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快叫哥!
没日没夜的跑了十几天,左日林终于看见了广阳城那破烂城门,他几乎喜极而泣,恨不得飞过去在城门口磕一个。
终于——终于到了!途中他不小心走错了路差点被那个魔神抽死,要不是还要接着带路,左日林怀疑他的双脚都要被萧元尧给剁了。
“真的是广阳城!”赵树赵果开心欢呼,策马往前跑了一截,瞧见了不少打扮怪异的部族,还有一些穿着破烂的汉人。
“将军!就是这里了!”
分别之时,萧元尧与沈融约定在幽州乱市汇集,然而北上道路曲折,时常需要翻山越岭横渡大河,从雁门到幽州这一路,为了避开一些天险和匈奴部落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北部草原一望无际极容易迷路,纵使带了左日林,众人也是走的分外辛苦。
越辛苦,越思念沈融。
尤其是曾经跟着沈融一起单独前往南地的赵树赵果,那种丝滑的完全不用担心走错路的体验,让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跟着沈公子赶路潇洒自在,跟着将军赶路风尘仆仆一下被打回了凡界,兄弟俩都想抱头痛哭,再不与沈公子汇合,他们将军真的要变成煞神魔将了!
萧元尧抬头看向广阳城,左日林从马上掉下来连滚带爬:“这就是幽州最大的乱市所在地,我没有骗你!阿苏勒就在广阳城外的密林马场,你要找他,去那里一定能找到!”
萧元尧策马略过吱哇乱叫神经兮兮的左日林,赤霄喷了两个响鼻,马尾欢快的甩了甩。
城门越来越近,正值清晨,不少人在城门口进进出出,萧元尧一步未停径直而入,穿过门洞,里头的光景冲入眼睛。
许久不见的翠屏三贤与茶马院众人徐徐而立,萧元尧垂眸看去,众人拱手而拜:“恭迎主公。”
萧元尧勒马,被兵卒阻挡在外的幽州百姓踮脚偷瞄,只见一匹赤色神骏徐徐前来,骏马之上,是一个长相极英俊贵气的男人。
他们可以将初入城的沈融认成仁慈的恩都里,也能从萧元尧的气势上嗅到无边危险意味,有机敏者连忙退散,不敢多看一眼。
“诸位辛苦。”萧元尧道,紧接着道,“恒安何在。”
被赵树赵果逮进来的左日林听到这句话一愣,他下意识道:“谁是恒安?你们不是要找阿苏——”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树赵果啪啪扇了两下后脑:“沈公子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想活命就闭嘴。”
在城门口驻守的众人看向左日林,左日林:“……”
为什么广阳城有这么多汉人?而且还一个个气势不俗,广阳城里不都是牛粪马粪和奴隶吗?怎么街上会这么干净!左日林以为自己进错了城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见鬼,真是见鬼了。
鲁柏连忙朝萧元尧道:“沈公子近来忙碌,此时不在草场,约莫一会就回来了。”
沈融不在,鲁柏都有点不敢和萧元尧正面说话,他眼观鼻鼻观心,时而抬手擦一擦额角匆忙赶来的热汗。
半个时辰前,姜乔忽然骑着神霜回来,与众人说主公即将抵达广阳城,沈公子最近一直与阿苏勒在一块,密林马场在广阳城门的西边,他们不敢细思沈融为何未卜先知,只得立即听命布置起来。
刚刚站在这里没有两刻钟,果不其然就见到了自陆路北上三个月没见的萧元尧。
比起自瑶城出发之时,萧元尧气势更加沉敛,一路风霜让他衣袍微脏,不止鲁柏觉得萧元尧威严赫赫,就连翠屏三贤看了都不说话了。
南方的萧元尧与北方的萧元尧,看起来判若两人,若细细而论,谁还敢说靖南公祖籍桃县,只当他生来就是一个北方的将军。
鲁柏领着萧元尧入城,其后跟随着一众亲兵,再往后没有看见大军,便知萧元尧是独自先行,李栋卢玉章恐怕押后行走,不出几日可能也要到了。
杜英小声道:“唉,不得了啊。”
谭贡展袖不说话。
茅元长叹一口:“我瞧你们两个相盘,将来恐怕是个劳碌命。”
谭杜二人:“……”
你怎么不瞅瞅你自己的呢!
赵树赵果本以为自家将军定然要先去找沈公子,不想萧元尧跟着众人先行前往草场,先行军只有不到五十人,各个都骑着马,行至草场之时,除了萧元尧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其他部将都人困马乏,带着连日奔波的沧桑感。
萧元尧下马,朝鲁柏道:“带路。”
他商户出身,自然极有眼色,主公与沈公子密不可分,二人在南地就时时抵足而眠,此时带路自然也是去沈公子的屋子。
赵果眼睛一转,和跟随在侧的茶马院官员道:“去备水,要大桶的,再弄点皂荚过来,将军一会要用。”
“是。”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烧热水的,备饭食的,主公归来大伙便不敢过于松弛,行事作风都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强将手下无弱兵,沈公子叫他们去相迎主公,定然是知道主公进城,此时没有亲至便是被事情绊住,鲁柏也不敢派人去请,只盼得沈公子快些回来,与将军一解多日分离之苦。
越靠近沈融的屋子,萧元尧的脚步就越快,等到了门前,他直接越过鲁柏亲自推开了那扇门。
刚走进去一步,萧元尧便定住了。
他回头看向茶马院的人:“谁来过这儿?”
鲁柏震住,又不敢和萧元尧撒谎,只好斟酌回答:“回主公,是前些时日公子救助了一些小奴隶,夜里冷,公子便叫那些孩子在他屋子里打地铺睡,不过现在已经都搬走了。”
萧元尧:“奴隶?乌尤奴?”
鲁柏拱手:“正是。”
萧元尧问:“救助了多少个?”
鲁柏舔舔嘴唇,低声道:“小奴隶有百来个,睡在公子房里的有二十二个,都是五六岁的孩子,十五以上三十以下的大奴隶有三千人左右,是用茶砖和海盐置换回来的。”
萧元尧:“茶和盐都用完了?”
鲁柏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主公难道是要问罪公子擅作主张?他不敢不答话,便字句斟酌道:“是用的差不多了,但公子此举大有用途,只为激那阿苏勒现身,主公不知道,阿苏勒实在狡猾,公子来广阳城第一晚,此人便扮做小贼潜入后院,当着公子的面说让他自己去草原找马。”
赵树赵果倒吸一口凉气。
鲁柏又道:“公子几番友好交涉,阿苏勒仍避之不见,那日一筹莫展之际,公子突然想到阿苏勒好像也是个乌尤奴,就将周遭所有乌尤奴都买了回来,果不其然,那阿苏勒主动登门,叫我们为乌尤奴脱掉奴籍,如此他才给马。”
萧元尧声音听不出来多余情绪:“我说过见他如见我,下次不必这样回话,我问你的意思是银钱还够不够花,不够过几日找李栋去拿。”
鲁柏:“……”
翠屏三贤:“……”
萧元尧侧目看去,眸光幽深如墨,“还有,阿苏勒看起来有多大?”
鲁柏结巴回答:“和、和沈公子身边的姜护卫差不多。”
姜乔不会放任沈融一个人在外,报了信又骑着神霜回马场了,敢把主公晾在后面,放眼整个队伍他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赵树也结巴起来了:“那、那就是有十八九岁?”
鲁柏点头,他忙于安置乌尤奴,不知道沈融去马场的情形,于是猜着和萧元尧道:“正是,公子欣赏阿苏勒独自前来谈判的勇气,这几日都亲自上门给他送一些吃食和用品,连上好的蚕丝被都给拿去了……这不,今日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又被那个小子晾在马场外头。”
把沈公子晾在外头??赵果惊骇出声:“俺的娘嘞!”
鲁柏:“?”
赵果猛地捂住嘴巴,视线却一个劲儿的看萧元尧的脸色。
萧元尧没有脸色,听罢只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他进去,门被关上,鲁柏摸不着头脑的和两位赵小将军道:“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主公要发难沈公子,还是我想太多,主公怎么舍得凶沈公子呢?”
赵树赵果将他架到一旁:“那个阿苏勒当真为难公子了?!”
鲁柏捶胸顿足:“是啊!这个人太难说话了,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要不是沈公子机敏,我们这会连他的人都还抓不到呢!”
赵果表情惊恐极了,又对鲁柏嘱咐道:“鲁大人之后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怕阿苏勒要真是……唉!那他怕是要被将军好打一顿了!”
鲁柏:“??”
不多时,热水送至,赵树赵果将浴桶抬进去时正好见萧元尧闭目躺在一张摇椅上,他手长脚长,半只腿曲着搭在脚踏上,半只腿落在外面稍微舒展。
留守在家的雪狮子窝在萧元尧脚边,看见赵树赵果进来伸腰打了一个哈欠。
赶路多日,提心吊胆,疑似二公子的阿苏勒在广阳城,他们将军的心尖尖也在广阳城,他们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那没用的左日林居然还敢带错路,被将军抽一顿都是轻的。
补眠,沐浴,在沈融的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萧元尧细细擦着头发,命令赵树赵果举着檀香在他的袖口衣摆都熏上一遍。
自从封公以来,萧元尧所有衣物都变得华美厚重,就算是常服,也能看得出来身份地位非同凡响。
他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异味,又净面剃须,确保仪容俊美。
如此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萧元尧收拾齐整还不见沈融回来,于是出门传了鲁柏,叫其带路亲去密林马场。
鲁柏被赵树赵果警告一番,也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劲,其实从沈公子再三造访开始,他就觉得这个阿苏勒很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阿苏勒再厉害都大不过主公与沈公子,鲁柏心疼沈公子这一顿折腾,就与萧元尧多告了几句状。
此时听到萧元尧要亲自前去,更是忙不迭的跑在前面带路。
好啊,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管管阿苏勒这只“野马”了!
萧元尧没带其他人,只带了赵树赵果,一行人骑马出城直奔马场。
而此时,沈融正好奇看着阿苏勒给一匹马绑马腿。
“你这样绑着它们,它们难道不难受吗?”沈融好奇。
阿苏勒:“我不绑着它们的腿,早上在马场,傍晚就该到京城了。”
沈融哈哈笑:“你的马真的被养得很好,你是从小就会养马吗?”
阿苏勒看他一眼:“我小时候就是睡在马厩里的,母马将我当小马来喂,我喝马奶喝到想吐。”
沈融不嘻嘻了:“……这样啊,唉,你知道自己不是匈奴人的孩子,有没有想过去找真正的家人呢?”
阿苏勒面无表情:“没有。”
沈融歪头:“为什么?也许他们一直在找你呢?”
阿苏勒:“因为不记得了。”他手上忙着,随口应付沈融道:“可能我是被卖到这里,也可能是自己跑丢,反正一个人过也是过,比我还惨的大有人在。”
沈融长长哦了一声:“那我送你东西,你喜不喜欢啊?”
阿苏勒:“……”
沈融挑眉笑:“喜欢的晚上都在玩床上的流苏了,对不对?还刷干净了锅子,爱惜的给底下垫了一层皮子呢。”
阿苏勒瞪他:“你别再说话了。”
沈融:“没大没小的,叫一声恒安哥哥听听。”
阿苏勒转身不理会,又给另一匹马绑起了马蹄。
沈融朝他低语:“一个人过怎么抵得上同亲人一起呢?夏天有人给你打扇,冬天有人为你做厚被子,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热热闹闹一起,你想养马就养马,不想养马回家啃老也行——我是说,你真正的父亲。”
阿苏勒侧目:“恩都里还没放弃?”
沈融微笑:“是啊,万一呢?”
阿苏勒背影高瘦:“那你让我的‘亲人’赶紧来找我,说不定我看在相逢一场的份上,能多送你们两匹马。”
系统忍不住了:【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沈融:男嘉宾走哪了?
系统:【进城了,又出城了】
沈融:?
系统:【合理怀疑男嘉宾中间一小段时间是去美容美发了,否则脏兮兮的,都不敢来见宿主,万一宿主不爱脏脏包了呢?】
沈融:……你也是参透了,等等,他出城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沈融立即查看了一下和萧元尧的直线距离,然后倏地站直身体,阿苏勒奇怪看他:“又怎么了?小马也给你摸了我的屋子也叫你看了,除了不让你帮倒忙绑马腿,我已经够好客了。”
沈融一把揪起他:“你,别当马保姆了,赶紧跟我出来!”
阿苏勒被扯得衣服走形,沈融手劲儿不大,阿苏勒却不太敢反抗他,莫名其妙就被扯到了马场门口,刚刚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冷脸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沈融命姜乔打开马场大门,阿苏勒皱眉道:“喂,这是我的马场,你把门打开万一马跑了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马马马,沈融正要训话,就听见一阵飞速接近的马蹄声。
系统:【叮——恭喜宿主和男嘉宾成功汇合!风雨不忘初心,小别才胜新婚,以后的日子请一直携手走下去吧!】
沈融不由自主往前行了两步,便见一个眼熟的赤红大马从林间小路里钻了出来,其上不是旁人,正是三月未见的萧元尧。
马还未停,萧元尧就已经跳了下来,他发尾还是湿的,就那样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沈融。
好闻的檀香,熟悉的炙热,还有宽广的怀抱,沈融被这只大狗冲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整个人都被萧元尧抱成了一个腰背后倾的模样。
萧元尧将沈融嗅过一个囫囵,又将他扯着看了好几圈,这才思念成疾般吐出几道颤抖呼吸。
沈融瞧他眼尾都憋红了,连忙伸手呼噜一下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好摸了又摸抱了又抱,额头蹭着额头好半晌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赵树赵果这才上前问候沈融,嗓音也是抖的不行,沈融看他们清减不少,便知这一路有多么辛苦,于是又挨个摸了摸头,温柔气息叫两兄弟眼泪差点掉下来。
鲁柏早就不敢看了,唯有阿苏勒在原地石化,表情一言难尽的瞅着俩大男人搂搂抱抱。
好不容易等两人抱完,阿苏勒心里又升起一种诡异的不满。
凭什么这人可以抱着恩都里?亵渎神明难道不用受到惩罚吗?恩都里地位这么高,他身边的人也就这么看着,那个咬人不叫的姜乔去哪了??
姜乔早都到一旁蹲着去了。
跟在沈融和萧元尧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主公与沈公子在一起,其他人最好快点消失,否则便要被主公训斥,训斥倒是轻的,只是经常加练,哪怕姜乔卷的要死也还是怕。
沈融深吸一口气:“看你浑身干净,是不是偷偷先去洗澡了?”
萧元尧低嗯了一声,在沈融耳边道:“我香不香?”
沈融拼命夸:“香,你最香了,胡子也刮了,等会回去就亲你。”
萧元尧魔怔了一样在沈融耳边不住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只有沈融真正站在身边,萧元尧才有一种真实感,几个月的精神恍惚和心情忐忑,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他好像死了一遍,又因为见到沈融立刻活了过来。
他将沈融的手攥在粗粝掌心里揉了又揉,直到沈融忍不住提醒他道:“别粘了老大,有个人我必须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探身朝浑身僵硬的阿苏勒招手:“你过来,别害怕,我家主公不吃人。”
阿苏勒:“……”
这人就是那个“主公”?是恩都里背后的男人吗??阿苏勒不是很想过去,常年独居与在草原冒险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他才不愿意和危险的头狼打交道。
于是他倒反天罡一刀砍在了萧元尧大动脉上:“我才不过去,你是能听懂万物语言的恩都里,应该高坐神坛之上接受万人供奉,就算他是你的主公,你也不应该这么宠爱纵容他,恩都里博爱仁慈,他胆子这么大,该不会是因为你给他一对一送过温暖吧!”
沈融:“欸你这小子——”
赵树赵果惊呆了,阿苏勒还想继续昂着脖子说,兄弟俩顾不得太多上前将他架住,两个手掌齐齐捂在了阿苏勒嘴巴上。
“唔唔——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苏勒猛烈挣扎,赵树赵果怕掰断他的胳膊也不敢太用劲儿,却也不敢松开,三个人滑稽的叠在一起,赵果都快哭出来了:“算我求你了祖宗,赶紧闭嘴吧!”免得一会被抽成臊子!
阿苏勒冷笑:“我不闭嘴,我不看总行了吧,你们赶紧走,我不喜欢你们这些贵人。”
沈融头痛的揉揉鼻根,刚放下手,便听见萧元尧开口道:“你耳朵上的狼牙耳坠,哪儿来的。”
有的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场面立刻变得压迫感十足。
阿苏勒皱眉看萧元尧;“这是我自己的,你管我哪来的。”
男人一身深青衣袍,上绣麒麟暗纹,袖口袍角都是金线织就的鱼鳞,轻轻动作便仪态十足俊美无俦。
沈融又想看萧元尧孔雀开屏,又忍不住关注阿苏勒的动向,忙的整个人都摇头晃脑的。
萧元尧眯眼:“架住他。”
赵树赵果:“是,将军!”
阿苏勒瞪大眼睛:“你干嘛?你想干嘛!我不欢迎你!放开我,我只卖马给恩都里,绝不会卖给一个残暴的汉人!”
萧元尧抬脚上前,一把卡住了他的嘴巴和下巴,强行将他掰地撇过头去。
那一瞬间,阿苏勒脑海中闪过几段堪称童年阴影的回忆。
……压不过,打不到,蹦起来也很难勾到衣襟的某个存在,那只手永远都按在他的头顶,任他乱叫和拳打脚踢都不动如山。
萧元尧微微弯腰,扯过他的狼牙耳坠眯眼细看。
曾几何时,秦钰脖子上戴着一个狼牙就是想要模仿天策军的神威,以狼牙为装饰,是祖父掀起来的军中风潮。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那时还太小不曾进入军中,萧元澄原本也是没有的,只是闹着想要,他便去祖父那里为他求了一个,于是老狼王的腰带上永远都缺了一颗狼牙,而且是最漂亮的一颗。
萧元澄爱惜的不得了,走到哪带到哪,睡觉的时候都要揣到衣服兜里。
他原以为,这颗牙早已经丢在了那兵荒马乱的变故之中。
萧元尧手指捏着那耳坠感受了一下,弧度,触感,包括这颗牙的牙尖内侧,阿苏勒听见这个男人在他耳边数数:“一、二……七、八、九。”
阿苏勒知道他在数什么,因为太过于爱惜这枚耳坠,他明白这颗狼牙的每一个构造和细节,包括专属于狼牙的牙尖血横纹,不多不少,足足九道。
他从骨头缝里都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他想要竖起所有的尖刺来保护自己,却发现在这个人面前,只能弱小的袒露肚皮。
萧元尧数到九便停下,他放开了阿苏勒,并命令赵树赵果也将他放开。
沈融走上前,也不敢问萧元尧阿苏勒是不是萧二,他沉默着,想着万一不是,一会萧元尧打孩子的时候他能帮着拦一拦,毕竟他和萧元尧还得靠人家卖马。
“阿苏勒。”萧元尧缓缓道,“原来你在这里叫这个名字。”
阿苏勒甩开左右,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脸上的表情还很犟种,有一种有本事就弄死我的不服气——但很明显,比起刚才他更像是强撑着一身气势,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元尧。
萧元尧看着他那满头的小辫子,还有满身异族装扮,有一种手指骨头都泛着痒的感觉,他和他父亲找遍了整个南方,走到哪找到哪,用画像去打听,不遗余力去追寻,抱着那一丝希望,想着会不会那个仆人将萧二也带到了南方来。
但是没有,看到如今情状,便是萧元尧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场景。
萧元澄与萧家南北分离,国公府金尊玉贵的萧二公子,在这当了十几年的养马人,还被人误认成了一个奴隶。
沈融看着萧元尧的表情,几年的默契叫他不可置信的又看向阿苏勒。
不、不是——这还真是萧元尧的亲弟弟啊?!统子,统子你别装逼了出来说句话!
【叮——恭喜宿主提前解锁男嘉宾称帝关键人物,成功对接原历史线剧情点:颠沛流离不改将门骨气,一脉相承萧家儿郎本色,爹种粮,弟养马,这便是萧元尧上一次能够成功称帝的最终秘诀!】
沈融双手抱头,脑海里闪过大大的两个字——我去。
再看阿苏勒,他便不是顶着乌尤奴马场主的称号,而是脑门上刻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萧氏王朝继承者。
沈融深吸一口气,瞅着这兄弟俩针尖对麦芒的模样,在阿苏勒又要开口刺激萧元尧之前用力弹了弹他额头。
阿苏勒不可置信:“?连你也欺负我?”
沈融rua着他的小辫,让阿苏勒在萧元尧面前垂首。
“臭小子还在这犟,别犟了,这是你哥!”你哥是真的有皇位要你继承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够不够!!七千字!!肥了肥了![饭饭][饭饭][饭饭]
融咪:兄弟俩没一个好说话的。[摊手]
消炎药:老婆我很好说话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但现在我有点家事要处理一下。[亲亲]
小圆橙:???[小丑][小丑][小丑]
第117章 魅魔X2(细修)
如果说众人对萧元尧数血横纹来确认血亲身份存在质疑,那么沈融话音一出,不敢相信的人也都信了。
对他们来讲,沈融的话就是神明的旨意,再想到沈融先萧元尧一步造访阿苏勒,不就是他已经提前得知了一些“确切消息”的证明吗?
赵树赵果对沈融深信不疑,萧元尧更不用说,阿苏勒相信恩都里不会撒谎,综上所述,沈融几乎是所有人互相验证对方身份的关键密码。
空气寂静了那么一小会,阿苏勒看向沈融:“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往马场来的原因?”
沈融张口就魅:“不全是,主要还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小小年纪养马真的很厉害啊。”
阿苏勒:“……”
他扫了一圈在场人,目光落在萧元尧身上。
这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瞧不出什么情绪,可能有,阿苏勒也读不懂,萧元尧又去瞧恩都里,这下阿苏勒看懂了,因为他看最喜欢的小马驹也是这个恨不得抱着一起睡觉的表情。
阿苏勒:“…………”
看看看还看!这么爱看怎么不造一个神像天天拜!
他心里烦得要死,想跳脚又有点怕萧元尧的气势,只好压着嗓子道:“你们不要用这个事情来混淆我的视线,我说的条件必须办到,否则我不会给你们马匹。”
萧元尧侧目:“听说你一声口哨就能叫所有马听话?”
阿苏勒:“是又如何。”
萧元尧:“我的马就在这,你吹一声我看看。”
阿苏勒下意识照办,但又立即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你戏弄我?”
萧元尧淡淡:“是又如何。”
沈融:“……”
系统:【没有人能玩得过男嘉宾,除了我们可爱美丽迷人的宿主咪】
沈融:…………
萧元尧眸光深如远海,“今日前来,并非特意找你,是因恒安在此,我来接他回去,你喜欢你的马场就待在里面,我不会强迫你干别的事情。”
阿苏勒抿嘴不说话。
赵树着急跺脚:“二公子,你说句话啊!”
阿苏勒一下子炸毛了:“我不是什么二公子!我是阿苏勒!”
赵果眼睛都红了:“你就是二公子,你小时候最喜欢这颗狼牙,大公子为你求了好几天才求来,你当时就爱的不得了!”
萧元尧抬手:“不必多说。”他与阿苏勒道:“这二人乃是赵家兄弟,是我萧家的家仆,但多年以来已经亲如一脉,我寻你十几年,他们也一直未曾放弃。”
阿苏勒看着那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脑仁深处一抽一抽的疼。
“我会与父亲修书一封,告知他你已寻到,不叫他日夜操心,再与列祖列宗求你安顺无灾,等过几日我备好了香案,你便来与祖父和母亲烧柱香,好让他们二人安然归西。”
赤霄与神霜溜溜达达贴着过来,阿苏勒脱口而出:“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不用你多此一举——”
沈融还没来得及阻拦,一道破空的马鞭便响起,赵家兄弟和站在一旁的鲁柏姜乔集体愣住,下一秒,几人拱手相劝。
“将军息怒!”
“主公息怒啊——”
沈融收回爪子,看着阿苏勒因为出言不逊而挨了萧元尧一下。
这鞭子抽的不轻,却只打到了他的异族衣裳之上,衣裳破裂,底下皮肤还完好无损。
这不是萧元尧该有的力度,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阿苏勒抬起眼眸,眸光里盛了独狼一样的凶狠。
系统:【……我们的确不能要求一个从小独自长大的小孩立刻理解亲情,宿主前几天做的不错,如果再坚持一段时间感化感化,男嘉宾晚回来那么半个月,说不定兄弟两人见面就不会这么剑拔弩张】
一个是从零开始打天下已经大权在握的天子预备役,一个是从小独立成长缺爱少教的草原孤狼,萧元尧或许已经退让,他甚至原谅了阿苏勒对沈融的不礼貌,但那一瞬间又急又气,还是叫他没能忍住。
找了十几年,萧元澄却因太小遗失而不敬先祖,可悲可叹,该怪谁?该怪叫他们萧家四分五裂之人。
男人缓缓收起马鞭,弯曲的鞭子上还带了不知道谁的血,看上去黑褐交加十足骇人。
“过去种种我不与你分说,你忘了我也可以。”萧元尧嗓音低道:“但是你要记得,若非母亲相护,你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你被仆人藏在马厩,变故之后再去寻找已经消失无踪,祖父和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萧元澄。”
沈融吐出一道鼻息,伸手夺过萧元尧的马鞭,他骑上神霜,萧元尧便也跟着他一起上了赤霄。
一红一白两匹大马并行而立,沈融与低头看不清神色的阿苏勒道:“你回去吧,改日我再和你哥哥来看你,东西不够吃了便来找我们,我和你大哥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赵树赵果默默跟上,听到了大事情的鲁柏和姜乔也一言不发的上了马。
密林马场前的人来来去去,又重新变得清净下来。
阿苏勒抬手抹了一把破碎的衣襟,眼前还是那个男人宛如山峦一样黑压压的身影。
他转身回去继续绑马腿,清理马厩,喂小马,等到没什么活可干,才双手搭着膝盖坐在了草垫上。
他当了十几年的阿苏勒,怎么可能一朝做回萧元澄。
对他来说,过往浑浑噩噩如一场梦境,他好不容易在这场噩梦里混出了人样适应起来,却有人突然出现打碎了表象,让他不能再掩耳盗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他早该鼓起勇气走出这场幻梦,但这一天,还是来的太快了一点。
恩都里能看穿一切谎言,他的话不会有错,阿苏勒垂头坐了一会,攥着拳头一把砸在了草垫上。
路过的一个乌尤奴被吓了一跳,他询问道:“怎么了,马又跑了?”
阿苏勒阴沉许久,抬头与那个乌尤奴说:“你们这几天别去城里晃悠,再派人告诉各大马场主,让他们把马都拴好了,不许售出给任何人,尤其是左边部落。”
“好,我这就去!”
……
回城,归营,沈融当着众人面将萧元尧扯进屋子,他叉腰走了两圈忍不住道:“第一次见面就抬鞭子,这是你亲弟弟啊。”
萧元尧任由沈融走来走去的指责,听着他叽里咕噜的碎碎念:“而且这臭小子手里还有马,不是我夸大,他是真的能叫马听话,你都不想想万一人家一个口哨把赤霄和神霜都叫走了咋办?咱俩靠双腿走回来啊!”
雪狮子跟着一起喵喵叫,被萧元尧弯腰捞到一边。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沈融:“我俩关系好,不对,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下次还打不打了?”
萧元尧眼里划过笑意:“看心情。”
沈融:“欸你——”
“奚焦说,他很可能长得像我母亲,我方才想多看他几眼,看看我母亲以前长什么模样。”
沈融不说话了。
萧元尧直接将走来走去的雪狮子扔到了高柜上,听着它着急的喵喵叫就是不放下来。
他走近沈融,双手拉着沈融的手,俯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他,担心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想来他也是吃了不少苦。”
过了两息,沈融看他:“那你吃得苦就少了?”
“我是长兄,吃点苦不算什么,想要叫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就应该多努力一点。”
是挺努力的,直接给自己努力到皇位上面去了。
沈融叹了一口气,也不批评他了:“路上听果树说,你想我想的都精神恍惚了?”
萧元尧不置可否。
“瞅你这点出息。”沈融嗔怒,“我给你的大旗呢?”
萧元尧答话:“我着急赶路,神武军在后头扛着呢。”
好几个月不见,沈融有无数的碎碎念想给自家老大灌输,但话到嘴边又都堵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胀,瞧着萧元尧努力收拾后还是带着一丝倦意的神色,觉得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瞅瞅给他们家精力怪都累得没人样了。
沈融不问他带来了多少人,手指摸到了萧元尧腕上温热的手钏,那上面一些都已经有了细细磨痕,不知道被主人攥在掌心盘了多少次。
还未熄灭的碳火透着温热,里头塞了几个烤红薯,甜丝丝的气息充盈着整个屋子,那个宽大的躺椅摇了又摇,沈融也不躲,看着萧元尧非要挤上来半个身子追着他的唇齿。
干柴烈火,一点即着。
萧元尧低声:“恩都里是什么,你的新称呼吗?”
沈融倒是想说话,却被此男凶狠的堵满了整个唇腔,他一边亲他,一边用那带茧的指腹揉弄他的耳垂和腰,沈融被他揉成了一团软水,忙里抽空答道:“就是……神明的意思。”
萧元尧不奇怪,沈融是小菩萨,自然走到哪里都会被认作神明,越这么想,他越要将沈融亲出一些难耐的鼻音,他掌控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颤动,知道亲在哪里神明会猛地弹起一瞬。
半晌贪欢,无人打搅,沈融被亲的七荤八素喘不过气,萧元尧才蜻蜓点水的停了下来。
却还是叼着他的肩膀细磨,犬齿冷不丁刺他一下。
沈融:“……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眼睛放空:“你家以前是不是京城的大官啊。”
萧元尧不怎么在意:“也没多大。”
沈融吞吞喉咙:“……那就还是官呗。”
萧元尧默认,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
沈融轻声:“我现在才知道,你我于州东帐中三次对拜,你说自己家道中落,原来是真的家道中落啊,你和萧伯伯在南边,亲弟弟却在极北,到底是谁见不得你们家好,非得叫你们家破人亡不可。”
“那多了去了。”
萧元尧语气听不出多么深仇大恨,但他越是这样,沈融便越觉得他是压了无数心事。
他摸摸男人鬓角,拇指在他英俊眉尾上轻轻划过,“天不绝你,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能找到你弟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谁说的,我可不能没有你。”
沈融:“嗯?”
萧元尧额头点在沈融肩膀上:“你温善,他们都不怕你,却越来越怕我,怕到担心我不再信任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叫所有人都不敢质疑你的地位,哪怕是萧元澄也不能冒犯你,他是我的弟弟,但你是我的一切。”
也只有在沈融面前,萧元尧才会这般吐露心声,沈融安静听着,被魅得不行,等他说完又抓着他亲了好一会。
从不质疑,从不背弃,若能携手走一遭乱世,也不枉他来此间一趟。
三日后。
后行大军出现在广阳城外的地平线上,比军队更先冒头的,是那一面无比威武霸气的大纛。
大纛之上,“萧”字凛冽飞舞,这面旗帜貌似生来就喜欢北方的风,欢喜的像个举着火把跳舞的孩童。
李栋卢玉章,奚焦林青络,还有陈吉孙平等人悉数到来,政事阁军务署薯稻院茶马院的人再次凑齐,广阳城里外安静一片,只有军旗烈烈的声音。
萧元尧与沈融一起策马,赤霄与神霜红白并行,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乌尤奴驻立城外,他们可能对萧元尧很陌生,但他们完全信任并忠诚于恩都里。
两军交汇,合二为一,李栋和宋驰碰头一算,两人都有些傻眼。
原本他们预估走到幽州与沈融汇合大概有十万人马,不想主公一路北上超收八万,这北境辽阔倒显得人群分散渺小,但实际上他们如今手上已经有近十五万的兵马——众人算到这倒吸一口凉气,又小心询问沈融那些长相怪异的人都是干什么的。
“这是三千乌尤奴,其中一千一百多人为女性,五百人为十五以下的儿童,另有一千五百人为青壮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将这些人全都安排妥当。”沈融轻踢马肚,面容雪白温和,“幽州无主,先占为王,既我来此,便是要改变历史。”
众人鸦雀无声,萧元尧看着沈融身影,眼角眉梢都是脉脉浓情。
沈融:“无人生而为奴,混血实为新族,从今日起,愿意投入军籍的乌尤人不论男女,都可以改变奴隶身份,不愿从军者可随军开荒,种田收粮自给自足,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翠屏三贤与卢玉章三言两语说了这里面的事情,卢玉章一脸恍然,再看沈融,便觉得时光荏苒,曾经一脸纯稚的少年人不知何时添就了权势温养的无边贵气。
但他依旧善良,被人保护的风雨不侵。
阿苏勒隐在乌尤奴的队伍中,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做的努力,原来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偏偏这个人是他都要避其锋芒的恩都里,另一个人更是他多年不遇的大兄。
乌尤奴拥挤欢呼感恩戴德,阿苏勒闭上眼睛感受他们来之不易的自由,而后沉默转身,今天出来的匆忙,几匹马还没有修完蹄子。
他要整好马匹,才能践行与恩都里的承诺。
孤傲少年裹着兜帽披风,脚下靴子染了几分旧色,他脚步匆匆,却忽的听见背后传来哒哒马蹄。
将门之子,八九岁就会骑马乃是人之常情。
萧元尧曾于祖父的亲兵之中学习马术,那时幼弟乳牙还没换,见他骑马馋的直流口水。
萧元尧是长子长兄,时常嫌弃幼弟只会玩闹,却也架不住他的央求,自己都没有却为他求来狼牙,偶尔还会带着他一起策于马上。
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叫他记不清楚那时的欢乐,如今再见,除了血缘仿若陌生人一样——但真的是这样吗?
“阿苏勒。”
所有人都看过去。
阿苏勒充耳不闻。
萧元尧马速不减,腰背压低:“萧元澄!”
萧元澄倏地回头。
一匹大马朝他急速冲来,他听见有人和他道:“伸手。”
有人是天生的命令发出者,只消一句话,便会叫他人下意识言听计从,阿苏勒也一样,他的潜意识动作比他混乱的大脑更早反应过来,胳膊抬起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拽上了马背。
赤霄丝毫不停,跑高兴了在城墙外绕了一个来回,这才慢慢悠悠的回到了神霜身边。
更多在萧元尧手下的人不明所以,还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我忘了,蹭着骑我的马倒是没忘。”萧元尧嗓音淡淡,“你长了不少本事,以前这么上马的时候还吓得哇哇哭来着。”
阿苏勒:“……这些事情就不用回忆了!”
萧元尧山一样坐落于阿苏勒背后:“原是要与你算账,恒安为你求情,我便不和你计较卖马一事,乌尤奴已经安置好,若你少我一匹马,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阿苏勒:“……”
他面上僵着,耳却烧烫,肤色比南方长大的萧元尧还要略深一些,鼻梁颧骨带了一点冻红,再加上耳坠小辫,打眼一看就像是个异族。
他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刚才才会伸手,就算不听这个人的话又会怎么样!魅惑恩都里亲密相拥的坏家伙!
然后这个坏家伙带着他绕了一圈,同一众精明能干的手下郑重介绍道:“得蒙天垂,在幽州寻得幼弟元澄,幼弟年少顽劣,恒安与我多有相护,望诸位以后也能对其煦之照之,弗陨弗越,我为其长兄,先行谢过。”
可怜的养马少年只以为恩都里是个魅魔,不想这个队伍当中还有一位顶级魅魔,从南到北一路招兵八万有余,手下能人志士数不胜数,他凡上战场无一败绩,追随者敬他,敌对者怕他,哪怕是恩都里本人,有时候都被魅得忍不住亲近他。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他的长兄。
阿苏勒抬手锤了一把脑袋,犬齿咬着嘴唇保持清醒,却见无边军队与文臣武将都与他恭敬俯首。
“——恭贺主公寻得幼弟,吾等见过萧二公子!”
作者有话说:
阿苏勒(划掉)小圆橙(正确):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带挂!等等是我大哥大嫂啊,那没事了。[合十]
融咪:慈祥嚯茶.jpg [三花猫头]
消炎药:轻松拿捏.jpg [奶茶]
*煦之照之,弗陨弗越:出自明代刘基的诗作,意为父母的恩泽如阳光般温暖照耀,子女在父母庇护下安稳成长,不会遭遇不幸或超越本分(这里化用一下,指萧老大和融融以及众人都会庇护弟弟,不会再叫他颠沛流离啦)
第118章 赛级帝王血
军中知萧元尧寻人者不在少数,但少有人知道他找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对这个世道来讲,亲人离散并非罕见,丢孩子的,死孩子的,卖孩子的,一旦与父母分离,能找回来的少之又少。
是以众人高呼“萧二公子”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没有人不愿意看到追随的主公家族兴旺,如今这位二公子被找到,岂不是萧家又多了一脉传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幕僚谋士们乐见其成,军中众将唯萧元尧马首是瞻也是欣喜不已,哪怕看见阿苏勒一副异族打扮,也只当他是流落到此入乡随俗,那张脸不还是咱们汉人的脸么。
沈融见识过萧元尧魅人之能力,像阿苏勒这样外表孤傲内心情感丰富的少年人,萧元尧想要他变乖点基本就是手拿把掐——如果他愿意的话。
只不过到底是亲兄弟,萧元尧少了几分表演,多了真情实感的爱与怒,阿苏勒只当那一鞭子是萧元尧经常抽人,却不知这位大佬少有自己动手的时候——爱之深,责之切,当年之事各方多有难处。
好在否极泰来终相逢,若这时候兄弟相争,不正应了亲者痛仇者快,作为萧元尧的究极事业粉,沈融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大佬就是大佬,抽得时候不手软,哄得时候更是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萧大就这么骑马溜了萧二一圈,叫他体会了一把被亲人相护的巅峰滋味,这么玩哪个男人能不上头?直把这位马宝男哄得面红耳赤才放了回去。
众人皆笑,其乐融融。
大军整合,李栋宋驰忙的脚不沾地,人数一多,这养军的压力一下子拉了上来,粗略计算了一下现有粮草,怕是只有桃县黄阳产粮都不够供。
好在去岁派官,随官抵达四州各地的还有良种,虽说能减少一些压力,但从南地运粮到幽州,到底还是颠簸了些。
而萧元尧与沈融如今都在这广阳城,手上兵马叫幽州从上到下都一片安静,乱市坐落的广阳城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哪还有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只恨不得家家户户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去触萧元尧的霉头。
沈融却没怎么察觉这其中的微妙变化。
在旁人眼中,如今的萧元尧权势滔天深不可测,一言一行都要被层层分解暗中意思,政事阁与军务署等人亦是愈发恭谨,每每瞧见沈融随手攮锤萧元尧,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赵家兄弟还算淡定,卢玉章随军几月摸清了萧元尧三分深度,暗中提醒了沈融好几次,哪怕知道这两人从未闹过红脸,也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些“不敬”积少成多,有朝一日主公信任减退,曾经的小争执浮上水面,成了定罪的铁证。
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谋士来说,这样思虑再正常不过,甚至说得上未雨绸缪极其聪敏,是打心眼里爱护沈融,才会与他稍微提点。
在卢玉章心中,他倒宁愿萧元尧少与沈融分一些权力,不要事事都顺着沈融心意,如此公私分明进退有度,才是主公与谋士的长远相处之道。
而叫众人担忧的沈融,被萧元尧结结实实黏了几天几夜。
白天议事要带着沈融,给他放到带着软毛的座椅上,晚上睡觉更不用说,手脚齐上阵将沈融从上到下都捆的严实。
此男的恋爱脑时隔三月已经发作到了晚期,沈融晚上出去小解,回来都能看见萧元尧悄无声息的在床上坐着等他。
“……不是,卢先生知道你私底下是这个模样吗?”沈融痛苦面具,“他还让我在外面多给你留点面子,免得有朝一日你清算我,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清算我,在床上算?”
萧元尧给他抱到怀里紧紧箍着:“你别听他乱说。”
沈融纳了闷了:“你做什么叫人家这么怕你,我就不在你身边三个月,怎么变天了一样。”
萧元尧追过去亲了他两下,沈融:“别在这色诱我啊。”
“我能做什么。”萧元尧语气惫懒,带着全然放松,“左不过是招兵做事的路子太邪,卢玉章是世家子弟出身,可能没见过我这样的泥腿子。”
沈融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自家老大定然骚操作频出,给卢玉章干的一愣一愣,以为算无遗策,到头来还摸不清楚自家主公的神鬼心思。
卢玉章心态微崩,就开始以己及人,担心沈融是不是“伴君如伴虎”。
赛级帝王血恐怖如斯,沈融凑近观察萧元尧,见他长发披散,睫毛浓郁,见他看来,幽深眼眸便闪过三分撩人笑意。
沈融:“……”真该叫卢先生他们看看,这个男人私底下魅地没完了。
他咳咳两声开始絮叨:“我听说你路上抓了一个匈奴人,从他那里知道了阿苏勒的消息,这小子这些年也不容易,你以后少欺负他,兄弟齐心才是王道啊。”
萧元尧嗓音埋在沈融脖颈里:“我这不是放他走了吗?”
沈融摆烂:“是是是,你给人家大秀特秀了一番,吓得亲弟弟现在都不敢来找你。”
萧元尧闷笑,含着逗弄:“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你给我出出主意。”
沈融一本正经:“古人说兄友弟恭,你友善一些,弟弟不就乖了嘛。”
萧元尧:“行,听你的,明天就开始友善。”
沈融细数:“还要照顾少男心思,他喜欢扎小辫子,你别强迫他梳汉人发髻。”
萧元尧低低:“我看见他那一脑袋辫子就手痒,以前我们萧家可是追着扎辫子的砍。”
沈融啧了声。
萧元尧立刻:“好,还是听你的。”
沈融又说了一二三四条,萧元尧一概答应,最后道:“他说只与你交易马匹,我便把这事儿交给你来办,还有那些乌尤人,是你买的也归你来管。”
沈融正要没心没肺答应,脑子忽地清醒一瞬,他转头看去,萧元尧正支着额头帅的没边。
“……老大,你脑袋比我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是做骑兵的好苗子。”
萧元尧启唇:“是不错。”
沈融怒音:“色令智昏啊!那你还把这些人给我管,还让我负责采买马匹,你知不知道这么一遭弄下来,骑兵就成了我手里的私兵了?”他生怕萧元尧不明白其中利害,赶忙坐起来和他认真道。
“我买下乌尤族已经叫他们感恩戴德,再加上这个恩都里的身份——这个暂时和你说不清楚,总之你如果执意这么做,这群人很可能以后以我为主以你为次,这怎么能行?!”沈融事业粉震怒:“你脑壳子清醒一点,别爱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