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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吉拿腿扔他:“还笑还笑,下次出恭你小子给我放哨!”

姜乔立刻不笑了,他道:“若是不讲实话全都杀了就是,杀一儆百,将军此招好用的很。”

孙平拿了个窝窝塞他嘴:“年纪轻轻的杀气这么重,以后封你做个戍边大将军,到时候好好的给咱们将军效力。”

姜乔眼睛亮晶晶的:“孙哥,我真的能当大将军吗?像咱们大将军这样——”

孙平:“我看你比起两位小赵将军也差不离了,要是再有沈公子为你美言几句,你小子前途亮的都睁不开眼。”

姜乔连忙:“哪敢惊动公子,我攒军饷供弟弟读书,这军功也得慢慢来,大将军赏罚分明,哪怕只给我几百个人让我天天巡逻我也高兴。”

如今果树吉平手中人马愈多,与天策军合并之后军中将领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前他们虽也努力但到底缺乏刺激,如今和老将军的一些精锐部下一比,还是觉得自己战场经验太少啊。

是以此次出军各个争着杀敌,颇有一种笼门一开,全是利齿拥挤着往出咬的架势。

几人闲聊几句,又被林青络叫去换伤药,林大夫医术精湛,就是这药苦的人发呕,几人划拳定输赢,最后还是姜乔不敌两个老兵油子,唉声叹气的往伤兵营去了。

镇月湖不见化冻,这几日倒越来越厚实,陈吉往角落俘虏堆里看了看,与孙平悄声道:“欸,你说那些个匈奴说的是不是真的?就为这事儿,咱们将军都往草原深处跑多少回了。”

孙平拧眉:“不管那事儿是不是真的,赤玕重伤老将军这事儿肯定没得跑,这可是他儿子亲口说的,不过这老小子卷帐篷跑得快,连他儿子被抓都不管了。”

左贤王被活捉,赤玕看都没看一眼,他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深谙打不过就跑的定律,派兵与萧元尧交手三次,见势不对跑的人影都找不见。

风雪天不好行军,寻得遗骸却没寻得遗盔,所有被抓的匈奴俘虏都说没见过这个东西,这可是天策军主将的头盔,若真能得到手,说不定都能凭借此物推翻赤玕新建一个匈奴部落了。

现在返程被阻,好在将军早已备好书信送回,想来也能叫沈公子安心一二,不会因为下雪就担心将军行军遇险。

柴火晒得旺,锅也开的快,香气飘了老远,众人吃完又开始忙碌。

遗骸已经收的差不多,有些却早已沉入湖底淤泥,冰层这么厚,想好好收拢实在艰难。

前些时日,萧元尧命人在镇月湖旁做了一块石碑,上刻英魂镇月,就竖立湖边,既然无法回归故土,那便将这片草原都变成汉人领地,待他日有人问询,也不必再窝心说战死他乡。

陈吉孙平换好药,又带了一批人出去清理匈奴杂兵,如果能找到赤玕最好,说不定他知道老将军的头盔在哪儿。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安排的还算有条理,大将军这场仗少说震慑匈奴十年,除了没能及时回去,打的已经堪称完美。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沈融在萧元尧身上装了“监控”,而且还是能定位行走轨迹的那种。

于是这日清晨,陈吉孙平带兵出去没跑多远,就隐约听到了地面震动。

因为过去这些时日,他们对这种震动一点都不陌生,草原上的马跑起来就是这样惊天动地,刚和匈奴骑兵对上的时候,饶是已经有了广阳城经验,他们仍旧不敢小瞧敌人一分。

陈吉抬手,后头兵卒齐齐停下,他侧耳听了几息,而后面容兴奋举刀道:“兄弟们,大活儿来了,这赤玕也不算孬种,竟然带了这么多人马来抢儿子!”

孙平也稍显兴奋:“若能活捉此人,说不定就能找到老将军盔甲,如此再回营,你我脸上也有光彩啊。”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纷纷拔刀面容兴奋,俨然已经杀骑兵杀出经验值来了。

远处马蹄奔走不减势气,近处陈吉率兵也杀气腾腾,冰天雪地双方一听对面动静都冲的热血沸腾,待到地平线上人影显现,怎么双方都穿着一个色号的盔甲?

孙平一下子勒马,并拽住了差点刹不住马蹄的陈吉。

两人睁大眼睛一看,最前方那个已经拼好兵器的不是二公子又是谁?!

陈吉惨呼:“俺的娘嘞!停停停停都停下!!!”

后面一群人挤成了变形棉花包,孙平结结巴巴:“乌、乌尤骑兵??”

谁把这支大杀器放出来了?!等等,乌尤骑兵不是只听沈公子指挥吗!

那一瞬间,想到还没归营的萧元尧,两人脑海中齐齐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

最后一站信使说了,这前面就是镇月湖,已经被大将军打下来成为了汉人领土,萧元澄还没抵达镇月湖,就先听到了嚣张的冲锋吼叫,以为匈奴卷土重来,是以磨枪擦刃,就为了一雪旧仇——

然后两边人马在冰原之上齐齐愣住。

空气度过堪称窒息的几秒,陈吉孙平率先下马踉跄上前,张口不问萧二,一叠声的叫唤着找沈融。

萧元澄:“……”

萧元澄将长槊重新插入背后:“别叫了,沈哥没来。”

陈吉瞪大牛眼:“真、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萧元澄吹了几声口技,叫两边马匹都安定下来,他一派自信,完全糊弄住了对面人马:“沈哥金贵,天寒地冻的来这里干什么,他只是派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们紧张什么。”

陈吉立刻粗着嗓子笑开,腰背都直了起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叫沈公子在关城等着急了,来来来二公子,您先往里面请,咱们悄悄地说话,不要叫你的‘恩都里’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融·恩都里·神咪:哦?是吗?[奶茶]

第136章 神地(上)

沈融虽然“没来”,但萧元澄带着乌尤骑兵出现,说明家里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陈吉一边走一边和萧元澄发牢骚:“二公子可真真误会我们将军了,赤玕熟知草原地形,察觉不对早就跑的没影,将军深知这样下去我军优势不再,是以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吩咐拔营回城。”

萧元澄皱眉:“那他怎么没回来?”

要是半个多月前就回来,沈哥在家还会着急?这雪下了也没多久,要是提早拔营,这会在关城都能吃上猪肉炖粉条了。

陈吉跺脚:“还不是因为那匈奴俘虏胡言乱语,非说这草原深处有什么神地,而且说这地方只有冬天才能找着,等到开春草长起来,就又会重新消失,我们将军这些天找寻此地不下七八次,这不,上次出去还没回来呢。”

萧元澄脚步停住:“神地?有何神处?”

孙平言:“匈奴说这地方人找不到,只有跟着野物脚步才能找到,凡是从神地出来的野物都分外强壮,匈奴部落便传闻,这地方有能叫人身强体壮百病不侵的神药……”

萧元澄顿时悟了,沉默一会道:“原来如此。”

冰天雪地,茫茫野原,打完仗不知有无受伤又连续辗转寻药,许是因为前段时间沈哥脾胃不调,所以这人才心中焦急。

萧元澄又觉得牙酸了,也不怪他“得宠”,这么会争不要命了?

陈吉说着又往身后骑兵看了一眼,人人都像长着一张脸,又不说话只默默盯着前路,看久了叫人心中直发怵,像那天上的天兵天将一样。

“二公子,沈公子近来在关城如何?可有吃好睡好,见将军没回去有没有生气啊?”

萧元澄:“他日日进出军械库,和军中老将打成一片,又监督我习武学字,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言外之意人家哪有时间和你们将军生气,就是看大军还没回来,他又实在在马场待不住,这才叫他带着乌尤骑兵出来放风,看看那个男人在草原玩什么泥巴。

但这话萧二可不会和陈吉说,他才不是要放风的小屁孩,既然已经带兵出来,那必然是要助大军一臂之力,就算不能打仗,提前踩踩草原的地形也不错。

反正就是不想闲着,非得出来闹腾一场不可。

几人聊了几句,又听陈吉说左贤王被俘,萧元澄一下子脚步加快,专程往关俘虏的地方“问候”老朋友去了。

陈孙二人望着他的背影,陈吉低声:“恐怕公子是不放心二公子一个人跑出来,所以才派来了乌尤骑兵?”

孙平:“很有可能,其实我倒觉得二公子来不是什么坏事。”

陈吉做出聆听状。

孙平沉吟:“二公子在幽州长大,又时常出入草原,要是能得他和乌尤骑兵助力,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赤玕下落。”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事儿能办。

背后,一队乌尤骑兵马蹄踏过,陈吉回头,那群人高马大的队伍侧目看来,陈吉僵硬哈哈,等到骑兵过去他才拍胸口咻了一声。

……这骑兵气势也忒吓人了,这一年又吃饱喝好,各个手臂和大腿一样粗,亏得他们都听沈公子的话,要是成为敌人,真够他们喝一壶的。

此后几日,陈吉出去扫除残兵都带着萧元澄一道,乌尤骑兵自然不是全员出动,总是二百人为一队换着出去,大多数人还是在镇月湖扎着。

雪停了,沈融在骑兵帐子里摘下面罩,对着从林青络那里薅来的小镜查看脸色,身后一个乌尤人低声道:“阿苏勒又出去了,但不见大将军回来。”

沈融从铜镜看向后面:“陈吉孙平都靠得住,他和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危险,但一起出去的人也得盯紧点,以防赤玕狗急跳墙搞偷袭。”

“是。”

沈融回头,面罩软软堆积在下巴处,他与乌尤人笑了笑道:“你们信这世上有叫人身强体壮的神药吗?”

乌尤人:“没听闻过,但希望有。”

沈融:“哦?”

乌尤人略显紧张的比划:“希望您百病不侵,大将军也定然这样想,所以不惧严寒野兽探寻神地踪迹。”

沈融叹一口气,摆手让他出去了。

系统严肃:【再三核查,宿主除了有点积食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比起一开始的死宅体质,宿主现在可是有一身薄肌的健康美男子】

沈融幽幽:他在旁的事情上聪明绝顶,唯独有关我,再笨的办法都想尝试一遍。

匈奴人说草原有神地,这地方真这么好为什么他们近百年都没有找到?冬天出现夏天消失,难道这所谓神药还是季节限定?

沈融想把萧元尧揪回来,让他看看自己是一个打铁打到飞起的健康男人,又想把他按在雪地里狠狠亲几口,告诉他好人自然会长命百岁,不必求仙问药,将来再搞出什么别的玄学仪式。

心中诸多复杂,奈何萧元尧压根不在镇月湖,沈融缓缓戴好鹿皮手套,脑海中是已经激活的镇月湖3D地图。

伤兵营,林青络正在融冰取水,远处马蹄踏过,他抬头看了眼问药童道:“今晨二公子不是已经带人出去了吗?怎么现下又去了一队?”

药童思索:“许是前方遇到什么事情,可能人手不够用了。”

林青络无奈:“药草有限,几场仗下来已经用的差不多,若再有人重伤,天寒地冻恐怕不太好救治。”

伤药不够是一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而今对战匈奴大胜,赤玕到处逃窜,又有乌尤骑兵助阵,等大将军回来,不日就可以带着遗骸返回阳关,到时也不必再焦虑有伤无药的局面。

林青络盯着锅中冰雪消融,彻底烧开才叫人抬进了伤兵营。

……

沈融带人出去并不是寻萧大萧二,而是顺着系统提供的地图来回踩点。

地图激活的范围并不是无限大,比如这次,他能自由活动的区域仅限小半个扎拉尔草原。

带着追随“恩都里”的乌尤骑兵,沈融便无所谓装不装,第一天就与系统问扎拉尔草原的地图奖励。

结果系统略显卡顿,头一次出现了“奖品准备中”,而不是“奖品将立即发放”,沈融也不急,反正在他离开前发了就行。

马蹄踏过结冰湖面,仿佛还能听到新旧战场重叠的对战厮杀,神霜隐入皑皑白雪,沈融所处位置,是中原王朝多年来想要征服却不曾抵达之处,不知道它千百年后又会属于谁,但此刻,这里唯有萧旗挥舞。

两日过,系统忽然上线播报:【男嘉宾的坐标开始移动了】

沈融:回来了还是跑远了?

系统:【回来了,大概三天左右能抵达镇月湖】

沈融长出一口气:知道回来就行,不然我真得去看看他和那群野兽争什么东西——对了,你奖品准备好了没有?

系统卡了一会:【还在准备,奖品会根据地图特产按时发放,宿主不用担心】

沈融安心躺下去,在火堆旁自言自语道:“萧元尧这个精神状态有点危险啊,一个好好的无神论者愣是被我改造成了这样,要不是以前开挂没收住,他也不至于因为俘虏那些话就去找什么众神之地。”

爱会叫人心生恐惧,觉得怎么对一个人都不够好,于萧元尧而言更是如此。

沈融猜得没错,只是一个赤玕不会叫萧元尧无故逗留草原多日,当知道他在干什么,沈融心中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又心情复杂酸涩,身在异世远离父母,有一人不离不弃相伴相助,哪怕神地什么也没有,他也依然感念这份爱护之情。

这一夜,沈融睡得无比踏实,到了早晨五六点自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系统萧元尧走到哪了。

系统:【奇怪,男嘉宾又在原地徘徊了】

沈融愣住:什么?

系统:【这里距离他的起始地不算远,应该是走了没多久就停下了,根据以往轨迹记录,这里只是男嘉宾途径的一小截路】

沈融快速起身穿衣,待全副武装出帐篷,便见营地骚动,乌尤骑兵前去询问发生何事,得人来报言二公子昨夜未归,今晨只有黑云回来,鞍下有潦草书信,说找到了赤玕踪迹。

沈融第一反应这不可能。

因为能叫黑云一夜返回,说明那个地方距离镇月湖不远,赤玕被萧元尧打的哭爹喊娘,怎么可能现身在天策军军营附近?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但现在萧元澄,陈吉孙平姜乔都没回来,黑云又是萧元澄的马,驻守营地的人不得不信,只能快速整兵,由天策军将领带着一同跟随黑云去寻找它的主人。

乌尤骑兵悄无声息回头注视沈融,沈融眼眸眯起飞身上马,其余人便都明白,一言不发跟随拱卫身后。

双刀凛冽,人墙高大,沈融的声音自面罩下低哑发出:“若遇赤玕,活捉为上,若他鱼死网破,保二公子为大,不必担心我,我身边不缺人手。”

“是!”

系统:【地图奖励正在加载,请宿主稍安勿躁】

沈融脑筋急转:我知道,你今早说萧元尧又原地停住,我原本想不通,现在忽然有个猜测。

这个猜测要从头开始假设推理。

如果匈奴俘虏说的神地是真的,那么萧元尧出去逗留多日就能说得通,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而萧二传信说找到了赤玕踪迹也能猜测为真,因为神地不止萧元尧在找,走投无路早就知道神地存在的匈奴人也在找,双方都想要得到变强大的“神药”,如此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赤玕会距离镇月湖营地这么近——

沈融策马飞奔和系统道:要是我没猜错,萧元尧再度停下绝对不是原地休整。

系统:【宿主慢点骑啊啊啊】

沈融兴奋:而是他也发现了赤玕踪迹,萧大萧二恐怕要一起包饺子了!

马蹄踏雪留痕,泛起黑灰泥土,又有和土地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褐,正是干涸后略微变色的血迹。

镇月湖援军发出,而在草原某一处,萧元澄越走发现雪地上杂乱的脚印越多。

陈吉不可思议:“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居然能有人用马粪辨认匈奴轨迹,还能推算对方人手多少,要是没有二公子,我们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牛粪鹿粪呢。”

冬天草原上野牛野鹿也不少,又和马一样是食草动物,要不是萧元澄从小到大和马匹打交道,他也认不出来牛马粪便区别。

萧元澄:“他们很警惕,知道用雪覆盖痕迹,但没想到这附近野物太多,前人覆盖又被后头的动物刨出,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早已暴露。”

急信已经叫黑云带回,援军这会估计已经出了镇月湖,要是这一行人真是赤玕,这次必定不会让他逃出掌心。

想到还未找到的遗盔,萧元澄拳头攥紧,虽然幼时记忆已经模糊,可这是天策军主将的东西,怎能随意流落在外?……而且这也是萧家的东西,他必得完完全全拿回来不可。

一路辨认踪迹,又给援军留下标志,萧元澄陈吉孙平逐渐远离镇月湖范围,若沈融的地图能看见人物踪迹,便会发现所有人都在往一个地方汇集——那便是匈奴人口口相传的众神之地。

……

赤玕率部下一路逃命。

与汉人军队三场大战,几乎打没了匈奴部落大半条命,如果不做挪动,照那个杀神的推进步伐,早晚都能找到王庭所在。

天策军内部似乎发生了什么权力变动,此次出战不见北凌王,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号令大军,赤玕并不了解他,但他能感受到天策军不同以往,甚至有了一丝十几年前那种压抑恐怖的气息。

“大单于,前面脚步又断了——”

赤玕下马,用脚扫了扫平滑雪地,他气息急促:“又找不到,还是找不到,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周围人不敢答话,这地方他们已经找了无数次,要不是被汉人军队逼到搬迁王庭,他们绝对不会冒险回来寻找传说中的神地,想要求得那叫人获得神力身强体壮的好东西。

匈奴人马几乎匍匐在地嗅闻野兽踪迹,草原风大,有些痕迹风一吹就没了,他们蹚过一片平滑雪地,下了长坡抵达河沟,冬季河流干涸,人马稍作休整又往前方翻过去。

匈奴侧翼有人往旁边看,从刚才起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但明明身旁空无一人,他只得按下心中古怪,闷头跟着往前走。

行过半日,动物的踪迹再次出现,而且是一大群,说明他们这次方向是对的,赤玕穿着厚厚的皮袄,亲自策马上前查看。

他生性警惕,再三确认这里没有汉人军队的踪迹,才率部下继续向前,要想寻找神地,动物足迹必不可缺,只有跟着它们走才有可能找到地方,否则永远都在外头打转。

接下来半日,动物踪迹越发明显,几乎到了凌乱的程度,赤玕带人不断深入,来到了一片荒原深处。

有部下自告奋勇上前探路,赤玕准允,几十人马急速向前,到了百米左右回头喊道:“大单于,前面是一大片野林,林后是山,积雪有好几米厚!”

草原冬日,有树木的地方就有动物,吃草的汇集到林子里,吃肉的闻到味道也会前来,但神地不一样,羊皮卷上描述,说在这个地方牛不吃树皮,狼不啃骨头,所有牲畜野兽忘了天性一样相处,后又各自离开,仿佛默契遵守着什么规定。

赤玕胯下马匹躁动:“去林子里面看看,再回来答话。”

这几十人下了草坡便再没有声音,过了许久赤玕察觉不对,带着部下亲自策马上前,众人一时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只见派出去的几十人马纷纷跌落雪坑,坑中竖立道道树刺,人马踏入陷阱死去多时,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凉透了。

赤玕瞳孔骤缩,神经质的左右查看,这陷阱既粗糙又新鲜,像是有人趁着半日时间潦草制作,但坑中尖刺却根根锋利,明显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匈奴残部惊骇不已,惊觉可能上当,正要转头就跑,便见野林边缘不知何时站起了一片“雪人”。

——正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赵树赵果。

另有军中精锐五百,全都是跟着萧元尧一起出来寻找神地踪迹的精兵。

林中传来野兽骚动,匈奴这才看见一大群野鹿野牛都被绳子拴着,绳子那头正攥在汉人手中,牛群挣扎跑动几下,雪地里瞬间就有了无数蹄子痕迹。

原来一路增多的兽踪全都是人为制造,狡猾汉人一路诱他们来此,还提前在这里设好了陷阱!

赤玕恨得牙痒,哪怕对面只有几百人也不敢打,他立即调转马头,却没跑多远就见冰原上有一红色大马,此时正原地刨着蹄子。

匈奴残部面色发白。

过去这许多天,这道身影几乎成为他们的梦魇,许多人被这三场大战打出了心理阴影,午夜梦回都是脱胎换骨的汉人军队,那些人比他们更野蛮血腥,一层层扑上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渴望至极的战功。

萧元尧静立冰原,天地为幕,耳尖眼尾似有冻红,握着缰绳的胳膊微微一夹,腰间刀鞘便偏转向侧。

他慢条斯理脱了厚重护手,龙渊融雪出鞘的声音回响四野,匈奴残兵再不济也有上千人马,萧元尧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左右。

“狭路相逢,勇者得胜。”萧元尧抬起眸光,声音似结了一层冰晶,“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作者有话说:

融咪:老大你对匈奴人做了什么……[抱拳]

第137章 神地(下)

兵法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言下之意,不用武力进攻而使敌人降伏,才是最高明的用兵者。

萧元尧熟读兵法,但就算胸有千万谋略,也用不到匈奴身上,有一种敌人不打就不会服气,哪怕一时与你伐交,也只是为下一次侵略放出的障眼法。

……

在草原上对战像是双方在捉迷藏,所以一旦有了蛛丝马迹便要死死咬住,若赤玕再次消失,短时间绝对不会再靠近这个地方。

看见萧元尧,匈奴人阵脚大乱,马匹不住的抬蹄咴叫,乱跑间又踩入更多陷阱,原来萧元尧挖的雪坑不止坡下一处,就是这种虚虚实实摸不清深浅的失控感,才是匈奴最害怕萧元尧的地方。

赤玕呵斥马匹安静,眼神敌视地看着萧元尧,他快速冷静下来,余光扫过前后哈哈大笑。

“你就带这么一点人,连马都没多少,居然也敢阻拦我?”

三次交战,赤玕并未出现几次,然而匈奴单于与边关天策军是最熟悉的敌人,赤玕画像早已传遍军中,萧元尧自然也认得他。

这个继位的新单于看着有四十岁,并不算年轻,十几年前他参与镇月湖之战,而后这些年,更是与天策军不停缠斗,是个叫北凌王焦头烂额的对手。

萧元尧看他几眼,忽而道:“匈奴传言众神之地实是谎言。”

赤玕眯眼。

融雪刀在掌心攥紧,萧元尧开口:“如果你冒险出来寻找所谓神药,恐怕要失望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荒山。”

赤玕反唇相讥:“那你来又是干什么?莫不是身负重伤命不久矣,也来这里寻找能变强壮的东西?”

萧元尧面无表情:“我不需要这个,但你需要,毕竟你也的确到了该吃药来维持身体强健的年纪。”看赤玕怒意积蓄,他接着道:“你要什么,我就抢什么,我就喜欢在你们的地盘抢你们的东西,这些年匈奴人不也是这么对汉人的?”

赤玕咬牙切齿:“萧、元、尧。”

萧元尧抬起融雪刀,埋伏在周围的更多精锐自雪中钻出,他冷声命令道:“敌军士气颓靡,我等夺马杀敌,活捉赤玕者,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遑论萧元尧手下无一孬种,哪怕人数没有匈奴多,也照样杀气腾腾士气磅礴,匈奴退无可退亦举刀杀上,原本安静雪原瞬间打破宁静,杀声震天,叫远处林山积雪松动,动物惊慌挣扎逃窜。

大军对战几场,双方领头者真正相遇却是这种小规模的战争,越小的战场越能看清楚敌我变动,赵树赵果纷纷夺马而上,指骨骨节泛着冻红。

萧元尧却并没有直奔赤玕,他策马一圈无数匈奴倒下,兵卒早已和主将配合默契,纷纷趁机上马,转眼间就扭转了攻击劣势。

……

行军途中,陈吉忽地停下:“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他鱼影兵出身,听觉自是敏锐,再三静息后确认前面确实有声音,如果只有匈奴,绝不会发出这么大动静,孙平下意识道:“等等,将军也没有回营,难道是——”

萧元澄急声:“他出去找个地方能带多少人,不会用这么点人和匈奴几千人马干起来了吧?”

陈吉迟疑:“将军好像带了五六百人吧。”

萧元澄倒吸一口凉气:“他不要命了?!”

所有人一言不发加快赶路,前面的人声和痕迹越来越明显,等到视野再度开阔,便见一片白色雪原之上,刺眼猩红晕开了一大片。

马匹横冲直撞,被马踩死的都有不少,原以为地上躺的尸体是自己人,不成想仔细一看,马是匈奴的马,人是敌人的人,再放眼远望,那在匈奴群中杀的昏天暗地的不是萧元尧又是谁?

陈吉孙平当即冲下去,这边来人动静太大,引得交战双方纷纷看来。

陈吉大喊:“将军,我来助你!”

萧元尧分秒不停:“攻侧翼!”

他挥刀斩开一个匈奴,视野开阔一瞬,就是这一瞬间,他看见了陆陆续续出现在雪原上的乌尤骑兵。

还有最前面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萧元澄。

走神只有一瞬,赤玕找准时机挥出一刀,萧元尧下意识压起刀鞘挡了一下,赤玕的刀正正砍在刀鞘的皮箍上,原本完好无损的皮箍破裂,黑檀木也落下一道不可忽视的痕迹。

这是沈融花了很长时间,亲自为他制作的刀鞘。

交战多时,萧元尧有无数机会杀了赤玕,只是留活口尚有用处,但此时此刻他眼中阴沉弥漫,再度举刀直接砍飞了赤玕三根手指。

赵树赵果都没见过乌尤骑兵出动,更何况匈奴人,更多马匹自坡上出现,全副武装的盔甲之下,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冰冷视线。

是骑兵。

汉人的骑兵。

赵果惊声:“二公子!你咋来了!”

萧元澄大喊:“制住马匹!不要被甩下来!”

混乱场面由不得人多想,赵果紧紧抓着缰绳,只见萧元澄策马不停从怀里摸出一支短哨,咬在齿间蓄力一吹。

短促起伏的调子清脆悠长,匈奴人的马疯狂跑跳,赵树赵果用吃奶的力气才没有被甩下来,反观乌尤骑兵,马匹却像没事儿一样还在继续冲锋。

哨声不断宛若鸟啼,赵树大声:“二公子小心咱们的马!”

萧元澄抬手从背后抽出长槊:“我训的马我心里有数!它们早就不听这个了!”

虽知道二公子从小在马场长大,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心中依旧升起无数敬佩,萧元澄长槊划地而来,隔了无数匈奴骑兵掷出,一杆捅透了在萧元尧背后偷袭两个敌人。

少年嗓音大喝:“拔槊来!”

萧元尧一把握上那刻着神驹的衔接处,脚掌踹在对面尸体上,手背青筋浮起蓄力一瞬,长槊拔出带出一篷血雾,他将武器扔向萧元澄,一言不发交付了后背。

萧元澄带着陈吉孙平顺利找到赤玕踪迹,千钧一发之际接连扭转战局,萧元尧本以少敌多,如今同伴皆至如虎添翼,再看向赤玕,便涌动着无尽杀意。

……要想找东西,抓住人问也可以,全都杀了去搜也行,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萧二和乌尤骑兵现身叫萧元尧无暇放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冲突。

他心中突突直跳,又想那个人出现在这里,又害怕他真的来了。

草原神地扑朔迷离,萧元尧想找到能叫沈融百病不侵的神药,却发现来这里的所有野兽都在到处舔舐,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地,到处都是,而后又默默离开,萧元尧不知道它们吃了什么东西,他没有骗赤玕,所谓神地,除了雪树石块和泥土,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林山之后又是别的林山,四周地形肖似,不是河谷就是平铺的大草原,若是来年草长半人高,别说神地,就连发现野兽聚集的山是哪一座都找不到。

天地间混战一片,乌尤骑兵脱开缰绳只凭双腿驭马,抽出腰后马刀抬肘交叠,刀刃平直刀尖朝外,以极速冲入战场,惯性之下似能搅碎一切敌人。

赵家兄弟都被突然出现的乌尤骑兵搞蒙圈了,更不用说匈奴人。

有人用匈奴语大喊“快跑”,却被赤玕反手抽打,不是叱责他临阵逃脱只是压低声音骂道:“山前不语!往草原跑去喊援军,快!”

周围人这才如梦初醒,竟真有不少匈奴人冒死跑了出去,可还没有走多远,又见远处地平线上有一匹黑马孤独奔跑,原以为是草原野马,不想几息过后,后面又出现了一批长得一模一样的乌尤骑兵。

一瞬间,所有匈奴散兵都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这些人全都蒙着面罩,仿佛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拔刀,就只能听见沉沉呼吸声,他们以为萧元尧已经是汉人军队的终极,想破天也没想到萧元尧手里居然能有这么多的骑兵。

匈奴残兵被重重包裹,天地辽阔,人如蝼蚁,血色泼洒之下,是山巅草原一如既往的高高藐视。

【叮——重要提示!奖品范围三次核对完毕,进入待发放阶段,检测到外界交战,本次奖品发放以宿主最终口令为准】

千军万马之后,神霜静静站立。

沈融:这山怎么都差不多大?

系统:【要不怎么叫草原迷宫呢】

它叮的一声提示:【宿主与男嘉宾直线距离两千米,宿主猜的不错,萧家兄弟的确一起对战赤玕了】

一路奔袭睫毛挂了寒霜,沈融眯起微白眼睫:这次憋了这么久,别到时候给我发什么神药神草,我积食吃那个没用。

系统神秘:【一人之侧支线任务的奖品都非常实用,保证宿主喜欢】

沈融心道但愿如此。

他这会也没想那么多,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原地静立片刻,居然看到不少野牛野鹿野兔子都朝他奔来,又和他错身而过。

沈融转头,瞧它们快速消失在草原深处,想到军中流传的神地传说,心道这地方难不成还真有点说法?

不过它们跑什么,难道就因为前面人类在打仗?

系统提醒沈融:【地图显示,这里的地形被挖了不少陷阱,宿主小心骑马免得掉进去】

沈融心不在焉哦了一声。

又见野兔蹿过,莫名想到读条时那支朝他和萧元尧而来的暗箭,但观当下,战况早已不同,匈奴很明显是被压着打,哪还有机会叫萧元尧掉血条。

跟随系统提示,沈融绕过一些陷阱,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战场逐渐平息,他带着一队乌尤骑兵前行,便见雪林之下尸横遍野,还有近百匈奴负隅顽抗,被护在中间的正是浑身伤口的赤玕。

沈融就隐在乌尤骑兵当中,他的角度能看见下方,下方人抬头却看不到他。

战场陷入了一阵诡异寂静,汉人军队手持长枪长刀,逐渐往前包去,萧二的长槊挂满血迹,因为杆子滑腻,不得不扯了一截布料缠住掌心。

这场仗似乎是结束了。

沈融眼神搜寻萧元尧,还没找到人,就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十六年前,你和父兄与天策军主将交战,父兄皆死于此战,唯有你活了下来,还当上了匈奴单于,赤玕,你能耐不小。”

赤玕一言不发。

人群分开,萧元尧提刀上前。

“我祖父是被你所重伤,对不对?”

赤玕看向萧元尧背后山林,几息后道:“原来你真的是他的后代……所以你回来报仇了?”

萧元尧:“祖父头盔在哪。”

赤玕沉沉呼吸:“不知道。”

萧元尧:“不知道?我随口一问,你要是真不知道,难道不应该回复‘什么头盔’吗?”

赤玕眼神充满戾气:“你诈我?”

萧元尧冷笑:“诈你又如何?”

赤玕扫视他:“萧连策刚直一生,子孙后代却奸诈如狐,你知道我寻找神药,用计诱我来此,但你却不知道匈奴有一句话。”

萧元尧眯眼。

赤玕阴沉勾起嘴角:“山前不语,水前不停,因为山会倾倒,水会泛滥,自然之力能叫一切东西消失涅灭,你心狠手辣杀声震天,不会有好下场。”

萧元澄骤然开口:“说别人之前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你就是什么大好人?你刚才就没吼?”

赤玕看向萧二:“驯马者,你身上有草原的味道,我以为你也明白,这里可不是什么打仗的好地方。”

萧元澄冷声重复:“懒得和你废话,老将军头盔在哪,你拿了没有?”

“哦……这个东西,我想起来了,它是我私藏的纪念品。”赤玕语气轻蔑回忆:“藏了十几年,上面的纹路都快摸平了。”

赵家兄弟怒目而视:“果然是你!”

赤玕:“我现在都还记得萧连策震惊的表情,我刺他一刀,转头又杀了赤铎,马匹惊动,萧连策为了驭马甩落头盔……这可是天策军主将的头盔,谁捡到就是谁的,就是不够光彩,每每看见它,我都能想到赤铎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们不必审我,我两次败于萧家手下,要想拿头盔,大可以去寻王庭踪迹。”赤玕脸上表情有些诡异,他语音别扭,“但现在,你们很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赵树愤怒:“死到临头的是你,活捉了你,去王庭找到老将军遗盔岂非更快!”

兵卒前进,身后却忽的传来两道声音。

“别动。”

“别动!”

众人听出前者乃是主将命令,但后一道自远处来,又熟悉又陌生,萧元尧倏地回头,便见一个身形稍瘦的“乌尤骑兵”站在雪坡上。

青年再度开口,声音刻意压低许多:“都不要说话。”

近处山林,有鸟惊飞,野兽早已经跑得没有踪影,有些被拴着绳子也奋力挣扎,宁愿挣出血痕都要逃离这里。

萧元尧嘴唇张合,唇缝呼出滚烫团雾。

他眸光怔怔定住,听见那个人影接着道:“后退,动作慢一点,退到我身后来。”

陈吉下意识:“你谁啊?”

沈融抬手,鹿皮手套向上蜷了蜷:“萧元尧,回来,什么也不用找,什么也不用管,先离开这个地方。”

陈吉傻了。

孙平傻了。

萧元澄也傻了。

直呼主将大名,这军中唯有一人胆敢如此。

纵然心中涌现千万惊骇,嘴唇却都跟冻住了一样不能发声。

最先撤回的是乌尤骑兵,他们只听沈融的话,而后才是一部分不敢置信的军中精锐,一边往后退一边看自家将军。

一些南方兵将压低声音:“就、就这么放赤玕跑?”

萧元尧合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赤玕目光看向沈融,却看不清他的脸,唯有眼睫冰白眸光透彻,宛如神地灵鹿。

他对沈融升起了一股莫大的忌惮,甚至不自觉的往后倒退,周围护着他的匈奴人也跟着一起后退,敌我双方距离不断拉开。

系统在沈融脑海中不断警告:【快快快!地图上有一大片东西在位移了!】

野林之上,不断有雪块滚落,不过都很小,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骑兵全部撤回,绝大多数士兵也都退到了坡后,萧元尧离沈融越来越近,却被警告“走慢一点”。

他不得不步伐放缓,身后还跟着满脸空白的萧元澄。

孙平和陈吉比划:放箭射死赤玕?

陈吉连忙摇头:不要违逆那位的话。

其实从刚才开始他心底就有点发毛,那是一种没来由的危险感觉,催促他赶紧走,但大伙都在打仗,他哪能一个人当逃兵?只得硬着头皮一起,当听到沈融声音叫他们回去,陈吉不亚于如听仙乐。

沈融看似淡定,实则掌心已经冒出一团团汗,他已经知道系统在警告什么了,但却不能大声喝令,唯有将萧元尧叫回身边,他才能彻底安心。

萧元尧已经走到坡下不远,还有萧二也一起,沈融长松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匀,就见原本跟着萧二一起的黑云不知为何停下,似乎在原地踌躇,最后干脆转身,往身后山林跑去。

萧元澄是第一个发现黑云动向的,他瞳孔紧缩,二话不说转身追上去,黑云原是一匹野马,却在草原救过他的命,要不是它,萧元澄早不知道在追野马的时候死了几次。

他动作飞快,有好几次都快抓住黑云缰绳,肩膀却被扣住往回带,回头一看,正是表情冰冷的萧元尧。

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追,萧二眼神叫他先走,萧元尧扣着他不放,攥着他肩膀的掌心已然带上了威慑力度。

好在黑云朝着山林跑了一段路又仿佛清醒过来,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叫它立即回头寻找主人,萧元澄眼睛一亮,疯狂招手叫黑云过来。

缰绳重新握在手中,兄弟两人再次回返,只是距离比方才遥远许多。

沈融不敢大声呼吸,听系统不断播报攀升的心率。

马上了,再走五分钟就能上坡,现下情况紧急已经跑不了多远,但上了坡藏在坡后,危险就会大大降低。

就在此时,系统忽然道:【来不及了,跑!】

沈融骤然开口:“没有时间了!快跑!叫黑云带你们回来!”

萧元尧一把抓起萧元澄扔上马,而后跟着跨身而上,他重重踢了一下马肚,黑云吃痛,狂奔起来。

这一奔引得地面震动,不远处的山林忽地雪雾纷飞,铺天盖地的积雪混着石块和树枝冲下,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一马两人与死神争速,萧元尧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是天漏一样的雪崩。

沈融厉声:“再快一点!来不及了!”

战场血色全被压盖,自然之力抹平了一切纷争,它滚滚而来,不认识草原单于赤玕,也不因萧元尧而留情半分。

萧元尧背后已经能感受到呼啸气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雪海几乎追到了身后六丈左右,黑云带了两人明显吃力,任主人如何催促,速度远不及平时那么快。

萧元澄已经能感受到雪块打在背上的力度,痛的厉害,他不敢转身看,眼中定定追着恩都里的方向。

马上,马上就到坡上了!

忽地,萧元澄感觉马匹速度猛然加快,他身后一轻,与此同时耳边响起萧元尧的声音:“护住他,还有你自己!”

萧元澄惊骇回头,就见萧元尧用刀鞘狠狠抽了一下黑云,黑云吃痛,三两下就往坡上冲去。

少年目眦欲裂,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往回冲,手腕却被一把拉住,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拽到了长坡后面。

沈融死死压着萧元澄,若非这种时刻,萧元澄永远都不会知道看似柔弱的沈融手上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半分动弹不得,下一秒就听到雪崩撞到坡上的声音,几乎同时,惯性带来的雪块依旧不停冲飞,将靠近长坡的所有人都涂成了白色,身上压了少说半米厚的积雪,还有数不清的碎石树枝。

有那么一会,萧元澄的大脑是极度空白的。

他只能感受到沈融压着他的力度不容拒绝,他把马当作他的一切,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巨大恐慌。

轰鸣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乌尤骑兵的马匹疯狂躁动,有些马已经被埋到了肚子,因为长坡阻挡崩势所幸没有生命危险,萧元澄手脚发软的从雪地里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匍匐。

周围雪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神地重归安宁,宛如酣睡的巨婴短暂的翻了个身子。

赤玕也消失了。

系统在沈融脑海中变成了一段忙音,萧元澄站在坡上,望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

少年眸光僵硬滞涩,嘴唇开合几下:“……哥。”

望着坡下几米深的雪洼,再开口声线止不住颤抖:“哥?”

他手指抽搐连滚带爬,神情疯狂扑下去大声嘶喊道:“哥!!!”

作者有话说:

萧大:变成爪爪冰棍等老婆来舔(?)[亲亲]

融咪:尖锐爆鸣(猫meme.GIF)【这里为什么不能放小猫表情包!】

萧二:已老实求放过[爆哭]

*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

第138章 命运

沈融披着斗篷从雪地里站起来,反应过来的人全都扑到了坡下,萧元澄已经不知道他刚才跳马的地方在哪里,手脚并用扑下去在雪地里摸索。

系统忙音不断,像在大脑中回旋一样,沈融抬手按住额头,重重甩了甩脑袋。

他尝试呼唤系统,但系统除了忙音就是沉默,半晌都没有回应。

这一次不是流箭不是匈奴,但却比战争更叫人感到恐怖,难道萧元尧命里该在草原有这一劫,他越是想要帮他规避,这个劫数就来的越是凶猛。

沈融拔腿站在坡上:系统,定位男嘉宾坐标。

系统终于重新连接:【算法错误,请重试】

沈融换了个名词:定位萧元尧坐标。

系统一板一眼:【正在查询萧元尧是否为系统绑定男嘉宾,请稍后】

沈融咬牙:这种关键时候不要搞我,算我求你。

系统:【请稍后,请稍后】

一个人可以在雪里埋多久?五六分钟就会窒息,距离雪崩过去了少说一刻钟,能见度都还不明朗,谈何寻找萧元尧的踪影。

这个人这一路虽然遇到诸多难事,却从没有要命的时候,如今权倾天下临门一脚,却被反手压在了五指山下。

沈融知道自己改变了太多东西,却没想到他也能加大重置萧元尧的劫数,这个草原绊倒了太多萧家人,难道轮到萧元尧也一样?

队伍一片死寂,沈融一直不断尝试唤醒系统,同时制止更多人扑往坡下,以免踩塌虚盖的积雪,越发加重寻找难度。

他嗓音沉静冰冷,与平日判若两人,命令一部分天策军和乌尤骑兵顺着赤玕逃走的方向搜寻,又命赵树赵果带着百来人将萧元澄跳马的地方团团围住,将士们从内而外搜寻,画了二十米左右的半径。

孙平说着什么将神情苍白的萧元澄拉离几丈,沈融眼睫颤动,仿佛在看一场众生百态的默剧。

他身体冰雕一样僵直,浑身都有一种酸麻发胀的感觉。

这不是他救不救萧元尧的问题,这是他不论怎样规避,萧元尧就是会在这个地方命犯一险的事情。

陆续有树枝和石块被挖出来,这些东西叫众人脸色难看,雪崩之势冲击巨大,砸在身上轻则淤肿重则要命,又被层层埋住不得呼吸,时间越久,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小。

但沈融就是相信萧元尧命硬,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人一定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一定是这样他才会先救萧元澄,萧元尧不是莽撞的人,也许他找到了躲藏的地方也不一定。

沈融:还没修好吗,我说我要找男嘉宾萧元尧,我要和他一起解锁地图领取奖品。

系统结束忙音叮的一声:【已查询到萧元尧为恋爱系统绑定的第99号男嘉宾,本系统将竭诚为二位服务,辅助功能加载中,预计时间5——】

沈融:五秒?

系统:【五分钟】

沈融呼吸压抑:男嘉宾没命就是任务失败,五分钟都够他重新投胎了,算我求你,你帮我那么多次,就这一次,你再帮帮我,我给你挣积分,我把主线支线任务全都打通,所有积分都给你。

系统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往日人性化,再有动静机械感没那么重了。

【还有三分钟,请宿主耐心等待,该地磁场过于强烈,又发生雪崩,已经干扰了系统正常运行,且激活新地图奖品范围过大,已经到了系统承载范围的极限】

沈融看着赵树赵果脸白如纸的挖雪,一瞬间掌心反倒起了灼烧滚烫感。

……

萧元尧掌心有很多疤痕。

打仗造成的,平时练武太过努力的,最严重的还是在流云山,他以为他被张寿烧死,徒手去挖那些滚烫余烬,那时候沈融从天而降并无太多感受,萧元尧除了哭一哭抱一抱,也从不说自己心中恐慌,而此时位置调换,强烈的共情像一把回旋镖猛然插入沈融心脏,几乎将他吊起来摇晃拉扯。

系统:【加载倒计时一分钟,59、58……37、32…………8、7、6……】

沈融呼吸不畅:统子哥!你还是不是爱情保镖了!!

系统虎躯一震:【叮!本系统所有功能恢复正常运行!将继续执行宿主上一条指令:定位男嘉宾萧元尧的坐标——男嘉宾位于西南方向直线距离三十米,请宿主尽快对接!】

三十米,在他划定的范围之外!

沈融猛地转头滑下长坡,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们抱有希望正是因为沈融还在,他还没有慌乱,此时见他动作便知希望降临,一拥而上的全都追随了过去。

系统:【由于特殊自然现象,宿主可尝试下挖三米左右,基本就能找到男嘉宾萧元尧的踪迹】

沈融停在定位坐标四五米开外,声音压着道:“从这里开始挖,往下三米,快。”

赵树赵果立即动作,萧元澄更是冲在最前,人多起来,开挖速度非常快,不到三五分钟,雪崩的积雪就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一大堆。

赵果挖着挖着忽然道:“……这里好像是将军之前布置的陷阱。”

沈融心脏一颤:“有无树刺?”

赵果手虽发抖动作不停:“不、不清楚,将军是偶然发现匈奴人踪迹的,时间有限陷阱就布置的粗糙,有些来得及扎刺,有些只是挖了空洞。”

隔着面罩,沈融嗓音潮湿:“继续挖,他不会死。”

众人心中大定,沈融的信念太强,这样的信念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绝望的时候就是唯一救赎,他曾经在天坑中一遍遍不放弃为奚兆找草药,说草药长在坑壁上是老天爷留生路,而今亦是如此,他不但要挖萧元尧,他还要叫萧元尧完好无损,他坚信这一点,并无形感染周围所有人。

稳定军心,如具象化。

萧元澄手下忽地搂空,引的周围积雪再度崩塌。

众人却脸色一亮,知道这下面可能还有空洞,他们手上动作越发加快,直到某一刻,一个半人高的雪洞出现在眼前,这是个斜向下的洞口,不像赵果说的陷阱,倒像是军中哪个厉害人给自己挖的埋伏藏身之处。

是以倾斜狭窄,积雪倒灌也只是埋了一点洞口位置。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对接男嘉宾萧元尧!欢迎宿主再次使用本系统!】

沈融快步上前,几乎跌入雪坑,他跌跌撞撞扒向洞口,第一眼看到的是萧元尧半盖身上的黑红披风。

萧元澄紧随其后,两个人挤挤挨挨一同卡在洞口,两双眼睛同样泛着红意,外头还有不少人低声呼喊,似乎在说大将军找到了。

萧元澄牙关打颤:“大哥。”

男人看起来好像没有受伤,抬起胳膊在萧元澄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萧元澄却圆滚滚的往后倒去。

洞口霎时间只剩沈融一人,他呼出热气在面罩上结了一层冰晶,一双眼睛湿润清澈的看着萧元尧,仿佛在说终于找到你了。

同样探头,待遇全然不同,沈融看见萧元尧紧紧抱着龙渊融雪,刀鞘杵地探身过来,沈融闻到他披风上沾染的血腥气,随着血腥气一起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寒檀香。

沈融额头一热,恍惚眨眼,挂了霜的眼睫扫过萧元尧面颊,这个人正紧紧贴着他,吐气的温度比冰雪还要冷。

“下大雪还敢出门,雪看久了眼睛会不会痛?”

沈融紧紧扒着洞壁,他发出气音:“你还有空关心我?”

萧元尧笑了一声,把龙渊融雪抬起给他看:“皮箍弄坏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心中酸麻痛痒混了一片。

男人将刀放在怀中,额头又埋在他肩膀上道:“耽误一些时日,神地没有神药,但有很多石头,我给你挑了一个好看的,长得像小兔子,赔给你道歉。”

萧元尧并未抬头,却伸手从衣襟掏出,放到沈融手心往下坠了坠。

沈融攥紧:“你没有做错事情,我们先出——”

【叮——疑似奖品碎片,系统自动检测完毕,恭喜宿主,提前获得奖品边角料一枚!】

沈融神情一怔,想不了那么多,下意识把萧元尧往外拽,萧元尧也配合,雪洞狭窄,蹭出去浑身都镶了一层白边。

重新立于雪地的一刹那,所有人才仿佛跟着一起重新呼吸。

系统提示:【宿主要领奖吗?】

沈融语气低哑:雪崩不知伤亡如何,先尽快返回镇月湖驻地,好带就领,不好带就先不领。

系统:【就算宿主单独找机会,也依然不太好带,建议宿主即刻领取】

沈融:那你就发。

萧元澄神情依旧空茫,却下意识跟着萧元尧身后走。

系统:【叮——支线任务之扎拉尔草原地图奖品即将发放!穿越不改工匠精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铸造新朝脊骨,威慑四海之敌,本次奖品为铁矿矿山,预估矿藏足够开采一百年!】

手中石兔被猛地攥紧,沈融抬头看向前面,问:矿山在哪里。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系统:【初步猜测这里野生动物聚集的原因是因为特殊磁场,和本能驱使舔舐泥土来补充矿物质】

沈融下意识离开萧元尧,瞳孔逐渐焕发亮光,他看看前面的“神地”,又回头看看萧元尧。

萧元尧没有给他找到神药,但他临时逗留,阴差阳错找到了比神药强一百倍的好东西——他引他前来点亮草原地图,就算没有系统,沈融也能从他送的石兔分辨出这是不是铁矿石!

一千个岔路,都是通往一个路口,萧元尧还未建国,国运就已经初见苗头。

沈融再也按捺不住,冲回去紧紧抱住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的小声喊:“老大,老大……”

背后,萧元澄视线微微凝滞,他看着兄长脚步踏过的雪地,那染着污血的披风,正不间断的、一点点滴落粘稠血迹。

作者有话说:

融咪+圆橙:人,找到你了!(搜救犬探头.jpg)

第139章 信念

发现大片铁矿的消息快速传开,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差点埋了萧元尧的雪崩,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悲喜交加,百感交集,沈融抱完萧元尧即刻命数百人驻守这里,未免来年春天找不到地方,他将系统划定的范围都插上了萧旗。

萧元澄泛起一阵强烈心悸,下意识往前几步,听到声音的萧元尧回眸看他。

他面容不动:“怎么了。”

萧元澄嘴唇张合:“你……哥,你背后……”

果树吉平也纷纷看来:“咋、咋了?”

萧元尧呼吸略微急促:“没事,别声张。”

萧元澄看不见披风后是什么样子,刚与赤玕大战一场,不论是盔甲还是披风,全是血污一片,如果不是连续不断滴落的血,谁又能从萧元尧脸上看出他身受重伤?

果树吉平重新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赵树抖着嘴唇走过去,掀开一点缝隙,便见萧元尧整个腰腹都被他用布料紧紧缠住,饶是如此,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来。

赤霄从雪里挣出来,略显艰难的找到主人。

沈融并没有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雪崩之势太大,除了萧元尧,难保其他人没有受到伤害,为今之计还需尽快返回镇月湖,林青络在那里,有大夫的地方总能叫人更安心一点。

萧元尧话变得很少,眼睛却追着沈融动,青年一身骑装英姿飒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好看。

突然发现矿山要布置的事情太多,但沈融动作非常快,从挖出萧元尧到在矿山插旗,拢共不超过二十分钟。

赤玕被萧元尧砍了好几刀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寻找他的人还没回来,沈融当机立断命令其余将士回营,他骑着神霜去找萧元尧,正好看他和赤霄站在一块。

“老大,咱们可以回去了。”沈融笑道:“你这可给我找了个好东西,正巧我带澄弟来草原接应你,到时候回边城,咱们再和政事阁商量以后怎么在这里建一个采矿基地,把北凌王那些手下都送来挖矿。”

萧元尧:“好。”

沈融满眼笑意:“上马啊,老大。”

萧元澄:“沈哥,他——”

萧元尧抬手止住他,抓着缰绳翻身上去。

赵树赵果下意识伸胳膊扶,萧元尧却已经驭马前往沈融身边。

他低道:“以前我什么都不怕,现在怕死,也惜命,我知道那附近有雪坑,所以才推了萧元澄上去。”

沈融笑骂:“我就知道,谁能精得过你,不过这次还是有点太冒险了,等回了镇月湖,叫林大夫好好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被雪崩冲出内伤,还有刀鞘的事儿,别心疼那个,之后我给你换个更好的。”

萧元尧听话点头。

心道如果他能和龙渊融雪一样,哪里损伤就能更换哪里那该多好,想想又觉得好笑,问沈融有没有能更快回到镇月湖的办法。

系统重新上线,总觉男嘉宾状态有点奇怪,但它只能绑定萧元尧来激活地图,不能像与宿主深度融合那样,去探查宿主的生命值。

【有一条近路,就是路况颠簸,但骑马的话八个小时以内就能摸到镇月湖边缘】

队伍伤亡未知,沈融当机立断:就走这条。

系统立即开启了马行导航。

马队先行,剩余可以步行的人循另一条更平坦安全的远路返回大军营地。

萧元澄骑着黑云,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个哥哥后头。

赤霄和神霜一段时间没见,此时贴着走的很近。

沈融和萧元尧碎碎念:“我在阳关收你的信,知道匈奴不是你的对手,下雪天还没见你回来着实慌乱了一下,正好澄弟闲得发慌,我便带他来草原溜溜。”

萧元尧:“他知道你在吗?”

沈融挑眉:“不知道,严格来说,你们所有人都是一起知道我来这里的。”

萧元尧闷笑几声:“乌尤骑兵一路要吓坏了。”

沈融于是和萧元尧说他一路像个小鸡仔一样被围起来,直到现在镇月湖营地都还不知道他来了。

青年语气带着笑意跳脱,除了眉眼稍微冻红,嗓音透着十足活力,萧元尧眼也不眨的看,看不够似的。

只是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萧元尧忽然道:“雪天马也跑不快,赤霄跟着我打仗也疲了,我能骑一会神霜吗?”

沈融自然同意:“那有什么说的,你过来呗,我带你。”

萧元尧便停下,下了马站在神霜旁边,朝沈融伸出一只手。

沈融稀奇:“打个仗还给你打娇气了,我抱是抱不动你,但拉你一把还是可以的。”说着便伸手,一把将萧元尧拽到身后道:“坐好没有。”

萧元尧没说话,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懒懒点了点。

后头队伍安静的出奇,不过赶路就是这样,大伙也没什么废话可说,哪怕这是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也老老实实全都跟在沈融后头。

挖将军,寻铁矿,预测雪崩,这只是沈融非同凡响的的事件之一,这一次他们也无条件的相信,沈公子带的这条路已经是回镇月湖找大夫最快的路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沈融察觉萧元尧逐渐靠在了他背上,呼吸拂着脖颈痒痒的,沈融就和萧元尧说话:“老大,你困了吗?”

萧元尧若有似无嗯了一声。

是该困,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打完又往返几趟给沈融找“小石兔”,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作息。

沈融拧眉:“我还是不喜欢你出来打仗,刀光剑影的吓人,打完这一仗我们就不来草原了,我觉得这地方和你们萧家男人犯冲。”

萧元尧:“好。”

沈融侧头和他絮语:“回了边关,再安顿好天策军,咱们就给南边去个信儿,奚将军还在瑶城,奚焦却停在了广阳修养身体,萧公和曹县令也不知近来如何,卢家兄弟姜家兄弟也分离多时,这北方的仗打的咱们队伍都散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抬眸,见前方正巧走到一道狭窄地带,两边山坡如巨兽坐卧,前段时间下的雪还没消融。

正要开口,嘴里就吃了一口冰凉,系统提示:【前面路段局部中雪,大概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出这截路了】

沈融:我怎么觉得萧元尧有点怪,你能看见后头什么情况吗?

系统:【天太黑,大伙都在赶路,没人说话】

沈融:这家伙变得有些太粘人了,一路枕着我肩膀都不带动的。

和系统聊了几句,沈融便拉紧面罩不再说话,他伸手朝后摸了摸,发现萧元尧连帽子都没有,于是从乌尤骑兵那里又要了一件备用披风,伸手给萧元尧罩上,还不忘用兜帽给他扣住。

下雪的路走到一半,沈融才又听到萧元尧说话,只是声音更低,像是刚睡醒一样:“我们在哪。”

沈融:“马上就能出去了,前面没下雪,走过这里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镇月湖边缘。”

萧元尧忽道:“我不喜欢下雪。”

沈融:“嗯?”

萧元尧:“对不起,又让你等我。”

沈融低声:“多大点事,我又不是真的来救你的……好吧,我也算又救了你一次,但你是因为保护澄弟才受伤,那小子喊哥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萧元尧嗓音低哑:“他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喊大哥,现在却不愿意,和我闹别扭。”

沈融安慰他:“放心吧,现在孩子已经老实了,以后天天喊你,烦死你。”

萧元尧:“你也天天喊我,我高兴。”

沈融刻意:“喊你什么?你的大名,你的表字,还是叫你撒手没的大狗勾?”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

沈融叫了他两声:“怎么不应声?我还是最喜欢喊你老大,你多厉害啊,所有人都想保护。”

萧元尧靠着他,脸颊微微侧枕在沈融肩膀,他动作这么一调整,沈融才察觉萧元尧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冰凉变得十分滚烫,他愣住下意识道:“你没事吧老大?”

萧元尧声线低不可闻:“我睡会。”

沈融心底揪了一下:“等等,你好像发烧了,你先别睡,我马上就能带你回去看大夫。”

黎明前的夜色浓黑,因为下雪连月亮影子都没有,沈融不断找萧元尧说话,却始终不见他回应。

系统也安静下来,队伍中气氛寒冷寂静,只能听到马蹄不断快走的声响。

沈融不自觉加快速度,却察觉萧元尧身形摇晃了一下,他连忙挺起肩背,将那件大披风的系带拉到自己前面绑缚,以此替萧元尧御寒,也能防止他烧迷糊从马上栽下去。

到这里,沈融只以为萧元尧打仗出一身汗,又被被雪洞埋了一会冷热交替埋出病了,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萧元尧一键打包空投给林青络。

但是这路总也走不完,天也总不见亮,雪花轻飘飘,打在身上脸上却像千斤重。

终于走出局部下雪的地区,远处也瞧见了鱼肚白的颜色。

沈融心中一喜,和萧元尧道:“出来了!前面路很平,我叫马跑起来!”

他心知回头查看无用,不如急速向前寻找大夫,萧元尧烧的人事不省,不说话多半是晕过去了。

沈融踢马肚开始加速,随着他腰背压低,萧元尧也贴着他一起微微倾倒。

“萧元尧!”沈融喊他:“你可别栽下去,后面的马要把你踩扁了!”

不见他回答,沈融咬咬牙刺激他道:“你敢不理我,到时候我回快乐老家去,你找破天也找不到我!”

“双神山……菩萨庙。”

沈融策马狂奔,听见萧元尧低声说话欣喜回道:“你还记得这儿呢,你赵大骗子是不是对我沈三花一见钟情!”

背后,萧元尧眼帘半垂瞳孔微动,他承认道:“……是。”

因为从没有见过那么白那么软又那么洒脱不羁的人,哪怕浑身古怪同为男子,萧元尧也不受控制的被他吸引。

沈融心中大动,又连声安慰他:“你放心,我不走,要走也带你一起走,你还没见过我爸妈呢,我带你回去出柜吓死他们!”

萧元尧说了一句什么,沈融半天才分辨出来,原来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不会死”。

江山如画,云卷云舒,一路奔波拼杀还未曾仔细看过。

山河无恙,太平盛世,承诺带给他的东西还没有双手奉上,所以还不能死。

萧元尧叹出一口气,烫的沈融皮肤都成红色,他整个人反常的贴着沈融脊背,最开始还帮他掌着缰绳,后面就双手垂着,整个人唯一的固定点都在和沈融一起穿戴的披风上。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里直晃眼睛,沈融找到矿山的喜悦早就消失不见,只想好好的带萧元尧回去看病。

马蹄踏雪泥飞溅,冰湖葬英雄镇月。

沈融的鹿皮手套都被缰绳磨破,柔软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终于,他看见了炊烟直上,是清晨大军驻地在烧火做饭。

于是一鼓作气,临近营地时高声喝道:“大将军回营,拉开马刺!”

巡逻驻守的将士连忙搬动,一匹马过,后头又跟了狂奔的几十匹马。

沈融在镇月湖隐匿了好几日,早就摸清楚了伤兵营阵地,最后一段路是他骑过最快的速度,及至营前紧急勒马,差点叫萧元尧摔下去。

沈融大声:“林大夫!林大哥!”

林青络已经起床在熬药,闻声连忙出来,他震惊地看着沈融:“你、你怎么在这?”

沈融解开披风下马:“快!萧元尧烧的神志不清了!”

林青络连忙往他身后看,沈融扶着萧元尧胳膊:“老大下马!我带你看大夫!”

萧元尧盖着沈融披风垂头不语。

赵树赵果萧元澄刚从马上下来,就见林青络和沈融一起要扶萧元尧下马,两人刚伸手过去,男人身影就卷着干净柔软的披风从马上跌落,沈融直接用身体接住他,被撞得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他急道:“林大夫,他发烧了,他——”

林青络却没看他,目光怔愣放在神霜身上。

神霜一路奔袭喘着粗气,它雪白无暇没有一根杂毛,阳光照在身上就像蚕丝缎子,但此时此刻,那缎子后半截被染了大片大片的红,大部分都已经干涸变褐。

沈融唇齿半张,嗓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一把掀开萧元尧身上两层披风,便见男人腰腹一片污色,缠在上头用来止血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林青络反应过来一言不发立即接手,沈融愣愣放开,任由林青络和药童们将昏迷的萧元尧带进伤兵营。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跟着进去,他们站在沈融身后,明白若非神仙指路,他们将军早就已经死在了漫长路上。

沈融手指开始不住发抖,神霜带着后半身的血污在余光晃动。

我要神药。

系统沉默着。

沈融冷静重复:我不要矿山了,我这辈子可以不打铁,我要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草原神药。

系统:【十分抱歉,由于心动值爆表,二选一已经结束,单个奖品发放不能撤回,而且神药是古人愚昧解读自然现象,这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沈融额角青筋绷起,薄薄的指甲掐进被缰绳磨烂的掌心,他猛地甩开马鞭,对着伤兵营委屈哽咽大骂:“萧、元、尧,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萧狗:不用这一波卖个大惨我就不叫赵大。[玫瑰]

融咪: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打铁了呜呜呕![爆哭][爆哭][爆哭]

赵大:(愣.jpg)老婆连铁都不打了,失去所有爱情技巧(乖巧跪下.gif)[求你了]

第140章 缝合

沈融坐在伤兵营外,手中是破损的龙渊融雪。

身为刀匠,他锻造龙渊融雪的时候便视其为此生投入心血之最,将融雪刀交给萧元尧,更是暗含神刀护主,刀在人在的意味。

龙渊融雪从南到北征战,杀过无数敌人,饮过无数鲜血,这是第一次外壳出现破裂,连带刀鞘都已经不再美观好用,唯一庆幸木鞘并非全断,只是表皮伤痕深刻。

沈融看着刀身,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单纯地放空发呆。

伤兵营里有人进进出出,还有人低声说话,沈融都像是蒙着一层水膜一样,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直到林青络站在他身边摇晃他几下,沈融才愣愣抬头。

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还活着没有”。

林青络:“活着!你先吃口东西,我不想一会还要接着救你。”

沈融:“哦……行。”他脸色白得很难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饼子胡乱啃了一口,咽下时觉得像在吞刀片,又有点想吐,但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日头不断高升,照的整个镇月湖都在发光,营地升起的炊烟像是在这里牺牲的英魂一样,缥缈虚无的笼罩在上空。

他太了解萧元尧性格深埋一丝凶戾,所以当初在瑶城中毒的时候就极力劝阻萧元尧不要杀人,要先救人。

萧元尧也很了解他,爱则生悲,关心则乱,矿山附近什么都没有,沈融不知他伤重至此,是以一路骑马分外平稳迅速,比预想时间更快返回了镇月湖营地。

这个人在理智至极的自救,将沈融的心理状态都考虑了进去,就是叫人心中难受,一想到萧元尧可能会死,就觉得周身生寒孤独倍至。

萧元澄就紧紧蹲在沈融身边,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力量。

沈融放下饼子问道:“他是在战场就受伤了吗?”

萧元澄:“没有,他是因为救我。”

沈融哦了一声:“我知道他,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救你,因为你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亲弟弟。”

萧元澄不说话,过了一会,抱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掉。

“亲情”一词,以这样排山倒海凶残猛烈的方式将他淹没,待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早已不是空无一人,但他醒悟得太晚,需要萧元尧以这样的方式来敲碎他铸造多年的坚固外壳。

“我不是故意的,黑云救了我很多次,我知道那里要塌,我得找它回来。”萧元澄眼睛睁大面容扭曲,“我从小到大都在养马,马是我的一切,我把它们看做家人,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我还有父亲兄长,他那么厉害,我想追上他,想帮助他,我带着乌尤骑兵为他冲锋,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我重伤。”

“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沈融语气很轻,“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他用几百人去打赤玕,可能那时候就会受伤了,之后再遇上雪崩,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萧元澄:“……为什么。”

沈融:“因为这是他的劫。”萧元尧再厉害,也会面对这个劫。

两人都不说话了,沈融看着手里的饼子,第一次意识到了何谓命运洪流人不可抗。

如果萧元尧注定会在草原受伤,那萧二及时赶到反倒阴差阳错为兄长留了一线生机,沈融脑仁胀痛,看着融雪刀又开始放空自我。

过了一会,里头有个小药童出来,沈融拦住他问:“大将军怎么样,到底是哪里流了那么多血。”

药童满头大汗答:“大将军伤在腰侧,是被树枝斜着刺入,刺入时应力道极大,断了一截在肉里,好在将军没有自行拔出,否则定会喷血而亡。”

沈融听到自己接着问:“那现在呢?拔出来了没有?”

药童紧张:“公子别急,此伤不在要害,大将军进去没多久就拔出来了,又撒了止血药粉灌了吊命汤药,但是冬日树木枯干,在表层肉里留了不少残片,主人正在不停挑拣,只、只是……”

沈融眼眸睁大:“只是什么。”

药童为难道:“这段时间草原一直打仗,主人的药草早就不够用,大将军伤口太深,主人愁于伤势血流不止,再这么下去恐怕……”

沈融二话不说,起身往里走。

萧元澄亦跟上,还有赵树赵果,其他人不敢多入,唯恐污了里头空气耽误林大夫救人。

越往伤兵营深处,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掀开最里头一道帘帐,正看见林青络神色紧绷的用布料压着萧元尧的后腰,另一只手用扁平微钝的工具夹子在皮肉里不停翻找,旁边的白色纱布上,已经放了不少沾血的树刺。

沈融先是感觉周身被什么猛烈冲击了一下,只有几秒钟时间,又立即上前,第一次看清楚了萧元尧背后的伤口,很长,不知道多深,狰狞的盘在男人后腰。

萧元尧趴在床上,脑袋向里侧偏着,束起的长发一半窝在脖颈,一半洒在床沿。

林青络头也不抬:“我刚给将军灌了一小点麻沸散,此时应没有太痛苦的感觉。”

沈融嘴唇张合:“为何只有一小点,就不能让他全无察觉吗?”

林青络语气沉沉:“药不够了,这已经是最后的麻沸散,若是之后起烧,行军在外恐怕也不好处理。”

林青络抬头看了沈融一眼道:“将军能坚持到回来,已经非常人所能企及,他自己缠的伤口亦有效用,只是这口子太长,所以才流血不止。”

沈融觉得自己应该是往前走了两步,因为他看见了萧元尧伤口的全状,他心脏跳的像是要裂掉,整个人的神情都空了。

他下意识道:“要是没有伤及要害也没有贯穿,为什么不给他把伤口缝起来,到时候再加缠干净纱布,消好毒让身体自行恢复。”

林青络震住:“缝、缝起来?”

赵果急声问:“是缝衣裳那样吗?”

沈融:“对,你们都不知道吗?”所有人目瞪口呆,沈融忽地反应过来:“……对,你们都不知道,这不是这里该有的法子,伤口这么大,药又不够,不缝起来真的会死。”

林青络越想眼睛越亮:“此法或可一试——只是缝合人的皮肉,又要拉扯伤口,恐怕不亚于生加酷刑,再加上麻沸散不够用,我怕缝到一半将军就会醒来。”

萧元尧后腰被清理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丝,沈融呢喃:“没有时间了,就这么做,要是他抗不过这一劫,我……”

我干什么,沈融没有说。

他看见林青络将银针尾部烧红弯折,这里没有什么专用缝合线,林青络便将沸水煮过的干净麻布抽出细丝搓成一缕,又浸泡酒精中等候几息,紧接着穿针引线,脸上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着和一点暗藏的疯狂。

沈融半蹲床边呆呆盯视,萧元澄浑身发抖偏过头去,赵树赵果也目不转睛的看,似是已经神魂出窍。

林青络深吸一口气:“树刺已经挑完了,所幸扎的不是很深,伤口缝好许是会起高烧,只要不再流血熬过高烧,将军就能活下来。”

沈融咬牙:“你缝吧,我看着他。”

林青络不再等待,眼神盯紧那骇人伤口,手指极稳地下针,不出两三下,新出的血就染红了他的手指。

沈融察觉萧元尧的身体细微颤抖,便知麻沸散的作用在逐渐失效,但此时伤口缝合才刚刚开始,沈融回头:“找个能咬的东西来,快。”

萧元澄便从里衣撕了一大块干净料子,卷成厚厚一条递给沈融。

沈融再回头,心猛地一颤,因为萧元尧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眼帘半掀看着他,额角鼻尖都是豆大汗水。

他抬手下意识往后面探,却被沈融一把抓住,青年语带命令:“不要停,继续缝,把所有伤口都缝起来,不许漏一丝一毫。”

沈融将厚布条递到萧元尧唇边低声劝道:“老大,咬住。”

萧元尧没动,沈融不得不用指节撬开他的唇齿,林青络不知道缝到了哪里,萧元尧鼻音闷哼,沈融手腕猛地一抖,硬生生克制住想拉扯出来的念头,就这么任由萧元尧咬着,但很快,齿间力道就松开,任林青络在背后飞针穿线,萧元尧却不再动作。

他舌尖缓缓抵出沈融破皮的指节,脑袋幅度极小的后撤,沈融趁机将布条塞入他唇缝,萧元尧轻咬几下,确定这不是沈融的手,才齿间合紧,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滴落。

林青络在身后低声道:“麻沸散失效了,还剩最后一点伤口,还请将军忍一忍。”

帐中无人说话,唯有或浅或深的呼吸起伏,缝到最后,萧元尧眉头锁紧眼眸紧闭,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融以为他又失去了意识,正要起身去寻帕子,手腕就被萧元尧扣在床边,男人手指缓缓收紧,是一个他跑不脱又不会痛的力度。

萧元澄忙上前,跪在地上扯着袖子给萧元尧擦汗,时间漫长的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沈融再三往萧元尧身后看,终于,林青络如释重负道:“缝好了,再用干净布条包起来,要是不再渗血就算我们成了一半。”

赵树赵果忙跑出去和外面的人通信,萧元澄跪在床边,小声嗡嗡喊着“大哥”。

大哥眉头越皱越紧,吐出嘴中布团,几不可闻道:“出去。”

萧元澄晕晕乎乎的滚出去了。

沈融绷了太久,觉得眼前也有点发晕:“那我也……”出去喘口气。

他话还没说完,萧元尧就埋头过来,沈融掌心全是湿漉漉的汗和血,一时间不敢乱动,任他埋着,林青络在背后忙活给萧元尧缠纱布,盖住那骇人至极的伤口。

林大夫算是长见识了:“古有医者刮骨疗毒,伤者还能面不改色喝酒下棋,今日见大将军意志非凡,居然能一声不吭挨住这穿针引线——”

沈融正也要夸,他心底还酸痛倒吊着,就看见萧元尧侧头,嘴唇微微动了动。

沈融忙凑过去,听见男人面色苍白意识模糊道:“……好疼。”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老婆……[爆哭][爆哭][爆哭]

融咪:人都走了你开始哭了是吧(帅哥落泪)[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