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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犯他人

三关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

距离太远,自雁门关楼可见天策军,然来军却不能一眼看穿雁门。

此为关楼易守难攻之优势,然而再难攻的关,若是遇到真正能打的军队,被攻破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朝廷监军趴在楼上倾身看,再三确认后嗓音尖锐道:“靖南公擅离职守前去幽州,现如今这雁门只有两万人马,哪怕北凌王带了三分之一的天策军都够我们喝一壶!秦将军,你看现在怎么办?!”

秦钰皱眉:“嚷什么,喊这么大声不行派你去谈判?”

监军:“……”

秦钰还是那个傲慢的军二代,只是多了一丝不急不缓的沉淀之气,跟着萧元尧和沈融久了,一见不懂行的人在这乱叫乱指挥就烦。

他心情可比监军复杂,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狼牙,又想到凡是世家子弟从武者,谁又不将天策军当做此生标杆?若能于天策军中当一领将,那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但这是以前。

如今与天策军照面,秦钰心中想的却是不能叫其冲破雁门,否则他如何对得起萧元尧的信任?

不知何时,靖南公已经比天策军更甚于他心中地位,秦钰侧脸坚毅,信念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从胸中摸出一张纸条,又仔细看了两眼便道:“来人。”

“在!”

秦钰沉声:“叫所有将士全都退守关内,一万兵卒伏于代县,一万兵卒隐于勾注山深处,再大开关门,派人燃烟烧柴,作烟雾缭绕之势。”

监军:“你你、你给北凌王开门,岂不是要叫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入雁门!雁门若破,北凌王便会立即进入祈定和临汾,到时整个晋州的膏腴之地皆在他手,就算他不去京城,那也可西南取关中正东出太行,如此已成争霸之势,太子还如何安心登基!”

秦钰深吸一口气:“请监军稍作休憩,莫坏本将计策。”

左右立即上前阻止,监军甩开兵卒抖手指他:“秦将军,雁门失守便是把你们秦家全都砍一遍也不为过,今日这两万人马就算死绝,也得给我守住这雁门!”

秦钰大喝:“拉下去!”

什么玩意儿在这叽叽歪歪,空城计乃是沈公子与萧将军所出,危机当前秦钰谁也不信,就信这两个人,他也算是习过兵法,明白兵者诡道,为将者岂能胆小如鼠,莫说今日天策军来,就算是天兵天将,也得好好吃他这一计!

军令下达,关楼上脚步匆匆兵卒疾走,雁门关乃在山上,如今下守代县,再伏于勾注,满山燃起烟雾,远远望去,如仙山山顶令人望之生畏。

秦钰一马当先,亲自开了关门,楼上空无一人,只有“萧”字军旗猎猎飞舞。

两相比对,实在显得敌众我寡。

秦钰与众小将道:“如今萧将军不在,你我皆为指挥,咱们也算跟着萧将军打过仗,当明白这位从无败绩,而今你我责任重大,空城乃是险计,一旦被对方识破,我们与天策军便是一场血战——众位可惧?”

一群年轻将领豪情万丈:“何惧之有!”

秦钰眼光大盛:“好!自古雁门俱是名将把守,萧将军将此处交于你我,是对咱们莫大的信任,今日此计若成,中原得守,咱们也能在史书上露一回姓名!”

为将者,当懂得战前鼓舞人心,秦钰出身武将世家深谙此道,又因在萧元尧身边而学了不少真本事,他内心深处信任沈融和萧元尧,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信,是以稳定军心共御这传说中的天策军,便是一等一的要事。

至于那朝廷监军?早已被堵嘴绑手,秦钰也算仁至义尽,大开关门之时也将他顺手扔去了山下代县。天策军不是敌人,但北凌王是敌人,这位天家子弟野心膨胀意欲直取京城,靖南公为“太子党”,势必要与之为敌。

秦钰摸了一把惯常袒露在外的狼牙,将其连着系带一齐塞入衣襟深处,时也势也,年少时想要入天策军的信念,此生恐怕再也难以实现。

山中鸟群惊飞,山下甲胄摩擦声骤停。

红浪重重,是被天策军一代代的鲜血染就,其中有一突兀白幡,正是北凌王回京奔丧的车架。

此车架巨大,乃由八马拉动,车盖如屋盖,却不似安王那等浮华,而是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有部下脚步轻轻走到车架前道:“王爷,前方乃是雁门关,萧元尧本该在此驻守,却私去幽州,如今关内守将守兵未知,我们也不能轻动。”

车内声音笑了一声,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自然要去幽州,他的小神仙在那里,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本王听闻他甚是听此人的话。”

放浪形骸无有正形,行事诡异难辨心机,乃是北凌王手下对萧元尧的第一印象。

对北凌王来说,打探到沈融存在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能引得萧元尧放着雁门关不守,非要往幽州走一趟,足可见其对萧元尧的影响力。

车架之内,有一宝剑横于桌上,一只手轻轻摸过剑上华丽宝石,又抵茎出鞘,其中寒光厉厉,并非只是浮于外表。

北凌王一身白衣,浑身轻素,从里到外都是一副奔丧打扮。

周遭鸦雀无声随从众多,又有人低声道:“幽州来信,言关门守兵五万,另有军械无数,此地易守难攻,恐怕不宜硬取。”

“本王是挪出手回京奔丧,并非与太子打仗,带天策军也是自保,怕那靖南公杀了大哥四哥,再连我一起杀了呢。”

北凌王语带笑意,嗓音带着天家子弟漫不经心之感,他佩好宝剑自车中走出,立于车架之上遥望雁门,“十余年前本王尚算年少,自这里北伐而出接管天策军,还是父皇亲自相送,而今归来却无人欢迎反被针对,真是令人寒心呐。”

周遭一片劝慰之声。

正说着,派前探查的斥候回来语气凝重道:“王爷,那关内似乎无人,山中却有树影摇动烟尘弥漫。”

“哦?难不成还是有人欢迎本王的?”北凌王转头,一张脸带着笑意,却非梁安二王各有缺陷,细细看去,只觉此人从长相到身份,皆是至尊至贵毫无破绽。

——甚至还有点好说话的意味在。

但手下皆谨言慎行,车架周围的亲随也面容警惕身形健硕,全然不似梁王信奉玄道,安王爱好美色那样的草台班子。

“关内虽无人,楼上却插满了‘萧’旗,那萧元尧去幽州私会相好,还不忘在雁门圈地盘。”

北凌王点点头:“本王瞧那‘萧’姓不顺眼,去个人将旗帜射下,再带回来给本王擦车轱辘。”

此为莫大羞辱,也为试探,若是关内当真有五万兵马,定不会眼睁睁叫人射旗,可若关内无人,就算他将所有旗帜都射下来,也不会有人多发一声。

天策军中神射手众多,有一戴着头甲看不清楚表情的兵卒出列,背负弓箭前往关门。

及至门下,烟雾愈大,那名天策军拉弓搭箭对准萧旗,眼眸眯起之间,忽见旗帜后似有一宏伟人影沉声开口。

[今我在此,恶敌休犯!我军上护天家,下策自我,为家为国当如此意!]

那名神射手猛地放下长弓,而后深吸一口二度举起。

[这西北的狼肉真难吃,不过这狼牙是个好东西,挂在腰上真是威武,我瞧匈奴人喜欢穿些花里胡哨的皮草,咱们也搞一搞吓唬吓唬他们哈哈哈哈!]

浓烟愈大,夹杂山间晨雾,那身影不知何时又走到关门中间朗笑。

[虽你们不姓萧,但来了本将麾下便都是自家兄弟,本将爱兵如子,等过段时日自是叫你们心服口服,再过几年北边太平了,咱们就都可以荣归故里,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发够军饷,都拿着回家生崽子去!]

心中一抖,长箭射出,却箭矢偏离,一下扎在了砖缝里。

[你这还得练啊,此时松懈,上了战场难不成要叫本将救你?]

于浓烟浓雾中连射三箭,箭箭走偏,到了最后,连抬弓的动作都发着抖。

茫然四看,哪还有方才朦胧宏伟身影,可心弓已偏,不由悲叹为何此旗姓“萧”?

用萧旗去擦自北疆而来的尘土,便是他死,也难以赎清此番罪责。于是佯装雾大反身回禀:“浓烟遮眼,看不清旗杆,等到烟散或可再试。”

北凌王眼眸垂下:“可看到楼上有人?”

神射手答:“无人镇守,仿若空城。”

他如何敢说好像看见了镇国公的影子,此为军中禁忌,尤其不可在北凌王面前提及。

周遭有些许红翎偏转,似是视线沉默投射,北凌王叹息一声:“罢了,本王爱惜信任你们,既然如此,那就等烟散再试。”

神射手拱手而退,重新隐入一片红翎当中。

秦钰等人就在关楼内,瞧那天策军三抬三射,身边有小将挠头:“奇了怪,我都能看清他头上的盔甲,他看不清咱们的旗帜?”

秦钰啧一声:“看不清是好事,若真叫人家拿了旗,等萧将军回来咱们怎么交代?”

“……看那北凌王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打仗啊。”

秦钰:“不可轻视此人,北凌王不到二十就去了北疆,我爹说这位从小就是个笑面虎,若非有点本事,又怎会从一众皇子当中脱颖而出掌管天策军。”

“说的也是。”众人面肃,“那我们还是等罢。”

秦钰嗯了一声:“最好是他主动退军,如此皆大欢喜,咱们但行好事,自会得天所助!”

天策军停于关外大同盆地,山脊之上,雁门千百年来风雨不变的镇守,这座关隘是无数白骨垒起,应当流凶恶部族的血,而非自己人自相残杀。

秦钰悄然远望,每每瞧见天策军暗影,都不由想起那位曾经的名将,而今在靖南公手下,或许是缘分使然同个姓氏,总觉得二人偶有重影,不过再回过神,又觉得全然不同。

……靖南公并非镇国公,萧将军比之镇国公更多三分凶戾,一言一行令人敬佩生畏,又有沈公子相助,全军皆为死忠,士气之高远胜如今天策军。

秦钰闭了闭眼,就这样和北凌王磨到了夕阳西下,忽而听到千百人共同出声的阵前传话,从下而上,清晰投入耳中。

“天子驾崩,本王意欲进京,可只带亲随三百人,其余人等皆返回阳关,我等是友非敌,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秦钰:“嘘,不要出声!”

众人又绷紧心弦,他们不知道沈融给北凌王传了假信,唯恐北凌王下一秒就杀上来。

“太子年幼,奸臣在侧,若是因此坏我大祁江山,你们谁人担待得起?”

雁门关一片寂静,草木皆似兵马虚影。

北凌王开口,每一句皆有众人呼喝传送,若关内有人,保证他们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身体一向康健,缘何会突然暴毙,其中颇有蹊跷,本王进京是为查清此事,再贺皇弟登基之喜,绝没有其他恶意。”

秦钰听得眼尾抽搐,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冠冕堂皇”,就算只放三百人过去,这三百人也可能把太子掏成八块,太子多年养尊处优,如何能与一个手握重兵的成年皇子相抗衡。

秦钰额上有冷汗落下,北凌王之心昭然若揭,萧将军横在北凌王和皇位之间,早晚会真的对上。

双方按兵不动,第二日,第三日,北凌王皆派兵骚扰,又意欲射旗羞辱,然他们如有神助,恰遇勾注山接连起雾,有时候哪怕不烧烟,也能叫北凌王不敢轻举妄动。

监军可算是冷静了三分,立即派信回京,告知左相雁门动向。

太子党要萧元尧在雁门关阻挡北凌王,萧元尧却跑了个没影,王勉之派出的眼线四处纵横探问,这才得知幽州几天前有匈奴南下,若非萧元尧正在广阳,那此时京城才是真的危矣。

北凌王回京许不杀京中勋贵,但异族却将汉人一概视为仇敌,一旦入京哪管什么几品大员,定会拢在一起轻则关押重则屠城!

一时间,萧元尧人不在京城,京城又多了他许多传闻。

有人说他用兵如神未卜先知,又有人说新朝将立当封靖南公为摄政王,如此才不会寒了功臣的心。

左相府门客来来去去,脸色皆不好看,偏此时太子听信京中传闻,当真将萧元尧当成了护国神将,虽不明显只是偶有夸赞,却也叫王勉之心生警惕颇为不爽。

肉只有一块,他守了这块肉多年,怎么容忍被他人一朝分食,权力这个东西,一旦掌握过便如迷药一样叫人如痴如醉,不过王勉之并不着急,先帝留有遗诏,就算之后杀了萧元尧,也无人敢置喙他是奸臣。

……就好像他曾经摸透了隆旸帝心思,笼络朝臣弹劾萧连策一样,萧连策败于他手,再来一个萧元尧,他也同样能解决掉。

“幽州苦寒啊。”京城高门之下,王勉之叹道,“也难为他能在这里抗敌,当年萧家败落萧氏一门皆贬为庶民,如今不知在何处苟活,这萧元尧倒也是沾了个姓,叫人听着实在不喜,不过我记得萧家还有一人流在幽州……”

心腹捧言:“萧连策一生对抗匈奴,相爷派人将他子孙赠于匈奴人,此子年幼难活,许早已亡于人海。”

王勉之幽幽:“朝堂之争,向来残酷,本相只是随了先帝心愿,萧家势大,若像当年一样如日中天,那这江山迟早要变成他们家的。”

抬头望青檐已绿,论当年英雄白骨。

然白骨之下筋脉未绝,历经磨难淬炼更加坚韧,天不亡满门忠烈,留火种燃遍江山四处,忠心不要,反心送上,今日姓祁,明日姓萧。

京郊又是一年草绿,而广阳城内,野草也遍地疯长。

敌人是一定会被打怕的,若是屡次进犯,只能说打的还不够狠。

不过萧元尧向来一次到位,左贤王退回子登山后彻底没了动静,就算萧元澄去草原深处追野马,也碰不到半个匈奴游兵。

而因为萧元尧一句“盼你为我助阵冲锋”,这孩子便憋着一口气猛干,沈融瞧了心疼,暗搓搓给萧二送了好些吃食。

又操心守在雁门关的秦钰,想要与萧元尧带兵回返,不想此男却没着急,没有几天又收到一封加急军报,正是来自雁门关。

萧元尧展开一看,随即低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沈融凑上前:“啥啥啥,老大你又干啥了?”

萧元尧任他贴贴,耐心与其随口抛下大事:“北凌王退兵了。”

沈融:“?”卧槽,他这还真瞧见活体空城计了?!

众人皆围上来,卢玉章细细看过,再抬头满面欣然:“正如主公所说,左贤王败兵定会回王庭谢罪,匈奴单于与北凌王相斗多年,此次被广阳城的‘天策军’重击,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恶气!”

茅元谈笑:“要说谁不想看见北凌王成为天子,这位大单于当属第一人啊。”

杜英:“可能也是给儿子报仇?难说,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

萧元尧将信纸递给沈融,看他脑袋都快钻进去的模样不由眸光柔静:“大单于亲征,王庭出军威慑阳关,北疆极危,秦钰等镇守雁门不战而胜。”

卢玉章抚掌:“当真天助我也,如此一来,主公岂不是破了‘任性妄为’之谣言,这般未雨绸缪两度阻拦匈奴和北凌王,说是最忠心的太子党都不为过。”

谭贡思索:“还可叫太子党内乱,太子要是信任我们,那长久盘旋他身边的臣属岂非要咬起来了。”

啥也不说了,不愧是古代原装权谋脑单开族谱第一人,沈融眼神清澈抬头:“所以老大,咱们下一步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干匈奴,还是趁乱干北凌王,或者两个都干,沈融燃起来了,辛辛苦苦好几年,成果马上在眼前!

萧元尧却开口:“种地,养马,训乌尤骑兵,如此再战,就如竹笋拔节,下一次便不是人来犯我……”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而是我犯他人。”

作者有话说:

萧老大!!!你是这个![点赞][点赞][点赞][点赞][点赞]

融咪:开国大佬是这样的,坐好跟着起飞就行了。[星星眼]

小圆橙(酸甜版):等会我哥到底要干什么?[柠檬][柠檬]

众人:你哥哥要当皇帝啦![好的]

第122章 惊弓之鸟

各方角逐,柴烧水沸,萧元尧在幽州美美隐身。

实力决定人的看法,曾经连杀二王被骂叛将,而今阻挡匈奴与北凌王让朝廷上下又是一片夸赞。

所谓勋贵,不过是依附更贵之人的墙头草,萧元尧人还没到京城,隆旸帝赐给他的府邸就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还是太子派人专程去打理的。

又因此和左相生了不少嫌隙,一有空就往母亲刘嫔那里跑。

定吉日,试龙袍,皇帝冠冕的重量压得太子抬不起头,里三层,外三层,瘦寡身材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自隆旸帝病重驾崩,京城风声日益收紧,而今太子即将登基,眼瞧着气氛才活泛起来,公子小姐们敢出门打马游船,各家各户往来也逐渐热络,街上商贩叫卖不绝,街巷四处有新开的食肆格外受人欢迎。

“红薯粉啊,新鲜的红薯粉!皖洲桃县的红薯粉,公子进来吃吃看,咱们新开食肆吃两碗送一碗嘞!”

周遭华服青年摇扇调笑:“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听说是从靖南公的家乡传出来的食谱,今个儿咱们高低得试一试好不好吃。”

小二笑的见牙不见眼:“保证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柜台后,有掌柜的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不错,京城六家店各有盈利,这个东西薄利多销,只要有客人,就不愁没钱赚。”

扮做小二的薯稻院人手悄声道:“左相和太子嫌隙不小,太子面上听话,然到底出身皇家,怎能忍受一个臣子吆五喝六。”

掌柜的抬眼:“是谁说的?”

小二:“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在国子监和左相儿子一起读书那个。”

掌柜的哦了一声,又遇眼熟的食客,转身便去招呼人。

短短几年,李栋的红薯粉已经卖到了大江南北,薯稻院的人手也遍布四处,明面上是红薯粉主理人,实际上全都是情报探子。

各处所得消息先是汇集到李栋之手,再由李栋上报政事阁,政事阁诸人筛过一遍又整理妥当,才会交予萧元尧查看。

是以北凌王往广阳城派探子的确是萧元尧玩过的手段,而且玩得比他还要成功许多。

掌柜的又转了一圈,店内有几个布衣打扮的人进来吃饭,一人能吃五六碗粉,话不多,给钱的动作十分爽利。

吃完就走也不闲聊,掌柜的看了两眼,回到后院招来几人道:“刚走了一群穿灰衣服的,你们跟上去瞧瞧,这几个身量重脚步轻,怕不是普通百姓。”

“是。”

京城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到了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并与掌柜的说这几人的确都是练家子,出了食肆径直往皇宫附近去了。

往皇宫去难不成是太子的人?薯稻院的人摸不清,也就将这点子疑窦压了下来,想着探查清楚了再与李大人传信。

六月十六,大吉之日,各方势力平定,北凌王退守阳关压制匈奴单于,靖南公镇守幽州与雁门,京城安稳,太子可顺利登基。

是夜,太子前往刘嫔宫中,二人为亲母子,太子即将成为天子,曾经的刘嫔也将变成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

然而刘嫔生性软弱,父亲只是一个地方小官,能走到今日全靠其他人斗得太厉害,她又侥幸生了隆旸帝的老来子,战战兢兢在夺位之争中捡了一个大漏。

太子依赖他,刘嫔时常教导儿子要听左相的话,来来去去叫太子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您不必多说,孤自然知晓。”太子语气不满,刘嫔面对即将变成皇帝的儿子也有些无所适从,只好点点头道:“我儿聪慧,自然明白母亲忧虑,我不求你以后坐多么高的位置,但求我们母子能在这宫里保全性命,你且记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不得不得安慰精神脆弱的刘嫔:“如今孤即将登基,将来您就是皇太后,谁也不敢再欺负您,左相也不会再轻视您。”

刘嫔在灯下垂首抹泪:“熬了这么些年,终于熬到今天了。”

坐的位置越高,就越觉得有些事情难办,而今靖南公是他的大功臣,偏左相又看他不顺眼,太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敢得罪有兵权的萧元尧,也不敢得罪教导他多年的太子师。

又有一个喜欢哭哭啼啼叫他讨好这个又讨好那个的懦弱母亲,太子坐了一会便不乐意听刘嫔唠叨,起身便要回东宫去。

“明儿一早便是儿子的登基大典,您今夜早些休息,免得明日又体力不支,孤忙完前面事情,便会亲自来与您请安册封。”

刘嫔连忙点头。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睡得着觉,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及东宫就动作起来,京城各官员贵族皆着华贵衣裳,准备迎来新朝天子。

今日全城戒严,生意不太好,红薯食肆便都打烊关门,几个店的掌柜和小二围在一起怀念曾在南地的时光。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啊。”

“回不去也不打紧,主公在哪我们在哪,只是听说幽州艰苦,不知道那二位可否习惯。”

“欸,幽州艰苦,曾经顺江四州不也一样艰苦?总之有主公和沈公子在,咱们就一定有好日子过。”

众人皆笑:“说的也是。”

摸了一会牌九,看会武的同僚们耍了会拳脚,到了傍晚众人才各自四散,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发生什么大事,回家洗洗睡,第二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而到了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所有薯稻院的人。

一经常在外探查消息的人满头大汗合门而入:“出事儿了。”

掌柜的惊讶:“怎么了?”

那人语速飞快道:“有消息从宫里出来,新帝行完登基大典去找刘太后请安,二人于宫中遭遇刺杀,动手的正是新帝身边的皇城卫!”

“什么?那新帝亡了??”

“并未,新帝重伤,死的是刘太后。”

众人一片哗然。

皇城卫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几乎可以说是天子的私兵,这些人怎么可能造反,还选在这么一个日子去刺杀新帝!

京城绝对没有人敢这么干,难不成是主公暗中部署……不可能,那他们绝对不会半点消息都不知道,这事儿不是主公做的,定然另有他人。

几个人合头低语,没一会便异口同声道:“……北凌王?”

只有北凌王这样的皇家子弟,才有可能往皇城卫中安排人手,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京城多了的陌生人影,众人全都恍然大悟。

原以为将北凌王挡在雁门关外便万事大吉,不想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此人暗度陈仓,居然选在这么一个日子搞事。

新帝登基第一天就被刺杀,又死了亲生母亲,此为大不详,薯稻院的人立刻便磨墨写信,面容沉沉风雨欲来。

左相连夜进宫,与朝廷重臣一齐主持大事,刘太后的尸身潦草停于后宫宝华殿,太医院的人脸色惨白为新帝看诊,一轮轮的太医出来,皆满面灰丧摇头,左相脸色难看至极,下令严查皇城卫。

然刺杀之人已服毒自尽,一看便知是培养的死士。

所有人都猜到这事儿是谁干的,但没人敢真的说出来,又不能用这事儿来叱责靖南公抵抗不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又知道北凌王已经对皇位疯魔到了这个地步。

左相:“当真不可正常行走?”

太医擦着额头冷汗:“若非刘太后为陛下以身挡刀,连这条腿都保不住,刺杀之人是冲着要命来的,这一刀砍得极深,恐怕陛下以后都将不良于行……”

左相面容扭曲,整张脸憋得都有些发紫。

天子应当仪容完美,一分一毫的缺陷都是致命,而今新帝不良于行,宗室那群老头子迟早会重立新君,新君是谁?放眼如今皇子,除了北凌王还有谁可当任!

如此阴险毒辣,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这样的狠手,若当真由他上位,哪还有他们这些原太子党的活路。

王勉之闭目不语,众臣群龙无首,又听他缓缓开口道:“新帝遇刺并无大碍,但需将养几月,这几月不上早朝不入后宫,直至龙体完全康复。”

这……这岂不是要瞒着天下人吗?

然见王勉之阴沉神色,朝臣皆不敢语,只得闭紧嘴巴,唯恐祸从口出。

好不容易盼到四下安定太子登基,而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国运不济永无宁日,叫众臣人心惶惶噤若寒蝉,整个京城夏天还没到来,就仿佛提前进入了严冬。

……

庆云元年,新帝卧病,左相把控朝政,大祁宗室暗流涌动,居然已经有人去接触北凌王,请北凌王回京摄政。

然北凌王却不急不缓,言北疆战事重要,至于什么时候动身入京另行议论。

朝廷上下所有人都在寻找未来靠山,有投奔左相的,有给北凌王递信的,唯独没有人去投靠新帝,天子一上位便被架空,是大祁立朝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与此同时,宫中又传谣言,说新帝为太后日夜痛哭,任谁前去探望都如惊弓之鸟,仿佛是被北凌王给吓傻了。

萧元尧与沈融收到京城密信之际正值夏初,幽州已经开荒出不少黑土地,红薯和当地一种产粮颇高的野豆一齐种下去,薯苗豆苗一片浓绿茂盛。

船只又往返了黄阳一趟,从老家运来粮食接济大军,又带回了萧云山的回信,神农笔迹颤抖,随信一齐捎来的还有不少江南织造的漂亮衣裳。

给萧元尧的,给沈融的,给赵树赵果,还有给萧元澄的。

许是不知萧元澄多高多壮,有些穿起来窄有些穿起来又胖,萧元澄照单全收,衣服做小了也不嫌弃,身上穿一套晚上睡觉时候再悄悄抱一套。

还和沈融打听萧云山喜不喜欢马,他可以送老父亲一匹心爱的小马驹。

“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沈融坐在田垄上打着草帽。

萧元尧:“新帝遇刺之后一直未曾上朝,要么就是被砍中要害不能起身,要么就是容貌肢体受伤损害皇家颜面,左不出其二。”

沈融摇头:“他也是倒霉,撞上北凌王这个疯子。”

萧元尧缓缓:“此人极其记仇,新帝抢了他的皇位,他就要亲弟弟有名无实,朝中左相一派如强弩之末,一旦北凌王归朝,京城所有势力都得清洗一遍,包括这位天子,也可能会愈发病重,直至‘暴毙身亡’。”

死局已现,何处谋生?

皇位这个冰冷的金疙瘩,普通人坐上去只会加速走向灭亡。

而北凌王越是紧逼天子,沈融就越有危机感,他们在广阳城甩了北凌王一个大的,导致他在雁门错失良机不得不折返北疆抵抗匈奴,对自己亲弟弟尚且如此不顾情面,更何况是对死敌萧元尧?

沈融担心这人憋了大坏,是以加紧训练骑兵,乌尤一族天赋卓然,如今愈发像模像样,又因挑选的马匹十分高大,配上乌尤男人得天独厚的身高,每每于草场提刀策马,都能引得无数人驻足观赏。

到了八月,幽州的第一批作物成熟,年初收的新兵吃饱穿暖,也渐渐习惯了在军营的生活。

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军营操练之声震天,沈融将在瑶城锻造的所有库存武器全都发了下去,依旧稍显短浅。

又命手下工匠们于幽州各处探寻土层山体,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然而暂时没什么好消息。

沈融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若是幽州有矿,那给他的奖品估计就不是黑土地了。

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点背,他已经不指望遇到的矿山能在一年内打出东西,只是这个东西必须得有,对于一个古代王朝来说,锻造军械是没有止境的。

利器朝外,和平才能朝内。

只要他们的大刀长枪足够锋锐,何愁将来不能震慑海内外,做真正的天朝上国。

萧元尧知他所愁,干脆来了一句:“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拿现成。”

沈融愣了下:“什么东西?”

“在北疆深处有一矿山,天策军中所用兵器大多由此山矿石锻造而来。”

沈融严肃:“不可,这东西暂时还没那么紧缺,天策军为北凌王势力,不至于为了我想要,而让将士们为此付出生命。”

系统冒泡:【旧矿开采多年,建议宿主多跑地图,说不定在哪里就会遇见储藏丰富的新矿】

沈融:好主意,明天就去掀了北凌王和匈奴的老窝。

沈融是说笑,老天爷却不想和他开玩笑。

北凌王隔空恐吓天子好几个月,终于得了新帝圣旨,宣北凌王回京与左相一起辅政,与此同时,调靖南公入玉门关,与阳关驻军一起代为抵御匈奴势力。

阳关驻军多是原天策军,天策军在北凌王手里捏着,两军主将不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麻烦差事。

北凌王二次入京朝中居然没有多少反对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多方促成,宗室贵族的态度和新帝登基之时截然不同,至于这圣旨是不是新帝心甘情愿写的,没有人关注。

北凌王阴谋得逞,哪怕浪费了不少时间,依旧逼得天子成了弃子。

沈融气得叉腰乱走,觉得他们被当枪使了,朝廷需要的时候被当块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块砖,改明儿全掀了桌子,大家都不要干了。

结果萧元尧面色如常接旨,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像是新帝的肱骨忠臣,皇帝叫他去哪他就去哪,师出有名这件事算是被这男的玩透了。

很快,萧元尧就开始大肆整军,像是怕朝廷反悔,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飞到那玉门关去。

沈融当然也跟着一起收拾包袱,幽州和雁门关各留了两万驻军,萧二和乌尤骑兵被沈融一起打包带走,到了新地方接着训。

林林总总一盘算,手上也就十一万,又要面对打不死的匈奴小强,又要和传说中的天策军低头不见抬头见。

临行前一夜,沈融抱着用了好几年的蚕丝被发出抗议:“老大你给我一句准话,北凌王都要进京当摄政王了,你当真能看着他飞黄腾达?”

萧元尧给沈融叠小衣裳,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沈融踹他一脚,此男巍然不动。

又被那脚心踩了两下才开口:“危难见人心,北凌王进京最害怕的莫过于天子,他是最不想看见北凌王的人。”

沈融抱臂点头:“嗯嗯。”

萧元尧把他脚掌笼在手心揉捏两下,听着沈融哼哼两声。

“作为天子纯臣,我怎么可能看着陛下被众人架在火上烧。”

沈融知道此男又开始演了。

萧元尧一本正经浓眉大眼:“是以咱们走快点,帮天子将北凌王拦在北疆,既然他当年那么喜欢北上接管天策军,那便也不用回去凑京城热闹。”

沈融若有所思,男人将他抱在怀中,贴着他的脸颊咬了咬道:“恒安,我带你去看看我祖父当年打仗的地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即将上演的是大型认亲纪录片:《天策军之老大回家》

融咪:做好男朋友家大业大的准备了,但很明显还没有完全做好。[摊手]

消炎药:打包一只老婆猫猫,终于能和老婆一起跑地图了!开心![亲亲]

小圆橙:在哥哥嫂嫂的拉扯下一路茁壮成长——为最能加班的继承人[墨镜][爆哭]

第123章 来将萧元尧

西北荒蛮,地域辽阔,岩石与沙尘的那边是不曾踏足的神秘国度,古往今来,只有高僧与侠客往来横渡,然路途迷失丧命者不知凡几。

而在汉人熟悉的故土,与边疆接壤的草原一望无际,草原深处居住着大批游牧民族,很多时候,汉人并非打不过匈奴,而是压根找不到匈奴王庭在哪里。

他们总是忽然出现,打不过抢一波又退回草原深处,草原那么大,一但躲起来休养生息,第二年就又是一场彼此消耗的鏖战。

游牧民族南下侵略似乎是天性,马儿给了他们打仗的实力,体格叫他们无惧对战汉人士兵,他们没有粮仓,几乎都以放牧为生,牛羊马是他们的一切,每每瞧见中原富足,不平衡的占有欲就开始蠢蠢欲动。

……

沈融撩起帷帽,瞧见不远处又是一座荒废已久的村子。

他们已经离开了广阳城,行至幽州西部边界,大军拔营浩浩荡荡,一眼看去望不到头。

萧元尧把抓来的游兵俘虏全部留在了幽州种地,随军辎重由民兵来拉运,军中士兵亦运送些许,如此大规模长途跋涉,要不是有幽州和南地在背后兜底,他们哪敢用十一万人去硬刚三十万天策军。

这次出行,沈融总觉得萧元尧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此男时而一人沉思时而抱着他啃咬念叨,又破天荒和他说了好多祖父的事迹,以前沈融只猜到萧家是武官,如今从萧元尧的只言片语中,沈融越来越觉得整个萧家都是隐藏款。

在桃县,萧云山种地的动作那么熟练,谁见了不说一声好农民,就连萧元尧初入瑶城,都能被秦钰认成农户子,在这个有点家底就恨不得说自己出身高贵的古代,萧家朴实的像土里刚挖出来的带泥红薯。

“这越往里走,人就越少,就算看见村落也大多荒废,明明十几年前还不是这样。”茅元骑着马溜溜达达道。

沈融侧目:“先生来过北疆?”

茅元笑:“大江南北何处不能去,若非如今听命于靖南公,恐怕再在翠屏山待两年,我就又要挪窝了。”

此次行军,翠屏三贤只来了茅元一个,谭贡和杜英都在广阳主持大事。

盖因他会辨认星象北斗,又有游历四方的经验,西北那么大,总不能只带沈融一个导航。

卢玉章也在,不过他是个六边形大忙人,时常连萧元尧都找不见他的身影。

萧元尧轻驱马肚:“匈奴这些年没一刻消停,就算天策军十胜一输,长久遭遇战争侵扰也叫人心力交瘁,这里的人要么举家搬迁另谋活路,要么就是全家早已经死绝了。”

茅元收了收笑:“正是如此。”

孤村废屋,黄沙埋骨,如果边境线能够牢不可破,百姓又怎会远离故土?

姜乔跟随在沈融身边,行过几里忽然道:“这北方匈奴像南地的虫子一样烦人,要是总杀不尽,干脆烧一锅热油泼到虫洞里去,不管什么玩意儿都得死绝了。”

沈融:?

系统:【稳定发挥】

沈融倒吸一口:“你想打灭族之战?”

姜乔表情无辜:“此法一劳永逸,咱们这一代人吃点苦,以后万代百姓都不必再逃荒搬迁,不过我还是听主公和公子的,主公叫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沈融看向某主公,眼眸微微眯起暗问他怎么教孩子的,他依稀记得姜大以前也没这么凶残。

萧元尧更加无辜了:“匈奴王庭不好找,可能找几年都摸不到边,但阳关和玉门关总不会跑,我们还是先抵达关门‘拜会’北凌王再说。”

这下姜乔和其他部将皆一脸认同。

沈融:“……”

沈融连忙去寻萧二在哪,这孩子从小远离萧元尧,应该暂时还没有受到精神污染。

不过萧元澄早不见了,他第一次出远门,还是两个哥哥一起带着,面上高冷实际上撒手没。

萧元尧叫卢玉章和茅元一起盯着他,每天早上都要认几个大字,晚上他还要检查,因为这事儿兄弟俩最近的关系颇为紧张,还不如沈融和雪狮子亲密无间。

出了幽州,视野更加宽阔,有时候行进三四天都看不见一个人影,倒是遇见了不少野狼野牛,乌尤人看见这些东西就兴奋,一边找地方叫马儿吃草一边宰了不少野牛来丰富军中吃食。

行军赶路,有沈融和没沈融简直天壤之别。

斥候吃着白饷欲哭无泪,沈融一个人干了一个团队的活儿,这荒芜之地倒是没有点亮什么地图,但怎么走最近最安全可是他的老本行。

夜晚篝火边,卢玉章与萧元尧低声猜测北凌王回京可能会走的路线,如今有新帝圣旨,秦钰在雁门关明面上不好阻拦,但走这儿就是绕了远路,以北凌王要面子的狂傲姿态,必不会再走这里浪费时间。

卢玉章用树枝划过一道,沈融抱着雪狮子盯着那枝干移动视线。

“北凌王在边关待了十数年,要彻底回京动作反而不会那么快,他要回去把控朝政,也断断放不下已经掌握了十几年的天策军。”卢玉章道。

萧元尧长腿没处放干脆盘着:“所以我们还赶得上与他见面。”

卢玉章点头:“我们行军步伐已经很快,或许会在他回京前于边关碰面,唯一难办的是这还剩三十万的天策军,这些人乃是大祁真正的脊梁骨,其中名将众多行军打仗经验丰富,若真的和他们对上,那可不太好办了。”

萧元尧忽然出声:“天策军乃是忠君之伍。”

卢玉章等人看向他。

萧元尧嗓音淡淡:“北凌王可不是君,而今天子乃是庆云帝,军队唯一忠心的只有皇帝,要真论起来,我们这批护卫新帝的队伍,可比北凌王更加坐端行正。”

沈融发出O的一声:“所以我们越是和北凌王对着干,在天策军中名声就越好?”

萧元尧与他笑了笑:“如果他们的信念始终未曾改变,那的确如此。”

卢玉章冷不丁发问:“主公似乎对天策军十分熟悉?”

沈融悄悄竖起耳朵。

萧元尧却道:“不算熟悉,也从未真正见过,只不过都是行伍之人,多少都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卢玉章:“原来如此。”而后又道:“主公说的不错,天策军最是忠君,这也多亏了曾经镇国公调教的好,若君臣相协可保大祁再绵延百年,只可惜……”

茅元打断他:“欸,因果不必强求,我们现在该思虑的是天策军这份信念还在不在,北凌王掌控军队多年,会否叫他们已经被内化成藩王私兵。”

沈融听得连连点头,毕竟就连萧元尧都不确定天策军现在的内部情况,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到了玉门关再说,实在不行或许可以试试那个东西……沈融摸了摸怀里的硬木牌子。

也不知道这个玩意儿能叫多少人听话呢?

星汉灿烂,荒原的篝火星子飞上天空,又在边城落下。

阳关之内,不少军将正共同宴饮,高座上北凌王举杯道:“如今本王即将返京,然匈奴未退,这阳关大小事宜还得仰仗诸位。”

下方传来附和:“王爷客气。”

北凌王笑道:“本王十八九岁就来了这地方,初时颇不习惯,待得久了便也觉出了其中妙趣,只是如今天子急召,本王也忧心皇弟身边有佞臣作祟,是以不得不回返,就是心中还放不下一件事……”

他放下酒盅,手指剑茧密布:“当初镇国公意欲谋反满朝皆知,他是自愿弃了身份赎罪,可偏偏弄丢了最重要的天策玄鸟令,累得本王以前时常挨父皇的骂,说本王这么多年还是个无令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