骗了你,很抱歉。”

方镜麒死死盯着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嘴上的道歉不值钱。”

姜以柔可不会惯着他,当即挑了挑眉梢,笑道:“哦,那我就不道歉了。”

不稀罕嘴上的道歉是吧?那连嘴头的道歉也没有了。

姜以柔轻扬下颌,点了点不远处倒地的椅子,随意地笑了笑,“正好你弄坏了我家的椅子,我们算是扯清了。”

方镜麒眼睛一瞪,暴怒道:“屁的扯清了,姜以柔,你欠我的根本还不清!”

骗他,耍他,戏弄他,一想起她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中的那些事,方镜麒简直恨得牙根痒痒。

方镜麒死死盯着她,慢慢的,眼尾处竟然漫上些红意,那双漂亮的凤眸中隐约泛起湿润。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嚣张大少爷,此刻竟显出几分脆弱的委屈。

“姜以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方镜麒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是真的很难过。

他这段时间被迫呆在医院,每天都很无聊,伤口还会时不时发痛,这么煎熬的日子里,他是想着姜以柔对他的“好”才熬下去的。

至少每次,想到她会亲手为自己做饭,他就不觉得手臂痛了,更不后悔为救她女儿断了只手。

方镜麒呼吸不稳,嗓音中也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意:“姜以柔,只要是为了你,别说是断条手臂了,哪怕是丢了命,我也心甘情愿!但是你……”

“你至于连顿饭都要骗我、敷衍我吗?!”方镜麒说着说着,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吼出声,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哽咽。

听着方镜麒字字泣血的控诉,姜以柔一时间沉默了。

她默默地盯着少年打了石膏的手臂,不期然想起那天坠马事件后,她去医院看望方镜麒。

当时的方镜麒面色惨白,痛得一头白毛都被冷汗浸透了,那恐怕是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一生中受的最大的苦楚。

但方镜麒在她面前没有喊过一声痛,仍旧张扬的、傲气的。

他这么倔,这么爱硬撑,反倒让她差点忘了,手臂硬生生折断该有多痛。

他救了她女儿的命,甚至等于间接救了她的命,但他唯一“挟恩图报”的要求,也不过是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而已。

姜以柔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神情缓和了些许,温声询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旁边,谢凛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一直关注着姜以柔的表情,眼睁睁看着她因为那小子几句装可怜的话,而软化了态度。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谢凛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捏紧,望向方镜麒的眸光中带着幽暗的冷意。

面对姜以柔终于软和下来的态度,方镜麒深呼吸几次,似是在平复心绪。他冷冷地瞥了眼那个叫谢凛的男人,凤眸微沉,面上闪过浓重的不甘。

他几乎想都没想,带着些赌气的意味说道:“你让我亲一下!”

姜以柔:“……”

谢凛面色骤冷,微微眯起眸子睨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姜以柔还没来得及阻拦,大门突然再一次被敲响了。

姜以柔刚进门的时候压根没关门,此时便高喊了声“请进”。

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西装革履,身形修长,处处透着股清贵矜持,沉稳内敛如同温玉一般,正是方镜麒的叔叔——方隐年。

姜以柔看着方隐年,不由得松了口气,立刻说道:“你终于来了,赶紧把你侄子领走吧。”

她实在有点搞不定这个混世魔王了。

一开始看到方镜麒的时候,姜以柔就给方隐年发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方镜麒转过身,愣愣地看着门口处的方隐年,然后瞬间爆炸了。

“姜以柔,你叫他来做什么?!”方镜麒瞠目欲裂。

妈的,他都差点把方隐年也喜欢姜以柔的事儿忘记了,现在却偏偏要提醒他。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捏紧,凤眸里拉满了血丝,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溃。

第73章

方镜麒从天台上愤然离去后, 方隐年其实一直暗中跟着他,一路跟到了姜以柔家楼下。

他坐在车里,仰头静静地看着姜以柔家的窗户。

那一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似乎再也没有立场去阻碍侄子追求爱情。毕竟,他也可耻地动心了,又凭什么再说姜以柔配不上镜麒呢?

那……如果镜麒真的追到了她, 他难道该送上祝福吗?

方隐年缓缓闭上眼睛, 唇角漫开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他接到了来自姜以柔的信息。

姜以柔让他赶紧来带方镜麒回去。

方隐年心头一跳, 不自觉攥紧了手机,用力到指节泛白,几乎将手机捏碎。

很显然, 这意味着姜以柔拒绝了方镜麒。

他面色沉凝, 抿着唇久久未语,狭长的凤眸中是急剧变幻的复杂情绪,最后化成一片苍凉的荒芜。

方隐年垂首揉了揉眉心,浑身都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意识到姜以柔拒绝了镜麒的一瞬间, 他心里竟觉得庆幸。

他怎么能如此无耻?

这一瞬间, 方隐年清晰地窥见了自己心里的阴暗。他曾经坚守的底线,似乎在见过那个美艳如妖的女人后,就被无情地碾碎。

他感觉得到, 他在一刻不停地坠向深渊。

方隐年微微躬起身,胸膛急剧起伏着, 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刻骨的痛意。

他缓缓收紧双手, 手背上迸出隐忍的青筋,眸色幽深不见底。

他还能忍多久呢?

方隐年不愿深想。

车子的前排,苏正担忧地透过后视镜瞄着自家老板, 见他脸色如此难看,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道:“方总,您没事吧?”

方隐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凤眸依旧沉静而深邃,将他所有翻涌的挣扎统统藏入深处。

方隐年没有回答苏正的关心,只开门下了车,径直往姜以柔家里走去。

然后便有了现在这混乱的一幕。

方隐年站在姜家门口,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到姜以柔身上,她依旧很美,此刻的她更多了几分撩人的媚意,如同沾了雨露的玫瑰,更加娇艳欲滴。

她正被那个叫谢凛的男人搂在怀中,柔弱得勾人采撷。

方隐年立刻想到了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她吩咐他去学校跑腿处理女儿的事情,自己倒是跟别的男人寻欢作乐……

想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方隐年眸色骤然暗沉下来,可与此同时,他的喉结却也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嗓音有些紧绷,哑声道:“镜麒,跟我回去吧。”

方镜麒像只发怒的狮子,猛地回头冲方隐年吼道:“滚!别来管我!”

在方镜麒回身怒吼的一瞬间,方隐年瞳孔骤缩——他看清了侄子脸上青紫的伤痕,十分触目惊心。

方隐年瞬间沉了脸,他快步走上前,抬手便要检查他脸上的伤势,却被方镜麒一扭头避开。

方镜麒拧眉瞪着他,态度极其恶劣,“你少来假惺惺!”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别闹了,镜麒,先去医院。”

他望向方镜麒的右臂,石膏上都沾了灰尘,绷带也蹭的歪歪扭扭,很难不让他担心。

方隐年随即沉着脸望向那个叫谢凛的男人,眼神冷得仿佛淬了冰。

他知道,一定是这个人打伤了侄子。

谢凛漫不经心地同他对视一眼,扯了扯唇角,冷声道:“他自找的。”

方隐年和谢凛互不相让地对视着,那股凌厉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空气都仿佛稀薄了,让人难以呼吸。

方隐年一心想给侄子出头,方镜麒却根本不在乎。

方镜麒的眼里只有姜以柔,他眼尾泛红,颤着嗓子质问道:“你为什么叫方隐年来?你该不会也喜欢他吧?”

姜以柔挑了挑眉梢,精准地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字,“也?”

她玩味地咀嚼着这个“也”字,再望向方镜麒时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你知道方隐年喜欢我的事了?”

姜以柔说得坦坦荡荡,语气里甚至还带着调侃,丝毫不顾方隐年此时就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当众揭了他的老底。

姜以柔心里有些遗憾——方镜麒知道方隐年心思的时候,反应一定很有趣吧。

可惜没能看到这场好戏。

姜以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想道。

她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僵硬了一瞬。

方隐年呼吸一滞,刚才面对谢凛时盛气凌人的气势都弱了几分。

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下,身体也骤然绷紧。他没有转头去看姜以柔,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可他控制得了自己的眼神,却控制不住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这一瞬间,方隐年几乎有种自己在告白的紧张感。

下一秒,姜以柔带笑的嗓音响起,还带着几分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方隐年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这含着笑意、甚至带着些玩味的语气,无一不证明了——姜以柔早就知道他喜欢她。

而她……根本毫不在意。

方隐年面无表情,心脏却感受到了撕扯的痛意。

面对姜以柔好奇的询问,方镜麒俊脸微沉,生硬地说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姜以柔……你不准喜欢他!”

方镜麒紧紧地盯着她,面色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方隐年的眸光落在别处,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手心却几乎被掐出了血痕。

谢凛腮侧微鼓,狠狠咬着牙,眼神冷厉得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但凡姜以柔敢说一句喜欢,他就会冲上去拧断那个男人的脖子。

三个男人同时等待着姜以柔的回答,空气近乎凝滞了。

然而,姜以柔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这一声笑又轻又柔,像是带着撩人的钩子,让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方镜麒最年轻也最沉不住气,当即咬着牙质问道:“你笑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她到底会不会喜欢方隐年?还是说……现在已经喜欢他了?!

方隐年和谢凛之间的气氛一度很微妙,剑拔弩张,却又互相忌惮。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因为姜以柔的一声笑而躁动的心。

明明姜以柔什么都没说,却只用一道轻轻的笑意,就将他们三个男人钓得心绪不宁、七上八下。

恐怕全世界也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本事了。

姜以柔耸了耸肩,懒散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无聊而已。”

果然还是小孩子,竟然会提出不准她喜欢别人的要求。

可惜的是,她素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喜欢几个就喜欢几个。

谁都管不了。

“你……”方镜麒被她气得呼吸不稳,又要炸毛。

方隐年眸光一凛,看出了姜以柔漫不经心之下那玩味的态度,不想再被她牵着鼻子走,便直接上前抓住了方镜麒的手臂,沉声喝道:“跟我回去,立刻!”

可方镜麒满脑子都是姜以柔那个意味不明的笑,以及含糊的敷衍,他红着眼睛执拗地瞪着她,一心要一个答案,“我不走!姜以柔,你说话啊!”

跟方隐年的深沉和谢凛的寡言相比,方镜麒实在太过直白,也太过热烈,他好像从来不知道隐藏自己的心思,像追逐太阳一样追逐着姜以柔。

哪怕会被灼伤,也绝不放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姜家不大的客厅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吵闹。

方隐年想要带侄子离开,可方镜麒发疯般挣扎着不肯,谢凛忍无可忍地出手想要强行将他扔出去,方隐年又会及时护着侄子,不让谢凛伤害他。

一群闹了许久都没个结果,姜以柔只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良久,姜以柔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说道:“我亲你一下,你就别闹了,行吗?”

姜以柔终究是心软了——这小子好歹为她断了条手臂,都闹这么长时间了,就给他点甜头吧。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不等众人反应,姜以柔很干脆地踮起脚尖,在方镜麒的侧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姜以柔摸了摸他短短的发茬,跟哄小孩似的哄道:“好了大少爷,快跟你小叔回去吧,处理下你的伤。”

姜以柔实在是随心所欲,竟然就这般当着另外两个男人的面,直接亲上了方镜麒。

丝毫不顾这样做会引发什么可怕后果,就这样随手点燃了两个男人疯狂的嫉妒心。

方镜麒整个人都僵住了,神情恍惚得如坠梦中,这是他今天最为安静的一刻。

方隐年微微一怔,不由得绷紧了唇角。姜以柔吻上方镜麒的那一幕,如同慢镜头一般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闭了闭眼睛,他也不知道此时心里浓烈得几乎要爆炸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但总之……绝不是为他的侄子开心。

另一边,谢凛在短暂的愣怔后,面色倏地阴沉下来,蕴着风雨欲来的压迫。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方镜麒的后衣领,粗暴地直接将他往门口扯。

谢凛神情阴戾,满心怒火。

既然他不肯走,直接扔出去不就行了?用得着姜以柔做到如此地步吗?!

方镜麒被他拽得身形不稳,同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一边挣扎着冲向姜以柔,一边用直白火热的眼神盯着她。

“姜以柔……咳咳!”方镜麒几乎被谢凛勒得喘不过气来,脸都涨红了。

可素来不肯吃亏的他却顾不得还手,满心满眼只有姜以柔。

方隐年也倏然回神,他立刻上前挡住了谢凛的手臂,将侄子从窒息中救了下来。

这边方隐年和谢凛互相牵制着,方镜麒得了空挡,直接冲到姜以柔的面前。

方镜麒眸光灼灼地盯着她,每一道急促的喘息都携着滚滚热意,他哑声道:“姜以柔,选我。”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方镜麒急切地说道,字句中满是认真。

被方镜麒当着面撬墙角,谢凛的面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但此时此刻,他反倒冷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姜以柔。

他在等姜以柔的回答。

姜以柔看着方镜麒稚气未脱的英俊脸庞,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温声说道:“方少爷,我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不需要再有一个儿子。”

话落,方镜麒怔住了。

等反应过来姜以柔话中的意味后,方镜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他宁愿姜以柔拒绝他,也不想让她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这般残忍又无情的话。

她……甚至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男人,而只把他当成一个幼稚的孩子。

他的所有悸动和追逐,在她眼里都是笑话。

这一刻,方镜麒的骄傲被踩得粉碎。

向来飞扬跋扈的方大少,此时却连大喊大叫的力气都没了。

他怔怔地看着姜以柔,那双漂亮的凤眸几乎没了焦距,那泛红的眼眶和茫然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心碎。

房间里一时间针落可闻,只有方镜麒粗重的呼吸格外清晰。

他仿佛痛极了,每一次喘息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扯着心脏传来阵阵刺痛。

方镜麒紧紧咬着唇,唇上转瞬就渗出了殷红的血,他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姜以柔,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踉跄着跑远了。

姜以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终于把这位难缠的大少爷打发走了,但她的话似乎说得太重了。

她回想着方镜麒最后那个心碎又委屈的眼神,只觉得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疲惫。

她想睡觉了。

姜以柔想回卧室睡觉,却突然发现——

方镜麒是离开了,但是方隐年竟然还在。

方隐年杵在原地,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狭长的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暗色,几乎能将人吞噬。

姜以柔淡定地回视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道:“方总,你也需要我亲你一口才肯走吗?”

她话音刚落,在场仅剩的两个男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第74章

方隐年不得不承认, 在姜以柔说“亲他一口”的时候,他可耻地心跳加速了。

明知道这个女人没有心,总是以戏弄他为乐, 他却总是不长记性,永远会为她随口的一句撩拨而自乱阵脚。

方隐年痛恨自己的没出息。

他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那异样的感觉, 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镜麒再来骚扰你, 就联系我。”

方隐年仍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他就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深潭, 永远将情绪都掩藏在湖面之下。明明才经历了那样混乱的闹剧,此时倒是像没事儿人一般。

不知为何,姜以柔一看到他这般端着架子, 就总想故意说点什么撩拨他。

好像看方隐年失控, 已经成了她的一大乐趣。

姜以柔眯了眯眼睛,笑得慵懒而随意,说道:“那如果方少爷不来骚扰我的话,我还能联系你吗?”

方隐年闻言不由得心里一哂——难道她平时少麻烦过他吗?

哪次不是心血来潮了, 一个电话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唤狗还随意。

偏偏他也是犯贱……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地答道:“随你。”

姜以柔的明知故问,摆明了是在戏弄他。

方隐年不想继续被她牵着鼻子走, 转过身便要离开。

在他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姜以柔抱着手臂, 娇声喊道:“方总, 我和方少爷之间,你会向着谁啊?”

方隐年匆匆离去的脚步一滞,高大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

片刻后, 他继续迈步,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仿佛没听到姜以柔的话。

背影却似乎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姜以柔好整以暇地回味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相当愉悦地勾了勾唇角,像只恶趣味的狡猾狐狸。

随即她打了个哈欠,转身打算回房休息,下一秒却猛地顿住了。

她一转身就对上了谢凛面无表情的俊脸,他眉眼沉凝,蕴着风雨欲来的怒意。

姜以柔刚才一时忘形,只顾着调戏方隐年了,倒是差点忘了谢凛还在旁边看着。

不过,姜以柔竟然不见丝毫心虚,十分坦然地对谢凛说道:“我好困,先睡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谢凛面色阴沉,垂在身侧的手隐忍地捏成了拳。

姜以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自己的卧室走去。然而在她经过谢凛身边时,却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谢凛微垂着头,黑色额发散落,盖住了他阴鸷的眉眼,但那紧绷的唇角昭示着他正处于爆发边缘。

他薄唇微启,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在刚跟他缠绵后,转头又对别的男人抛出橄榄枝?

为什么她甚至能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面去做这一切?

她到底拿他当什么?

谢凛越发失控,攥着她腕子的手不断收紧。

姜以柔立刻皱起了纤秀的眉,埋怨地惊呼一声:“痛!”

这含嗔带怨的一声娇呼,让谢凛瞬间松了手掌,然后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轻轻揉着她的手腕——

简直已经将伺候她这件事刻入了本能。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凛给她揉腕子的动作一僵,忽然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良久,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意,几乎带了些认命的无奈。

或许,她就是知道自己既离不开她,又舍不得动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他确实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所以活该被她玩弄于掌心。

谢凛面无表情,一颗心冷得像是泡在冰水里。

姜以柔大概是良心发现了,终于凑过来哄谢凛。

她轻轻环住那精壮的腰身,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你生气啦?就因为我刚才亲了方镜麒一口?”

“哎呀,我只是亲了一下他的脸嘛,而且我是为了赶紧打发他走,我对那种小屁孩可没兴趣……”

姜以柔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乖顺得像只猫,当她扬起脸盯着你时,那双潋滟的眸子能融化世界上所有的坚冰。

看到她的脸,不会有人舍得再生她的气。

谢凛垂眸静静地凝视她,幽黑的眼眸中是浓烈得几乎要崩溃的复杂情绪。

但最终,却只化作一片妥协的沉寂。

谢凛长臂一横,将姜以柔用力揽进怀中,力道大得恨不能将她融进骨血中。

仿佛这样才能牢牢地抓住她。

谢凛紧紧抱着她,呼吸粗重得像是濒死的兽,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剧烈的心痛。

然后,出乎姜以柔意料的是,谢凛竟然没再说什么,兀自抱了她一会儿后,就松开她走向厨房。

“我收拾一下,你去睡吧。”谢凛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哑声说道。

他收起餐桌上的碗盘,放进水池中,开始熟练地收拾卫生。

姜以柔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哄好了。

还以为他又要因为吃醋而折腾她一番呢。

姜以柔耸了耸肩,倒是乐得见到这种情况,不甚在意地转身离开了。

厨房中。

谢凛默默地洗着碗,他睫羽微垂,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显得那双眼睛格外阴沉。

谢凛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洗碗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透着几分斯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里想的……

全是怎么弄死那对碍眼的叔侄。

既然他舍不得教训姜以柔,那就只能想办法把围在她身边的那群苍蝇都碾死了。

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都不会放过。

谢凛唇角紧绷,眸色阴沉,不知想起了什么,手上不自觉用力——

“嚓”的一声脆响,一个茶杯被谢凛硬生生捏碎了。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水龙头里的水落下,混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红色。

谢凛似乎才回过神来,他抬手看了眼掌心的伤口,接着随便扯了两张卫生纸按在伤口上,根本没将这点伤放在心上。

他甚至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碗盘也冲洗完了。

至于手上的伤口,他按了一会儿后见不在流血,就懒得管了。

谢凛神情冷淡地走出厨房,扬手一抛——

那团沾了血的卫生纸被他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

另一边,姜以柔正要回卧室睡觉,路过姜父姜母的卧室时,陡然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让姜父姜母进屋呆着,还嘱咐他们没有她的允许,先不要出来——

她竟然差点忘了这件事!

姜以柔赶紧去敲了敲便宜父母的卧室门。

里面的两个老人仿佛得了赦令一般,迅速冲出门,抓住姜以柔就是好一通打量,紧张地关心道:“没事吧?”

天知道他们刚才有多担心,既想冲出来阻止他们打起来,又碍于闺女的吩咐不敢妄动,两人在卧室门口急得团团转。

姜父甚至还贼兮兮地把耳朵贴到门上,结果他年纪大了耳背,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动静。

他们一直煎熬着,现在终于能出来了。

姜以柔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事了,他已经回去了。”

姜父偷偷瞥了眼周围,见谢凛不在附近,便压低声音严肃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刚才那个小伙子是什么关系?”

姜以柔拢了拢外套,淡定地说道:“没什么关系。”

姜父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道:“闺女,咱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儿啊!人家孩子还没成年呢……”

“停停停——”姜以柔满脸无语地打断他的话,“你们别乱想了,我跟他真的没关系。”

姜父姜母知道管不了她,只能一脸忧心忡忡地叹气,委婉地提醒道:“小谢是个好孩子,你可千万别对不起人家啊!”

对此,姜以柔只回以漫不经心地一笑。

她跟谢凛又没什么关系,何谈对不对得起?

她的便宜父母就是见识太少了。算了,等以后多带几个“女婿”回来见他们,早晚会习惯的。

恰在此时,谢凛洗完碗来到了客厅。

姜父姜母一见到准女婿,脸上立刻显出几分心虚,这两位老实人远没有自家闺女心理素质强。

谢凛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只对着姜以柔淡声道:“我今晚的飞机去外市。”

闻言,姜以柔有些意外地问道:“去做什么?”

谢凛瞥她一眼,言简意赅道:“工作。”

姜以柔愣怔一瞬。

谢凛之前确实说过,他要出差一趟。但姜以柔还以为,在经过今天这一出闹剧之后,他会寸步不离地看着她,省得她被别的男人叼走呢。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谢凛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忍不住试探地问道:“你放心吗?”

谢凛沉默了一会儿,他眼瞳微颤,谁都不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良久,他哑声说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当然不放心,当然不舍得。

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恐怕永远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以柔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

而他却没能力做什么。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权势,只有拥有绝对的权势,才能独占这一抹艳色。

谢凛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狠狠抱住了她,再一次轻声重复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姜以柔乖巧地缩在他怀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谢凛就匆匆离开了。

姜以柔只站在家门口目送他离开,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腰。

然后她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能歇一歇了。

就在谢凛匆匆离开后不久,她的便宜闺女放学回家了。

姜以柔今天没能亲自去学校帮她撑腰,这时候便细细地询问她情况。

姜渔放下书包,坐到餐桌前,一边吃着姥姥姥爷留给她的饭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姜以柔的询问。

如果说一开始的姜渔像只警惕的刺猬,那么现在的姜渔更像只傲娇的猫,虽然时不时会炸毛,但乖巧多了。

就连姜以柔使唤她跑腿,她虽然绷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但总会老老实实地去做。

此时面对姜以柔的关心,姜渔如实地把校方的处理结果说了出来。

姜以柔听得满意地点点头,“方隐年还有点用处嘛!”

听她提起方隐年的名字,姜渔动作一顿。她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问道:“你跟那个姓方的男人……在一起了?”

姜以柔随意地摆摆手,果断否认了:“没有。”

姜渔轻咬下唇,幽幽地盯着她,追问道:“那他怎么自称我的家长?”

姜以柔不甚在意地说道:“事情紧急,他随便说的。放心吧小渔,这都是权宜之计。”

姜渔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饭,头埋得低低的。

就在姜以柔打算回房睡觉的时候,她突然闷声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以柔疑惑地问道:“什么话?”

姜渔脸色微红,一副很难堪的模样。她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良久才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道:“就是……不管你以后跟谁在一起,都不能再扔下我。”

姜以柔愣了一瞬,不由得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意:“当然算数!”

姜以柔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便宜闺女的脑袋,郑重承诺道:“小渔,你放心,妈妈不管去哪儿都会带着你的。”

姜渔怔怔地仰头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庞,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被她死死压制住了。

姜渔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地开口道:“还有姥姥姥爷。”

姜以柔挑了挑眉,失笑道:“对,还有他们。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姜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这时,姜以柔脑海里已经响起了系统666特意放出的烟花声效:

“哇啊啊啊!恶毒女配姜渔的黑化值再度降低,此时只剩20%啦!!!”

姜以柔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跟666炫耀自己的胜利,她依旧专注地凝视着姜渔。

想到她最近查到的关于她亲生父亲的事,姜以柔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

可怜的孩子,何必为了一个人渣父亲而搭上自己的一生呢?

好在,她的命运不会再那样悲惨了。

姜渔仰着头,定定地看了姜以柔好一会儿,突然低头开始翻书包。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迟疑地将一个精美的信封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姜以柔笑着接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它。

姜渔深吸一口气,答道:“圣维尔学院的五十周年校庆邀请函。”

姜渔一直很后悔,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因为她的胆怯和犹疑,没能亲手将家长会邀请函送给姜以柔。

现在,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把校庆的邀请函送了上去。

姜渔紧张地咬了咬唇,垂着眼眸不敢看她,低声问道:“你能陪我参加校庆吗?”

每次遇到这种大型活动,她的同学们都会有家长陪同。姜渔虽然一直表现得冷漠且不在意,但实际上……她也偷偷羡慕过。

姜渔很想知道,有妈妈陪着参加这种活动,是什么感觉。

姜以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了!”

姜渔眼睛一亮,喜色溢于言表,很快她脸上又显出几分迟疑,问道:“对了,校长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在校庆的时候作为家长代表发言。”

“家长代表?”姜以柔指向自己,“我吗?”

姜渔默默地点点头。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沉思道:“也不是不行……”

姜渔挠了挠脸颊,神情依旧有些不安,说道:“但是……圣维尔的校庆都会直播的,素来在网上热度都很高。”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姜渔偷偷觑着她的脸色。

“直播啊……”姜以柔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姜渔:“……”

想起姜以柔在他们班露面后产生的一系列风波,姜渔不由得沉默了。

第75章

对于所谓的圣维尔校庆, 姜以柔倒是没想太多,耸了耸肩说道:“那就去吧,直播也没什么影响。”

便宜闺女还是第一次对她提要求, 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姜以柔抬手摸了摸姜渔的发顶,原本干枯泛黄的头发已经变得柔软有光泽,摸起来毛茸茸的, 手感很不错。

姜以柔轻笑着说道:“放心吧, 小渔,到时候妈妈一定会给你长脸的!”

闻言, 姜渔嘴角微抽:“我倒是不担心这个……”

相反,她比较担心的是姜以柔太给她长脸了……

现在只有她们班的学生见过姜以柔,她就已经有了“太受欢迎”的苦恼, 她有点不敢想象, 如果全校的人乃至全国的人都看见了她妈妈……

那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不过圣维尔学院的校庆远在半个月之后,不需要她现在就操心那么多。

当晚,姜以柔回到卧室后,系统666兴冲冲地跟她聊起了校庆的事情。

“宿主, 其实在原著里, 校庆是很重要的一个情节哦!”666兴奋道,“前几天女主乐柠过生日时,男主方镜麒因为吃男二号赵承的醋, 跟乐柠闹了别扭,小情侣一直在冷战。”

“直到校庆的时候, 恶毒女配姜渔试图陷害乐柠, 故意弄坏了乐柠的礼服想让她无法登台表演,男主骑着机车为乐柠送来新的礼服,两人就此重新和好……”

“这一段剧情可是小说里的高潮呢, 就是恶毒女配姜渔又做了女主的垫脚石,不但阴谋没成功,还被记了过,她的黑化程度又加深一层……宿主,到时候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让姜渔有黑化的可能!”

姜以柔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都不睁地说道:“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还需要担心所谓的原著剧情吗?”

小男主方镜麒都上赶着给她当狗了,还用得着怕他针对自己的便宜闺女?

系统666:“……”

无法反驳。

系统666发出崩溃的声音:“所以,男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

姜以柔酣然入睡,完全不搭理666怀疑人生的嘀咕。

其实666念叨着的男主方镜麒,此时状态并不好。

先前,方镜麒被姜以柔一句话打击得不轻,浑浑噩噩地冲出了她家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楼下的,仿佛整个人灵魂都被抽空,只留下一具无用的躯壳,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方镜麒面容惨白,衬得脸上青紫的伤痕越发触目惊心,那双漂亮的凤眼红通通的。

方大少难得收敛了那身嚣张跋扈的傲气,浑身透着股消沉的死气。

他一走到楼下,苏正就连忙下车迎上前。

苏正打量着大少爷脸上的伤口,只觉得心惊肉跳,他硬着头皮说道:“方少,我们现在去医院吧……”

苏正原本以为,方镜麒还会像以前那般难缠,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反抗,顺从地跟他上了车。

苏正心里一喜,连忙给司机使眼色,汽车载着他们直奔医院。

方总吩咐过了,让他直接带着少爷去医院,免得少爷看见方总后情绪激动。

两人坐在车上,苏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说,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方大少的霉头。

不过……苏正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方镜麒一眼。

方大少这状态……有点怪啊,那么像失恋了呢?

方镜麒侧头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纤长浓密的睫羽微微垂着,显得那双狭长漂亮的凤眸格外阴郁。

他唇角紧绷,良久突然问道:“她经常找方隐年吗?”

苏正心头一跳,讪笑着想打马虎眼,“方少,您在说什么呢……”

方镜麒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正,那双凤眸如同寒冬的深潭,又沉又冷,溢着森然的杀意。

苏正浑身一僵,竟有种被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苏正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泄气地全招了:“其实姜小姐也没有经常找方总,她只有在缺钱了,或者遇到麻烦的时候……呃,才会给方总打电话。”

苏正越说越心虚,额上都直冒冷汗。

我靠,怎么越说越觉得,他们方总也是个被用完就扔的工具人。

苏正偷偷瞄了方镜麒一眼,面上的同情之色更甚——他们家少爷还比不上方总呢。

至少方总对姜小姐来说还有点用……

方镜麒面无表情地听完苏正的话,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只是唇边的弧度有些苦涩。

不知是在笑方隐年,还是在笑他自己。

方镜麒浑身脱力般靠在椅背上,一颗心犹如泡在苦水中,满是煎熬。

他既庆幸姜以柔目前还没有喜欢上他小叔,同时心里又升起种无力和愤怒。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可为什么她对别的男人总是更依赖?!

她遇到麻烦后会找那个叫谢凛的男人,也会找方隐年,可就是从来没有找过他……

方镜麒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脖颈处青筋隐现,似乎忍得很艰难。

良久,他突然哑声问道:“我很幼稚吗?”

他对姜以柔那句“不需要再有一个儿子”耿耿于怀,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在那一刻被碾得粉碎。

面对自家少爷的灵魂质问,苏正一时间哑口无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正嘴角微抽——

我的少爷啊,你幼不幼稚,你自己心里没数嘛?!

当然,苏正不敢把实话说出来,他轻咳一声,委婉地说道:“少爷,您还在成长……”

方镜麒冷嗤一声,显然看透了他的敷衍。

苏正讪笑一声,剩下的恭维全吞进了肚子里,不敢再说话。

方镜麒静静地看着窗外,突然再次开口道:“喂,你说……怎么才能让她喜欢上我?”

苏正:“……”

苏正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后背的衣物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少爷,我还是喜欢您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让我当你的恋爱军师……

方镜麒转过头,幽幽地盯着苏正,他下颌微扬,狭长的凤眸里仍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紧盯着苏正时,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势。

苏正在心里叹了口气,实在拿这位任性的大少爷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方少,像姜小姐这样的成熟女性,大概更喜欢成熟的、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要不……您过几年再试试?”

苏正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想也知道姜以柔一个单身妈妈带着孩子有多不容易,人家要选也肯定选方总这样可靠的男人,谁有空陪一个没成年的大少爷过家家啊?!

方镜麒闻言瞬间怒了,恶狠狠地瞪着苏正,厉声道:“过几年再试?”

“那黄花菜都凉了!”方镜麒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姜以柔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再过几年她哪里还记得他?!

说不定她倒真成了他小婶了!

苏正讪讪一笑,随即试探着继续出主意:“要不……少爷您尽量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说不定姜小姐就对您心动了……”

方镜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我当然知道要表现得成熟稳重点!”

姜以柔不就是嫌他幼稚不成熟吗?但关键是——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看起来成熟稳重?!”方镜麒紧紧盯着苏正,狭长的凤眸中燃着旺盛的求知欲。

苏正咽了咽口水,心一横,说道:“要不……您先从别乱发脾气开始做起?!”

方镜麒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地喊道:“我哪里乱发脾气了?!你……”

苏正就这么幽幽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方镜麒蓦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下子噎住了,他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许久,终于不情不愿地嘀咕道:“好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闻言,苏正惊讶地打量着方镜麒。

像是没想到素来无法无天的魔王少爷,竟然真有反思自己的时候!

难道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接下来,苏正觉得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们很快就到了医院,好几名医生立刻上前给方镜麒做检查和上药,而方镜麒竟异常的配合,不见丝毫不耐烦。

方镜麒任由医生们摆布自己,自己的思绪则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剑眉微拧,怔怔出着神,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苏正一直陪在他身边,随时跟方总汇报少爷的身体情况。他偷偷瞄了两眼方镜麒,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位大少爷在憋大招……

*

第二天,圣维尔学院。

姜渔一到学校,就又被同学们团团围住了。

“小渔,你妈妈到底来不来参加校庆啊?”一名女生眼睛亮闪闪地问道。

“对啊对啊,她来不来呀?”

姜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习惯性地拿出书本,她本想继续无视他们,专心学习。

但是……她的座位被团团围住,甚至挡住了光亮,而且一双双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存在感极强,让她难以忽视。

姜渔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最后只能绷着脸答道:“她会来。”

话落,周围瞬间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好耶!”

“终于又能见到姜阿姨了!”

一名女生硬生生挤开人群,凑到姜渔的面前,她一把拽住姜渔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小渔,让我给你妈妈准备参加校庆的礼服吧,求你了!”

这个女生名叫林静韵,妈妈是国际知名设计师,她现在虽然才高中,但已经在国际设计大赛上获过奖了,属于很有天赋的那一类人。

早在姜以柔参加完家长会的第二天,她就主动找上了姜渔,说想要请她妈妈做自己的模特,只是姜渔压根没搭理她。

现在,林静韵抓着姜渔的手不放,满脸狂热地说道:“小渔,求你了,如果姜阿姨能穿着我设计的衣服出席校庆,我死而无憾!”

“你放心,我设计的礼裙绝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让姜阿姨惊艳全世界……”

林静韵大吹特吹,其他同学也纷纷有所表示。

“姜渔,我妈有一条绿宝石项链贼好看,等我偷来送给姜阿姨!”

“我花几年的压岁钱买了一对耳环,可好看了,我明天带过来,小渔你帮我送给阿姨吧……”

不知是不是体恤姜渔家境不好,同学们十分热情地表示要帮姜以柔准备礼服和首饰,殷勤的不得了。

姜渔有些无奈,绷着脸拒绝了,“不用。”

同学们依旧热情。

“小渔,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这也是为了咱们班的荣誉!”

“对啊,你不知道,学校里好多人都不相信姜阿姨很漂亮,还特别不服气她作为家长代表发言……我们必须得让姜阿姨惊艳亮相,狠狠打他们的脸!”

自从昨天的风波后,学校里关于姜以柔的风言风语更多了,2班的学生都憋着一口气,无比期待那群人见到姜阿姨后打脸的狼狈。

姜渔却只觉得他们无聊,皱着眉头继续拒绝道:“我说了,不用。”

恰在此时,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只能遗憾地散开。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向门口看去,只见方镜麒大步走了进来。

方大少今天居然罕见地穿了校服,只是仍旧一股不羁桀骜的味道。他冷着一张俊脸,再配上那头短寸,简直压迫感十足。

他推门而入,径直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他的突然闯入打断了课堂,讲台上的老师无奈地停下,打算等他坐好了再继续讲。

他甚至升不起斥责方镜麒的心思,因为这所学校里没人管得了他。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方镜麒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变幻一瞬,紧绷的唇线显出几分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讲台,眸光沉沉地盯着老师。

那名中年男老师正想喝口水掩饰尴尬,此时突然被方镜麒盯住,差点呛了口茶,他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确定这位大少爷会不会打老师。

可是他也没得罪这大少爷啊!

就在老师头脑风暴的时候,方镜麒下一秒的反应却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方镜麒面色紧绷,有些生硬地说道:“老师,抱歉,我迟到了。”

众人:“……”

卧槽!

校霸被夺舍了?!他不可能这么有礼貌!

男老师也愣了好一会儿,他毕竟比学生们成熟,很快就轻咳一声,状似无所谓地笑道:“没事没事,回去坐好吧,我们继续上课了。”

方镜麒抿了抿唇,又憋出一句“谢谢老师”,然后才回到位置坐下。

学生们如坠梦中,不敢置信地偷偷瞄着方大少,不明白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礼貌?

谁都不知道,方镜麒只是下定了决心,要从今天起“成熟”起来。

首先他就要克制自己的坏脾气。

一下课,方镜麒直奔姜渔的座位,沉声道:“跟我来。”

话一出口,他似乎才意识到语气太过强硬了,顿了片刻后,他刻意放缓了声音,重新说道:“能跟我来一下吗?”

姜渔:“……”

我能拒绝吗?

姜渔想了想,还是跟着方镜麒离开了。

姜渔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方镜麒帮过她好几次,所以哪怕她不怎么喜欢这位大少爷,也愿意给他个面子。

两人到了个安静的角落。

方镜麒开门见山,指着自己的右臂,问道:“这是什么?”

姜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古怪道:“你自己的手,你不认识?”

方镜麒一噎,他深呼吸几次,似乎在压火气,道:“我是问你,我手上这玩意儿是什么!”

“石膏啊!”姜渔答道,觉得他的问题很弱智。

方镜麒冷笑一声,他扬了扬下巴,倨傲道:“姜渔,你还记得我这手是怎么伤的吧?”

闻言,姜渔眸光微闪,不说话了,多少有点气短。

方镜麒压低声音说道:“我当初救了你的命,这你总承认吧?”

姜渔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方镜麒主动走到她面前,紧紧盯着她,那眼神极具压迫感,他低声道:“姜渔,我可是救过你的命,所以,你是不是得报答我?”

姜渔抿了抿唇,然后眼神坚定,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可以报答你,但我绝不会出卖我妈!”

姜渔又不傻,她看得出来方镜麒对她妈有意思。

虽然方镜麒救了她的命,但他别想借此挟恩图报!

方镜麒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姜渔话中的意思后,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我他妈是那种人吗?!”

姜以柔对他愧疚感最高的时候,他提的要求也不过是想吃她做的饭而已!

而且最后还特么吃的是情敌做的饭!

他怎么可能借此要挟?!

方镜麒凤眼圆瞪,英俊的脸上是压不住的怒火,他或许脾气很坏,但从来都坦坦荡荡,直白热烈,不屑于搞什么阴暗手段。

姜渔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方镜麒冷哼一声,明显还在为她的恶意揣度而不爽。他磨了磨牙,低声道:“很简单,你帮我补习。”

姜渔一时间沉默了,“……你要学习?”

方镜麒斜眼睨着她:“我不能学习吗?”

他左手插兜,微扬着下颌,举手投足间满是少年意气,他轻哼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努力。”

她不是嫌他幼稚吗?

他会为了她努力成长的,早晚有让她刮目相看的一天。

姜渔嘴角微抽,试图拒绝:“你应该能请到更好的家教……”

方镜麒双眸微眯,强势地盯着她,说道:“不行,我就要你给我补习。”

然后,方镜麒眸光微闪,轻咳道:“而且……要去你家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