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探手,三秒后,沈融猛地绷紧了大腿,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元尧,嘴唇都抖起来:“哥,这、这不行吧……”
萧元尧去亲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叫沈融发出声音。他这次的动作一点没停,像一只缄默悍兽,眼神凝结的全是承载不下的欲望。
留下他,哪怕用这种亵渎的方式。
建庙不够,便用这副肉体去填凑。
星光混着草和泥土的味道侵入鼻端,循序渐进过去不知多久,沈融手指猛地攥紧萧元尧衣袖,那种随时可能会被人发现的羞耻,以及难以忽视的疼痛来回锤击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一股根本不受控制的酥麻热意爬遍四肢百骸,他甚至觉得自己被下了什么春药,瘦窄小腹剧烈起伏,薄薄一层皮肉上上下下的抖。
沈融牙关打颤:“萧、萧元尧……”
萧元尧拥紧他,言语轻轻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你此后不必辛苦渡我,我这个人,这后半生,永远都比上一刻更心悦你,我会把所有……所有都捧到你面前来的。”
作者有话说:
咪咪融:这和商量好的不一样啊!啊!!(猫猫尖叫)
第146章 胆小鬼
星月摇成弧线,山峦错乱颠倒。
萧元尧将他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指节严丝合缝嵌入进去,他十指相交的动作很慢,却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他时刻都在观察沈融的表情,生怕看到他表情厌恶,那将比凌迟更叫他感到难受。
然而沈融只是双眸颤动,表情似白雪,似花瓣,是纯到极致的懵懂。
萧元尧隐约记起,林青络曾说过这药有助情效用,能叫人减轻疼痛却也药性凶猛,需少量多次来用,否则必定情难自控。
他分神往火炉旁看了一眼,罐子几乎空了大半,沈融轻声叫他名字,萧元尧便忍不住俯身去吻他唇瓣。
“我在,我在这里。”
沈融哭腔浓重:“你,你欺负我。”
萧元尧僵硬一瞬,沈融鼻头红红低声控诉,他语音含糊不清,萧元尧心脏却逐渐落入胸腔,凡人与神仙的距离彻底消失,他拼尽全力拉他下凡尘,从来都舍不得不敢碰。
又本性恶所求多,整个人压抑几年压到了极致,沈融就是萧元尧的引线,这根引线已然烧到了尽头。
铜炉里的碳火爆燃发出砰的一声,火花四溅似心火璀璨,碳火时燃时缓烈烈蓬勃,叫周围所有事物都陷入一场极致的扭曲虚幻。
临时驻扎的帐篷就这么大,沈融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萧元尧人模狗样的装了好几年,实际上不知道满心亵渎的想了多少事情。
沈融猜到一些,还觉得萧元尧属实厉害……他哪里厉害,忍得最厉害,一头狼装成了一只家犬,围着他舔舐好几年,愣是能忍住不下口咬。
一整晚碳火燃烧,大漠星斗流转,徐徐夜风从帐篷缝隙吹进,使火苗更旺,萧元尧加了几次炭,唯恐冻着沈融。
这是沈融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一个夜晚,一会觉得自己还在现代的工作室,一会又回到和萧元尧“创业”初期,很多人很多事从脑海飘过又全都消失不见,他宛若异世游魂,唯有贴着萧元尧才能安心些许,这是一种天性的依赖,沈融知道他绝对会护着自己,不论身在何处,又做什么事情。
……
日头升起又落下,又是一天夜晚来临,沈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小会,铜炉旁边,萧元尧正坐着烧火,上面煨了一罐软烂香甜的米粥。
沈融转头,眼神呆呆的看着萧元尧的背影。
他们出门没有带其他衣裳,萧元尧原本平顺的华贵料子此时皱皱巴巴,有一些还湿着,像是特意局部清洁过。
沈融醒来没有声音,萧元尧就没有回头,他不停搅弄那罐子里的粥水,时不时凑近轻吹一下。
外头还是没有人,整个天地间都安静着等他醒来一样。
沈融动动指尖,想抬腿踹人,然而一股极致的酸痛从尾椎和大腿根部传来。
他喉管深处发出一道气音,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萧元尧还是人吗?萧二就应该拉他哥去配种,这是什么猛人大种公,憋了不知道多久一股脑全浇他身上来了。
沈融揪紧厚厚毯被,觉得自己他喵的好像瘫了。
好在萧元尧这时候耳朵不聋了,听见动静忙看过来,沈融直勾勾的盯着他,直给这狗男看的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快步过来,单膝蹲下去看沈融,不敢说话,哪怕再谦虚,吃美了的餍足感也藏不下去。
沈融抖着手指指远处水罐。
萧元尧立即道:“已经擦洗过了,那个药油还剩点底儿,也可以用作外部淤青,我给你都涂了一遍,等回城里再叫林青络看看。”
沈融闭眼,半晌吐出两个字:“难受。”
萧元尧愣住,两人多年相处的默契叫他一下子就明白沈融话里意思,他这是真的不舒服,萧元尧只好一边给沈融擦眼泪,一边担心他落下什么淤肿没有揉到。
沈融齿关细细咬着,一肚子脏话因为嗓子哑了骂不出来。
萧元尧再三检查:“林青络特意和我叮嘱过……我,我再用热水帮你擦擦。”
沈融转头,脸埋到毛毛堆里不动了。
接下来又是某人兵荒马乱的伺候,沈融全程配合,软软乎乎像个被抻长又揉圆的哭泣小面条。
忙活了小一刻钟,萧元尧这才把沈融轻轻抱在怀里,他又蹭又亲,喜欢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下可好些了?”
沈融嗯了一声。
萧元尧锐利眉目此时柔得厉害,整个人像彻底升华了一样。
“你睡了一天,我派人回城去叫了马车,里面带了新衣裳和毯子,你再休息休息,明儿一早我们就回去。”
沈融肚子发出咕噜叫,萧元尧给他包成小粽子,才转身去打粥。
回来吹一勺喂一勺,里面放了一点肉末,切的很细,除了能尝出味道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融默不作声喝了整整两碗,这才感觉手脚有了一丝力气,萧元尧起身去收拾碗勺,背后被什么小东西噼里啪啦砸了好几下。
放好回头,见地上都是散落的物件儿,有炭疙瘩,泥草根,还有那个已经不知节制用空了的药油罐子。
沈融面无表情,抓起手边发簪,萧元尧还没开口,他自己先顿了顿,把那羊脂白玉的簪子放回去,又抓了奚兆送他的金项圈砸过去。
这个硬,抗摔,打人疼。
但是没打中,落在萧元尧脚前半米,叫沈融气的直喘粗气。
萧元尧弯腰捡起用袖口擦了擦,老老实实收拾沈融发脾气的狼藉现场。
折腾了不到一分钟沈融就累了,他伸手,萧元尧立刻把他抱起来,沈融双手垂着,脑袋软趴趴耷拉在萧元尧怀里。
萧元尧真是不知道怎么哄他好了,在暖和的帐子里给沈融抱着转了好多圈,恨不得把人含在嘴里,过了会又用毛毯裹着抱出去,大漠傍晚金红一片,从帐子外刚好能看见日落神女窟。
除了父母,没有人再这么抱小孩一样的哄过沈融,他顶着炸茸茸的脑袋从粽子包里看日落,等太阳落到只剩一条金线才劈着嗓音道:“你昨晚上耳朵聋吗?”
萧元尧不说话。
沈融呆滞呢喃:“以前,你是不是憋着,从没尽兴过。”
萧元尧抱紧他蹭蹭,沈融呼吸起伏:“好,好好。”
两个人的现场还有一个看不见但无处不在的系统,它也不敢大声说话,趁着空隙低分贝插播:【叮——恭喜宿主获得历史读条机会一次,鉴于历史读条容易触发曾经的历史线留下时空隐患,宿主可以将读条机会转为系统积分进行保存】
沈融轻轻:你是不是也嗑美了?
系统也轻轻:【宿主放心,个人所有隐私系统都看不到,不过事后我们观摩过很多次,所以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还能发生什么,他,沈融,被萧元尧这个狗男给透了,但这事儿又不能全怪萧元尧,说实话这头一次体验感不是没有,就是整个过程都在考验他的生理和肢体极限。
尤其是萧元尧吃起来没完没了,浑身使不完的牛劲,沈融要是一片地,昨晚上来回都能被犁出去二里。
借着余晖,沈融看清洞窟外貌,的确景致不错风水极好,就在这个好地方,他和萧元尧荒唐的闹了整整一夜。夜风渐起,他又被抱回去,沈融抬头看天上星河,余光是萧元尧垂落的长发,还有俊美利落的下颚。
做也做了,吃也吃了,萧元尧却像不敢碰他了,回了帐子就守在沈融不远处,偶尔抬眼看他一会。
沈融管他去死,转身就继续睡了个昏天暗地,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贴过来,一个激灵吓醒,却见只是萧元尧给他盖被子。
男人拍拍被子低声道:“三魂定,不惊梦,神灵勿扰小髫童,愿以此身常供奉……我娘小时候经常这样哄我。”
沈融半睁眼睛看他,萧元尧却以为他害怕自己,又哄他几遍才往回缩大高个。
沈融踩住他一点衣袍。
萧元尧定在原地,见沈融掀开被窝:“不睡觉是想猝死?腰伤彻底好了吗?”
“我去旁边睡。”萧元尧压了压他的窝,“我守着你。”
沈融眯眼:“一、二——”
三还没吐出就被萧元尧快速裹住,这人又不知道从哪里扯了个更大的被子,一股脑将两个人都包了进去。
沈融像个蚕蛹被萧元尧紧紧抱着,他生无可恋道:“两天不睡还容光焕发,别回去大伙儿都以为你赵大回光返照。”
萧元尧收紧胳膊,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手。
沈融低叱:“胆小鬼……我又不会跑,睡觉!”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胆小鬼:融咪[彩虹屁]
真正的胆小鬼:狗狗尧![抱抱]
消炎药:一顿饱顿顿饱我还是能分清的(乖巧)
融融:史上第一代家政皇帝,萧元尧堂堂亮相!
第147章 做后护偶症
庆云二年,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人世间爱恨嗔痴情仇万千,丝毫不影响又一年枯枝抽芽,绿野蔓蔓。
这是沈融来到这里的第五年,他从一个骨架纤细的少年成长为容貌昳丽的青年,举手投足满是翩翩风度,名仕之风与工匠精神矛盾杂糅,使人难以辨别他真正的一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对萧元尧来说,他眼中的沈融却越来越像个小童。
爱一个人时间越久,那个人在心中的年纪反倒会越来越小。
看见他会忍不住冲过去抱起来,他吃饭多用一些便恨不得逢人就夸,要是他皱眉难过,自己浑身上下立刻焦躁不安,若盯着,看着,坚持不了几秒就要去讨吻,怕他觉得厌烦,又克制不住这股子寻偶的黏糊劲儿。
萧元尧栽的彻彻底底痛痛快快,又治不好心中焦虑,唯有牢牢拴在沈融身边,才能压下那一丝患得患失。
……
回关城之后,沈融躺了整整两日,萧元尧也寸步不离的守了两日,除了林青络来,沈融谁的面儿都没见上,他觉得萧元尧这个状态有点神经兮兮,一会满脸柔和,一会又走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在神医的妙手之下,沈融总算能调动髋关节翘起二郎腿,他半靠在床上,床软被子软,觉得这个时候就得来个手机,只是条件有限,只好无聊的看帅哥。
“你这两天怎么都不敢看我,怎么,我变丑了?”沈融招猫逗狗。
萧元尧认真检查林青络送来的药:“没有的事。”
沈融呵呵:“做的时候胆子肥得要死,做完了你清醒了,现在好了,军中人人都知道我和你出去一趟回来‘病倒’三天,卢先生要探病你也不准,过两天奚焦也来了,你怎么和我的亲朋好友解释?”
萧元尧抬眼:“我本来不想……”
“不想发情?”
萧元尧:“……”
他抿唇:“是不想在那里冒犯你,想等边关天气再暖和一些,和林青络多要一些药油再来与你一起……为此特意晾着京城,空出了整整月余时间。”
沈融:“……”
原来这就是你四月哪也不去的理由。
空出了一整个月,怎么,萧元尧原本是想叫他每天都下不来床?沈融无语。
林青络这两日每每与他看诊都面色复杂,有种知道的太多害怕被灭口的感觉,沈融还得反过来安慰他,暗道萧元尧再有什么“无理”要求不用理会,直接来找他就行。
……但不得不说,林大夫做春药有两把刷子,沈融都被做成这个鬼样子了,居然除了暂时不能下床,其他地方没啥大事。
就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地方痛的要死,每每上药萧元尧都得挨沈融几爪子。
军中只道沈公子又病了,却不知道沈公子害得什么病连门都不能出,要不是信任自家将军,说不定都得来一场拯救猫猫大作战。
夫夫俩整天在屋子里撸猫,主要还是萧元尧这个做后护偶症实在太严重。
至于系统?系统这两天直接过年,啥话也不说了,抽风一样隔几分钟就放烟花音效。
真不愧是主抓恋爱的系统啊……沈融表情幽幽,觉得这小东西在给他的屁股过头七。
又过了两日,沈融总算被允许下地出门,主要是军中不知为何传出流言,说他神仙下凡“任务完成”要回天上去了,大将军久不露面是悲痛欲绝,整天在屋子里烧香祈祷沈公子不要走呢。
沈融:“……”
那他喵的是烧炉子煎药,是叫他沈三花有力气站起来的大补汤,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分离焦虑严重的整个军营都死气沉沉。
沈融抬腿穿靴,萧元尧也埋头给自己找衣裳。
“我穿白色,这个在军营显眼,你还是那几件?”沈融随口道。
萧元尧立刻把手上藏青锦袍放回去,找半天才找到个偏白的牙色,心机的想和沈融穿情侣装。
沈融心大的要死,出门都走了几十米了才刹车回头。
某男龙章凤姿风流俊朗,眉眼少了戾气,平添许多春风浓情。
沈融:“O.o?”
萧元尧抿唇一笑:“好看吗?”
衣服架子自然穿什么都好看,沈融福至心灵:“你故意的?”
萧元尧:“嗯,喜欢吗?”
沈融:“……”
沈融开始发愁了:我又不当皇帝,这个男嘉宾以后不好好穿龙袍和我一起穿普衣咋办?
系统:【(嗑到了)没事哒,就这个情侣装爽(kswl)】
沈融眼神复杂看着萧元尧,萧元尧还在执着等待答案,不看他眼睛,眼神落在沈融鼻尖唇上。
直到那柔红嘴唇道:“好看喜欢,爱看多穿,不然岂不是浪费这脸这身材。”
萧元尧抬眸与沈融对视。
漂亮青年挑眉一笑,脸庞莹润柔和如白釉菩萨:“这会儿敢看我了?”
萧元尧喉结滑动几下:“……并非不看,只是看多了不能自控。”
沈融勾唇,就喜欢看大狗委委屈屈没主人允许不敢吃肉的模样。
但他又觉得萧元尧太对胃口,一些混乱激烈的记忆席卷上来,沈融好了伤疤忘了疼:“老大,亲一下。”
萧元尧这下是一句废话都没有了,沈融话音刚落就被堵住,蜻蜓点水亲了好几下,开荤后又觉得太不知足,于是浅浅试探,沈融舌尖回应一瞬又溜走,萧元尧那股子疯劲儿立刻跳了上来。
允许他发泄情欲,是沈融的主场控制,只是大门一开,萧元尧这个撒手没就不好再牵制了。
沈融玩的就是这个刺激,反正光天化日的萧元尧也不会真给他压着干了。
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沈融眉头微蹙,听萧元尧鼻息急促与他求欢,号令几十万兵马的大将军,令整个大祁瑟瑟发抖的上位者,此时头颅低垂姿态虔诚,一个劲儿的去寻沈融允许的入口。
沈融偏头喘了一口气,又被萧元尧捏着转了回去。
他喉咙发出不满的低沉咕哝,双手都捧着沈融下巴不让他动了。
沈融像被贴在墙上的猫薄荷球,动弹不得只能被舔来舔去,舌肉冷不丁被男人犬齿磕一下,传来微麻的电流。
亲了好一会,沈融有点受不住了,他往外推这个不知节制的接吻狂魔,刚挣扎两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卢玉章和茅元的说话声。
沈融手臂汗毛猛地竖起,扯着萧元尧的脖子往后拽:“有、有人来了!”
萧元尧眸光深黑,不管不顾偏头就去咬沈融耳垂。
沈融狠狠踩他一脚,身后原本靠着的窗户忽然打开,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从外廊转移到了空屋里面。
这里应当是萧元尧临时布置的军务署之一,半壁江山的舆图还挂在窗边墙上。
沈融嗯嗯呜呜,一点多余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萧元尧一套躲避动作轻巧灵活,就连关窗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萧元尧却堵的越来越深,手掌还作恶的去揉沈融腰窝。
“……方才明明听到了恒安声音,怎么这会又不见人了?”
“咱们去前厅等吧,或许有什么急事儿,过会儿就来了。”
人影慢慢经过,沈融紧张的直吸气,他越是这样,萧元尧越欲罢不能的深入,直到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嗦了一遍,他才面颊软红得以斜靠窗台,月白衣裳的银光随着动作抖擞流动。
沈融抹了一把唇,额头发丝散乱三分:“……亲爽了?”
萧元尧拥着他的腰,埋首闷嗯了一声。
昏暗室内,沈融细细喘气:“你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又不许我顶着满身吻痕见人,难道以后每做一次,都要这样罢工几天?”
萧元尧抬眸:“以后是什么是时候。”
沈融:“?”这是重点吗?
萧元尧:“明天吗?”
沈融微笑:“明年。”
萧元尧:“不行。”
沈融:“为什么。”
“憋得狠了你会更疼。”萧元尧一本正经,“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我想让你尝到这事儿比亲吻更有乐趣,你再给我几次机会,我会叫林青络多做一些药油的。”
三分钟后,萧大将军领了一个热乎乎的爪印出门了,沈融把擦脸帕子扔给他,揣着手高贵冷艳的走在开国皇帝前头。
萧元尧低头闻了闻,这才把软帕仔仔细细压到腰带后头。
……
两人一起出来晃悠了一圈,军中人心大定,都说大将军诚心感天,和那个会锻刀的小菩萨又和好如初了。
只有卢玉章等人脸色古怪,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且看萧元尧莫名其妙的满足模样,就有些担忧沈融吃了亏,并因此悄悄暗示沈融,不必因为萧元尧的身份委屈自己,有什么难事儿或可与萧元尧直接提出。
沈融只得赔笑,心道萧元尧亲个嘴都得看他脸色,除了屁股吃点亏,其他地方还真是啥事没有。
经常跟着萧元尧的果树吉平这些天已经学会了集体“避难”,总之有大将军在的地方,他们最好长点眼色离这二位远一点。
但这事儿奚焦不知道啊!
他在广阳养了半年鸡,为了练笔画了无数蛋,现在整个人都洋溢着艺术家的忧郁气质,两人在广阳其实也没少玩,只是那时候时间紧任务重,就连相处都是匆匆忙忙的。
阳关城外,沈融远远看见了一个小胖驴子,奚焦背着竹木箱,里面全都是吃饭的家伙事儿。
沈融眼睛一亮:“焦焦!”
奚焦连忙把果子吊在驴头前面,毛驴从慢悠悠走到小碎步跑,奚焦的声音都被颠散了:“恒~~安~~”
没到近前他就跳下驴背,南方糯米糍爆改流浪艺术家,古代赶路辛苦,奚焦除了一张脸能看,浑身都带着一层薄薄尘土。
沈融毫不在意,上去就贴了一个大的。
奚焦也激动的不行,因为他不但成功见到了偶像,偶像还亲自来城门口接他,还抱他叫他小名,这辈子真是有了。
他眼眶都变红色:“我来时怕路上乱有人劫道,海总兵就给我派了十几个随行好手,不想都送我到凉州了还一个游兵土匪都没见着,便知你与靖南公居功甚伟,定是在这里做了不少事情。”
沈融挠头:“哈哈也没什么啦,就是挑了匈奴的老巢。”
奚焦一脸懵:“啊……?”
沈融拉着他,转身先瞅了萧元尧一眼,萧元尧这才道:“一路辛苦。”
奚焦连忙躬身行礼:“幸而提前赶到,可万万不能误了您的事情。”
萧元尧点头:“你我目的相同,你办事我放心。”
沈融左右看,有点搞不明白这俩人接的什么头。
奚焦单纯,喜欢一个人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沈融是他第一个主动去接触的存在,又是他发誓此生只画一人的神子,奚焦比沈融自己还要了解他的身形表情,为了抓沈融的神韵,奚焦绝不错过任何观察他的机会。
所以如今萧元尧偷着看,奚焦反倒光明正大看。
晚间篝火小宴,沈融把桌子都拼到了奚焦身边坐着,两小只贴在一起嘀嘀咕咕,偶尔举起茶杯清脆碰撞一下。
上首,萧元尧孤零零一个人,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完全一派大度的正宫范儿。
然而偌大一张双人矮椅,他屁股只沾了一半,哪怕沈融走了,萧元尧也不愿意往中间挪。
赵树:“唉,我们大将军这个痴情。”
赵果:“望眼欲穿,望眼欲穿啊……”
陈吉一口酒闷下,欲言又止半天。
身旁有人忍不住道:“有什么话你就说,老啧啧啧干什么。”
陈吉沧桑:“……以前我看大将军,虽然威严但总有种青瓜苗子的感觉,近来却觉得将军走路带风春光灿烂……啧,跟你们没有娘子的说不明白。”
赵树赵果:“……”
陈吉想哭:“好想娘子啊……”
孙平顿了顿:“……弟妹家里人口多,能不能给我也介绍一个?”
赵树赵果:“???”
真就是春天到了?!
酒意正酣,推杯换盏,沈融和奚焦询问幽州事宜,问了战船往返两地之事,又问了幽州黑土地的作物,还有那些被安置在黑土地周围生活的乌尤人,听到一切平顺才放心下来。
奚焦想到一件趣事儿:“因为要送粮食,海总兵常往返两地,时而也会路过海边旧居,有一次回去祭拜父母,居然在旧屋找到了自己家的族谱。”
沈融惊奇:“当真?”
奚焦小鸡啄米:“保真,只是那族谱人丁凋零,海总兵又是个海民遗孤,是以早就寻不到祖上去,这个东西也只能稍作安慰并无他用,不过好像听他说祖上并不姓海……”
沈融:“寻根问祖是件好事,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找到同根兄弟。”他示意奚焦去看萧元尧,“咱们老大不也一样,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自己弟弟。”
奚焦感叹:“是啊。”
沈融一边和奚焦聊,一边找系统双卡双待:你知道海生家里有族谱这回事儿吗?
系统:【不清楚,这是什么支线?】
沈融给它问愣住了,系统是根据原有历史拼凑出了一本先知书,连它都说不清楚,那可能这个事儿的确不算多大,应该是新历史自动补全人物志。
想到这里沈融忽然有点明白萧元尧第一次看见海生时的奇怪模样,原来是把他认成萧元澄了哈哈。
奚焦和偶像聊嗨后,便从画箱里给沈融看他画的鸡蛋,足有一截拇指那么厚,还画了很多沈融,有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神韵,有的浓墨重彩,显然难以忘怀沈融的神子模样。
沈融正聚精会神欣赏,一沓画纸中间就掉了好几颗珍珠,他“咦”了一声,奚焦忙捡起来道:“这是海总兵借给我的盘缠。”
沈融连忙:“你没钱了呀?怎么不早写信说!”
奚焦脸红:“这北方的画纸太贵,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好在广阳有海大人他们照顾,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沈融拍桌:“一会就让萧元尧给你发钱!咱们是有老大的,不和别的男人要,海生的珍珠虽然多,那都是他攒了十几年的老婆本,咱们要给人家还的。”
奚焦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沈融,乖乖嗯了一声。
“我、我没花,一路都吃的自带干粮,这珠子在陆上极为珍贵,花出去就折价了。”
沈融和奚焦越凑越近,领口忽的一紧,抬头,就见萧元尧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揪了起来。
“他赶路疲乏,此时也吃喝尽兴,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萧元尧低声,“你也早点休息,叽叽喳喳说小半时辰了。”
沈融不服撇嘴:“哦哦。”小气鬼!
奚焦看看两人,重点看了看沈融,他善于捕捉人物颜色,其实从再遇沈融开始,就察觉“神子”与之前大不相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好像眉间多了几分情意流转?嘴唇也比之前红润饱满,肤色依旧白的发光,眼眸言笑嗔怒都带了三分水意。
实在是活灵活现美得不可方物,奚焦眼中全是对偶像美貌的欣赏,连萧元尧都可以做到无视。
沈融被萧元尧拉走,奚焦就被赵树赵果过来缠上,两只被迫分开,要不然今晚没完没了了。
再回原位萧元尧就叫沈融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在外人面前沈融还是很维护老大的身份地位,他正要起来又被压下,萧元尧弯腰道:“这地方热,刚才的位置已经凉了。”
说着他坐在沈融原本位置:“我给你暖了半天,你却只顾和别人说话。”
沈融眨眼,在桌子底下勾了勾男朋友尾指转移话题:“我听奚焦说海生找到了一本族谱呢,你家有族谱吗?”
萧元尧点头:“自然是有,谱系可以追溯到大祁开国年间,我祖上人多,只是近三代才逐渐凋零。”
沈融随口:“海生还替你扮过侍神使者,我瞧你俩有几分相似,以后有时间对一对族谱,说不定你们祖上认识呢。”
萧元尧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么一会的时间就已经顺杆爬和沈融十指相扣了。
他们在凉州大闹特闹,少不了后方人员的支持,从皖洲到幽州,到处都是萧元尧手下势力,沈融从奚焦那里得知鲁柏带着茶马院的人依旧忙碌,幽州生意做到了顶就往外开拓商业版图,如今鲁柏茶楼和李栋的粉店一起,全都开到了京城和北方各大城池里。
萧元尧人在凉州苦寒之地,实际手握四方财富,每一天每一秒都有无数银子进账,薯稻院和茶马院那么多能人,每一册账本都给他写的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大军需粮草供应轻易不能外流,那卖粮到各地,更是一笔巨富。
沈融对自家老大的有钱一直没有认知,只知道他绝对不差钱,萧元尧将奚焦叫来干活沈融也乐见其成,干活拿钱天经地义,这样他的好友就不用花海生的老婆本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融醒来居然不见萧元尧身影,此男最近独占欲爆棚,难得给他一个清闲早晨。
沈融带着雪狮子慢悠悠用了早膳,就想去找奚焦玩,结果奚焦不在屋里,于是转而去找萧元尧。
萧元尧还是很好找的,要么在武场要么在议事,沈融身带地图导航,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他的坐标。
开着地图哼着小曲,没一会顺利摸到了某扇门外,门没关,里头正是萧元尧的说话声。
“……要想画出他三分神韵,只有你能做到,是以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只消将画像交给工匠,其他的都不用管。”萧元尧沉声,“这些金银你可抽取二成,剩余全做建庙来用。”
沈融脚步停住。
建什么庙?
奚焦语气兴奋:“这太多了,我只抽取一成即可,此一成是因为要新画神子像,需得用最好的纸笔彩料,只要能叫神子香火旺盛百世流传,就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
沈融倒吸一口凉气,他脚步加快走进去,奚焦连忙回头,萧元尧动作却不紧不慢,好像早就知道门外有人。
屋内光线昏暗,这两人仿佛什么地下交易现场,萧元尧铺了满地的金银珠宝,沈融甚至没处下脚。
宝色光华照在当事人目瞪口呆的脸上,萧元尧有钱,奚焦产粮,金主和画手强强联合,此时都非常满意的对沈融微微一笑。
沈融:“……”
他轻轻指向自己:“建庙?给我?萧元尧,你的老婆本也是烧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融咪:建什么庙?[问号]
狗尧:猫猫神妙妙屋![亲亲]
闺蜜组焦焦:七分灵韵三分情欲,我将画爆我的偶像![垂耳兔头]
第148章 做不做?嗯?
沈融是管不到萧元尧想花什么钱,但他没记错的话,这哥开局玩神庙逃亡,被逼入绝境是想要一把火烧了双神山的。
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到现在主动建庙,鬼知道萧元尧的心路历程发生了什么变异。
沈融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你继续说说你的建筑计划,为什么把奚焦叫到这儿,是因为这里是你选好的地址?”
“之一。”反正沈融都已经知道了,萧元尧眼神坦荡,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做错,“前些时日叫陈吉出去探查,担心没有结果就未曾告知你,现下你也喜欢那里,这个地方便可以做庙址之一。”
沈融端茶杯的手开始抖:“你的意思是说,咱俩那天是在你准备建庙的风水宝地上做——”
萧元尧略带愧疚垂眸。
奚焦眨眼:“做什么呀?是什么特殊作法仪式吗?”
沈融狠狠灌了一口茶,把纯洁的南方糯米糍先端出去了。
再回来就啪一声甩上门,萧元尧:“小心手。”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说老大,当务之急真不是给我做什么,搞建筑是最烧钱的,我知道你现在钱多,咱们也不能这样用啊。”
这个时候沈融还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萧元尧走到他身边:“我就是想做这个事情。”
熟悉的语句,熟悉的犟种。
沈融捏捏额头:“好,我知道你心思,这也都是为了我,但是咱们进京在即,京城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怎么能将精力都放到别的事情上去?”
萧元尧抿唇沉默几息:“我看重这个事情,但也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儿,你不必担心京城,那些人我知道怎么应付。”
沈融:“……所以非得做?”
萧元尧眸光沉沉:“非做不可。”
他顺了顺沈融袖口,顺势抓住他的掌心:“无论是江南山林,还是中原大都,或者是这里的边疆大漠,我的势力抵达哪里,都会在哪里为你建庙,你有大功德,我做再多也犹觉不足。”
沈融缓缓靠在椅背上,在脑子里和系统相对尖叫。
他是拿萧元尧没招,系统纯是又嗑癫了。
沈融结结巴巴开始缓兵之计:“……这个事情工期太长,长久下来也会搞得人精疲力尽,你看咱们要不要放一下,先搞个皇帝当当?”
萧元尧脸色复杂。
争霸虽是明面上的事情,但沈融很少把这件事说出来,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挑明叫萧元尧去当皇帝,可见是真急了。
是以萧元尧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两码事,建庙并不耽误你对我的期望。”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行军打仗,任用人才,共情百姓,就算挑剔如卢玉章,也对萧元尧没话说。
但沈融知道,一旦遇上他的事情,萧元尧就不讲道理了,他觉得自己有“小妖精”的潜质,这哥还没当皇帝呢,就先给他捧到神位上去了。
沈融干巴:“那你,怎么说服其他人。”
萧元尧坐下来,说起这个就不哑巴了:“这个好办,奚焦自不必多说,他知道你是‘神子’,我和李栋也已经算过账,建庙有专门的账本,不会一股脑把所有银子都投进去,至于卢先生他们,一则他们都重视你,二则我想了一个法子,或可说动卢玉章与翠屏三贤完全同意此事。”
沈融看他:“展开讲讲,你要是能说服我,我才相信你有本事说服旁人。”
萧元尧已经到今天这个位置,皇帝都能说不见就不见,他就算专横专权,旁人又能拿他怎么样?极致的傲慢是很多上位者的通病,然而萧元尧好像并非如此,奚焦工笔精湛,金身一旦塑成,谁人不知道萧元尧烧钱建庙是为沈融?
他又怎么会叫旁人议论他为沈融“昏庸”?到时天下文人口诛笔伐,那样岂不是违背他的初衷。
其实萧元尧近一年一直都在琢磨怎么做这件事,也早已思虑深刻,于是从桌上摸来纸笔,贴着沈融一点点为他写画讲述。
“不论哪个朝代,建造宫殿屋舍都是肥差,其中可操控之处数不胜数,常发生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事情,又导致最终成效参差不齐,这是其一。”萧元尧嗓音磁沉。
“而我建庙除了用各种工匠和民夫,从督造到监视的官员,都是追随你我多年的军中人士,尤其是有关于你,他们不敢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浑,且上头还有我时刻盯着,你我二人合威,众人莫敢不从。”
沈融呆呆听着,感觉脑子开始发胀。
萧元尧接着道:“自卢玉章认主以来,又有翠屏三贤在我身边,政事阁时常议论一些要事,卢先生曾与我说过,事业未成而大兴土木容易引起军反民沸,劳工苦怨交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彭鲍,这是其二。”
“我翻遍策论,找不到兴土木而工不怨的办法,好像自古都是这样,只要被选来做工,要么死在工上,要么半路逃跑,我少时在码头做工,也动过干脆不干了的念头。”
沈融下意识:“那你最后继续干了吗?”
萧元尧浅笑点头:“自是干了,有一日来了个富商,因为急用货物给所有人多发了三倍铜板,我哪还会跑,当时抢着干活的人都挤到了顺江里。”
沈融没那么愤慨了,他完全被萧元尧带入了进去,这个人总是带兵打仗,叫他时常忽略萧元尧从在桃县开始,就已经在看地方策论了。
“是以要想工不怨,只能钱到位。”萧元尧字句如金,闪闪发光,“从一开始就提高工钱,雇用庙址周遭民夫,以月为结绝不拖欠,一传十十传百,吃不起饭的人那么多,这活就有许多人抢着干,不但要抢,还能干的又快又好,长久来看,一开始下足本钱,到最后反倒省钱。”
沈融完全呆了,萧元尧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他的思维思想却好似突破了时空限制,像一个大胆实验的改革者。
萧元尧下笔飞快,简短有力,亲自为沈融解释历史难题如何解决。
“到这里,依旧是我为你的大片私心,我就是想给你建庙,但我不能叫不知情的百姓因此误会你。”
萧元尧眉目认真;“建庙只是开始,百姓兴旺才能叫香火绵延,西北苦寒少有人烟,我是看中了神女窟的天然地势,否则绝不会在这里选址。”
沈融:“为、为什么?”
因为人太少了。萧元尧用毛笔重重点了个黑点,又在黑点外围画了一个大圈。
“以庙为基,引百姓迁居,然后扎根于此,从一开始我就多给他们工钱,他们便会拖儿带女来这里生活,庙成则信仰成,人群因此聚居,哪里赚钱哪里花,不出三年,便可作一城池规模,到时候就更不会走,如此一来我的私心也可得民心,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沈融满脑子宇宙符号。
萧元尧在圈上写上几个“人”字:“不说百姓,光是军中估计都有不少人愿意留在这里,天策军多年驻扎边境,若是妻女父母可来,军心岂不是更加稳定?以兵驻城,战时打仗闲时种地,农隙训练兵农合一,长此以往也可减轻军中银钱支出。”
明明是花钱的事情,被萧元尧三言两语说成了省钱,沈融眼神开始清澈:“有道理。”
“解决了军反民沸的隐患,便是解决了一大难题,也可说服政事阁诸人,叫他们知晓我不是一拍脑袋就乱做事的主公。”
沈融:“对,你不是。”
萧元尧看他呆呆表情就忍不住去亲,亲了好几下才勉强收住道:“其三便是做都做了必定要恢宏盛大,不论我如何为这件事包装,深究其中只是私心一片,你是菩萨,我是凡俗,总怕你有朝一日不再可怜我,只好用尽手段,妄图圈你在我身侧。”
沈融结巴:“那老大,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皇帝你还想当吗?”
萧元尧看他:“你想当吗?”
沈融一下清醒了:“我当然不想!你在说什么啊!”
萧元尧便笑,似刚才只是随口逗弄:“好,你不想做的事情我来做,你教我得民心爱百姓,又帮我锻刀剑慑强敌,只要是你所期盼,我一定把它做到极致。”
沈融被萧元尧这么一吓唬,脑子才开始重新转动。
萧元尧看似建庙,连带效益却能叫本固邦宁,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解决“部分就业”,拉石头拉木材,一座庙群建起少说得有数万民夫。
古代绝大多数百姓常年徘徊饥饿线,先给钱给饭,然后让他们干活再自由发展,由此形成市场和城池,以庙引民以民续庙,从留住身体到激活信仰,一整套全给这男的玩明白了。
沈融都不敢和卢玉章他们说,萧元尧燃尽权谋脑只为了给恋爱脑服务,要不是因为他,这位大佬绝对不会大兴土木,又阴差阳错想出这么多治国良策……就是很难想象这种人居然是武将出身,难怪卢先生总是用一种十分慈祥欣慰的表情看着萧元尧,只把关大事,其他很少给萧元尧提意见。
说起来上次要不是为了给他找什么“神药”,萧元尧也发现不了石兔子铁矿,一旦和他扯上关系,此男就容易剑走偏锋……然后成功开辟新道路。
这、这叫什么?爱、爱妻者风生水起?
沈融咪咪糊糊,像坨小果冻一样左摇右晃。
萧元尧和他有说不完的话,讲兴奋了还说了很多未来的税赋构想,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先得出钱,才能有人,人口到位,钱财才能源源不断重新回来。
这其中给沈融建的庙就是重中之重,一切都得围绕这个来转。沈融还想着将来有时间周游各地,到时候走到哪哪都是自己的专属驿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丽……靠!那他出门不得天天戴帽子,不然在百姓眼中不真成“神仙下凡”了!
沈融一点都不敢小瞧萧元尧:“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我这张脸以后还能出门吗!”
萧元尧放下毛笔,一副我就知道“你不安分”的表情:“不是喜欢大马车?”
沈融愣住:“大哥,那都是猴年马月和你说过的话啦!”
“你每一个诉求我全都记着。”萧元尧支着下颚看他,眉飞色舞道:“我给你造大马车,你想去哪都可以。”
沈融:“真的??”
萧元尧笑:“我陪着你一起就是。”
沈融:“……”我就知道呵呵。
萧元尧把他抱起来,搂在怀中沉声道:“天下共建九座庙,每一座都是我为你而造,只要哪片土地属于我,那片土地也就属于你。”
系统:【(kkkkkkswl!)】
沈融怔怔看着萧元尧,这个人臂膀宽阔腰腿有力,打横坐着十分舒服,但沈融却转而跨坐萧元尧身上,双手揪着他肩背衣裳。
这个姿势他们那晚用过,萧元尧揽住沈融后背,将他往前抱蹭了一下。
“醒这么快?”沈融哑声,“我换个姿势而已。”
萧元尧眸光变深:“我不信,要亲吗?”
沈融看他两眼,端过桌上凉茶饮了一口又含了一口,贴着渡给说了半天的萧元尧,男人喉结滑动吞咽,沈融就追着软软亲了那里几下。
大狗头,全方位无死角的勾引他,沈融亲自解开萧元尧枷锁束缚,声音低不可闻道:“说服他人的话改日再说,一会先去找林大夫拿药油。”
萧元尧缓缓绷紧身体,沈融按着他的心脏邀请道:“白日宣淫,做不做?嗯?”
作者有话说:
尧,又要幸福了是吗?爱老婆,你应得的。
融咪:没办法不爱,喵!( =∩ω∩= )[三花猫头]
第149章 前夜
主动相邀的代价就是又躺了三天,满身吻痕消也消不下去,又腰酸腿软,和外人说话都隔着一层纱帘。
这其间,奚焦又来找了他两次,沈融叫他坐床边说话,结果给奚焦弄了个大红脸。因是在卧榻歇息,沈融并未束发,他发质细软披散,眉眼鼻唇本带着一丝温柔悲悯,此时又多加几分撩人,像一尊白釉菩萨像被描上了无边彩晕。
奚焦被美晕了。
一想到他要画的是这样的人,就忍不住提笔手抖,把自己的心压了又压,才能勾勒出沈融轮廓。
“……建庙事宜大将军已经同我说了,他做事我一般不干涉,只是此事有关于我,就不得不私下多商议商议。”沈融懒散支着额头,食指点了点鬓边软发,“你苦练多年画技精湛,该问他要的报酬尽管要,不用不好意思,大将军钱多的是。”
奚焦脸色烧红喏喏点头。
沈融挑眉:“焦焦。”
奚焦又瞬间抬头:“啊?”
沈融噗嗤笑:“你都不看我,又怎么会画我,你看我和前几年当神子的时候有无不同之处?”
奚焦脸更红了:“……你、你不要打趣我哦。”
沈融眉眼鲜活:“瞧你脸红的,我又不是姑娘家,改明儿看你娘子卧榻可怎么办?”
奚焦歘的一下站起来,笛声长鸣的跑出去了。
窗外天清气朗,燕子在檐下筑巢叽喳乱叫,沈融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就见萧元尧正在院中练刀。
他上身只穿薄薄一层墨蓝,下裳是用金线锈了山峦起伏的轮廓,一招一式风哨凌厉,衣裳翻飞可见腰腿轮廓英姿飒爽。
系统:【要不说古人的衣裳既讲究又好看,抛开男嘉宾的脸来看……】
沈融:我抛不开。
系统:【?】
沈融:要不然你以为男嘉宾为什么这么重视他那张脸?他自己心里清楚,我爱他上面,比爱下面更甚。
系统(脸红版):【宿主自从开荤,魅力值又蹭蹭上涨,不怪男嘉宾要建庙给你,我要是他,我也怕宿主哪一天被拐跑了】
沈融哈哈大笑,引得萧元尧转过身来。
“方才便听你起了,想着你喜欢看我用龙渊融雪,是以多比划了两下。”萧元尧快步过来道:“今日风大,你开窗多穿一件衣裳。”
沈融先亲了他一下才道:“就一会会,不碍事。”
萧元尧只好要用身体给他挡风:“我已经同卢先生他们说了建庙一事,好险才说通其中关跷,茅先生懂风水相盘,我已拜托他接手此事,他少时四处游历名山大川,此时正好能帮我在其他地方选址。”
沈融点头:“有茅先生在,也能多一重保障。”
萧元尧语气带着一点兴奋:“少则三年,多则五年,等庙宇落成,有你在的地方,定然能够繁华一片。”
沈融也挺期待,萧元尧把他抱下窗台转了几圈,脸上表情矜持,有尾巴的话早都摇成小旋风了。
西北的春天开不出什么鲜艳花朵,但只要开花,必定在风雨中顽强伫立,萧元尧练刀发现了墙角一片白,就把沈融也抱过去看。
那花瓣柔韧,花心暖黄,被风吹落几朵,正巧落在沈融头发上,他低头去吹,却被萧元尧拦住:“好看。”
沈融便不吹了,拿起一支佩于耳上:“这样呢,好看吗?”
萧元尧声线更低:“怎样都好看。”
沈融乐不可支:“若是京城那帮人知道你萧大将军原来这么‘好说话’,想来也不会吓得夜不能寐,一波又一波探子直往这边派。”
萧元尧不语,只追着沈融的耳尖去亲。
……
忙碌几年,这一个月算是偷来享乐,奚焦日日醉心作画,广阳城来了几次信,都是沈融拆开看的。
也不怪海生担心,奚焦从小没出过远门,他俩又都是南方来的,想来更能惺惺相惜一些,而且每次来信都送珍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给奚焦吃饭呢。
系统:【因吹斯汀(口哨)】
沈融翻白眼:你脑子干净点。
系统:【哈哈^_^】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在沈融和萧元尧之外,其他人也过着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
整个四月,萧元尧不是在拿药油就是在拿药油的路上,林青络不得不暗中提醒,男子之间房事不可太过频繁,否则定然损伤受方身体。萧元尧自然重视,他也不是每一次拿了药油就用,主要还是吃了上顿想下顿,现在沈融又不定时放饭,他总不能每一次都得先忍着去拿药油。
四月底,萧二终于从草原军马场回来了,沈融特意叫他捎了不少矿石,借此也可看一看出矿情况。
有了事情做,萧大瞬间被他扔在了一旁,没恋爱谈,萧元尧就开始想怎么整人了。
他终于想起了庆云帝,于是从边关派使者回信,言不日进京,至于这个不日是什么时候,就看他在路上走的快不快了。
萧二回来转了一圈又想跑,听说是草原新出生了不少小马,但这一次他没跑成,被卢玉章等人拉着学文化课去了。
等沈融安顿好矿上事宜,夏初的氛围也在一阵阵闷雷声中滚来。
午间已经能感受到空气燥热,赵树赵果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马车,沈融站在一旁:“我想骑马。”
赵树:“公子万万不可啊!这是大将军特意吩咐多加了三层软褥的车架,又是双马拉车,一路走官道进京,比骑马稳妥的多啊!”
赵果连连点头:“可不敢骑马,路上尘土大,等进了京公子就要变成土人了。”
沈融额角抽搐。
萧元尧这个没吃过肉的,临出发前连着三天晚上都要做,美其名曰路上不好与他亲近,现在好了,屁股痛骑不了马,一世英名皆毁于男同。
……唯一令沈融稍感安慰的是,萧元尧也不骑马,堂堂大将军和他一起在马车团团坐,此男为了谈恋爱干脆就不要脸了。
姜乔留守边关,茅元盯着建庙,未来这两人都有的忙,奚焦一遇上沈融灵感直接暴涨,给沈融出了一张神级肖像图。
照他的话来说,这是因地制宜的大漠神子,以后换其他地方,也得按照当地习俗稍作休整,除了脸不变,其余地方都会焕然一新,以供不同地域的百姓朝拜。
金主萧元尧对此大加赞赏,并给奚焦赏金一盘,鼓励他多多创新。
沈融:“……”
你们高兴就好:)
五月,临行前夜,萧元尧于军中宴请诸将谋士,沈融亦同坐在侧。
天策军在萧连策手上是纯纯忠君,可十几年风霜侵袭,到了萧元尧手上忠君也有,但更多的是对上头的不服和叛逆。
萧元尧若非萧连策直系子孙,恐怕也难以叫这帮悍人彻底信服。
“此次入京,归期不定,不过诸位不用太担忧,杀了当今三位哥哥,我自得好好进京‘赔罪’。”萧元尧表情淡淡,“半年相处,诸位当明白我的为人,我不比祖父那么光明伟大,我善用计谋,也多有反骨,平日亏得几位先生和恒安多多相劝,才没有闯什么大祸。”
底下众人忙道:“将军言重。”
萧元尧这才浅笑:“但我极其护短,今日天策军在我手下,必定不会重蹈当年覆辙,群龙无首是大忌,一日为大将军,此后便都是大将军,饮酒为誓,千金不改。”
萧元尧仰灌一杯,众将皆随。
有几位面色犹豫半晌,还是站起道:“……虽是乱世,但也难保中原各城随天子一呼百应,将军进京还得多带些人,别再受了陷害。”
萧元尧点头:“自当如此。”
沈融低声询问:“昨晚上不是说各地不足为惧?……鲁柏和李栋的情报都拉成了蜘蛛网,各地刺史手里多少兵不早都呈到你手上了?”
萧元尧压低声音:“卖卖惨,要不显得我太像个土匪头子。”
沈融:“?”
沈融:“……”
行,一天天心眼子八百个。
卖惨归卖惨,真情实感还是有,天策军是萧家一手打造,萧元尧不论是当将军,还是当皇帝,武将们都能迎来真正的春天。
宴席终有散,此时有情有义不舍道别,和当年被迫入京天壤之别。
萧元尧在边关大胜,打的匈奴直接成了矿工,又占据大半江山,再也不是萧老将军当年那样英雄末路,他重走祖父足迹,每一步,都坚定翻盘着整个萧家的命运,带出一片蒸蒸日上之势。
天亮时分,队伍自阳关出发,沈融从马车窗边看了一眼。
“城墙绿了,不知萧公当年是否看过这样发绿的城墙。”
“父亲在边关待了几年,应是见到过的。”萧元尧道:“舍不得走?”
沈融合上布帘:“倒也不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对我来说,走到哪里都一样。”
萧元尧:“哦。”
沈融啧一声:“当然,我就是为了追随你,有你在,风景还是大不相同的。”
萧元尧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心眼!沈融腹诽,凑过去吧唧亲了萧元尧一口,这才给人哄得眉开眼笑,俊朗眉目舒展开来。
系统提示:【宿主还要凉州奖励吗?】
沈融一拍脑袋:靠,做忘了。
系统:【现在还来得及哦】
沈融:好拿吗?别又是什么矿……
系统也没那么富有,矿这个东西得看命,而且很受地理限制,凉州贫瘠,沈融转念一想,觉得应该没什么大家伙。
沈融:算了你直接发,我瞅瞅能不能用上。
系统叮的一声:【支线任务之凉州地图奖品即将发放!西北开不出美丽花朵,黄沙掩埋征人枯骨,被人类遗忘的神秘大漠,也有大自然馈赠的无数绿洲——本次奖品为凉州地下河河域测绘图,附赠打井技巧一份,请宿主注意查收~】
沈融第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是系统又敲了他一下,沈融才猛地回神。
马车外草色稀少,走百里看不见一处人烟,正如匈奴王庭再怎么搬家都不会离镇月湖太远,只要有水源,哪怕是荒漠都能被劳动人民灌成绿洲!
沈融手心一沉,正是系统空降给他的地下河图纸。
萧元尧正在一旁翻阅文书,沈融强装镇定展开一看,地下河网交错纵横,储水量肉眼可见的多,若能引地下河灌溉植被农田叫凉州变绿洲,也能间接聚云引起降水,如此正向循环,岂不是可以重新盘活这片土地?
到时候再用庙宇玄学加持,引来百姓居住,再将幽州抗寒抗旱的豆种也移种过来,种粮哪有嫌多的?!
沈融呼吸急促,萧元尧看过来道:“怎么了?”
沈融将河网图拍给萧元尧:“看看。”
萧元尧:“这是什么?”
沈融深吸一口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是能叫你我子孙后代横着走的东西。”
萧元尧:“你我哪来子孙后代……”话没说完他就顿住,而后眼神逐渐严肃认真,拿着图纸看了整整一刻钟才移目沈融。
沈融抱着手臂,脚尖在马车上得意的点点点,满脸都写着老大我罩你,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吧。
萧元尧:“……刚刚拿到手?”
沈融:“……哦。”
萧元尧:“……”
沈融无辜的瞪着大眼睛。
萧元尧沉声:“我这个庙,在这里真是修对了。”
沈融一下笑开,他打了个响指:“对吧对吧!本来还在忧愁来这里定居的百姓如何生存,现下好了,只要有水,什么东西种不出来?”
萧元尧直勾勾的看着他:“不,我的意思是,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在此处建庙,此后每一代百姓饮水知人朝拜供庙,都绝不会忘记你的存在。”
沈融愣住。
萧元尧将图纸小心仔细的塞回沈融手中,他神情喜悦,是不加掩饰的与有荣焉:“此庙又是我来修建,是以旁人提起你,就也会想起我。”
沈融:“想起你……建庙的功劳?”
是想起你我二人此生不离,永生不散,凡你唱响之处,必定有我踪迹万千,这比正史流传还叫萧元尧激动,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和沈融是一对。
但此时,他只是朝着沈融笑笑并道:“此图你先收好,等以后再拿给我。”
沈融:“……哦,行,以后是什么时候?可不敢拖个三五年去,挖井种地还得时间呢。”
萧元尧亲他一口:“一年之内。”
萧元尧卖了个关子,沈融不知他心中想法,但既然这样说了,那必定是有萧元尧的思虑,是以他将河域图妥善收入自己的工具箱,这箱子有密码,还是现代造物,除了他和萧元尧,谁也打不开。
车队就这样一路从阳关出发,途径玉门,又变道往雁门方向而去。
驻守雁门的不是旁人,正是原瑶城小将秦钰等人,同样是天策军,同样是那个关门,但这一次不仅关门大开萧旗挥舞,还有无数旧军登城呼喊,热闹程度不亚于过年游神。
秦钰早就收到了边关来信,直到此时,看见带来部分天策军的萧元尧,秦钰才有了一种真实触感,凡武将后代,谁不向往策马边关上阵杀敌,天策军就是所有人的梦园,原以为此生都没机会加入,不想摇身一变,直接成了天策军嫡系。
做大梦都不敢做这么美,但偏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秦钰心道哪怕他老子把他逐出家门他也认了,这辈子反正就是跟着靖南公干!谁也把他拉不回去!
雁门停留半日,沈融见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监军,沈融都在这里,秦钰哪还看得上朝廷的人,这位可是真神仙,要拜也得先拜沈公子的马车。
萧元尧在这里卸下了三万人,和原有旧军合在一起,雁门便有了扎扎实实五万人马,他们后顾无忧,边关有姜乔咬着,幽州有海生驻守,老家更是有奚兆宁丘卢玉堇萧公等一大把人守着,京城腹地,俨然已经被权势滔天的萧元尧包了饺子。
沈融与奚焦在马车里嗑瓜子,奚焦感叹:“想起与你初见惊为天人,那时又怎么想得到会和你一起吃小食。”
沈融嘿嘿:“好吃吗?”
奚焦:“好吃哦,不知道海总兵喜不喜欢。”糯米糍病恹恹的笑,“不过他那个人不爱说话,就算喜欢也绝对不讲出来。”
沈融:“?”
系统:【哈哈^_^】
沈融连忙把奚焦盘到身边,誓死守护我方糯米糍的人身安全。
海生从小到大在海边长大,又经常行船,虽然也帅但长得比萧元澄还黑!一个黑心球怎么能随便给他们家糯米糍发小珍珠!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Gay眼看人基,沈融心生警惕,就连萧元尧也不要了,后半程和奚焦两人在马车里贴着团团坐,奚焦脸红扑扑的幸福的直冒泡,就连萧元尧掉脸色也不怕。
因海生这个哑巴来信频繁,萧元尧也看出了一点苗头,再回信就多加了一句,真想见面就进京汇合,边关事毕,广阳也不用时时刻刻守着。
信发出去,暂时没有回音。
车队也没停下,过了雁门,直接上了进京的宽阔官道。
沈融终于看见了真正的中原大地,一望无际平平整整,不怪历来英雄都想要逐鹿中原,的确是叫人心潮澎湃。
六月初,万人队伍终于摸到了京外驿站,因是庆云帝圣旨邀请,是以一路没出什么幺蛾子。再往前就是京都卫的地盘,萧元尧下令原地驻扎,沈融站在车辕上望远京郊,鼻端已经闻到了那股繁华奢靡的气息。
他转头去找萧元尧,却见他和卢玉章及几个政事阁的人站在一起,这群谋士正一脸严肃的说着什么。
沈融凑过去听,刚好听见卢玉章道:“此行进京,主公一定要谨记一件事情。”
萧元尧:“先生请讲。”
卢玉章:“我知主公势不可挡,心中亦是十分激动,但庆云帝仍在,朝廷也在,若是行事过激,恐怕要酿成骂名隐患。”
萧元尧启唇:“我和萧二在京中有旧仇人,此仇必报,不论他们如今做到了什么位置。”
卢玉章沉吟一瞬:“主公身世复杂,当年镇国公一案疑窦众多,翻案正名乃是重中之重,此事我不拦你,但主公杀了三王,先帝只剩皇位上这一子,仇人可清算,庆云帝决不能死。”
沈融神色沉思。
卢玉章眉头紧皱:“京中局势复杂,人人都知主公进京有大动作,此番我们倒成了明棋,每一步都被人盯着……我等暂不清楚庆云帝心性如何,只是必须得小心一个人。”
沈融立即:“谁?”
卢玉章谋深似海:“两朝宰相,王勉之。”
第150章 何方尊驾?
“恒安,你在想什么?”
沈融回神:“哦,没有,就是在思索卢先生刚刚说的话。”
奚焦叹气:“我知道你事情忙,但萧将军手下能人众多,你不用太替他担忧,多思多虑于身体无益。”
沈融摇头:“倒也没有太担心,只是觉得卢先生说得对,我们大张旗鼓进京的确显眼,只是如今再怎么低调也藏不住,这一步明棋是非走不可了。”
越是声势浩大,便越给世人一种加压感,这一路人人都避他们如蛇蝎,沈融知道卢玉章的想法,届时哪怕他们复仇占理,在旁人眼中也难免蒙上一层血腥戾气。
沈融知道萧元尧不是什么圣父,他能装会演,三份真心七分冷漠,不论如何对百姓那是没话说,因为萧元尧知道民心之重,而京城这帮人却将萧元尧看做洪水猛兽,在沈融心中,就算他家老大是猛兽,也不能任由道貌岸然的人去泼脏水。
“难解啊。”沈融抄手叹息,“有时候势力太旺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有心人趁机做局,倒显得我们仗势欺人了。”
奚焦顿了顿:“我自幼长在将军府,看惯了父亲手染血气,比起武将的直来直去,文官杀人更是可怕。”
沈融看他。
奚焦:“地方官如此,京官更是深不可测,有时候只是一句不对场合的话,就能判全家流放千里。”
沈融沉默良久,拍了拍奚焦的手臂:“你也别担心,我助靖南公走到这一日,就是为了不让他被人暗中使绊子。”因为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会无所遁形。
……
萧元尧本带了五万人马,在雁门关留了一大半,如今进京手上大约还有一万多人,历史上有集结几百人就敢造反的,他们带这么多精锐,属实是将武力防御拉满了。
在驿站原地修整一夜,天亮时分,沈融破天荒比萧元尧醒的更早,他刚一动就被从背后揽住,男人声线低哑:“小解吗?我陪你。”
沈融无奈:“睡不着,马上天亮了,干脆起来洗漱。”
萧元尧一语道破:“你担心卢玉章说的话?”
沈融:“……我只是想,不论如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落子无悔,只是这一次不比从前,京城看似安定,实则水深如海,如果我们拿捏不好那个度,很容易在史书上留下骂名,反倒叫别人占了美名好处……我觉得庆云帝就是这个度。”
萧元尧笑了一声。
沈融:“你还有心思笑?”
萧元尧起身将他抱在怀里:“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是和他们有账要算,算账要算的明明白白有理有据,说起来庆云帝又知道什么,我祖父被迫辞官的时候他估计都没出生,倒是他那三个哥哥掺和了不少。”
沈融:“……哦。”
萧元尧:“他们视我为洪水猛兽,必定会抛出一些肉块来投喂我,若我囫囵吞下倒显得血腥残暴,要是里面再夹杂一些无辜受牵连的,我又凭何千里迢迢来给他们朝廷平账?是以得挑拣着来,该吃的吃,不该吃的放过也不碍大事。”
沈融:“那庆云帝——”
“卢先生说得对,庆云帝不能死,他和王勉之只是面上师生,实则自刘嫔死后就已经暗中不和。”萧元尧眸色淡淡。
只是新帝年轻,王勉之独大,门生遍布朝野,听说上朝都有人抬着,再加上庆云帝腿残不常露面,就连李栋卢玉章都打探不到皇帝的真实消息。
他究竟是真懦弱,还是韬光养晦,谁都不知道。
不过那又如何?萧元尧把沈融抱回去揉揉道:“再陪我睡一会,睡醒了自然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萧元尧哄着拍着,沈融还真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叫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萧元尧已经不在,沈融匆忙洗漱,又在桌前对付了几口糕点,推门而出就见萧元尧正站在几匹马前,身边正是垂着脑袋的萧元澄。
兄弟俩似乎在说什么,萧二有些心虚气短,萧元尧神色略显严厉,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在。
沈融扫了一眼,发现周围都是熟人,大伙都已经收拾完备,他这才反应过来萧元尧故意没叫他,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萧元澄最先发现沈融,于是连忙侧身问候:“沈哥起了?”
沈融嗯了一声,“我刚听见黑云在叫,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元澄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了。
萧元尧:“睡好了?”
沈融:“一大清早就训孩子,他刚和你亲近起来,有什么不会的慢慢教就是。”
萧元尧眯眼:“他昨晚一个人摸到八十里外,差点掀翻京都卫的马厩,还拐跑了三匹好马,京都卫的人以为半夜闹鬼了。”
沈融:“?”
差点忘了萧二还有个艺名叫阿苏勒。
众人等待并无怨言,赵树赵果还殷勤的问沈融有无休息好,沈融回应两句,上马车前把跟上来的萧元尧按了下去:“大将军就要有大将军的样子,去骑萧二拐回来的马,给他们下下面子。”沈融说完朝不远处招手:“来,奚焦,上马车。”
萧元尧:“?”
奚焦愣住:“咱们还要一起坐呀?”
沈融笑:“你是我好朋友,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坐了?快点的,我煮茶给你吃。”
侧身而过时,萧元尧对奚焦道:“我已经去信叫海生进京,到时候给你们找一座大宅子,叫他慢慢在里面给你煮茶吃。”
奚焦:“啊?哦哦!”他单纯善良:“那就多谢靖南公了,我与他都喜欢恒安,常常对坐聊到深夜,到时候我和海生请他……请二位来做客。”
怀疑自己是被礼貌加进去萧元尧:“……”
谁人不爱沈恒安?京城里莺歌燕舞遍地都是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他们是没见过好的,若是见到沈融,估计眼珠子都恨不得挂他身上去。
萧元尧牙根咬了咬,半晌才不动声色道:“出发,进京。”
……
从驿站进京,路上还需走一整日,萧元尧说的不错,这路没走到一半,就已经遇到了对向来人迎接。
比起一开始派往南地的三两个使者,这一次阵仗明显大了很多,打头的是一群身穿绿袍的官员,能在京城做官多少有点城府,沈融粗略扫了一眼,合上帘子与奚焦道:“派头有余,气场不足,眼下带青,看着像是有几日没睡好。”
奚焦为沈融满茶:“往日都是他们叫旁人提心吊胆,如今也换了自己寝食难安,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沈融淡淡:“那他们得趁早习惯,不然早晚要被萧元尧整到精神衰弱。”
奚焦深以为然。
卢玉章曾建议萧元尧不要轻易造反,要有身份有地位有名气,如此才能稳妥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会有不必要的牺牲,如今看来,这条路真是走的再对不过,京城对萧元尧再忌惮不满,此时不也老老实实在这等着。
萧元尧做什么了?哪怕把要造反糊在脸上,他也没有殃及百姓没有滥杀无辜,甚至还在边关杀穿匈奴立下大功,替庆云帝除了北凌王这个心头大患。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沈融吹牛,能打头阵迎接萧元尧的京官,没一个品阶比他高的。
萧元尧骑着京都卫的马,这群人精如何看不出来,看出来又能怎么样,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恭恭敬敬问候萧元尧一路可还顺畅。
“久闻靖南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非同凡响。”说话的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文官,面相带着一丝僵硬。
沈融听见萧元尧道:“劳诸位来迎,陛下近来可好?”
“陛下安好,您的府邸已经派人收拾干净,还是陛下亲自下的旨呢。”
萧元尧淡声:“多谢陛下厚恩。”
几句客套,错身而过,沈融自缝隙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京都卫,虽然听秦钰说里面有不少混吃等死的,但作为一个王朝最有钱的军队系统,就算是废柴也能堆出来三分唬人气势。
沈融靠坐窝里,奚焦侧耳听了一会道:“有人问靖南公,马车里是谁。”
沈融沏茶:“哦?他怎么说的。”
奚焦:“他说:‘不愧是纳了六房小妾的刘大人,对别人的家事也这么感兴趣’。”
沈融:“噗——”
萧元尧嘴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就是看着像个武将,实际上坏心眼子一点都不少。
萧元尧松弛感拉满外加插科打诨,叫沈融也不自主的松了劲儿,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元尧的情报都打探到了京官后院,他担心什么,不如担心明天一早会不会传出靖南公已婚有妻的流言蜚语出来。
这只是进京遇见的第一波京官,再往前每三十里路都有官员相迎,沈融到最后都看得有些麻木,怀疑小皇帝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就为了迎萧元尧进京。
不知道王勉之愿不愿意,但明面上天子下旨,也没人胆敢拒绝。
系统:【叮!恭喜宿主激活新地图,欢迎来到这个时代最繁华庞大的城市——大祁京城!】
马车停下,四周安静无声,沈融正要往外看,就听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道:“靖南公这一路走的可还顺利?”
萧元尧:“难道左相大人不该问候我一句‘别来无恙’?”
王勉之笑:“是该问候,萧老公爷要是能看见你如今风姿,不知该如何自豪,当年一别,还以为此生再不能看见萧家后代,不想峰回路转,咱们又在京城见面了。”
“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萧元尧道,“这些年我一直念着京城的凉玉糕,正值夏日来临,也能再品鉴一二。”
王勉之衣袖微展:“当年凉玉糕早已经收摊,彼时客似云来,如今一片萧条,真是令人叹息。”
“哦?凉玉糕没了?”
王勉之:“萧侄久在南地孤陋寡闻,京城早已不流行凉玉糕,萧侄可换糕点品尝,多待些时日自会清楚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了。”
沈融听到萧元尧马蹄踏了踏,才知他这会说话连马都没下,王勉之在京城何等风光,被萧元尧这么下面子,难怪言语颇有气急败坏的意味。
“可我就喜欢吃这个,左相大人一句想食黄山露水茶,就有人不远千里跑死马的送,我只是吃几块不起眼的糕点,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想吃,今日无人做,明日就有人做了。”
权势真是令人着迷,王勉之笑萧元尧出身贵族却最终沦为乡巴佬,萧元尧便道那又如何,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或许无人再给王勉之送黄山露水,却有的是人给他做早已消失的凉玉糕。
沈融呢喃:“是了,就是这个当皇帝的气势,对味了。”
然而萧元尧还未停止,他侧目朝后唤道:“元澄,上前来见过左相大人。”
王勉之面皮抽动一瞬,身边各阶门生有的面容茫然有的神色大骇。
萧元澄身背长槊跨步上前,他与萧元尧长得不像,却也姿容俊美翩翩少年,他努力给自己养大,全须全尾重新回到了曾经丢失的起点。
萧元尧杀人诛心,王勉之死都没有想到,萧二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这么意气风发毫不卑微的活着,就这么被萧元尧抬出来对他贴脸开大。
萧元澄潦草抬手:“京城的马养的太肥,不如幽州马矫健,兄长只是骑了这么一会,它就已经气喘吁吁,实在华而不实。”
王勉之皮笑肉不笑:“小侄顽劣,原来是你闹腾了京都卫一整晚。”
“他从小就这样,没一刻消停,若非前些年丢失在外吃了点苦头,如今说不定要被我惯成纨绔子弟。”萧元尧嗓音低慢,“玉不琢不成器,我还得感谢当年叫我们兄弟分离的人,否则元澄又怎么会有今日这样出息?”
王勉之彻底笑不出来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二位子侄一路辛苦,先行回府歇下,明日自有陛下传召。”
王勉之不笑了,萧元尧才牵起唇角:“多谢陛下厚爱,自当洁仪应召。”
他从始至终未曾下马,骑马在前路过王勉之,在场京官无一人敢说一句不是。
双马拉车规格不小,沈融原本以为萧元尧贴脸贴到这里已经结束,不想王勉之忽而问道:“靖南公身份尊贵不必下马,车中何人,竟也可以不拜见朝廷命官。”
沈融:“……”
你瞧瞧你,人家捏软柿子,你捏手榴弹。
奚焦则有些着急,因为恒安的确无官籍在身,他担心他被王勉之刻意为难。
不想沈融躺的越发四平八稳,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他剥瓜子。
萧元尧勒马回头缓缓而言:“要他下车,需我亲自来扶,他一路舟车劳顿,我舍不得叫他见人。”
王勉之冷淡:“不知是何方尊驾?”
萧元尧超绝二杀:“是我夫人,他美若天仙金尊玉贵,虽无品阶但我惧内,谁叫我夫人不高兴,我就叫谁不得安宁——左相大人,可还要看?”
作者有话说:
融咪:夫夫夫夫人——(小猫火车鸣笛)[三花猫头]
明日京城快报:靖南公携亲弟夫人进京,家庭美满心理健康,亲者快仇者痛!
消炎药:感谢多方仇人鼎力送我遇见老婆大人!3Q![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