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寻魄
在军营散发魅力,对沈融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有关他的神秘传说数不胜数,但神秘之下,工匠手艺和家学传承才真正让他大放异彩。
这是天策军认识沈融的第一步,只这一下,就足够许多人刷新认知。
大将军身侧第一人,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沈融解决了长槊不好携带的难题,将一把兵器从逼格到实用都拉到了极致,二十岁的萧元尧拒绝不了龙渊融雪,十八九岁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得过的萧元澄更是如此。
这小子本就和他哥一样臭美,这下恨不得将长槊焊在背上,众人惊艳后连声讨论,卢玉章对沈融大加赞赏,就连茅元也对沈融看了又看。
这些大佬都知道龙渊融雪,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沈融凭空捏出一个传世神兵,再看主公眼也不眨的盯着沈恒安,突然就有点共情这位的心思。
如芝如兰的一个人物,偏偏是个军械工匠,一路从南打到北,若没有沈融为军队上下打长枪造兵器,他们行事绝不会这么顺畅。
军中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卢玉章心情略微复杂,主公曾带着弟弟叫众人相认萧二公子,如今恒安又亲自为他铸造兵器,更是叫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驯马少年,所谓合力托举,哪怕是亲生父母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想到一路见二人情深义重,卢玉章长叹一口,提不起反驳心思,脑海里满是四个大字:天生一对。
他眼神幽幽落在萧元澄身上,还好,这老萧家还有根幼苗,好好教导,方能不误主公未来大事啊。
……
自马场回去,萧元澄兴奋的半个晚上没睡着觉,土和草杆垒成的屋子中,少年坐在冰凉地上,沈融给他的长槊则躺在床上,他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蜡烛都点了三四个。
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住,这才上床将长槊抱在了怀里,到天亮前浅眯了一个时辰,中途醒过来三四次,确定东西在怀里才又睡过去。
翌日,沈融难得与萧元尧一起起床,萧元尧今日不去整军,一会要去找卢玉章和李栋议事。
“我听卢先生说你昨日夸赞澄弟聪慧了?”沈融打哈欠道。
萧元尧:“是赞赏了一句。”
沈融严肃指正:“夸孩子不当面,基本等于没夸,你觉得他好要让他知道,你又不是不会,昨晚上夸我技艺精湛可是一套一套的。”
“他哪能和你一样?”
门外,按耐不住来寻温暖的萧二定住脚。
萧元尧接着道:“他是我的弟弟,你是我的神仙菩萨,我对你自然更虔诚不吝敬赏。”
沈融好笑:“你就编吧,前些年找弟弟找的要死要活的是谁啊?是赵大?”
萧元尧不吭声了。
沈融穿上鞋子叉腰拉伸,又被萧元尧提着吊了吊胳膊,一整套下来总算清醒,二人挤在一个面盆前洗漱,萧元澄总觉得这会进去一定会被打,于是更加安静的潜伏在外面。
门缝没有关严实,隐约可以看见两人走动的衣摆,军中都说沈公子和大将军同塌而眠,萧二虽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可因为总是避着萧元尧,正儿八经看见两人一起起床还是第一次。
少年人的眼睛黑白分明,装了一点好奇和胆大,因为想找沈融询问兵器的事,所以也能耐心在这站岗。
门内,沈融洗漱完神清气爽,只不过天气渐冷,洗完脸总觉得冰冰凉。
萧元尧是个火炉子,把他脸蛋捧在掌心里暖,暖着暖着就不老实了,非得揉揉捏捏才舒坦。
沈融翻了个白眼,此男喉咙溢出笑声,抬着他脑袋严严实实压下来,说不亲的是他,亲的没完的也是他。
昨夜休息的好,今晨两人又恢复盛世美颜,沈融睁着眼睛瞧放大版的萧元尧,睫毛刷子一样扫在他鼻根上。
浅尝几下离开,沈融迷迷糊糊:“不亲了吗帅哥?”
萧元尧难得老实:“再亲下去又得去床上了。”
沈融嚯嚯笑,脸蛋也红润了起来,两人贴着臂膀往出走,门一开外头差点滚进来一个人。
萧元尧以为守卫打瞌睡摔倒,差点一脚踹出去,沈融眼疾手快拦住他:“等等赵大,这是澄弟!”
赵大:“……?”
萧元澄僵的像根木头,想看沈融又不好意思,看萧元尧又没那个胆子,其实他也没看全,因为萧元尧背对房门,将沈融遮了个严严实实。
萧元尧如常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萧元澄低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就刚刚。”
萧元尧抱起手臂:“来干什么?”
萧元澄:“找沈哥。”
萧元尧:“?”他语音上扬:“昨天不是才找,今天又来,你是马场没断奶的马驹吗?”
萧元澄:“??”
沈融不满意了:“你这话啥意思,去去去一边去,老二你先进来。”
老二马蹄哒哒的进去了。
沈融当他有什么大事,拦着萧元澄关爱半天,才知道对方是来问长槊怎么保养的。
沈融支着下巴:“哎呦忘了和你讲,兵器维护的事情你不用管,哪里缺口或者锈了就来找我,本匠终生保修噢。”
萧元澄又是半晌没话,他觉得沈融浑身在发光,少年人也没其他心思,就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照拂关爱,有一种还想抱着沈融腰身的冲动——但就是怕被那个男的打死。
萧二悄悄看一眼萧大,萧大浅浅微笑了一下。
萧元澄:“……”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恐怖!
沈融看着兄弟二人眼神交流欣慰道:“你大哥还是很帅的,是不是,你们兄弟二人都长得好,你大哥更像萧家祖父和萧公,你更像你母亲,眉眼鼻子更精致一点。”
萧元澄硬着头皮哦了一声。
其实他今天来还有一件事,一路上都念念有词酝酿情绪,就是被这两人吓了吓,刚刚才想起来要干什么。
他屁股沾着椅子不走,萧元尧手在上头点桌子,萧元澄脚在底下点地面。
察言观色这方面萧元澄一向合格,这么一大早过来恐怕不止是为了问兵器。
果不其然,顶着萧元尧越发不耐烦的眼神,萧元澄终于开口道:“我……我瞧你们都梳着汉人头发,我不会,所以想请沈哥教教我。”
萧元尧又不满意了,他懒得演的时候就是这样脸色浮于表面,于是萧元澄愈发紧张,一紧张就大声道:“教完我你们夫妻二人接着亲密也行,记得门关紧,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这么长眼色!”
沈融:“……”谁?谁是妻!
沈融在桌子底下踩了萧元尧一个大的,面上却和善道:“多大点事啊,你想梳汉人头发是好事,但你找我可能找错了,我的头发都是你哥帮我梳的。”
萧元澄歘地抬头:“真的?”
沈融挑眉:“对啊。”
萧元澄下意识看向萧元尧,萧元尧:“想都——”话没说完又挨一脚,于是话音一转淡淡道:“想还是可以想一下,去,坐你沈大哥旁边。”
辈分终于抬了的沈大哥美得冒泡,伸手啪啪拍了拍身侧小凳。
萧元澄:“……”
他手脚都不会摆了,整个人往那一坐就像个小木马,为了给别人省事儿,来之前他已经把满头小辫都拆了。
现下所有头发全乱糟糟的笼在一起,依稀可见发尾卷曲弧度。
萧大站在萧二身后,萧二咽口水:“你、你不会拧断我的头吧?”
萧元尧微微一笑,给他脑袋上的狗毛呼噜一把:“再废话一句先卸了你下巴。”
沈融哈哈:“他骗你哒。”
系统掉鳄鱼泪:【好感人的场面,这就是兄友弟恭吗?】
沈融:我在的时候是这样的,我不在就是鸡飞狗跳:)
男人天生骨架大,手也大,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对他们来说干活儿是很简单轻松的事情,反正萧元尧在的时候沈融从来没有叠过衣服,此男干的又快又好又是个洁癖强迫症,干家政这块真是有老兵口碑了。
包括现在给萧元澄扎汉人头发,大手一揽就是半个脑袋,他手指又灵活,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全部弄完。
萧元澄还直直坐着,脑袋后面被拍了一下,抬头就是长兄那张俊美贵气但莫名不爽的脸。
“还在这杵着,是想一起用膳?”
萧元澄愣愣:“这就好了?”
萧元尧:“那不然?要我夸夸扎头发的你吗?”不及萧元澄开口,这位哥就恶劣道:“二公子意气风发风流倜傥,改明儿给马场里一站,就你的马尾巴卷的最好看。”
萧元澄连滚带爬的走了。
沈融揣手:“你开口先别给自己毒死了。”
萧元尧耐心告罄,把揣手的沈融往咯吱窝一夹就走:“别太惯着他,吃饭。”-
萧二还是没能舍弃他的小辫儿,只是脑袋侧边扎了两根,合着高挑马尾一起左摇右晃,就是这个头发不好戴毛毛帽子,漠北深秋寒冷,他带来的兔毛鹿毛貂毛帽子全都成了摆设。
被萧元尧看到又全供奉给了沈融,因为沈融只有一个很喜庆的虎头帽。
旁人拿萧二不可以,恩都里拿萧二还得孝敬好一点的,沈融也是戴着好玩,捂了一两次就遭不住热,又都还给了萧元澄。
经过长兄“爱”的扎发,萧元澄奇迹般的在三天内学会了汉人各种发型,现下走在军营中也不会触发天策军随机拔刀又按回去的糗事,没人见过一个卷头发的汉人,但却听闻沈融极喜欢二公子和乌尤族那样的卷发。
正因如此,萧元澄走在路上被拦住问了不少次。
“二公子,你这头发真不错啊,沈公子看了都说好!你应该早点拆开啊。”
“二公子!您看我还有机会吗?!他们用柴火棍烫发,结果差点给头发烧没了……”
“二公子——”
二公子又拽又忍不住翘嘴角,一天三顿都想找沈融拉家常,又怕遇见那个守着恩都里的活阎王。
好消息是,活阎王马上就要走了。
萧元尧此次出兵,点了无界谷三四十岁的天策军精锐,还有天策军中与匈奴多次交手的人马,更带了一整个神武营,还有一路以来参与了多场战争的老兵油子。
长枪磨亮,配置拉满,军心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用沈融的话来说,不像是要去打匈奴,更像是要打穿草原打到欧洲那边去了。
正因此,沈融前所未有的放心,只是萧元澄不太高兴,因为萧元尧点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点他和乌尤骑兵。
行军打仗这方面,沈融从不干涉萧元尧,不过也问过一次,萧元尧面上看不出什么,却与他缓缓道:“军中几十万人都知大将军是我,唯独乌尤人就只认你,骑兵以一敌百,你的底牌我不想动,还有萧元澄,等我将匈奴马蹄上的刺儿都拔了,再丢给他去练手。”
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都威武高大挡在所有人面前,沈融经常觉得,像萧元尧这样的男人,别人被他魅到实在是理所当然。
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自信,绝不会随意逞强,不带乌尤骑兵也有可能是萧元尧与天策旧将商议后,认为现下手上的东西已经够打这一仗。
唯留萧二整天背着长槊在马场攮草人,除了沈融谁去都没个好脸色。
照天策军的老将所言,当年萧老将军最后一仗是在草原深处,但依然没有找到王庭在哪里,可照匈奴反扑的力度来看,说不定当年已经离王庭很近了。
可是这东西鬼就鬼在它会搬迁,对游牧民族来说,搬个王庭比搬皇宫简单多了,这么多年过去,很有可能萧老将军打仗的那个地方早已经没了王庭影子。
不过萧元尧此行目的在于收拢祖父亲兵遗骸,外加寻找祖父头盔,这个头盔意义深远,它陪了老将军几十年,经历无数战争,可以说将魂留存,宛如头颅肉身。
所以找不找得到王庭无所谓,这个东西,必须找到。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萧元尧带了八万精锐,无数弓弩,重新踏上祖父当年踏过的战场,那时沙场惨烈,征人埋骨,而今卷土重来,寇可往,我亦可往。
沈融裹着大氅坐在边关城墙上,耳边似乎有羌笛幽幽。
脚下大军自城门而出北上草原,粮草棉服军械饷钱全都管够。
赤霄胆子已经很大,走起路来的姿态不输黑云多少,萧元尧挎刀驱马,手里马鞭握出一个极有韧劲的弧度。
他自马上回头,看见坐在城墙上相送的沈融。
系统:【男嘉宾这个不舍,不过没关系,这应该是你们分开打的最后一场仗了——需要启用上次积攒的读条机会吗?】
沈融顿了顿,点头。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历史读条,正在召回521!叮叮——521召回成功!正副系统将接力为宿主服务,欢迎宿主进行历史读条,么么!】
几秒钟后,沈融脑海中响起一道许久没听到的欢快电子音。
悬空脚下,萧元尧刚要启唇询问,就见青年抬手:“嘘。”
卢玉章茅元,李栋林青络,还有果树吉平及一部分天策旧将齐齐看来。
因为萧旗挥舞,沈融在城墙上的身影时隐时现,他点点脑袋,又抬手指天,而后和他的大将军道:“等我半盏茶时间。”
作者有话说:
小圆橙:我大哥还是吃的太好了。[摊手]
消炎药:老婆可甜可咸帅的我眼花缭乱,我就是老婆的第一信徒![抱抱][抱抱][抱抱]
*唐柳中庸《征怨》
(半盏茶大约对应五分钟左右
第132章 呆呆咀嚼
【呦!宿主!好久不见!】
沈融:呦,521,你鬼混回来了。
比起一遇到事情就鬼吼鬼叫的副统,521明显稳重可靠许多。
读条看似需要很久,其实在外人眼中不过瞬息,沈融与萧元尧申请了半盏茶时间,纯想逮住神出鬼没的521聊几句。
沈融:当初你隐身是为了叫我耳根清净,有没有想过你的副统是一个高分贝嗑学家?
521紧张:【怎么了,它表现不好吗?】
沈融秒维护:那还是可以的。
521:【那就好那就好!系统不过是一串代码,如果这串代码越跑越人性化,只能说明宿主你养的好啊!】
沈融:?
原来系统真是嗑生嗑死营养均衡长大的?
521:【宿主是它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等主线支线任务全都完成,它的积分绝对能够升级转正啦!】
关键词:积分。
沈融听系统说漏嘴过几次,但是它不承认,现在遇上521刚好问问,这积分到底能用来干什么。
521有问必答:【系统积分用途很多,最主要就是转正升级,但不排除回馈到宿主身上,不过这个纯属自愿,相当于系统自掏积分库】
沈融迅速回忆了一下,想到当初在流云山一秒降落萧元尧头顶,照521这么说,那次不同寻常的空降会不会就是系统用积分兑换的。
521在沈融脑海中跳跃:【是不是副统给宿主花积分啦?】
沈融远目:……好像是,可能还花了不少。
521:【副统没多少积分的,它真的好爱你哦!】
沈融都有点脸红了,系统这个闷骚,和萧元尧一样花了钱不和他交代,这叫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
沈融:统子和我说,我原本的世界和这里有时间差,我还有回去的可能,是这样吗?
这次521消失几秒才回来:【是有这个通道,系统揪人都很人性化,以往揪的宿主几乎都是不喜欢原生世界想要逃离的,这种经过综合比对系统会优先考虑,来到新世界的宿主很少有回去的,因为男嘉宾会给宿主爱的港湾~】
家庭美满心理健康曾经的钢铁直男沈融:……所以你们揪我是?
521还是那句话:【宿主不是一心想回古代打铁吗?逃离那个钢筋水泥冷兵器败落的世界!宿主心愿强烈,正好匹配古代版男嘉宾~】
沈融:……
是很智能,但没有完全智能。
啊啊啊我敢想你们恋爱系统是真敢干啊!
沈融沧桑:有通道就行,我父母健在家庭和谐,Duang大一个儿子消失,就我爹那个性子,能上遍全国寻亲节目:)
521略显心虚:【宿主不用太担心,现代古代时间差更大,说不定宿主在这里待十年,回去也不过是消失十天时间呢】
沈融曾经在工作室一宅就是一两个月,除了点外卖基本不出门,如果真像521说的一样,区区十天对死宅搓刀佬来说完全是家常便饭。
……不管这个时间流速是否正确,但也算给沈融一点心理安慰,要是有可能回去,那他做任务就更有劲儿了。
521言归正传:【所以宿主这次触发读条,是想要了解哪一段关键剧情呢?】
沈融立刻:萧元尧灭北凌王,带兵进草原寻找祖父遗盔,我想知道这个头盔在哪。
521叮的一声:【正在搜索相关剧情点!】
几秒钟后,521旋转跳跃:【搜索完毕!即将为宿主呈现原历史,温馨提示:由于宿主影响力过大,新旧历史已经发生了剧烈改变,详情请看VCR!】
周围的一切都倒退缩小,沈融知道自己的意识进入了读条状态,上次读条借了庙中神像菩萨,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视角来旁观曾经的一切……他很想知道,那个以血拼杀的萧元尧走到三王归一这一步,究竟会成长为什么模样。
视野很快落定,沈融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往下一看,恐高症差点原地发作。
天空隐藏了日月星辰,雄鹰盘旋飞舞,藐视一切飞沙走石。
沈融不能控制这只鹰,只得跟着它一起绕圈,等到某个时刻俯冲而下,正正飞到一个悬崖边的树干上。
沈融屏住呼吸,他认识这里,鹰嘴崖的形状过于突出,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里是无界谷。
——曾经的无界谷。
血顺着石缝流下,人的粗喘和兵器碰撞声传来,雄鹰微微歪头,几乎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鹰嘴崖上,被关押在无界谷的天策旧将与北凌王人马杀成一片,沈融再次听到了北凌王说话。
“新帝登基克死生母,于国运有碍,本王同为先帝亲子,理当回京主持大事,你们不愿意交出天策玄鸟令相助本王,也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天策军不会成为你争权夺利的工具,今日就算杀光我们,天策军也依旧不会认你为主!”
北凌王:“若本王成为天子,天策军早晚都会是本王的,而你们死在这里,除了被鹰兽吃光血肉化作尘粪,又有谁能知道你们‘忠心’至此?”他冷冷一笑:“这就是萧连策带出来的兵,当真愚昧不堪,你们还不如死在草原上,好歹也能落得一个忠烈之词。”
雄鹰扑扇翅膀调整站姿,沈融听见有人怒喊:“你还有脸说那场仗!若非朝廷坑害大将军,大将军定能一举找到匈奴王庭!朝廷勾结贼寇陷害大将军,匈奴因此这些年不断壮大,错失良机叫贼寇虎视眈眈,你以为大祁又能安稳多久!皇帝才是愚不可及蠢人一个!”
鹰嘴崖对面山峰,崖边树上又落了数只鹰隼。
沈融起初不知道什么引得这些大鸟群聚,但很快他便明白,这些鸟都是来啄食腐肉的。
沈融深吸一口气:萧元尧在哪?
521:【如宿主所见,男嘉宾现在不在这里】
沈融胸腔闷窒,却不得不借着鹰眼来看对面的一切冲突。
521贴心的给宿主打了马赛克:【历史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现在已经是庆云二年,隆旸帝在永兴三十五年崩逝,北凌王借奔丧入京刺杀太子,刘嫔护子而死,太子完好无损登基,以天子身份压制北凌王,各地诸侯响应,北凌王不得不继续蛰伏边关急寻玄鸟令,要是能将天策军彻底握在手中,那朝廷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融遇见萧元尧的时候是永兴三十一年,萧元尧二十岁,已经在州东大营当了两年伍长,没有他的世界历史正常进展,隆旸帝在永兴三十五年崩逝,现在又已经是庆云二年,满打满算现在的萧元尧已经二十七八岁——
而他在的世界,太子借萧元尧之势登基,北凌王依旧刺杀天子,刘嫔身死天子致残,所以宗室才会迎北凌王入京,为的就是架空天子另立新帝。
但二十四岁的萧元尧在无界谷杀死了北凌王,近乎凶残的斩断了大祁皇室血脉。
沈融下意识:萧元尧什么时候来,他不来北凌王怎么死?
脑海中传来书页飞速翻过的声音,521声音一成不变,虽然很人性化,但却透着一股冷酷的机械感:【再次提示,历史已经发生剧烈变化,宿主经历的一切已经无法和原历史对齐,原历史北凌王之死并非男嘉宾造成,此时的男嘉宾并没有在边关】
沈融愣住了,鹰隼视线灵活转动,几乎将大半无界谷收入狩猎范围。
他低声道:那北凌王,是谁杀的?
521:【近在眼前】
沈融脑仁抽痛了一下:不对,萧元尧早晚会接应祖父的天策军,他来到边关怎么能没有这些人帮忙呢?
521默了默:【可能这就是称帝必经之路】
充满无奈,遗憾,悲愤,却又无法阻止历史车轮。
喊杀震天中,521与沈融道:【男嘉宾现在虽然不在边关,但也实力雄厚,北凌王身死的消息传出,天策军群龙无首,他明白,这正是他动用玄鸟令收复边军的最佳时机】
只是那时候萧元尧并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地方叫无界谷,北凌王身死这么好的机遇,不是旁人给他的,正是祖父旧部送他称帝的最后一份礼物。
过了许久,沈融才道:所以他没来得及,对吗?
521:【是这样】
沈融:可是他最后还是知道了,是不是。
521:【没错】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沈融不敢想萧元尧带着天策玄鸟令来到边关,面对的却是旧人皆失,曾经与他祖父一起征战的将士悉数死去,经无界谷一战,再无老将热泪盈眶的与萧元尧诉说祖父曾经英姿。
他一路得到,又一路失去,最终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莫说能去草原收拢亲兵遗骸,只是无界谷众人,都足够萧元尧立无数英雄冢。
沈融开始怀疑了,因为他不确定能不能在读条中看到萧元尧寻找祖父头盔的一幕。
雄鹰高飞俯冲,崖边枯枝乱颤,无界谷野兽嘶吼,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
521带着他一起读条,很快,沈融的视野前又变成了几道破木栏杆。
心情尚未平息,就感觉整个腰都被抱住,然后嘴边被塞了什么东西,沈融舔了一口,是有点腥的奶味。
然后身体腾空,抬头看见肤色略深的异族少年正含笑看他:“小马快快长大,长大我带你去草原玩。”
是萧二——不对,是阿苏勒。
阿苏勒抱着小马驹,一边给它喂奶一边道:“最近城里来了不少买马的人,我可惹不起他们,到时候给你们都藏起来,让他们一匹也买不到。”
有一种饿叫做马保姆觉得你饿,虽然沈融不是真的在喝,但共享身体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微妙的共感。
521:【好喝吗,嘬嘬嘬~】
沈融:……这次能看见萧元尧了吗?
521:【10】
沈融:十分钟?
521:【9、8、7……】
沈融:??
报数这一块你们正副系统真是默契十足了。
周遭马群躁动,阿苏勒起身安抚,转头就见手下乌尤奴来报:“有人来了。”
阿苏勒拧眉:“谁来了?”
沈融心道:你那血脉压制的大哥。
系统报数结束,一行人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幽州乱市,萧元尧依旧还是要马,他既然要马,就必定绕不开一个人:阿苏勒。
所以不管有没有奚焦的画,或者有没有沈融的帮助,他都能在征战天下途中找到自己弟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透过阿苏勒的手缝,沈融看见了一个像萧元尧又不像萧元尧的男人。
相似的是长相,不同的是气势。
沈融心内翻江倒海的震动:这……这就是二十七岁的萧元尧?
521:【重申一下,这是已经在南地造反三年,从隆旸帝末年反到庆云帝登基,杀了梁安二王,直到现在还是朝廷心腹大患的二十七岁反叛军头领萧元尧】
沈融脑瓜子嗡嗡。
来人并非一身深沉黑衣,恰恰相反,他穿着一身青色,交领为渐变狐毛,宽袍广袖长身而立,一派枭雄本色。
萧元尧开口:“阿苏勒。”
沈融明显感觉阿苏勒浑身震了一下。
萧元尧音色更加成熟,并不算高冷,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甚至有一种清贵感。
但沈融怎么会不了解自家老大?单单叫出阿苏勒三个字,沈融就知道他已经开始演了。
这种清贵掩不住他身上血腥气,两相交合让萧元尧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惊悚气息。
沈融知道他们要谈论什么,无外乎卖马的事情。
阿苏勒自然不愿意,但很快,萧元尧的注意力就从卖马转移到了他的狼牙耳坠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和沈融经历的现实重合。
认亲,被拒,没有沈融充当恩都里在里面调和,独自生活了多年的萧二无比警惕,又遇上一个天生反贼位高权重的大哥,两人不像兄弟,倒像仇敌。
521继续翻书:【种种纠葛,但男嘉宾最终在阿苏勒这里拿了马,而后一路向西北进发,他从豫州打上来,要不是想要马匹,他会直接顺路去凉州】
凉州,也就是边关和天策军所在之地。
沈融一时间精神恍惚,先去凉州,说不定就能救下无界谷众人,可掌握了天策军的萧元尧不一定再需要骑兵,所以他很可能会直接错过幽州——也就是错过自己的亲弟弟。
沈融:你们到时候弄个男嘉宾比惨大会吧,不给我家老大颁金奖,我投诉你们到天涯海角。
521:【呜呜呜,这是平行位面真实历史,统子们也不能规划男嘉宾的成长路线】
沈融微笑,正在脑子里和521打搏击,就被521提醒道:【男嘉宾看见你了】
沈融猛地抬头。
小马驹憨态可掬藏在阿苏勒背后,浑身的毛毛肉眼可见的软,它的眼睛纯澈的像天池湖水,四个马蹄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大反贼认弟不成,眸光黑压压的落在了小马驹上。
三五秒后,男人微微歪头,指着沈融道:“它,我要了。”
……
沈融和521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路独自称霸的萧元尧强的可怕,倒也不是说现在的萧元尧不厉害,只是透过读条,叫沈融清晰看见没有他在的时候,萧元尧在外人面前的威慑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以前他还不理解萧二为什么这么怕萧大,站了一次萧二视角,这样的长兄完全就是魔王转世吧。
沈融呐呐:我觉得反贼尧一拳能打死十个我。
521安慰道:【没事哒,遇上宿主,男嘉宾只会拳击自己哒】
这次读条之所以能看到萧家兄弟相认场面,大概率还是因为认兄剧情太接近收复天策军,所以521一次给他看了个全乎,叫沈融脑海中逐渐勾画出一个开国皇帝完整的成长线。
虽然抵达幽州比现在迟了好几年,但萧元尧依旧稳稳当当的迈向帝王宝座。
然而这并不是沈融这次读条的最终目的,他和521道:所以萧元尧收复天策军后有没有去草原征讨匈奴?有没有找到他祖父的头盔?
521:【宿主坐稳扶好,即将切换视角】-
一望无际的草原,到处都长得一模一样,沈融从洞穴里爬出来,头顶竖起两只长长兔耳朵。
沈融:……
他小声抗议: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读条方式吗?
521:【小兔子不可爱吗?这可是本系统特意为宿主选的皮肤!桀桀桀!】
沈融:?
这完全就是你的个统XP吧呵呵!
521还在自我高潮:【灰扑扑的草原小兔,又要小心天上的鹰又要躲避地上的狼,惊慌失措跑起来尾巴一抖一抖,稍微被吓一吓就要钻到洞穴里,过一会又竖起长耳朵,冒着生命危险去搜寻食物果腹,哦~美味的兔塑~】
沈融痛苦面具一阵乱叫:喵喵喵喵喵!
521陶醉:【会喵喵叫的小兔,双厨狂喜~】
沈融:…………
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位。
他恨不得用耳朵把521扇到九霄云外,最终只能忍气吞声和它一起继续读条。
沈融:这是哪?
521:【旧战场】
沈融一下子不喵了:这里是萧元尧祖父最后打仗的地方?!
521:【是的喵】
沈融从洞穴里蹦出来,周围一切都变得高大,兔子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草丛,沈融像鬼打墙一样抓狂道:这里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我视线这么矮,到哪里去读条具体坐标!
521:【3】
沈融条件反射:2、1?
521:【噔噔!】
草原兔幼崽小心翼翼蹦跳,钻过最后一捧草丛,沈融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海一样的内陆湖。
521:【这里就是扎拉尔草原唯一一个永不枯竭的水源地,名叫镇月湖,旧战场就在镇月湖周围,或许宿主此时脚下的泥土,就埋葬着天策军骸骨】
沈融所有的读条都基于这个事情曾真实发生在萧元尧身边,并对他称帝造成了深远影响,521能成功把他带到草原上,说明萧元尧绝对来过这里!
他居然真的杀到了草原深处寻找祖父亲兵遗骸,还有祖父丢失的盔甲!
沈融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如果能找到镇月湖,那就一定能找到遗骸和头盔!萧元尧说过,北凌王死前曾言老将军的头盔就在这里,一定没错!
兔子眼睛像一颗圆圆的黑珍珠,它叽咕叽咕喝了几口水,不知道听到什么忽地站起几秒,然后迅速跳到了一旁的隐藏洞穴中。
沈融还在纳闷,没多久就感受到了地面震动,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似乎有数万人马在草原上奔腾。
兔子不敢出洞,沈融自然也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等到一切平息,它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然后就被抓着耳朵一把揪了起来。
沈融:?
521:【嗑嗑】
视线调转,不是旁人,正是大反贼萧元尧。
镇月湖边,此男佯装安静守株待兔,沈融蹬着兔腿一动不敢动,两个前爪毛茸茸缩在一起。
有一道耳熟的粗粝嗓音道:“将军,这东西塞牙缝都不够,何至于特意来抓?”
萧元尧:“不知道,就是想抓。”
陈吉:“啊?”
沈融也想“啊”,命运兜兜转转,造反的鱼哥陈吉最终还是成为了萧元尧的手下,一个反贼,一个叛将,还有一窝虎视眈眈的悍人,此时都盯着沈融看,有人还拉了拉他的兔子腿儿。
沈融:……?
萧元尧:“不够下酒。”
沈融:……等我回去就拿你下酒!
赵树道:“不如扔了?”
还是树儿好啊!
赵树接着道:“这种兔子柴的要命,还得剥皮洗涮,吃起来颇费功夫啊。”
沈融:萧元尧你个反贼大狗头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赵果看了一眼萧元尧脸色:“这里是老将军带兵打仗的旧战场,不好再杀生见血,不如带回去养,就像二公子‘给’的那只小马驹一样。”
沈融热泪盈眶,原来赵果才是真善良!
萧元尧侧目:“就你会拍马屁。”
赵果笑出獠牙:“不敢不敢,这不看将军难得喜欢嘛。”
沈融:………………
521感叹:【真是全员恶人啊】
沈融沧桑道:头盔……头盔到底在哪……
这个条他不想读了……只想回去扇人……
521:【男嘉宾从幽州来,经历无界谷事变,也对匈奴恨之入骨,他并不是来找祖父头盔的,在杀了北凌王近两万亲随后,他马不停蹄又来寻匈奴王庭,誓要报祖父当年血仇】
沈融愣住:什么?他不找头盔??
521:【旧历史是这样的】
杀疯了,真的杀疯了。
兔子安安静静被抓着耳朵,萧元尧看它两眼,把它揣到了衣襟当中。
沈融感受到了一股炽烈气息,还有微微汗意,可见萧元尧一路没停,直接追到了草原深处。
沈融:可是头盔就在这里啊,就在旧战场,他为什么不找?
521:【亲兵遗骸的确在这里,可这种象征一军主将的头盔不一定在】
沈融:但北凌王就是这么说的。
521灵魂三问:【北凌王亲眼见到了吗?他算是个好人吗?他说的话一定可信吗?】
沈融背后忽地起了一阵寒意。
……对。
人是能撒谎的。
北凌王与萧元尧水火不容,又对萧连策咬牙切齿的恨,他凭什么要告诉萧元尧实话,恐怕恨不得萧元尧栽个大跟头。
萧元尧虽然来了扎拉尔草原,但他的行军目的和沈融读条发生了冲突,沈融读条只知道遗骸在镇月湖附近,却根本不知道他祖父的头盔在哪里。
521:【宿主可能从历史读条中获取经验,也有可能什么都看不到,这是正常的】
沈融有些失落:可是萧元尧即将出发,要是找不到祖父旧盔,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521:【以男嘉宾现在实力,就算找不到头盔也够匈奴喝一壶,他是帝王之才,从来不做白跑一趟的事】
身在草原,东西南北似乎都被混淆,兔子从反贼怀中往外看,觉得这个世界大的没有边际。
萧元尧带着人马不断深入,似乎要走到天边去。
沈融垂着长耳朵,三瓣嘴呆呆嚼着萧元尧的衣襟。
退一万步来想,反贼尧的目的在于寻找匈奴王庭,如果就这么跟他走下去,或许沈融能意外收获王庭的位置,正思索着,就听见521忽地开口:“宿主小心!”
沈融抬眼,黑黝黝的瞳孔最后倒映了一支利箭,那箭直直朝着萧元尧胸口而来,也正对着他的方向。
脑海中响起521变得机械平直的通报声音:【本次读条强制结束,即将送宿主重返现实】
不知为何,沈融心底不安地跳了两下。
周遭风景重新回溯,眨眼间又变成了边关的土城墙。
沈融坐在墙上,关门之下,萧元尧仿佛只等了几个呼吸,见他眼睫眨动才玩笑道:“恒安可有天旨?”
大军出发在即,沈融不能逆流而行。
他将些许不安压在心底,看了看萧元尧道:“你是去找东西吧?”
萧元尧老老实实:“对。”
沈融:“匈奴领地危机重重,你找东西之余能打就打,打的差不多就回来,知道没有?”
萧元尧鼻音轻笑:“遵命,还有其他旨意吗?”
沈融呼吸紧绷,反贼尧太过奸诈,让他对老实尧都没那么信任了。
“没别的了,你一路北上,寻找一个叫扎拉尔的草原,草原深处有一个湖泊叫镇月湖,就是你祖父曾经的旧战场。”沈融眉心微拧,暗暗警示:“寒冬将临,要是下雪前你还回不来,我就、我就……”
萧元尧嗓音低低引诱:“就什么?”
沈融看着他,忽而叹气:“我就再救你一次。”
第133章 好日子
521嗷嗷叫:【抱歉嗷宿主,刚才闪退了一下】
沈融目送萧元尧背影:兔子没事吧?
521:【这个不知道呢,因为兔子是宿主引出的奇妙缘分】
……也是,这种随机事件又怎么能得知后续?
521和沈融都不知道那一箭之后发生了什么,也许战场上就是这样风云变幻,反贼尧那么厉害,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沈融心里明白,不管是哪一条历史线,萧元尧身在边关都会继承祖父衣钵,征讨匈奴是他必定会做的事情。
大军离去,沈融回头,就见卢玉章等人站在原地,以一种隐晦又试探的眼神看着他。
沈融纳闷:“咋了这是,我脸上有东西?”
过了几息,卢玉章近前低声:“早先听玉堇说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只当他说胡话,如今亲眼所见才觉奇妙……恒安上通天法,下通地缘,实在是灵童一个。”
茅元老神在在:“我早说过他本事不俗,你不如叫他给你算算官运,看你这个谋士当到头会变成什么。”
沈融立即谦虚:“茅先生言重了,论起算运看相,我远不及你。”
他这个叫开外挂,茅元这个才是真实力,沈融不敢在茅元面前跳,总有一种被看穿是黑户的感觉。
不远处,萧元澄转身道:“在幽州,我们管这种人叫恩都里。”
茅元饶有兴致:“哦?”
萧元澄看沈融一眼,“和天地自然对话,只有神明可以做到,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小沈哥并不是人。”
小沈哥:“?”
还没走的521:【哦吼吼,宿主在这里的人设很丰富啊】
沈融不挣扎了,他点了点萧二:“你回去,先跟着卢先生学一学常识,明白什么叫唯物主义。”
卢玉章远目:“花开花落本无事,万事万物皆在心。”
521呀呀两声:【这貌似是唯心主义战士哦】
沈融:啊啊啊啊啊!
521离开前还惦记把沈融改造成各种小动物,系统重新上线打招呼的时候,沈融眼泪花子都快冒出来了。
以前嫌弃统子哥聒噪乱嗑,521来闹一次直接老实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看副统还是很可爱的。
沈融幽幽表白:爱你,统子。
系统:【爱、爱你,宿主?】
……
从读条中得到的草原湖泊信息为行军提供了极大助力,以前跟着萧连策打仗的旧将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扎拉尔草原。
这是匈奴领地中最大的一片草原,每年春夏水草肥美地域辽阔,有传说匈奴王庭就在这片草原深处,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王庭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沈融也给出了一个确切信息——镇月湖。
老将军打仗的地方就在镇月湖附近,水源地对一个部族的发展何其重要,若是能找到这个巨大的标志物,就算找不到王庭,也一定能与匈奴主力对上。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万全准备,无惧于对上任何敌军,萧元尧打仗从来都是平推,更何况如今手握两军精锐。
沈融唯一担心的是这次突然中断的读条,他还没有看到王庭在哪里,还有对敌军来说得天独厚的草原战场,又会不会让萧元尧暗中吃亏。
……不过多思无用,就算把萧元尧从头武装到脚沈融也还是不放心。
总而言之萧大走了还没三天,沈融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老大不在老二在,天策军中的一些老将军本事不俗,沈融带着萧元澄逐个拜访,请求他们教导萧元澄习武,顺便与他讲授军中事务的运作模式。
武课排满,文课也没落下,萧元尧一出去打仗政事阁就空闲许多,以卢茅二人领头的文人们因材施教,除开认字,还开始教萧二学习经世治国之道。
不过经世治国是卢玉章偷偷教授,沈融撞见也没说什么,卢先生何其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萧元尧对萧元澄寄予的深切期望呢?
十一月末,沈融特意叫萧元澄带着乌尤骑兵出去跑了一圈,马儿不能长久的圈在马场里,否则会丧失奔跑的欲望。
他自己也没闲着,锻造长槊露了一手之后,天策军中常有人找他“维修”自己的爱刀爱剑。
这些活儿沈融自然乐意干,对他来说这不是负担,而是他跟着萧元尧进入军营的初衷。
锻刀铸剑重造铁器,历经风雨初心不改。
从南地带来的军械司和天策军中原有的军匠合在一起,居然已经有小两千之数。
看似人多,实则均分至几十万大军,这些工匠仍旧稍显浅薄。
不过沈融已经很满足,匠人本就稀缺,如今大多数都被朝廷把控,等他们家老大闯出来了,以后要多少工匠有多少工匠。
打铁,监督萧二学习,有事没事去乌尤骑兵中转一圈安抚人心,沈融给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就这么忙了十来天,终于达成了倒头秒睡的目标。
好在现在不止有系统定位男嘉宾坐标,还有军中斥候往来通报军情。
紧急军务之前,二人并未谈多少儿女情长,萧元尧笔骨锋锐,次次来信总会写上“恒安亲启”,只这四字泄露情愫,打开里面便是满满当当的消息。
沈融从中得知萧元尧已经进入草原,天策军中有不少人懂如何在草原上辨认方向,大军持续推进,秋冬枯干万物藏匿,好在军中粮草管够,遇到不少散乱游兵也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火炉旁的桌上,摆放了几十把刀剑,外头总有人来来去去的观望,若见沈融抬头就不好意思朝他笑一下,问自己的兵器“修”好了没有。
他只得放下看了多遍的书信,又投身忙碌工作当中。
系统:【宿主这些天打铁打爽了哦】
沈融:赶紧练一下,好久没干活打人巴掌都不利索了。
系统:【打谁?男嘉宾?(嗑到了)】
沈融微笑: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进入十二月,边关寒气愈重,沈融的名声却和炉火一样愈来愈旺,看似铁匠,偏又容貌绮丽风姿潇洒,整个军中都开始听闻他的名号,不单单知晓他是大将军的第一谋士,更知晓他那神乎其神的锻造本领。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多少有些高冷怪脾气,军中工匠的犟牛鼻子也不少,沈融却轻风细雨极好说话,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要求,全都能为来求他的人办到。
无人不折服于他的魅力,只当他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如此再看,竟隐约觉得大将军地位危险,难怪行军前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公子转悠,恐是担忧沈公子羽化成仙,回天上去再不管凡尘事。
……
穿越以来,沈融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北方的雪,年初抵达幽州之时,冬天实际已经到了末尾,而后草场变绿酷夏训兵,眨眼间又是一年冬始。
寻到萧元澄的消息早已经传递给了萧公,然而萧公忙于江南耕种,一时半会居然没时间来看望幼子。
海生驻扎在广阳,又负责用战船运送南地供来的粮草,从南方的田地到边关的饭桌,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海运几乎不损耗什么,留够船兵的粮食就行,从广阳中转陆上损耗也不超三分之一。
在古代,这已经是相当厉害的运粮速度和留粮力度,更多时候,粮草到边关将士手里还能有三分之一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萧公今岁九月又发了一次粮,卢玉堇和宁丘负责监督装船,粮压船重,到广阳大约是一个月,又绕过朝廷从狭长幽州直达边关,损耗多数是在这段路上发生。
养人难,养兵更难。
打匈奴是个力气活儿,农耕王朝对上游牧民族天生就戴着“粮草”枷锁,后勤细细算来,唯有不打仗才是最终的省钱王道。
但这种是普遍情况,萧元尧不在其列。
对萧元尧来说,这个仗是非打不可,且他有顺江南北的粮地作保,若是幽州种粮步入正轨,那从幽州直发粮草至阳关,更是大大省钱。
一路从顺江打上来的兵卒早已经习惯了萧元尧和沈融“出手阔绰”,但边关的天策军很明显还在旧王朝体系里挣扎。
在沈融把桃县的红薯还有幽州新收的野豆抬上桌子,他们依旧担心“朝不保夕”不敢放开肚皮吃,直到数不清的米粒下锅,天天饱饭成为常态,天策军才恍然察觉头顶的天变了。
军械库,沈融叫萧元澄来吃饭,今日奢侈,用萧公捎来的腊肉烩了一锅猪肉粉条,另配大白米饭,萧二一口气干了三大碗才抬头道:“他跟着你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沈融愣住,随即大笑。
萧元澄:“等这场仗打完,你们是不是又要走了?”
沈融放下筷子:“担心什么,我和萧大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萧元澄抿唇:“……但他打仗不也没带我。”
系统:【小孩耿耿于怀过不去了】
沈融这些日子没少听他念叨这事儿,有时候都有点后悔,就应该叫萧元尧把萧元澄带着,也免得这小子一直在这意难平。
“你还未与萧公相见,若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要如何和萧公交代?”沈融语重心长:“他这个人一向心思深重,凡事都能盘算到极致,带上你自然事半功倍,可不带你,正是他身为兄长对你的护佑啊。”
萧元澄沉思半天:“我知道了,是我太弱他才不带我玩,他身边都是厉害人,若我能更强一些,他一定能放心叫我出去应战。”
沈融:“……”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也行,反正老萧家就是没有孬种呗。
十二月中,沈融一大早出门就觉着冷,忙到中午听到外头有人来回奔走,裹了大氅出门,便见漫天飞雪而下。
北方的雪鹅毛一样蓬松洁白,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
系统:【下雪了】
沈融没说话,正待转身,背后就有人急匆匆道:“公子莫走,将军的信到了!”
沈融立时回头,便见那信使满面风霜背插萧旗,俨然刚从马上下来。
到了沈融跟前即跪地抱拳:“公子!信到了!”
沈融连声:“呈来,你再细报!”
“是!”那信使自关外来,应是接信的最后一岗,趁沈融看信功夫飞速回禀道:“大将军一路深入拉扎尔草原,找寻公子所说的镇月湖,此湖极为难寻,再加上草原降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致人眼盲——”
[……于是我命大军修整三日,等到大雪停飞,又与匈奴来兵血战一日夜,大胜,人血滚烫,熨的雪层化冻,才知这一日脚下踩得不是土地,而是冰层。]
信使:“原来是草原湖水冬季结冰,冰层足有三尺厚!将军率诸位副将来回丈量也走不到边,确信此处正是公子所说的镇月湖!”
沈融粗粗扫了一遍信纸,没有看到主将受伤消息,这才从头细看,合着信使的禀报,知萧元尧在草原三战三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
谁能想到汉人冬季发兵?又怎么能想到天策军换了一个战无不胜的主将?妄图用拖延游击战来耗死汉人军队,那便瞧瞧是游牧人跑得快,还是他们的粮草补得足!
“大将军有没有说何时回来?萧老将军头盔找到没有?”
信使摇头:“未说,也未曾寻到老将军之物,实在是今年雪太大,就连骸骨都不好收拢,幸而咱们人多,大伙铆足劲儿的找,零零碎碎也找到了不少腐朽的天策军盔甲,盔甲之下,便是散乱白骨。”
如此,已经足够。
若是能寄骨而还,也不算死于异乡。
沈融浅浅呼出一团热气,白皙脸颊埋在毛茸茸的大氅里,“我说雪落会去找他,其实是威胁他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如今三战三捷又寻到了骸骨,想来他心中有数,不日就会回营——至于老将军的盔甲,或可以抓了当年参战的匈奴逼问有无擅藏,我们也不用这样到处乱碰。”
信使笑着连连点头,脸上冰霜都化了不少:“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是以逮了不少俘虏,一个个审过去,总有一点线索。”
沈融愣了一下:“不带回来审?”
信使迟疑:“这……许是审人场面不好看,将军怕冲煞了公子,若是能当场问出,便不用二次折返。”
也是,组织一次打仗也不容易,要是这次能一举寻得,萧元尧也能安心进京了。
沈融合起信纸,眉眼微弯与信使道:“一路辛苦,火头营熬了热汤,喝几碗去去寒吧。”
“多谢公子!”
信使转身,沈融目送他:统子。
系统立刻:【爱你,宿主】
沈融:……爱你爱你!你先定一下男嘉宾坐标。
系统叮的一声:【男嘉宾与宿主直线距离大约四百公里】
这么说萧元尧现在还在草原上,信送回来也有一些时日,沈融不确定萧元尧是已经回返了或是还在找寻祖父盔甲。
雪天大军行路缓慢,为了能精确定位萧元尧轨迹,沈融特意等了两天,然后才查询了第二次。
系统:【男嘉宾与宿主直线距离四百四十五公里】
沈融:??
系统:【男嘉宾,一款撒手没的犬系男主(kswl)】
沈融:……
萧元尧你还回来吗?还想当皇帝吗??还要进京拳打宗室脚踢佞臣吗???你个一会看不住就撒手没的狗der!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
融咪:你老婆没了!
消炎药:o(╥﹏╥)o
第134章 本章重写
现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萧元尧在逆行,沈融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会稍稍冷静了。
他转身戳了戳碳炉子,在脑海中和系统道:以雪为期,萧元尧违逆所有人都有可能,但他绝不会违背与我的承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所有事情都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剧烈变化,读条中反贼尧深入敌营,不代表他养了好几年的犬系尧也要死咬着敌人跑。
萧元尧早已不是只有仇恨,他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整顿融合天策军,威慑蠢蠢欲动的匈奴乃是重中之重,边关安定才能进京闹腾,不然他们到凉州来干什么?
现如今各路大军在手,主动权早已经交接到了萧元尧手中,他们步调放缓,何时再动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沈融不会因为萧元尧在地图上小小的失控就刨根问底,他只是有点好奇,萧元尧到底干什么去了。
系统再次确认了一下:【男嘉宾位移速度很快,但是有一点宿主需要注意——基于系统双人属性,我们只能定位男嘉宾萧元尧,所以不能排除只有男嘉宾在逆行的可能】
沈融顿住,脑海一道电光闪烁。
对啊,因为萧元尧领兵,沈融总是下意识把他和军队绑定在一起,但系统不能定位军队动向,萧元尧当然知道行路难,怎么可能带人往反方向走?
因为有了这个猜测,沈融硬生生又忍了两天,这次不用他开口问,系统就自动道:【通过密集定位,男嘉宾除一开始冲得快,后面速度渐缓,今天早上五点彻底停下,坐标固定不动了】
沈融起身穿衣,出门就见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他也不急了,慢悠悠在雪地里踩了踩,而后往卢玉章的屋子走去。
……
萧元尧到底还是在匈奴人的地盘,此行最初也是因为当年萧老将军和匈奴部族的仇怨,再加上被迫中断的读条,叫沈融不得不在意匈奴那边什么情况。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雪停,卢玉章正在屋内教萧元澄读书,两人一见沈融纷纷招呼,喊他快些进来烤火。
沈融徐徐落座:“澄弟学的如何了?”
萧元澄抿唇:“有待精进。”
卢玉章抚着美髯笑:“二公子聪慧,人也谦虚,虽然不及姜谷那样过目不忘,也已经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沈融和卢玉章探讨了一会萧家的优良基因,又与萧元澄介绍两句姜谷其人,姜二如今还在翠屏书院学习,算起来与萧元澄不差几岁。
谈笑过后,沈融叫萧元澄出门玩雪,自己却留着,卢玉章便也不动声色,等萧元澄走了才命人紧闭房门,为沈融斟茶一碗。
“你近来忙于军械库,难得有时间来找我,要不是没带棋盘,真想与你再手谈几局。”
沈融脸上笑意渐收,与卢玉章开门见山道:“先生知不知道如今的匈奴单于是何来头?”
卢玉章思索几息:“往年身在南地,消息不甚明朗,依稀听闻正是由于新单于上位,所以才叫北凌王牵绊边关多年,想来此人颇不好对付。”
他转而又道:“不过再难对付,又如何是主公的对手?天策军和神武营精锐众多,此次行军带了八万人马还有军械无数,就算对上匈奴骑兵,我们也胜算九成。”
卢玉章一向求稳保守,他说胜算九成,基本就等同于此仗没有悬念,又是萧元尧亲自带兵,绝对能干的匈奴卷铺盖跑路。
沈融不动声色探询:“也就是说,曾经和萧老将军交手的老单于,现在早已经死了?”
卢玉章:“正是,单于位置往往是父死子继,而今的新单于正是当年老单于的二儿子,名为赤玕,以手段狡猾强硬闻名各部,他其中一个儿子就是在广阳和我们打仗的左贤王。”
沈融沉思半晌。
卢玉章疑惑:“怎么了,是主公此仗有什么问题吗?”
沈融摇头:“并没有太大问题。”
卢玉章眼神复杂安慰他:“我知道你们俩难舍难分,你担忧他也是应当的,现今行军已经多日,信使又道三战三捷,想来主公不日就能回营,此次若不能寻到王庭,待来年夏秋重整旗鼓,定然能够一举得胜。”
沈融硬着头皮听卢玉章评价他和萧元尧给里给气,但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打得过就打,实在天气恶劣就回来猫冬,历史上干匈奴干的最厉害的王朝不也打了许多年,萧元尧这次能叫匈奴乖乖做人别再用游兵骚扰边境,已经是大功一件。
拜别卢玉章,沈融出门徘徊于雪地,正遇萧二与几个老将比划拳脚。
小子到底没多少经验,没几下就被老将抱摔在地,滚了一身白棉花。
沈融看的乐了一下,萧元澄听到声音抬头,立刻耳尖发红爬了起来。
“我就摔了这一下,刚刚也赢过的。”
沈融:“我哪里嘲笑你了?咱们二公子英武无比,就算滚成雪人也帅气十足。”
众人哈哈大笑,几个头发微白的老将上前,见着沈融就忍不住拔出兵器请他端详。
“沈公子且看我这刀还用不用磨?”
沈融认真摸了摸:“有点钝了,等会我直接带去军械库,三日后诸位即可来取。”
“好好好!多谢多谢!”
萧元澄在一旁生闷气,沈融抄着袖子和几人闲聊:“二公子与大将军一样性子倔,不过这孩子不记仇,诸位教习他不必束手束脚,只当普通军中小卒即可。”
老将抱拳:“自该如此!”
沈融又随口道:“方才和卢先生闲聊如今匈奴境况,不过我们都是从南方来,不及几位常年驻扎边关,只听卢先生说如今的匈奴单于名为赤玕?”
几人微愣,随即点头。
“正是赤玕,沈公子问这个作何?”
沈融笑了笑:“大将军正在草原打仗,想来也与赤玕不少交手,我身在营地反正无事,便对这个人有些好奇,卢先生说,赤玕是老单于的二儿子?”
几个老将面色有些微妙:“正是,他上头原本有个大哥叫赤铎,早年就死于老将军之手,而且正是将军离开边关前的最后一仗。”
那不就是镇月湖之战?沈融眼神凝住。
老将接着道:“赤铎和赤玕只差两岁,不止他在,赤玕也在,匈奴老单于带了两个最满意的儿子打这一仗,却落得一死一伤,就连他自己回去没多久也死于伤毒,而后没多久养好伤的赤玕继位,北凌王也是那个时候来边关的。”
沈融想到萧元尧祖父那道致命腰伤,不也是镇月湖之战所导致?匈奴凶残,能冲锋在前与萧老将军交手,无外乎这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
难不成萧元尧正是因为知道赤玕参与了镇月湖之战,想要为祖父报仇,所以现在才深入敌营?
不,不应该,要这么说的话匈奴全员都是萧元尧死敌,只是为了宰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赤玕,萧元尧何至于这样?
沈融还是觉得,在三战三捷的情况下,对敌匈奴不是萧元尧逆行的动机。
他思索一会又问:“当年这一仗叫老将军受了致命腰伤,后来逝世也正是因为此伤无法调理,这最后一战匈奴王族三人齐上阵,你们可知道到底是谁砍了这致命一刀?”
雪风凛冽,以地为纸作画,一时间竟然无人回答沈融问题。
几个老将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才道:“我等并未参与此战,只知这一仗叫将军亲兵折了八成,原先我们都以为是赤铎和匈奴单于与老将军血拼,可北凌王掌军后,他的亲随有次说漏嘴,言赤玕才是砍伤老将军的真凶。”
沈融眯起眼眸。
如果萧元尧审问俘虏,从匈奴俘虏口中得到相同消息,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不退反进冒雪前行。若是这般,萧元尧必定会率领大军围攻赤玕,但根据系统给出的位移速度猜测,大军不可能跑这么快,很有可能只是萧元尧单独行动。
老将:“但这只是流传,当年还有父兄在前,又怎么轮得到赤玕出手?”
但偏偏是此人活到最后,还顺利成了匈奴新单于,而在他上头本该顺位继承的大哥,却不明不白死在了镇月湖之战中。
老将见他不再问话便道:“这雪见停,下雪不冷消雪冷,沈公子年纪轻也不能贪凉,快些回去烤火吧,刀具我等派人送往军械库就行。”
沈融走神的应了一声。
他不比习武之人像个火炉,谁人看了沈融表象都觉得他弱不禁风,此时被劝回廊下,站在那像个漂亮的小雪人。
过了许久,沈融和系统道:赤玕也不简单,一场战争同时解决了他的父亲和兄长,这个人绝不只是会捡漏。
萧元尧不会打不过赤玕,他这个人用兵奇诡,就算把匈奴打穿了沈融也不奇怪,但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赤玕不是兔子,很有可能是一头恶狼。
他望着雪天,幽幽叹了口气。
结束乱世一统山河,叫百姓安居乐业再不流离失所,所有人不再饿肚子不用卖孩子,这些都需要一个明君的励精图治。
所以不论是赤玕还是别的什么,谁阻碍萧元尧登基之路,沈融都不会答应。
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萧元澄雪中习武,而后与少年轻轻招手。
萧元澄跑上前,浑身都蒸着热气,“沈哥喊我?”
沈融点头:“这些日子我和工匠们给乌尤骑兵打了一批双刀,陆陆续续已经开好了刃,你一会叫大伙儿去军械库拿。”
萧元澄眼睛发亮:“这么快?”
乌尤骑兵只有一千多人,军中工匠却有两千数,将一些旧械重新淬火改造,再加上沈融是个邪修,短时间弄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算快。”沈融温柔笑道:“看你这些时日在军营闷坏了吧?”
萧元澄桀骜不减,不过在沈融面前多了几分乖训,他也不说闷不闷,只是脚尖在雪地里踢了几下,沈融知道他还在为不能跟着萧元尧一起打仗意难平,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解开兄弟心结?
“我知道你不想在这里待,现下有个事儿叫你去办,你去不去?”沈融问。
萧元澄立即抬头,眉眼带着兴奋:“什么事儿?”
沈融拍落肩上雪花,又揉揉他脑袋:“找你哥,看看他在草原玩什么这么忘情。”-
沈融并非随意派出萧二,若能带他打仗,萧元尧早就把萧元澄薅走了。
但现在匈奴已经被萧元尧打的到处乱窜,这荆棘尖刺都拔的差不多,再不放这小子出去转转,他都要开始研究来年春天怎么给马接生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二本人,他知晓这个家谁才是话事人,只要沈融点头,就算他凭空出现在萧元尧面前,那个男人又能耐他如何!
他与老将习武,没少听闻萧家先祖以前征战沙场的事迹,生在将门,就算养了十几年的马,骨子里也向往着上阵杀敌。
更别说萧二和左贤王还有旧仇,这边沈融刚一点头,萧元澄一溜烟的就往军械库去了。
系统:【养孩子还是得学会放手】
沈融抄手看天,雪季灰灰沉沉:是啊,放手归放手,家长也得悄悄盯着才是。
系统:【……嗯?】
……
关城再度动军,下命令的人居然是那位沈公子,且不经任何人之手,一声令下即整军出击。
这些乌尤人在军中已经有段日子,因为独特的长相和缄默的神态,并不能快速融入汉人军队,不过他们似乎也不爱好交流,整日除了训练,就是聚在一起搞神秘小仪式。
虽寡言冷淡,但面对沈融表情却多了许多崇敬仰慕,只是沈公子实在纤薄,站在乌尤族中像被人海埋没的白团子。
冬季天冷,好在军中厚衣足够,前几年经沈融改良,又多加了头巾面罩,如此便可以隔绝冰冷盔甲,只露眉眼在外。
沈融这一调令突然,可落在卢玉章等人眼中,那便是年轻人情难自抑,主公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沈恒安都等不及要迎上去。
卢玉章唉了一声:“这孩子和我长相肖似,但我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躁动啊。”
茅元补刀:“所以你现在还是个中年美男子,要是能有人家三分情浓,现在孩子都会作诗了。”
卢玉章:“?”
卢茅二人疑似谈崩,卢玉章矜持的往旁边站了三尺,和这个臭算卦的划清界限。
乌尤骑兵外出跑马不是第一次,最长的时候走了七八天,是以无人怀疑萧二动机,唯有他自己知道,此行不在迎军放风,而是得了沈融命令直上草原。
萧元尧一路撒了信使驻扎,萧二沿途一站站问,倒也不担心找不到大军在哪里。
卢玉章往身后看了几眼,发现沈融居然不在。
“莫不是恒安将这机会让给二公子,好叫他与主公加深兄弟情谊?”
茅元哈哈:“还在这兄弟情呢,人这么多马这么多,你怎么就知道沈恒安没有混迹其中?”
卢玉章:“……”
与此同时,系统乱叫:【宿主这个监护人当得也太称职了,请问被监护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沈融调整盔甲面罩,露出冰霜一样干净的眉眼,他鹿皮手套攥着马鞭,“别忘了乌尤骑兵最听谁的话,明将在前暗将在后,如此行事方能稳妥。”
系统迷糊:【宿主这身太帅,你说什么我都听(爱你)】
沈融微微一笑,胯下神霜隐于千马之中。
大漠飞雪,塞外孤烟,一生或许只能看到一次这种风景,马队行进,热气蒸腾,人的冲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多年后回首,依旧能清晰忆起今日行军,他与萧元尧之间永远没有赢家,到老到死都是对方败兵一个。
沈融睫毛扫落白霜,与周围护卫在旁的乌尤骑兵低道:“出发。”
第135章 英魂镇月
镇月湖并不是草原唯一的湖泊,却是最大的一个。
这个名字是沈融从521那里得知的,或许当年天策军在这里打仗时,并不知道这里就叫镇月湖。
但若以“最大”来定位,那便容易很多,这也是沈融读条的目的,只要能无限缩小范围,就能够在现实中事半功倍。
此行赶路要紧,萧二一出门就变成了阿苏勒,不论是指挥马队,还是辨认方向,他都老练的不像一个少年人。
天苍苍野茫茫,冰雪覆盖土地,却也压不住一些枯干的草芽,等到明年二三月化冻,疯长的野草会盖住一切行军痕迹,或许还不如雪天这么容易辨认行踪。
出了凉州一路往上途径三个信使,萧元澄都没有与大军会晤,天气恶劣,队伍不得已走走停停,萧二这才知道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的艰难。
这还只是千余人马,不知道几万大军又该如何指挥。
到了夜里,狼嚎枭叫惊了马匹,萧元澄与乌尤族都会驯马,倒也很快安定下来,不过萧元澄发现这些乌尤人格外警惕,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站起来四处警视。
千余人马都是大高个,每个人为了御寒都全副武装,除了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跟前站的是往日哪个同伴。
沈融完美隐匿其中,身边全都是乌尤族最高大勇猛的战士。
得益于这个种族天生冷脸,就算知道他在身边,也都能面不改色如常守卫。
行到某处,居然还从信使手里接到了萧元尧的“最新”书信。
算算时间,应该是萧元尧半个月前写的,接信的是萧元澄,看见“恒安亲启”四个字牙酸了一下,想拆又不敢拆,最后还是原原本本交到了信使手里,嘱咐他给沈融带回去。
信使转头就被好几个乌尤骑兵扣下,他还以为军中生变,正要大呼救命,不想被周围人拦住,一刻钟后,又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沈融拆信,其上正是萧元尧笔迹。
没写别的,依旧还是镇月湖挖掘旧骸的情况,提及了小部分匈奴俘虏,并告诉沈融不日便归。
沈融不怀疑这四个字的诚意,萧元尧这样写了就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他原本定然是打算收兵回营,只是不知为何又离开了镇月湖,跑出去了百八十公里。
萧元尧早就有言,见沈融如见他,是以信使确定沈融的确在乌尤骑兵的队伍里,便没有方才那样紧绷,也没多话,信送到就离开了。
系统:【直达男嘉宾最优路线与行军路线基本重合,继续再走两天,应该就能摸到镇月湖湖边了】
沈融:到那里就能激活地图了吗?
系统:【没错】
沈融:还是打铁好啊,猛猛干了这些天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吃饭都有力气了,就是乌尤人有些过于紧张恨不得给我抬着走,不过还好,面上都还绷得住。
系统:【宿主看起来很放松】
沈融淡淡:说实话,这出来溜孩子看风景比待在家好,要是能激活地图,你再给我发上个什么好奖品,那不是更美好了?
边关贫苦,事情又多,凉州地图激活后沈融还没领取奖品,不过他还会回去,但来匈奴草原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所以这次,沈融必定要领了东西再走。
哦,还要顺便把家里跑丢的大狗拉回去。
曾经从幽州来边关时,路上不知遇到多少游兵,而今就踏在匈奴的领土上,走了这几天连一个扎辫子都没瞧见,可见萧元尧这个三战三捷含金量有多高,一路前行,沈融觉得这场仗可给萧元尧打爽了。
读了信,潦草对付几口饭食,捂在神霜肚子上睡了一小会,第二日便又开始行军,以前没见过北方的雪,现下天天晃在眼前,沈融有时候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适应这白茫茫一片。
而此时,镇月湖边正在架锅做饭。
骸骨太多,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沉睡在此的基本都是天策军,因为此处近匈奴领地,死在这里的匈奴人早已经被部落带走埋葬,唯有天策军长眠于此,永远也等不来故土一胚。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火头营后是一起随军的伤兵营,白色的帐布外头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包裹。
这些包裹颜色不一参差不齐,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来整洁,而后便是染着鲜血的旧布料,是大伙从自己的衣袍上割下,匀给了曾经埋骨在此的兄弟。
“他大爷的,这些俘虏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如今都下雪好些日子了,咱们将军还没回去,我都不敢想沈公子得急成什么样!”陈吉咬了一口兔子腿。
孙平烤着另一条:“你少吃点,这东西太柴,小心吃了又没法出恭。”
一旁的姜乔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