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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尧笑了好一会:“这怎么不行了?连我都要听你的话,更何况这些人,归你管就归你管,一个骑兵抵一百个步兵,这样卢玉章他们就不会担心你了吧。”

沈融瞠目结舌,又被萧元尧掐着抱到了腰腹上坐着,他将他的脑袋笼下来,轻摸沈融的头发与背脊。

“我极爱重你,旁人难以知晓你我帐中之事,免不了生出猜疑,我不喜欢被人质疑心意,只好做给他们看看,让他们不敢再小瞧于你。”

系统在沈融脑海里大放烟花,嗑的像个癫子。

沈融在他怀里窝了半晌,呆滞想像他家老大这样的恋爱脑,难怪曾经是个孤家寡人,寡点好啊,免得有朝一日皇位都不要了,就要和人谈恋爱去。

萧元尧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沈融心知肚明,萧元尧不仅让他在军中有精神统治,还要与他分享实权,让他手里有了自己的拥护之兵。

他声线闷闷:“……这几日,乌尤一族男子尽皆入伍,哪怕只要十五以上,入籍的也有一千多人,再找你弟弟要点马训一训,这群人能把整个草原打成筛子。”

萧元尧夸赞:“神子厉害。”

沈融恶狠狠啃了他一口,二人于床帐中对视几息,均抵抗不了彼此无边魅力,亲热间被萧元尧怀里什么东西硌了下,伸手找寻,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没几下便亲得忘了这事儿。

萧元尧翻身将沈融放在床上,转过他侧脸吻他耳后,又悄无声息将一瓶药油藏到了衣襟更深处。

他在沈融面前毫无保留全心交付,唯有情之一事,多有压抑隐瞒,不敢叫他瞧了肮脏,唯恐他又怕的喊疼。

……

寻得幼弟的书信飞往南方,去岁冬天去南地过冬的大雁又飞回了北边。

草场变绿,马儿肥壮,北方各族都进入了繁衍生息的季节,匈奴部落也没听到什么动兵的消息,匈奴不南下,北疆便会安稳几月,北凌王也就挪出了手脚,将目光遥遥对准了朝廷和京城。

波诡云谲,暗流涌动,此时正是他们在幽州扎稳脚步的时机。

沈融拉着萧元尧一天三趟的跑密林马场,挑的眼睛都要花了,然而这里只是萧二的一小部分马,算上各大马场主那里寄养的,最终给到手的大约有五百匹。

算上之前已经有的五百匹,他们手里有了整整一千匹马。

乌尤族大多数都做过养马奴,尤其是男子,对马匹的了解不亚于一个长久在军中的将士,他们知道怎样骑马更快更稳,还知道哪里的野草马儿更喜欢吃。

半牧马半练习如何在马上舞刀弄枪,因着手长脚长天赋异禀,叫原本需要下血本来培养的骑兵硬生生压缩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族群的解放也迎来了天性的解放,他们虽在萧元尧的军籍,却都喜欢围着沈融打转,卢玉章等人如何看不见这事?奈何萧元尧默许这些乌尤人的动作,再加上沈融在这个族群当中首屈一指的号召力,叫所有人都慢慢意识到,主公这是叫沈公子来号令骑兵队伍。

在此鼎盛之际分权放权,放眼历史都是前所未有之事,卢玉章三晚上没睡着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萧元尧和沈融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苏勒也不明白。

恩都里就是恩都里,是能和天地万物沟通之人,难道那个男人得恩都里喜爱,就是用手中权势一点点砸出来的?

因为他体会过那么一次,被众人高呼萧二公子,高高在上只能看见所有人低垂的脑袋,那滋味实在叫人心中惧怕又目眩神迷,原来他这个好大哥就是这样供奉恩都里的??

实在是——实在是狡猾啊!

密林马场的小屋内,萧元尧放下碗筷,“收收你那不敬长兄的眼神,我听恒安说了你的事情,你信守承诺护持弱小,也算是有萧家儿郎的风姿。”

阿苏勒不语,只是一味扒饭,打算就这样吃垮萧元尧。

沈融在外头和雪狮子一起追小马玩,气得母马在马厩里直抬蹄子。

“此番交马琐事颇多,他比你大不了多少,凡事你多帮衬他,我也能放心一点。”

这种“自己人”的语气叫阿苏勒极为适用,他心里美滋滋,嘴上却不顺从道:“我自然知道,倒是你刚进门就去照我房里的镜子,怎么,怕骑马坏了你华美贵重的衣裳?”

“正是如此。”萧元尧面不改色心不跳,“难道你不喜欢照镜子?马场里好不容易长了两朵花,全被你摘下来贴了镜框了。”

阿苏勒:“……”

他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打扮,怎么了!”

萧元尧还真照着沈融说的来,他友善夸赞阿苏勒:“很不错,男人就是要会打扮自己,这是体面,也是实力。”

阿苏勒:“??”

萧元尧言传身教:“我瞧你衣裳都太素,也就脑袋上颜色变得快,赶明儿去我那多挑几套漂亮的,不然带出去他们还以为我苛待你,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兄弟阋墙的话来。”

阿苏勒:“……”

沈融刚一进屋,就瞧见萧二满脸崩坏的表情,孩子饭都快扒到鼻孔里了,当哥哥的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萧元尧擦唇净手,将雪狮子先端到一旁,这才拉过沈融的手摸热不热乎。

跑了几大圈自然浑身火热,现在又不像冬天那么冷,多活动一会身上汗都要冒出来。

两人旁若无人低声说话,恩都里少了几分清冷神威,多了一丝平易近人嬉笑怒骂,阿苏勒脑门发亮起身走出屋子,这才觉得空气没有那么粘稠。

他真是怕了萧元尧来找他吃饭,每次和这个男人说话,都让阿苏勒有一种自己又土又笨的感觉。

不服气,又打不过,有时候忍不住心疼自己,想回到一个人称王称霸的时候,好像又不舍这种乱七八糟的热闹。

马场里的马少了,人多了,夜里本该烦的睡不安稳,却一日日睡到大天亮,两眼一睁就开始想恩都里,想萧元尧,猜两人下一次来又会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因沈融从中调和,祭拜先祖与亡母一事暂做缓和,一来如今正在“外地”多有不便,二来阿苏勒也需要多一些时间来适应萧元澄的身份。

分离十几载,要恢复兄弟情也急不得。

换做旁人,萧元尧犟脾气上来定然不依,可沈融怀柔,这份柔不仅能叫乌尤人听话,更能叫萧元尧听进去九分谏言。

幽州寒远,动静轻易传不到京城。

京城里的消息也不能及时北上,秦钰驻守雁门关不久,太子党就给雁门关派了监军,监军一到,发现阻挡北凌王的大门口压根没有萧元尧的影子,即刻派人加急回禀,左相王勉之大怒,斥责萧元尧野性难收不知君臣之道。

京城里的高官哪里知道,萧元尧的君臣之道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丢得一干二净,如今驻守雁门关的只有两万人马,而萧元尧不知所踪,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利剑悬于头上,太子就算再迟钝,也察觉近来京城气氛紧张,王勉之给天子找了一个民间神医,竟叫隆旸帝活到了开春。

太医院的人敢怒不敢言,他们日日给陛下诊脉,如何不知道这“神医”开的乃是虎狼之药,叫人看似好转,实际上燃尽生机。

然而太子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这时候谁敢当出头鸟说药有问题?太子还日日进宫侍疾,孝悌名声四方远扬。

王勉之暗中寻觅萧元尧踪迹,摸到了幽州边界,又派京中人士西出阳关监视北凌王动向,防备北凌王带着天策军来宫门对掏夺位。

他半生为隆旸帝做事,半生站队储君,不允许自己光辉的一生出现任何差错,势要做历经二朝史书记载的超品文臣。

人之将死,哪怕是皇帝也恐惧失态,宫中近来不太平,隆旸帝刚好没多久又日日梦魇,常说有人要来找他复仇,左相神情庒肃,与众臣道这是陛下犯了头痛之症,过几日便会好了。

他叫给隆旸帝治病的民间大夫再出药方,隆旸帝日日晕睡八九个时辰,有一日醒来居然说要写诏书。

皇帝立诏,乃是大事。

王勉之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隆旸帝病得糊涂要改立北凌王为太子,北凌王都三十多岁了,他能在这位面前逞几分帝师的架子。

算是老天最后庇佑他一次,隆旸帝写完密诏,竟然交到了太子手里,王勉之自是拿来一观,再放下,面上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陛下英明,靖南公萧元尧不尊太子令,私自携军队北上幽州,他出身草莽如何知道幽州遍地奴隶部族混乱,这般到处乱闯难以管教,以后还怎么为殿下尽忠。”

太子拧眉:“父皇会不会还因为曾经镇国公的事情忌惮,所以才想……”

王勉之打断太子:“殿下慎言,萧连策乃是乱臣贼子而非镇国公,陛下能叫他告老还乡已是全了君臣一场的体面,不论萧元尧与萧连策有无关系,此人都不能再被养大了胃口。”

太子:“可‘日后寻机处死’是不是太……”

王勉之微微一笑:“是不太好听,但殿下需记住,若您成了天子,那就算做再不好听的事情也能变得好听,史书也只会记载您的功绩,不会言您半句不是。”

两次说话被驳,太子沉默一会点头:“孤听老师的就是。”

每年春天,皇帝需出宫巡视春耕,隆旸帝自觉好转,于是令人大摆龙驾,他睡醒之后面容红润精神焕发,与太子一道前往京郊。

京城大小贵族与臣子随行伴驾,华盖香车一眼看不到头,似一条五颜六色的僵虫,在大地上扭曲弯绕费尽力气的爬动。

走到京郊,隆旸帝忽地体力不支,民间赤脚大夫呈上药丸一颗,他连忙服下,脸上又泛起了诡异红色。

巡过三日,摆驾回宫,到了宫门口诸臣下跪恭送天子,却迟迟不见隆旸帝露面喊平身。

随车太监正好是曾去瑶城为萧元尧加封靖南公的崔维,崔维斗胆爬上龙驾,就见隆旸帝四肢僵直口鼻喷血,早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气息。

崔维面无人色的从天子座驾上摔落下来,左右近臣上前查看,亲眼目睹隆旸帝死状凄惨身下失禁,全然失了帝王体面。

一股无边寒意蔓延开来,太子连滚带爬上前,被这场面骇的当场晕了过去。

……

永兴三十三春,帝崩,谥号“仁惠孝思皇帝”,棺椁于宫中停灵,经过数道香沐擦洗,一个月后才葬入了帝陵。

左相王勉之连日来没睡一个好觉,他下令处死了那个赤脚大夫,掌控皇宫内外,已然成为了新朝第一权臣。

太子登基事宜在他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京中各处噤若寒蝉,生怕下一秒北凌王就杀进了京。

然而北凌王还是没动,隆旸帝驾崩消息传入北疆,也只得了这位一句“哀泣不已,未能尽孝”八个大字,却不曾进京扶灵,安静的像是也跟着死了一样。

王勉之担心北凌王攻破雁门关,接连派了三个监军到秦钰身边,秦钰自是与萧元尧通信,然幽州苦远,信差一时半会还没找到主公身影在哪里。

整个西北皇城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这口锅里浮沉倾轧,间或浮起,间或沉底,而在幽州,沈融刚刚领取了登录幽州的奖品——一片出苗旺盛的黑土地。

一人之侧支线接连发力,李栋激动的三个晚上没睡着觉,就差在黑土地上直接支个帐篷守着,他正愁南地粮食以后要如何运往北地支撑军中消耗,这下好了,他们走到哪都可以将粮食种到哪了!

等挺过了这一波艰苦开荒,今年秋天收成之后他们一定能够松快许多!

没有入军籍的乌尤族成为了开荒土地的第一批人,他们自诩恩都里的忠仆,将这片颜色特殊的土地当做神明的恩赐。

每每耕种前乌尤人都要举行祝祷仪式,还会将盛大的祝祷活动用只有乌尤族才能看懂的语言刻上石碑,沈融反正是看不懂这些夸他的话,只知道这碑文越写越长,每次瞧见都怪不好意思的。

近来广阳城还多了不少外来商客,汉人居多,都有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乱市当中向来如此,沈融也没在意这些人想要来交易什么,一心忙着给萧元尧组配最合格的骑兵。

四月初,阿苏勒要去一趟草原深处,那里还有他散养的一些马匹,想要拉回来多补充一些乌尤骑兵,他在草原上奔袭惯了,萧元尧也没管他动向,只给他派了一队神武军亲自护送,左不过半个月就能回来。

结果不出七日,阿苏勒便已经策马回返,并径直入城一把推开了政事阁大门。

翠屏四人组和一众文臣幕僚都在,还有一些部将随立在侧,萧元尧抬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这位萧二公子脸色难看大步上前,沈融刚听到消息奔到门外,就听到阿苏勒用部族话骂了一句难听的,然后与萧元尧道:“左贤王的骑兵翻过了子登山,他们要南下,广阳城是左贤王的必经之路!”

文臣一片哗然,武将两眼放光。

沈融刚要进去,后头又跑过来一个人,正是秦钰派来的信使到了。

信使满面尘土,一路跑死了三匹马,才连滚带爬赶到萧元尧面前,他与主公递上重信,萧元尧展开看了一眼,将其递给一旁的卢玉章。

卢玉章没他那么深沉,当即惊骇出声:“天子驾崩了?!”

沈融睁大眼睛,疾步过去一起看信,上面正是秦钰字迹,言隆旸帝驾崩,太子即将登基,雁门关却一切如常,并未见北凌王有何动静。

北凌王没有动静,匈奴的左贤王却有了动静。

春日水草肥美,匈奴骑兵膘肥体壮,翻过子登山前进,似是不知道这里有一个萧元尧。

卢玉章深吸一口气:“不对,北凌王并非没有动静,这封信在路上已经走了快十天,他与匈奴接壤,匈奴这时候南下,偏路过广阳城,岂不是要叫我们和左贤王的骑兵对上?”

谭贡拧眉:“这便是北凌王的动静?”

茅元缓缓:“一可拖延我们护卫京城的脚步,二可借匈奴骑兵试探我们实力,好一个远隔千里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旁的武将陈吉道:“将军前来幽州行径诡秘,杀光了路遇的游兵和可疑之人,北凌王如何得知我们在广阳城?”

萧元尧:“探子。”

沈融看向他,回想起近来广阳乱市多外来马队的事。

阿苏勒惊声:“你知道有探子?!”

萧元尧垂眸看他:“这不难猜,毕竟我早就玩过这一手。”

养马少年被兄长那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模样骇住了,此时此刻,他才仿佛洞见了萧元尧可怕的冰山一角。

男人起身,将沈融拉到暖热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于众人面前踱步几下,阿苏勒不由自主避开,满脑子都是萧元尧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又要怎么对抗左贤王。

以前广阳城里什么都没有,匈奴不稀罕来这里,而今却不一样,恩都里发现了神赐的土地,种子才刚刚种下去,乌尤骑兵还没有训练出来,如何与左贤王的人马对冲?要是左贤王知道广阳城已经不再贫瘠,那不论他此次出兵目的何为,势必会想要吞并广阳,将土地和财富都收入囊中!

——那他们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干了?!

杜英鼻息微沉:“横竖北凌王都不吃亏,说不定还会趁机攻破雁门直入京城,到时候谁为新朝天子还真不一定。”

萧元尧脚步停下,微挑眸光看向众人:“我乃太子殿下一手提拔,自是拥簇太子为新帝,其他人想当皇帝,岂不是坏了本将一片忠心为主之名。”

沈融:“?”

萧二:“?”

其他人:“哈哈主公说的是。”

萧元尧走到沈融身后,指尖摸着椅背轻点几下道:“便另派一个识路的信使去雁门关告诉秦小将军,若是北凌王带着天策军陈兵关外,不必硬抗,大开关门抚琴相迎即可。”

卢玉章眼前一亮:“此乃空城计!”

萧元尧笑了笑:“拙计一个,北凌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我便回敬一番,他知我来了幽州,又如何知我在雁门关布了多少人呢?”

未知,便是行军打仗最大的忌讳,若是硬打,北凌王定然敢凭借天策军死啃雁门,若玩空城,反倒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动作。

卢玉章谨慎猜测:“天子驾崩,左贤王立即南下,或是北凌王与其暗中通信,怂恿他由幽州直取京城,这么说来,左贤王很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广阳城,他是被北凌王骗了。”

沈融坐在萧元尧的椅子上,男人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先生所言不无可能。”

阿苏勒忍不住了:“不是,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骑兵啊?!还在这慢悠悠的商量,最多半个月,等左贤王整兵完毕就能靠近广阳城,靠拿着大刀盾牌如何与匈奴骑兵抗衡,那马蹄子都能踩死一片人了!乌尤族又还没学会在马上扛刀,你们拿什么去和左贤王的骑兵对战?”

杜英哎呀:“乌尤骑兵很好,慢慢训练即可,不急,不急。”

阿苏勒破音:“慢、慢慢??”

他恨不得张牙舞爪的和萧元尧形容匈奴铁骑有多么恐怖,又看向唯一的希望沈融,却见沈融好似在发呆走神,还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阿苏勒:“…………”这里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啦!

萧元尧眸光转向阿苏勒:“你最近别乱跑,养在外面的马先别管了,你手下还有不少乌尤人替你管束马匹,他们也不是呆子,见状不对自会带马躲进草原深处。”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沈融,嗓音明显夹了一个度:“数出来了没有?”

沈融挠头:“啊,勉强吧。”

萧元尧眸光柔下:“够不够用。”

沈融有着种花家独有的谦虚保守:“拉了不少,应该是够的。”应该够=绝对够,绝对够=数不清,看似纯良,实则列强。

姜乔补充:“这东西威力大,匈奴骑兵又没见过,恐怕一轮下去,他们就要吓得哭爹喊娘了。”

沈融叹气:“先用这个抗一抗吧,后面还是得加紧培养骑兵。”

萧元尧赞成:“沈匠说的是。”

沈融大手一挥:“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兵的练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吉孙平,你们带人先将我们的家伙事儿都拉过来。”

二人即刻领命。

卢玉章对沈融越过萧元尧发号施令且底下人还全都听话这件事已经麻木了,毕竟沈恒安一来,主公连坐了好半天的座位都让给了他。

陈吉孙平加紧布置,萧元尧将那个写了帝崩的信纸丢给阿苏勒,阿苏勒不明所以,见萧元尧缓步下来,凑近他耳边低语道:“我觉得他死的有点太便宜,毕竟这个人是叫你我家破人亡最大的凶手,若非时机不对,我真想摆宴庆贺三日三夜。”

阿苏勒缓缓睁大眼睛。

萧元尧拍他肩膀:“不必担忧我,恩都里的威力你比我更懂,不是吗?”

阿苏勒僵硬看向沈融,见那脸庞越漂亮,心里越是泛起无边畏然。

皇权更迭之时朝局最为混乱,大祁本就千疮百孔,太子还没登基,不知是谁散播匈奴即将杀入京城的消息,竟引得不少北方百姓南迁避难,天下大乱,处处都是行走的流民和车马队伍。

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宁丘和卢玉堇碰头商议了一整夜,决定在奚兆的帮助下收束流民,无他,主要是各处缺人种地,若是能叫这些人安定下来,那他们岂不是能填满粮仓,补给北上大军?

人啊,人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啥事儿不得靠人干,应收尽收还能给主公封地博得更多民心美名,岂不是好事一桩?

所有人的劲儿都往一处使,硬生生在天下大乱的局势中折腾出了一片躬耕农桑的世外桃源,更有不少士族移居,瑶城桃县和黄阳,达到了历史繁荣之最。

幽州,匈奴左贤王气势汹汹南下,骑兵的马蹄震彻草原,在草原与神赐之地的接壤之处,沈融与萧元尧登楼远望,背后还带着表情恍惚的萧元澄。

一架架床弩布列整齐,无数腕粗的弩箭蓄势待发,武将们没有对打仗的恐惧,摩拳擦掌全是对夺得军功的兴奋,文臣们略微保守一点,商议的却也是怎么安抚城中百姓,让他们不必担心匈奴来犯。

太正了,正到发邪,正到诡异,正到仿佛护民御敌的萧元尧才是真正的新帝。

沈融嘀咕:“要是我们不小心射死了左贤王……”

萧元尧一秒钟八百个心眼子:“那就说我们是北凌王手下的天策军,北凌王给左贤王通信又暗中设陷,让他们退回匈奴部落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换成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不过到那时候,不知道北凌王是不是还陈兵雁门关外不敢入京。”

沈融:“……”

他认真看向萧元尧,须臾道:“人人都把你当软柿子捏,偏偏你最争气,谁要是想来啃你一口,就算是铁齿铜牙也得满嘴豁口。”

萧元尧抬起半边披风拢住沈融:“得君相助。”

沈融揣着手把老大当柱子靠:“与君共渡。”

二人对视,后各自微微一笑:“不胜荣幸!”

作者有话说:

登录北方战场后两大魔丸集体发力——

【小剧场:】21世纪乌尤族语言翻译专业:众所周知乌尤族是一个沉默忠诚的战斗民族,是“恩都里”手下的传奇北境骑兵,这么一支队伍,会记载多么重要的族群事件呢?

Page1:喜欢恩都里。

Page2:愿为他战死。

Page3:讨厌不可说。

历史圈未解之谜:“不可说”究竟是谁?众大佬抽丝剥茧,终于确定了一个人——萧氏王朝开国皇帝:萧元尧!

消炎药:谢谢,出场费结算一下。

第119章 尚算君子

萧元尧与沈融自是不会轻敌,南北骑兵差异巨大,这种差异不仅仅是个头,还有数量。

一个天生养马的族群,可以做到其下族人每人一匹好马,这群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不论是射箭还是舞刀弄枪,都是自小习来的功夫。

汉人异族之争由来已久,肥沃的平原土地蜜罐一样吸引着这群狂蜂,财富权势地位,南下侵略是他们霸占这些东西的唯一途径。

沈融不知道北凌王和左贤王说了什么,但为了争权夺位便叫异族大举入侵平民之城,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萧元尧用兵奇诡策略百出,有时候做事带着一股子邪劲儿,要说自家老大也是个君子,沈融觉得那不一定。

但萧家祖父教养有方,纵使萧元尧天生反骨,爱民之思也根深蒂固的在他心底扎着,萧元尧具备当一个皇帝的心狠手辣,也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再加上爹种粮弟养马,沈融不知道萧元尧拿什么输。

开新朝做天子,是这个男人从一出生就注定的天命。

广阳城外陈兵列阵布置木刺地陷,更远的地方,一艘艘巨大战船安静停靠近海,数不清的军帐与春天的野草一起勃发疯长,风吹草低,演武练兵的声音一直传到远方。

巨型床弩在阿苏勒面前一一排布,众人摩拳擦掌的气势如烈日蒸腾,他在北境长大,见惯了仗着骑兵作威作福的匈奴部族,还没见过比匈奴人更嚣张的军队。

再看萧元尧和沈融,二人低声说着什么话,气氛亲密融洽,阿苏勒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他默默转身凑到赵树赵果身边,两兄弟一见阿苏勒就笑的见牙不见眼,和他解释着手里的家伙事儿是干什么的。

阿苏勒却有点心不在焉:“……他们俩一直都这样吗?”

赵树挠头:“哪样啊?”

阿苏勒眉头紧皱:“就是,好像其他人都很碍事。”

赵果低声:“二公子习惯就好,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在咱们家,讨好沈公子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阿苏勒:“……”

讨好恩都里倒也不是什么怪事,但两个大男人走路都要贴在一起真的对吗?如果不是一个裤子伸不进两条腿,阿苏勒觉得这两人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

再看这些手下,要么脸上迷之微笑要么就是一脸忧心忡忡,居然也没人觉得奇怪,有时两人单独出现在什么地方,还得被问上一嘴另一个为什么不在。

沈融和萧元尧下了城楼,回头没见臭弟弟,探头去寻被萧元尧按着脑门搂了回来。

沈融反口咬他,萧元尧肌肉反射躲了一下,又硬生生克制住,叫沈融叼着他虎口的肉磨了磨。

被咬了一口又作恶多端去捏沈融脸颊,惹得青年拍手打开,自己揣着袖子漂漂亮亮的走远了。

跟上来又看见这一幕的阿苏勒:“…………”

他走到萧元尧身边,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萧元尧微笑:“好看吗?”

阿苏勒:“你给恩都里下什么药了。”

萧元尧眼都不眨:“美男计。”

阿苏勒:“?”

他面容贵气俊美,睨人的神色带着一股幽远:“我长得极衬他心意,是以不论何时,我都很在意脸面。”

这个脸面,就是表面字意,而非什么面子功夫。

“不择手段”四个字涌到嘴边被阿苏勒硬生生咽了下去,看着萧元尧走远的身影,他心底泛起无边酸意——这个男人这辈子还缺什么?

他有军队有权钱,还有恩都里陪在身边,除了没有娶妻生子,他甩了旁人八条大街!

萧元澄变成一颗酸橙子圆溜溜的滚了,甚至忘了自己奔袭回来是为了报信,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顶着,萧元尧和沈融这么松弛,显得他像个上蹿下跳的野牛。

他决定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再大吃特吃萧元尧一顿,来平息被炫了一脸的怒气。

近半月时间,架床弩,挖地陷,造马刺,总之一切能由物件来抗敌的东西都用上,幽州是一个长条形的地图,广阳更靠东边,要想从西边的子登山过来,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做到。

是夜,一队鱼影兵悄无声息前来通报:“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散播出去了。”

沈融还没睡,闻言就道:“什么消息?”

那门外的鱼影兵答道:“是去京城四周散播匈奴即将南下的消息。”

沈融抬头,萧元尧正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知道了,下去吧。”萧元尧道。

门外影子消失,过了两息沈融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叫大伙都搬家?”

萧元尧解释:“世道乱,就算我不这样做,北凌王陈兵关外,也一样能吓得他们拖家带口的跑。”

沈融拧眉:“你在清扫棋盘?”

萧元尧笑了笑:“唯有神子懂我。”

沈融翻了个白眼:“打仗这件事是容易伤及无辜,北凌王给你派探子,你就掏他北方老家的底儿,百姓都没了还当什么皇帝,不如下地种红薯。”

左贤王整兵冲刺幽州想要趁京城混乱南下,北凌王估计也在暗中活动,京城里太子等着登基成为天子,情势这么乱哪有人管百姓死活,偏偏萧元尧就管了。

沈融脑子一转便觉得此计甚好,南方四州如今安定,又有宁丘奚兆卢玉堇在,他们绝不会将这些人拒之门外,这一把萧元尧是隔空和他们打了个配合战——此男如此足智多谋,叫沈融又按着他啵了好几口。

“老大,你刚到广阳的时候还满脸沧桑,这几天瞧着缓和不少啊。”沈融啪啪拍他侧脸,“果然这人还是得富养。”

萧元尧一言不发,扯下帐子去解沈融腰带,手刚挨上门外又有急促声音道:“将军,敌情来报!”

萧元尧:“……”

沈融:“………”

两人均闭了闭眼,而后各自起身一本正经穿好衣裳,萧元尧开门,又给想要跟上来的沈融塞回去,“北方夜里风大,你回去睡觉,天亮了再出来。”

沈融眨眼:“好吧,不许受伤哦。”

萧元尧点头,借着门扉和夜色遮盖,凑过去亲了亲沈融唇角,而后衣袍微旋,大步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沈融看着他的背影:有时候我真想男嘉宾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平凡安定。

系统:【再坚持坚持,等当上皇帝就好了】

沈融:真的吗:)

系统:【……好吧等培养出继承人就好啦】

密林马场,萧元澄在他坠满流苏的漂亮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窗外夜风渐大,夹杂着众人匆忙来去的脚步,沈融如何睡得着?干脆和衣于灯下看书,心烦气躁看不进去多少,再翻过一页,便瞧见了被他当书签用的玄鸟令。

漆黑令牌精雕细琢,玄鸟振翅直上九天,透着一种蛮荒厚重之气,翻过背面,便是一个行云流水的萧字。

沈融有九成把握,这块令牌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老太爷之令”,这句话只在他读条的时候短暂出现过一次,当时只道寻常,而今细细想来,其中不止一处非同凡响。

萧家曾是京官,很有可能还是个掌武的大京官,而他认识萧元尧的时候他却只是个受人欺负的伍长,且半字不提曾经家族辉煌之事。

一时间“获罪抄家流放”等字眼出现在沈融脑海,他摩挲一番令牌,面容安静的将其揣进了衣袖深处-

萧元澄打了个喷嚏就没再睡着,马厩里的马不停嘶叫躁动不安,他起身脚刚沾地,便听见在马场的乌尤人来报:“阿苏勒,外头不太对劲。”

萧元澄快步出门,拉木父亲与他低声道:“马群受惊,风的味道也变了,有什么东西来了广阳城。”

拉木父亲不知道左贤王来袭之事,萧元澄却一清二楚,他当即吩咐关好马场,而后跨上黑色大马就奔了出去。

而今军中人人皆知主公之弟,是以萧元澄畅通无阻便来到了城里,及上城楼,忽地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骨颤的绞轴张弦之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到萧元尧正扣刀远望,似是知道身后来人,他头也不回开口道:“这场仗一旦开打,此后便没了安宁日子,若想要天下太平,便要打的所有人都听话跪下。”

萧元澄问:“……你这样大张旗鼓来北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元尧摩挲刀柄:“很简单,一为寻你,二为寻仇。”

萧元澄皱眉:“仇家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个皇帝,或者京城还有?”

萧元尧转身,看着他一时没有言语,他越这样萧元澄越心里打鼓,直到萧元尧道:“是死了,安梁二王皆为我所杀,皇帝也有天来收,但萧家祖辈征战,仇敌又何止这几个,你若不知,今日便好好看着,凡是骑马挎弯刀者,皆是我萧家旧敌。”

几代征战,血洒疆场,最惨烈之时儿郎十去一归,人脉凋零族谱稀薄,到了他这一代,唯有两人还丢了一个,桩桩件件皆要清算,如此才能平息先祖英魂。

陈吉在萧元尧耳边低声道:“将军,距离差不多了。”

黑夜中的广阳城一如既往的破烂,然而幽幽火把之下,是一双双养精蓄锐渴望战功的眼睛。

千米之外,骑兵的马蹄肆无忌惮踩踏在辽阔土地之上,寇往而来,剑必利之。

一柄黑背白刃的长刀铿锵而出,萧元尧眯眼:“将义兵,行天诛,即死也化遂烟,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主将令下,万弩如雷霆齐发。

积蓄了一年多的军备力量仿佛能将夜空撕开一个口子,以为神明震怒,抬眼看去却只能瞧见集结在一起的人的力量。

有的人生来就属于战场,哪怕萧元澄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此时居然也浑身血液沸腾,牙根子都泛起了想要咬死敌军的痒。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从骨头缝里都透出来一股恐惧,抬眼四望,人人皆满脸兴奋面色涨红,已然被主将言语激得蓄势待发悍不畏死,偏又死寂宁静,唯有呼吸急促。

第一波人倒下去的时候来敌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兵陷马叫才惊怒交加的嚷起,而骑兵冲刺又岂能说回转就回转?前面不走就等着被后面踩死,一时间血染土地,马鸣人叫,左日林等俘虏被拉到城墙上看着下边,一群匈奴人目眦欲裂,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汉人的凶残可怖。

萧元尧杀人诛心不止这一次,有侥幸冲到广阳城下的骑兵也被乱箭射杀,左贤王的人死了一叠又一叠,却只逢小兵,连对面主将的面都没见上。

左日林忍不住大喝:“你这个诡计多端的暴徒!”

萧元尧踱步至他身后,“多谢夸赞,比起你们烧杀抢掠扒人皮骨,本将还尚算君子。”

左日林:“你卑鄙无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拳打歪了脑袋,萧元澄转了转手腕,“叫什么叫,五个音四个都不在调儿,你们左贤王想抓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我就在这,你让他过来啊。”

萧二自小在三教九流的地方长大,早就养成了不吃亏的性子,他虽还没完全接受萧元尧就是他的兄长,但也不影响他觉得兄长家的大米好吃,长兄如父,谁骂萧元尧,就是骂他的亲爹。

萧元澄在一旁捡了个刀就要跟着一起冲,脖领子却被萧元尧一手揪了回来,纵使少年人手长脚长,依旧没有兄长那般威武高大。

他被下了面子刚要挣扎,萧元尧反手把他扔到了身后。

“你自己跑来,看上这么一会热闹就行了,现在回去找恒安,他那里安全。”

萧元澄被激活了血性炸起道:“凭什么?我也是男人!我也要上战场!”

融雪刀在萧元尧手里转了一个圈,他回视他:“你会养马,不会杀敌,上去就是个死。”

萧元澄瞪大眼睛:“那你就不会死了?你不是恩都里,你也只有一条命!”

“回去。”萧元尧望着被弩箭射过依旧黑压压一片冲锋的敌军,“萧家家规,父不死子不及,兄不死弟不及,我在这里,还没到需要你拼命的时候。”

萧元尧回头看他,依旧是萧元澄读不懂但让他心烦意乱胸口酸胀的表情,“你吃了十几年的苦,一个人长大不容易,哪怕不愿意认我,我也不会因此刻薄你半分,养好你的马,有朝一日,为兄盼你为我助阵冲锋,报得吾族血仇。”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真男人![爆哭]

小圆橙:这是什么?魅魔哥哥?尝一口?呸,原来是恋爱脑![摊手]

融咪:深呼吸,感到头晕是正常的。[三花猫头]

第120章 天策(微修)

沈融掌灯,蜡烛燃尽又点了三次,后半夜起雨,不大,却叫萧元澄满身潮湿的来敲了他的门。

姜乔跟着萧元尧走了,守卫打开门,沈融以为他在马场,又瞧其眉目可怜,像是遇了什么事情。

爱屋及乌,沈融叫人给萧元澄拿了干衣裳,又上了热茶和一些吃食,这才坐在他旁边问:“怎么了,丢了魂一样。”

萧元澄半晌不语,灌下两口热茶才道:“他以前输过吗?”

沈融:“你问的是多久以前?”

萧元澄:“自他投身行伍。”

“那自然是输过。”沈融支着额头回忆,“被人追的到处逃窜也有,立了功却被他人诬陷抢夺也有,有一次还被人吊了三天,后面又受各方掣肘,有些仗他不想打也得打不想去也得去,不过这时候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只要他在,打仗就没输过。”

萧元澄缓缓攥紧拳头。

沈融看他:“再往前,我不太清楚他十几岁的事儿,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他生在北方京城长在皖洲桃县,桃县有个码头,他应该还去那里做过工,因此能辨认出沙袋和粮袋。”

若非提起肩扛过千百次,又如何能以肉眼分辨出吴胄糊弄安王撒的谎,比起萧元澄太小记忆模糊,将家仇清晰记在心中的萧元尧或许更加痛苦——不过萧元尧也从未抱怨,他只喜欢闷头做,做永远比说更有效果。

沈融歪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元澄抬起眼眸:“我要上战场,他把我赶了回来。”

沈融一愣:“你去城楼了?”

萧元澄嗯了一声。

沈融揉揉额头:“被赶回来是应该的,你又没打过仗,战场刀剑不长眼,他定然不会叫你跟着一起。”

萧元澄咬牙:“我也并非废材,这么些年也习了一些本领,我会驯马,也会骑马,没有人比得上我的马术,匈奴骑兵凶残不已,我知道怎么叫他们的马队自乱阵脚。”

沈融认真听着,间或点头认可他。

萧元澄发辫潮湿,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狼:“可他就是不许我去,他也是苦过来的,我想帮忙他都不要,难道我不是萧家人吗?”

“你当然是。”沈融道,“不过你还不够了解他,等以后你和他多多相处就会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保护所有人,不叫你去不是不认可你,而是他比你更自信。”

沈融伸手拢了拢跳跃烛火,“行军打仗,你大哥是天生王者,有我他事半功倍,没有我他也一样能功成名就,就像这光源,吸引无数人扑向他,而你,只是被他短暂的引诱了一下,有这种为他拼命的想法很正常。”

过了半晌,少年嗓音冷沉道:“所以你也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吗?恩都里。”

沈融思索:“那很难讲,我们算是互相吸引,不过我和你一样担心他,因此费了很多力气给他的军队配备军械,你瞧他不离身的那把刀,名为龙渊融雪,就是我亲自为他锻造。”

萧元澄彻底没话了,心情郁郁烦躁之余又难以自抑的变成了一颗酸橙子,他面上冷酷不驯,实则内心十分缺爱。

“你会一直在他身边吗?恩都里,你对他真好。”

沈融笑笑,一句话就让酸橙变甜橙:“不止是他,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元澄弟弟。”-

天亮时分,鸣金收兵,萧元尧没有回来,斥候来报,言将军带兵追着左贤王残部进了草原。

都说穷寇莫追,萧元尧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带兵打仗总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只要系统没报警,沈融就并不多管。

广阳城的混居百姓战战兢兢了一整夜,觉得广阳破烂城门还不够骑兵冲锋,不想城门无事,早起还能看见有兵卒打了水擦洗上面暗红血迹。

这些人比南方人更明白匈奴骑兵的威力,然而在这样的冲锋之下,广阳城依旧牢不可破,城外不知道城里什么模样,他们却隐约瞧见萧元尧甚至没有派出全部兵马前去对战。

旧客栈内,有人脸色难看的关门说话:“……左贤王连一晚上都没抗住,方才有人抬尸体,我瞧见那胸口有巨箭穿胸而过,还有几百匹死马,正被火头营打扮的人在那分尸呢,连大锅都烧起来了。”

另一人道:“主将呢?主将何在。”

“没回来,可能是追出去了。”

一时间几个人集体沉默,半晌才有人道:“这靖南公不好对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能冒进。”

“他与王爷为敌就是和太子为伍!太子有什么值得他拥簇的,东宫有那么多权臣,他以为能轮到他当新朝第一贵?!”

“……这个人实在摸不清楚,他这么卖力站队太子,偏又是杀了二王起家,难不成他杀二王就是为了给太子清路?那我们王爷不也成了他的靶子?”

三言两语之间,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萧元尧杀了二王没有直接造反,属实叫北凌王的人摸不着头脑,在他们脑海中,只有姓祁的才有资格问鼎至尊,哪里又能想到萧元尧所谋甚大,想要掀了所有人的牌桌。

思路决定维度,他们觉得萧元尧顶了天就是想做个权臣。

太子党在隆旸帝手里周旋给萧元尧封公,在北凌王眼中就是太子和萧元尧勾结,广阳城一战,更是验证了北凌王党羽所思所想,匈奴南下是为了搅局京城,萧元尧打的越凶猛,就越是铁了心的要当太子的鹰犬。

太子手里只有戍卫京城的兵马司,可若加上这些能追着骑兵跑的莽人,那便是能与他们王爷抗衡,彼时再谋夺皇位,便是死伤无数难上加难。

众探子一致商议:“立即传信与王爷,雁门关不知驻军之数万万不可擅进,要是那里也有这般巨弩,怕是要中了靖南公的圈套!”

……

信鸽是早上飞的,鸽子汤是晌午炖的。

火头营物尽其用,不仅用匈奴的马肉做了烧肉,还蒸了不少粗米,先送与伤兵营,再送予酣战一夜的将士,沈融从林青络那里出来,便见孙平提留了好几只灰扑扑的鸟,好奇去看,孙平挠头解释道:“将军没带我出去,派我盯着北凌王探子,果不其然,天一亮他们就传消息,好在都被我射下来了。”

沈融挑眉:“都在这儿了?”

孙平:“有几只用作障眼法的已经炖了,这几只是腿上绑了纸条的,正想着要拿来给公子看看。”

沈融伸手,孙平恭敬呈上,他垂眸扫了眼,忽而笑了一声。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在为太子卖命,那我们这个‘太子党’不得好好努力,将来也好抵消咱们没有停留雁门关的罪过,求得新帝谅解啊。”

孙平垂首:“公子说的是。”

“找政事阁的人照着拟笔,告诉北凌王我们在雁门关布了五万大军及无数军械静候。”使完坏心眼沈融又问:“清扫战场,可有看见左贤王尸体?”

“并未,倒是瞧见一些贵族打扮的匈奴,想来应该是左贤王身边的大将。”

“他倒也警惕机敏,若是跑慢点,恐怕要被你们将军捅一个对穿了。”

左贤王南下想要在大祁改朝换代之际捞个大的,如此也能巩固自己在匈奴王庭的地位,而今的匈奴单于可不止他一个儿子,且匈奴单于自己就很能打,否则也不会叫北凌王无暇顾及萧元尧逐渐势大。

只是此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恐怕再回去,很难恢复往日风光啊。

沈融:“鸽子汤给二公子去一份,孩子正长身体,多吃点。”

孙平笑道:“是,公子。”

萧元尧这一追,就是整整七天未归,卢玉章忍不住有点担心,便去找茅元相算,茅元立刻找了沈融,沈融因为系统安静如鸡,便安抚众人道:“问题不大,可能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卢玉章追问:“再过几日是几日呢?”

沈融假装高深,实则疯狂和系统定位男嘉宾坐标,三秒钟后道:“两三天吧,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卢玉章:“……”

茅元哈哈笑:“既然恒安说是两三天,那便是两三天,我近来夜观星象,看见北方星子闪烁,想来是京城逐渐平稳,匈奴被我们挡住,也叫他们能安心扶持新帝登基。”

沈融点头:“挺好的,当了这么久太子,体验体验当皇帝也不错。”

卢玉章:“…………”

反正跟着干就对了。

己方融洽和谐,彼方抛戈弃甲。

从未见过的弩箭射的先锋骑兵七零八落,左贤王没有带兵冲锋并非胆怯,只是觉得进一个广阳城而已,能费多少功夫。

气势汹汹翻过子登山,半个月时间又伤亡惨重的退了回来。

先行去了几百匹马和无数猛士,这些人几乎被全灭,与军报一起传来的,还有广阳城内驻军追击而来的消息。

子登山后,左贤王部边界。

临时驻扎的王帐里传来暴怒如雷的声音:“祁凌竟敢骗我!我族南下必经广阳城,能在北境城池驻军的还能有谁?不就是他北凌王的天策军!”

手下亦是人人脸色难看:“王子息怒,汉人狡诈,我们当尽快与大单于报信,这广阳城形势大不对劲。”

左贤王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他是匈奴单于的大儿子,其下还有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能当上左贤王多亏了他母亲的部族和长子的身份,若非底下众兄弟逐渐长大显露野心,他何至于与虎谋皮,中了广阳城内的埋伏。

“你可仔细看清楚了,这些人的招式当真是天策军?”左贤王阴沉道。

“是真的,我与天策军交过手,知道他们会怎样出招……但又有些奇怪。”那匈奴人狐疑道,“招式还是那个招式,但诡变太多,不像是正经天策军,倒像什么野路子教出来的。”

左贤王猛地拍桌:“这些年随父王与天策军对战都没有这样惨败,如今没训出来的野路子都能打的你们哭爹喊娘,还说平日里勤于骑射,少喝点酒都不至于干不过这群汉人!”

众五大三粗的匈奴部下连忙告罪。

左贤王深吸一口气:“天策军主力在阳关,又排列众多在北疆与我父王抗衡,祁凌居然有本事调动其中人马来这么远的广阳城,摆明了就是要本王子栽跟头!等回了部落,本王子还要亲去王庭与父王请罪,若我做不了大单于,他祁凌也休想当皇帝!”

萧元尧打的左贤王退回了子登山,他带兵回返一路给沈融叠了满腰带的草兔子,姜乔和赵家兄弟嘟囔没过瘾想杀到匈奴王庭去,得了两位哥哥爱的铁拳。

“匈奴王庭更靠北疆,真杀到那边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见如今在北凌王手下的天策军了。”赵果幽幽。

姜乔低声:“什么军都没我们萧家军能打,公子手下还有乌尤骑兵,过了今夏,定然能够训出模样。”

赵树哈哈大笑:“你个痴子,上辈子莫不是打仗长大的!”

陈吉凑热闹:“那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杀了一辈子鱼?”

萧元尧一本正经:“杀鱼岂非叫你折志,你本事不俗,恐怕高低也是个起义将军了。”

陈吉被侃的心里美滋滋,骑马都一颠一颠的。

大雁飞过,队伍一路撵兔追狼,萧元尧顺手打了狼牙挂于腰上,家里两只猫总喜欢瞧萧二摇晃的耳坠,他拿回去给沈融扒拉着玩。

左贤王从出兵到退兵拢共快一个月,隆旸帝也早葬入了皇陵,五月里距离太子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秦钰奉命驻守在雁门关,和众小将整日警惕关外来人。

但关外安静,倒是京城家中来信,也不催他回返,只叫他于萧元尧手下好好干。

对京城贵人们来说,萧元尧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遥远的震慑,虽未曾谋面却久闻大名,而今太子若是顺利登基,那拱卫太子的靖南公就是新朝重臣。

——这就成了一个只能讨好不能得罪的人,是以萧元尧人未在京城官邸住,但官邸门外却不缺来来去去的勋贵车马窥探。

秦钰头痛的要命,他倒是不怕独挑大梁,主要是家里人跟着捣乱,说什么让他多讨好萧将军,岂不知萧将军更听沈公子的话,讨好谁都不如直接抱神仙菩萨的大腿。

雁门关内,左相王勉之派来的监军焦虑的来回乱走,时而登高远望,时而嘴里念念有词的祈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而今雁门关只有两万人马,若是北凌王想要强行入关,他们这两万人又能死守多少天。

秦钰看见这人就烦,索性转身视而不见,这日早上起来刚溜了一碗稀粥下肚,门外就传来了通传之声。

“——报!秦将军!雁门关外有军队靠近!已经能看见旗帜了!”

秦钰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人都走到跟前了才来通报!”

“将军息怒,斥候无一人返,恐怕已经被擒!”

“来者不善“四个大字冲入秦钰脑中。

他面色沉下披甲戴刀,同那罗里吧嗦吓得腿抖的监军一起上了关楼,此处可俯瞰雁门内外,也能瞧见关外平原初升的日轮。

日轮之下,是远远看去如火焰一般的翎羽,其行军脚步整齐有素,连甲胄摩擦声音都宛若一个频率。

监军大骇,秦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红翎黑旗,金鳞明盔——是天策军。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俺们萧家屯来人了。[星星眼]

融咪:是千军万马的那种人吗?[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