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为人臣
安王命他们即刻启程,说明奚兆情况危矣。
沈融只急了一小会,就明白萧元尧为什么还要下地挖红薯了。
——一个优秀的军队,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梁王亲率两万兵马虎视眈眈直袭石门峡,奚兆又率了两万兵马对战,在这种大型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物资啊!
谁粮食多,谁刀子快,谁吃得饱穿得好,谁就能干翻对方!
沈融脑子一转,也跟着拿起了锄头:“走,先下地挖红薯,把没事的人都动员起来,这个中午一定要把剩下两亩红薯挖完!”
林青络善解人意道:“小心手上烫伤,不要沾到泥土。”
沈融感动:“必然,不会叫林军医白包扎的。”
萧元尧这才跟着一起起身,与沈融成双成对的出入。
林青络笑而不语,眼睛在沈融和萧元尧身上转了转,然后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
桃县四处都是一片粉红颜色,因着去岁冬冷,所以前不久众人都还穿着厚衣裳。
夜里偶尔还需要点碳取暖,好在他们别的不多,就是炭多,一整个冬天都没用完,李栋甚至还往桃县四周与瑶城里头卖了一些,又换了一大笔银子回来。
不过桃县到底地处南方,开春后地温升的也快,所以种起红薯还算是顺利——最重要的是,神农把红薯苗发的太多了。
多到在自家地里种不完,已经需要种到整个桃县的地步。
再加上曹廉亲身站出来鼓励大伙种植新作物,是以到了收成时,那场面就蔚为壮观。
桃林深处,田垄之上,成堆成堆的红薯扎成捆放在路边,百姓们多数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萧公和曹廉的名气实在是大,两人一同作保的作物,全县竟有超过一大半的农户愿意种植,到时候种出来不仅有种块分成,而且还有钱拿。
萧元尧要挖的不是别人家的红薯,正是自家的。
他加紧做完这些活儿,萧云山就不必带着赵叔亲自下地了。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两人临走之前,必须得先回趟家。
这是萧云山亲自嘱咐的,说起来沈融到了桃县这么久,还没有正经拜访过萧元尧的老家。
倒是有几次视察红薯种植情况的时候匆匆路过过,远远看见只觉得那藏在桃林深处的宅子还挺大,倒没有去里头细看过。
萧守备荣升萧将军,也不耽误萧元尧依旧是个干农活的好手,他动作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带把剩下两亩全挖完了。
沈融虽想帮忙,但手涂了草药不方便,就戴着草帽跟在萧元尧屁股后面捡,也出了不小的力气。
收获真好啊,看着这些粮食,哪怕是要出去打仗,心里也一下子就踏实了。
沈融站在垄上拿草帽扇扇风,头顶的桃花跟着落了下来,飘飘荡荡的贴在了他的小发髻上。
穿了大半年,他脑袋上这点毛儿终于能扎起来了,现在换上衣服给那一站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古代人,只是脸皮依然白净,被萧元尧照顾的妥妥帖帖不见半分愁痕。
此时等萧元尧换了泥鞋又净了手,两人才一起上了装满红薯的牛车。
“萧伯父把牛叔都给你派来了呀?”沈融惊讶。
萧元尧:“要拉红薯回去,这个比较方便,父亲特意嘱咐不叫它下地,若是蹄子见了泥便要找我问罪了。”
沈融笑:“牛老大你老二,家庭弟位可见一斑啊!”
萧元尧看了沈融几眼,着意逗他:“家里还有个猫,现在再加上你,我定然要排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融闻言哈哈大笑,又快赶了牛叔几下,牛叔识路,自己走过一片粉白桃林,就把沈融和萧元尧拉到了家门口。
N过家门而不入,这还是沈融第一次正儿八经拜问萧元尧老家。
抬头一看,只觉得门头很大,不太像是普通百姓的规格。不过他也没多想,虽然这房子大,围墙也高,但萧元尧和萧云山都是本本分分的种地人,都十分朴素,这宅子估计是几代辛苦积攒的家财吧。
两人下了牛车,沈融连忙整肃衣袍,双手紧张搓在身前。
“唉,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沈融不好意思道,“萧伯父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能来父亲就很高兴了。”萧元尧拴好牛,回头道:“他与我提过多次邀你回家,只是军营事务繁杂,前段时间又忙春耕,就耽搁到了现在。”
沈融心放下一半,虽然他没来过萧元尧老家,但这里头的人他都见过啊!只是房子没见过又有啥大不了,这么一想心里就松坦多了,表情也自然了起来。
萧元尧上前推门,沈融正要从门缝进去,就被他拦住。
“等下。”
只见萧元尧推开半扇,又推开另外半扇,将整个家门大开,这才站在门内和他认真拱手道:“此行匆忙,但礼不能废,你是萧家最重要的客人,当正门大开而迎。”
沈融连忙:“没事的老大,不开门也行,我就喜欢挤缝缝。”
萧元尧笑着朝他伸手,将沈融牵进门内。
进门的一刹那,沈融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薯香味,紧接着又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火气息。
他鼻尖耸动,萧元尧与他解释:“家里有个祠堂,父亲每日都会烧香两次,所以香火味儿就重一些。”
烧香?烧香好啊。
多烧一烧,叫萧家祖宗多多保佑萧元尧能顺利搞事,带着整个萧家直接上皇家族谱。
沈融好奇的四处看。
这院里头极大,到处都堆了收回来的红薯,萧公雅致,居然还折了桃花回来,在一些圆弧窗前插了枝,映着白墙显得格外有意趣。
沈融不由小声:“你家好有逼格啊……”
萧元尧低头,沈融连忙解释:“哎,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家祖上是不是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总感觉很有底蕴的样子。”
萧元尧这才道:“还好,萧家先祖都很朴素,大多数人其实都风餐露宿过得很苦。”
沈融:“哦哦……这样,也是怪不容易的。”
他又细看,只见院子里空间规划很有条理,当真如同赵树所说,有不少菜园,不少空地,想来是萧元尧以前在这里练武用。
行过门前,又走过几间白墙青瓦房,后院更是豁然开朗,仅是目测,就觉得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沈融呆住。
不是,这是普通百姓能有的家宅面积吗?从外头看也不知道里面这么大啊!这场地用来晒麦子都晒不完吧!
“萧家尚武,唯有父亲一人尚农,是以后院就修的大了些,方便舞刀弄剑。”萧元尧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声解释。
沈融:“哦……这样子。”
也是,萧元尧一身本事好像就是跟他祖父学的。
路过两个用来防火的大水瓮,红薯香味更浓,还有碳火的烟熏味,沈融行过院墙往里看,就见一个堆成小山的红薯堆,萧父正坐在红薯堆前,整理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而红薯堆上,有一坨白色的雪顶,圆的厉害,沈融看了一眼,以为是萧云山用来防寒的围脖。
萧元尧冷不丁开口:“父亲。”
萧云山手里的红薯都抖了一下,随即就朝着后头扔过来:“逆子,你是要吓死为父吗?”
那红薯没砸中萧元尧,反倒落在了后头山堆上,那一坨白色便忽然冒出了四个粗壮毛茸腿,又弓起了腰,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前爪伸长屁股撅高,美美的拉伸了一下。
沈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原来是活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便是萧元尧从小养的雪狮子了吧!好大好白好蓬松,看起来能一爪子呼死萧元尧!
萧元尧转头去找沈融,就见沈融注意力全被雪狮子引走了。
他便由他去玩,自己朝着萧云山解释道:“父亲,您之前说叫我近期回趟家,我顺便把地里的红薯挖完了,正在门外停着。”
萧云山这才有了好脸色:“嗯,牛没累着吧?”
萧元尧:“……没有。”
萧云山:“阿融来了吗?又没来?他没来你一个回来干什么?”萧云山起身:“我给你们两个准备了些好东西,正好叫阿融上门来玩玩,你这也藏得太深了点,为父面前也要藏着?”
萧元尧垂首听训,等萧云山说完才道:“他来了。”
萧云山立刻道:“哪呢?”
萧元尧指指红薯堆后头:“那儿。”
萧云山探头看,就见沈融正蹲在地上,与雪狮子歪头对视。
萧云山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看沈融怎么喜欢,他笑着指指萧元尧:“你啊你!净知道戏耍人,一点都不老实!”
沈融听见萧云山说话连忙起身:“萧伯伯好。”
萧云山连连点头:“好好,终于见你来家里玩了,以后常来,不认识路就叫大水牛去接你。”
沈融乖乖点头,眼睛又不住的往雪狮子那儿看,好奇它是不是真的会后空翻。
萧元尧趁机与萧云山说起早上的书信,听到安王给他封了将军,萧云山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你的本事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上次升职加薪还只能写信告知,这次好了,能当面和萧云山说了,父子俩人在一旁低声说话,沈融便一直逗雪狮子玩。
萧元尧没骗他,雪狮子当真极大,眼睛是炯炯有神的黄铜色,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就连耳尖聪明毛都是雪白的。
沈融摸了一截桃花枝逗它,雪狮子纡尊降贵的伸爪子扒拉了一下。
又上前闻闻沈融,沈融便也趁机闻闻它,两只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雪狮子长长的喵嗷了一声,慵懒的在沈融面前躺下了。
沈融立刻上爪去摸,从头摸到尾巴尖,也不见雪狮子伸爪子。
好猫!绝世好猫啊!
马上又要出门跑地图,沈融抓紧机会吸猫刻肺,恨不得把脑袋埋到雪狮子的毛围脖里头去。
萧云山与萧元尧说完一会话转头,就见沈融正抱着雪狮子脸贴脸神情陶醉,雪狮子竟也不排斥,就那么摊着一张高冷猫脸,任由沈融揽在怀里。
沈融:“o(* ̄▽ ̄*)o~”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和下来,伸手就要摸沈融脑袋,然后被雪狮子半路拦住,厚爪垫抵着手背,这猫是萧元尧自小养的,也十分清楚它性情。
这第一下是警告,如果再靠近就要伸爪子了。
萧元尧只能缩回手,萧云山笑道:“瞧你猫嫌狗憎的样子,许久不回家,就连雪狮子都不亲你了。”
萧元尧:“但它亲沈融。”
萧云山:“水牛也喜欢阿融,估计是为父这香烧的好,虽说你被嫌弃,可身边的人却人见人爱啊,你也多少能蹭上人家一点功德。”
萧元尧便不说话,表情看起来十分认同萧云山。
“方才你说起要点兵出行一事,瞧你并不急迫,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萧云山转而问。
萧元尧正色:“正是,我打算走水路。”
萧云山思索片刻:“哦……可行倒是可行,顺江已经解冻,可是你哪来的船呢?”
萧元尧:“上次在黄阳县,梁王给了我几艘。”
萧云山:“?”
萧元尧缓缓道:“若走陆路,此行必定耽误时间,现不知前头伤亡如何,但奚兆不是草包,他有带兵本领,我猜测瑶城两万兵马可能只是被围困,并未全然死伤。”
围困逼降乃是梁王惯用手法,上次在黄阳县就如此,不过此次梁王亲自带兵出战,如果是对此战势在必得,何必出此下策?
恐怕里头另有内幕,最起码可以大胆猜测,梁兵这一仗也打的辛苦。
萧云山恍然:“奚兆此人,也算是有些名气,算得上驻守南方的猛将之一了。”
萧元尧点头。
萧云山忽道:“你此行是为援救,虽非主力,可却是个危活儿,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萧元尧:“我带沈融一起。”
萧云山长叹一口:“我就知道。”
萧元尧:“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此行少说要出去半月,我不放心他。”
与其日夜胆战心惊,不如就带在身边,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萧元尧绝不会叫沈融离开他的视线。
萧云山沉默半晌,再开口就释然道:“世道乱,但为父相信你能护好他。”
他道:“此次时机正好,我喊你们两个来本就是要给你们一些好东西,不想居然用到了这里。”
萧云山朝着沈融招手:“阿融,过来。”
沈融便顶着雪狮子上前,他掀开眼前两只粉色肉垫:“叫我吗?”
萧云山想摸他头,却见雪狮子正顶在上边,只好改为摸摸雪狮子,眼前幻视两个小猫叠在一起的模样。
……有时候也不能怪萧元尧看得紧,这般亲近自然,当真与那隐世仙童一样了。
“你们俩都过来,要出门了,我送你们一些好东西带着。”
沈融与萧元尧便一齐上前,只见萧云山转身开了一个房门,霎时间更浓郁的红薯香味和炭烧味道钻入鼻子,沈融看了看里面,瞧见了半个屋子的麻袋。
这是啥?
沈融抓着雪狮子两个爪子开进去。
萧云山拆开一袋给他们看:“你们给我的炭太多了,一个人也烧不完,索性就用来温发薯苗,开春第一批红薯收上来后我又多烘了一些薯干,阿融以前尝过一点,当知道这东西很好吃,又极易保存,很适合出门带着。”
沈融的确吃过,是年节那会神农种的红薯小样给他分着烘烤了些,但他没想到萧父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最近都忙着收红薯,倒是没人关注他居然又开始烤薯干了。
沈融伸手抓了一把,薯干红黄透亮,又透着一股香甜的韧劲儿,搁在嘴里能嚼好半天,而且还顶饱。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单品啊!
萧云山浑身又开始散发神农的圣光:“这红薯十分好种,是今春收获的第一波粮食,如今各地军营粮食吃紧,唯有咱们这儿还有闲情逸致烤红薯干啊。”
“我给你们备了五十袋红薯干,加上今天挖的那些共一百袋生红薯,再有两百袋粗米粮,行军打仗最不能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将士们只有吃饱才能拿得起刀。”
沈融满面动容:“萧伯伯!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农民伯伯!”
即将扑上去贴贴神农前,萧元尧眼疾手快的把沈融拉了回来。
萧云山好笑摆手:“行了行了,军情紧急,拉了粮食便快快点兵出发吧!”
沈融与萧元尧深深拜谢萧云山,然后摇来了一整个鱼影兵团,那成车的粮食见不到头,正是他们此次要出门带的口粮。
今时不同往日,李栋站在田垄上淡定看着这一车车粮草,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跟上辈子一样。
沈融在萧宅依依不舍的与雪狮子道别,又把自己身上的鱼干偷摸给它喂了点,两小只深刻交流了一下感情,这才算是完成了这初次会面。
萧元尧则带着瑶城来的行军令,终于光明正大的调了一次兵,猫了一整个冬天的士兵们早就蠢蠢欲动,一听说又有仗打,恨不得直接飞去战场。
这一整个冬天,萧元尧不仅给他们吃饱穿暖,还奢侈的给每个大帐都点了碳炉子,沈融天天看着这群人没什么太大感觉,实际曾经面黄肌瘦的士兵们早已像春苗一样发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能涨原来一半的体重,又因为萧元尧严苛练兵,现在各个精神勃发,肌肉发达。
这便是如今的桃县大营,就连林青络都似乎高了一些,唯有沈融一成不变,白白净净往团队里面一钻,像小猫误闯了什么猛虎团。
军令早上到的,队伍是下午整的。
因此次事关瑶城,萧元尧又命林青络也随军,一是为了顺带看护沈融,二是为了能及时处理战场伤亡。
此次全军出动,可以说是萧元尧配备人员最齐全的一次,又因蛰伏许久,颇有一种猛虎出山的感觉。
李栋已经拉着粮草先行往黄阳去了,兵马紧跟着就会后行。沈融先把红薯干给大伙发下去当路上的干粮,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萧家军”,沈融心中十分激动欣慰。
从无到有,从有到优,就连安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纸调令调了一群什么猛人出来。
大营兵卒路过城外,百姓们均驻足观看,曹廉与萧云山站在城墙上,远远注视这支步伐轻快士气爆棚的行军队伍。
“萧公,你这个儿子可了不得啊。”曹廉幽幽道。
萧云山远目:“他心里事情多,又有自己的主意,我不太好干涉,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支撑,好叫他出门在外不受委屈。”
曹廉差点没绷住。
萧元尧还能受委屈?不说别的,就说这粮草,如今天下能有几个军队在一上午就能筹集好?
曹廉深吸一口气:“也不奇怪,你们萧家本就是一窝虎将,就出了你这个种地奇葩,如今看来,倒像是命定补给一般……”他侧首低道:“该是萧家的,必然就是萧家的,哪怕被他人分裂夺去,可若有此子在,那些东西早晚都会重新回来。”
“我已不追求那些。”年轻时打马过京郊举鞭训王孙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萧云山摇头,“只是我无能,无法完成父亲遗志,唯有指望元尧能替他祖父完成一二,有朝一日,当看到这河山再无战乱,君臣再无猜忌……”
曹廉久在官场,心道无战乱尚有可能,无猜忌必不可能,除非萧元尧不为人臣,而为那人君——曹廉不敢再想下去,只默默看着萧元尧能走到哪一步-
时隔几月重返黄阳。
黄阳已不是当初那样荒凉模样,高文岩和孙平在这里做的还不错,又因为有桃县照拂,是以黄阳驻兵几乎吃的和桃县一样好。
远远地,沈融就看到高文岩和孙平迎上队伍。
“萧守备!”孙平激动。
赵果笑:“孙哥,咱们守备升职了,现在该叫萧将军了!”
孙平面色激动改口:“是是是!萧将军!”
高文岩亦上前抱拳:“萧将军。”
萧元尧点头:“粮草可都上船?”
高文岩:“已上船,是李营官亲自盯着的,只是船只怕是不够,装了粮便装不了更多人。”
沈融便问:“黄阳城中可还有其他船只?”
高文岩看向他,答:“有,但大都是百姓所用渔船,远不如梁王的战船坚固。”
也是,总不能叫人家把自家渔船开出来吧。
沈融又想起上次在这里领的那个拼图,会不会拼一个战船模型出来呢……这么一想,他就有动力去拼这玩意儿了。
“这次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挤一挤,就是咱们队伍里现在都是大块头,恐怕要叫大伙不好受。”沈融道。
高文岩问:“沈公子也要去?”
沈融点头:“对啊。”
高文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孙平这个初代狂热信仰粉上前:“沈公子也去,那咱们心里就更稳当了!只是我要留守黄阳,此次不能一同随行实属遗憾!”
沈融正要说话,就听高文岩道:“黄阳的确需要驻兵守护,孙管队已经摩拳擦掌了一个冬天,不若此次便是你去吧,我留守黄阳便是。”
孙平目放精光:“此话当真?”
高文岩:“自然当真,只是还要问问将军是否应允。”
萧元尧看了看两人:“你们二人商议好即可。”
孙平当即和高文岩千恩万谢,直言回来后再请他吃酒。
至此,队伍全部整装完毕,梁兵上次丢了五艘大船与多艘小船,萧元尧又扒了梁兵无数冬衣盔甲,已与梁王成为死敌。
援发石门峡,必须是要以营救瑶城的名义,安王这张虎皮到现在还是很好用,以瑶城为遮挡,萧元尧做什么便都是顺理成章。
队伍绕行黄阳县郊,再于南城门外登船。
顺江已经解冻,上游水流充沛,便叫这下游也更宽阔了起来,梁王战船这么大,飘在上头也只是一片大一点的树叶。
“难怪这条江被称作天堑啊,纯靠人游根本就游不过去。”沈融站在船头感叹,“不知那石门峡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梁王非要突袭那里?”
萧元尧立于沈融身后,“石门峡乃是顺江下游第一窄峡。”
石门峡窄,水流落差极大,几乎每千米便会下落一个阶梯,叫人轻易不能度过。峡谷两边石林耸立,苔藓厚腻,每年不知道要摔死多少猎户与采药人,更有传闻说峡谷深处有一石窟,内藏无数奇石,前朝曾有不少当地官员来此挖石造景。
若要在此地打仗,排兵列阵很不现实,唯有于石林中游散奇袭,方能出奇制胜。
萧元尧:“石门峡后便是潮泽县,潮泽县乃是皖洲第一大粮县,瑶城大仓里近一半的粮都产自此地,潮泽本地亦有自己的粮仓,所以梁王花了大力气来这里或许只有一个原因。”
沈融脑中一闪:“他也没粮了?!”
沈融与萧元尧对视一眼,又看向他们身后专门挪出一搜船用来装粮食,这还不是全部,在桃县,地里的红薯依旧在不断地收成。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波真的不是与天搏命了,而是真的优势在我!若能与奚兆成功对接,便能杀梁王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还能卖奚兆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融心如擂鼓:“那我们定要先去找奚兆在哪。”
原以为萧元尧会继续点头,不想他却微微笑道:“此非我行军路线。”
沈融:“啥?”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他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软滑的脸,感受那里没有太凉才道:“有梁兵的船,又有梁兵的盔,甚至连一大半的刀子都是梁兵的,如此优势,若不进敌窝捣一圈,岂非浪费这般装扮?”
沈融:“……?”
老大你浓眉大眼的要去当二五仔?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明攻为正,暗袭为奇,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萧元尧对沈融有无数耐心,愿意与他解释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道理:“出奇制胜,便由此来。”*
夜风习习,江水滔滔。
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下溅出水花。
萧元尧的脸侧点着一个行船的油灯,灯火随着船只摇晃不断变化光影,使萧元尧忽明忽暗,亦正亦邪。然而那看着沈融的眼神始终不变,透着某种动物般的忠直与纯粹,仿佛是灵魂里最干净无洉的一块。
便是此人用兵如神,年纪轻轻便把安梁二王戏于掌心,却又会给他擦脸簪发,每每看他都会充斥着温柔笑意。
沈融:“……”
沈融脸皮忽的滚烫了起来,就觉得这男的真心好帅。
可萧元尧也不是帅这一天两天,偏偏此时沈融忽然觉得他魅力大的不得了了。
靠。
怎么回事。
萧元尧是不是又在魅别人了。
自己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了,还有必要这么魅吗?啊啊啊!
沈融遭不住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觉得脸皮有罕见的持续升温趋势,急匆匆撂下一句“反正我就跟着你走”,然后迅速遁回窝里,缩着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孙子兵法整合而来。
融咪融咪你是一只可爱小茂密,缩回窝里然后被老大一窝端走嘻嘻![黄心][摸头]
第52章 元尧哥哥
船队浩浩荡荡沿着江水前行。
不出两日,孙平就与陈吉混成了一见如故的好友。
“我在黄阳竟不知将军身边有了陈统领这般臂膀,真是憾然啊!”孙平喝着热乎乎的杂米红薯粥道,“想我们和将军还在州东大营那会,高管队他们与将军算是最说得来的,后来沈公子就来了,沈公子一来,我们的生活就越变越好,包括挪腾大营都是沈公子起的主意,来来来,我和你仔细说说沈公子此人……”
陈吉眼睛放光凑近,孙陈二人嘀咕半天又互相交换了一些信息,而后啪的一声合上掌心,握的紧紧的道:“原来你也是!”
陈吉郑重:“孙管队居然也!”
孙平和陈吉深深吐出一口气,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啊!
孙平:“所以我一点都不意外将军走到哪里都要把沈公子带到哪里,倒是高管队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陈吉侧过脑袋:“哦?”
孙平便与陈吉随口聊起了平日里观察到的细枝末节,又说到年前萧元尧本指派高文岩一人留守黄阳,沈融却点了自己同守,此事叫高文岩颇有微词心底不满,平日里其实对他有点不冷不热的。
陈吉虽前身是个鱼贩,可他也是能单杀安王叫其残血还能全身而退的猛人,这会听着便微微皱起眉头。
“此人似乎心术不正有些贪功啊。”陈吉眉头紧皱,又嗨呀一声:“怎的留他在黄阳主事?万一此人生变,那……”
孙平忙道:“陈统领不必过于着急,我之所以没有通报将军这事儿,正是因为此人虽与沈公子不太合,但却是最早追随将军的人,我们一起杀过净匪山的土匪,又一起大战黄阳,他对将军算是忠心,将军说的话倒是全然听的。”
陈吉长长哦了一声。
“那他得早点习惯将军和沈公子的关系,也得摆正心态,若还将自己当‘元老’,想要独占某城某地,恐怕早晚要心思失控啊。”
孙平发出认可的声音。
那黄阳是萧元尧带兵打下来的,功劳也是大家的,并非说谁守在那谁就是那里的“县官”,只是高文岩以前也出身微末,一朝得势难免有些轻狂起来。
孙平这些话平日里也没人可说,遇上陈吉算是倒了个痛快,说出来心里便松快了些:“其实此次高管队把位置让给我,大约是因为不想和沈公子一起行动,别的倒是没什么,且先看着,人心复杂,以后的事儿谁知道,”
陈吉摸上腰间鱼刀,手指摩挲了一下。
现如今的队伍当中,孙平与陈吉结识,陈吉又与赵果聊得来,赵果和林青络平日里也喜欢偷偷蛐蛐,虽说这几个人没坐在一起过,但因为沈融就织成了一张嗑的来的人际关系网。
陈吉虽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壮汉,还喜欢哭,可心思却跟鱼刺一样细。
此时与孙平聊过便也先按在心中,毕竟人家啥也没干,还老老实实的待在黄阳努力建设给萧元尧省了不少事,这就没办法说了,搞不好还要破坏队伍团结。
……
船队继续前行。
在靠近石门峡的第一个大弯,萧元尧命人在桅杆上挂上了梁王的旗帜,趁着夜色正浓将船队悄悄靠近南岸。
南岸江滩乱石丛生,陈吉率领着鱼影兵一众人先行下船潜行,待探到前方并无梁兵营帐后才来回禀萧元尧。
“将军,前方没有梁兵生火扎帐的痕迹。”
萧元尧:“将粮船卸在岸边石林,叫人砍些树枝隐蔽好,其余船只继续前行,驶过这个弯再看。”
陈吉:“是!”
沈融抄着袖子站在船边,目光定定的看着岸边的石头黑影。
陈吉路过他:“沈公子在这瞧什么呢?”
沈融抬抬下巴:“瞧这石门峡有没有藏一些好东西。”
跟萧元尧出来的目的就在这,多激活一点地图,也能多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军用的物资,好东西不嫌多,多搞搞事业捡捡人才,匀一匀萧元尧的注意力……咳咳。
陈吉挠头,也跟着看了两眼,但除了乱石头堆什么也没有看到。
待船队行过弯道,前方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起来,船头明显能感受到冲击力度,哪怕是顺风行驶也变得十分吃力。
与此同时,系统现身:【叮——欢迎宿主来到石门峡景区!石门峡为顺江下游第一大峡谷,江面最窄处不到百米,因地势落差大非常适合小情侣玩一些刺激项目,也可以进行一些团建活动哦】
沈融腹诽:团建还是团减还有待观察。
系统强调:【是团建哦】
沈融不与它争这些,听完系统日常播报就叫它退下了。
萧元尧要去梁兵营地当二五仔,但这个二五仔也不能当太长时间,奇袭奇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奇一个快,速战速决攮梁兵一刀子然后遁入石林找奚兆才是正经事。
再往前行驶了百余米,江边忽然有人吹了一声哨,随即一群穿着梁兵盔甲的人涌了出来。
他们先是瞅了瞅这有些眼熟的船只,又看见了桅杆上飘扬挥舞的梁王旗帜。
竟是援军吗?
王爷喊援军了吗?
陈吉趴在船边招呼道:“喂,兄弟,出来巡逻呢?”
那群人面面相觑,然后用南地口音道:“你是哪个将军的手下?可是前来相助王爷擒那奚兆?”
陈吉热情道:“咱们是萧将军旗下的小兵,不多,也就两三千人,在驻地闻得王爷与奚兆焦灼苦战,特乘船而上前来助阵!”
说着他又指了指头顶的旗帜,拍了拍身上的盔甲:“你瞧,咱们是自己人呐!”
那群小兵一惊:“竟真是——那奚兆老贼奸猾至极,见打不过王爷便带着兵往峡谷里头藏去,石堆杂乱又有洞穴,鬼知道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洞穴?沈融蹲在陈吉后头竖起耳朵。
不过联想到这里地形,有洞穴也不奇怪。
只是洞穴内构造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啊。
“王爷已带兵困守奚兆七日,正准备派一队人马深入石林,只要擒得奚兆,石门峡必破!”
赵果也探出头:“喔,那正好,快快带我们前去汇合,一同擒拿奚兆!”
萧元尧朝后打了个手势,一众兵卒鱼贯而出,利索的从船上下去,与那巡逻的人勾肩搭背:“兄弟,你这甲不错。”
“你、你们的也还行。”梁兵巡逻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装扮与船只,的确又是他们王爷的手下,便稍稍松懈戒心,一边走一边和“援军”说这几天的战况。
梁王并非不是聪明人,相反,他很会训兵,是以才多年压了安王一头,可说到底他和安王也都是大祁的人,争来斗去也都是在大祁这个王朝还存在的范围之内。
此时并没有多少起义军,也没有多少二五仔,纵使有天大的脑洞,谁又能想得到顺江一带出了萧元尧这号骚操作频出的人?没见过?没见过就对了,吃过亏还怎么上当?
正因为从没有人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手段偷塔,所以偶尔偷这么一次,便能糊弄的梁兵团团转。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将带什么兵,萧元尧的演技出神入化,手底下也没几个老实馒头,各个都自来熟的跟进了自己家门一样。
沈融并没有随着萧元尧下船,而是与林青络一起留下,待一半士兵都从船上下去之后,又悄无声息的顺着江流把船开回了路过的弯道。
船上尚余一半兵卒,沈融与他们道:“如今优势在我们,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梁兵反应过来或萧将军奇袭成功,咱们便留一些人手驶船顺流而下直回黄阳,我带着其余人再与萧将军汇合。”
说着他就点了一队人马出来专程守船。
沈融的本领众人早就见识过了,是以这会便一脸信任,只是被挑出来的人不能下船杀敌,脸上均遗憾可惜不已。
林青络扫了眼众人脸色:“这船还能用,若丢在这实属可惜,能把这些战船全须全尾的送回去,便是开船人的大功一件。”
沈融暗暗朝林青络竖了个拇指,果然人才都是全能型的,林大夫这演讲能力也是很不错啊。
他这么一说,留下的人才打起精神头,一个个面容紧绷,把战船看的比自己命都重。
在黄阳只扒了梁兵一千多副盔甲,萧元尧便率着这群穿着梁盔的人下了船,沈融与林青络带了剩下一半人在后头守着船只与粮袋。
夜色静谧,河岸两边只有虫鸣,沈融有直通萧元尧的导航,一点都不慌找不到他在哪。这一晚便是留给萧元尧自由发挥的时间,待到天亮,是成是败自会见到分晓!
这头,赵树赵果陈吉孙平成功打入敌军队伍,萧元尧走在前头,听他们在后头说话。
巡逻兵道:“不知这位萧将军是驻守哪个城池,竟能这么快得到王爷鏖战的消息。”
赵果打哈哈;“就是靠顺江下游的那个城,所以才能驶着我军战船迅速前来啊!”
“竟是如此……诸位兄弟,前方便是此次准备夜袭的营地了。”
几人面色一动,在黑夜中抬头看去,火光照耀着眼中的战意与伪装。
孙平悄声:“……沈公子一人在船上可行否?”
赵果:“路过藏粮之时陈统领已经率兵下去探查过,那地方没有血迹与混战痕迹,当是安全。”
陈吉:“放心吧,我搜了三遍呢,保证连个鬼都找不见,我这么惜命,可是用脑袋和萧将军做担保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战船须得有人守着,沈融在后头他们也放心。
只可惜这次深入敌营不能随手捡甲,战场摸金摸习惯了的赵树赵果心里还有些遗憾。
正四处警惕,就见萧元尧指尖打了个手势。
众人安静下来,看见营地里出来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见到他们面容一惊:“来者何人?”
巡逻兵忙道:“是援军!得知王爷鏖战特意前来相助!”
萧元尧主动上前,与这群头戴雁翎的军中管队道:“援军已至,奚兆必败,路上听闻诸位兄弟要去夜擒奚兆,是以立刻前来相助。”
那些梁兵军头看了萧元尧几眼,盔甲是他们的盔甲,旗帜是他们的旗帜,士兵们也各个凶悍魁梧,不像是土匪,也不像安王手下那群草包蛋,一看就是正规军啊。
他们王爷何时训了这么一支军队出来?
梁王手下将领众多,一时间还真没人把萧元尧对上号,又见这么一支雄兵前来,这段时日在这里苦苦鏖战的心思便吐露出来。
“奚兆老贼奸猾不已,眼看打不过王爷便带人往石门峡深处里钻,不过他们也没多少粮食了,困上这么几日,今夜正好前去捉拿这群疲兵!”
萧元尧应和:“正是如此。”
一行人一齐往军营中走,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各率一队,如鱼入大海般迅速混入了梁兵队伍。
一时间梁兵营地内到处都是认亲和拉聊声,须臾又重回原样,再去细看,便不知道哪些人是刚来的,哪些人是已经在此苦战已久的军队。
赵果低声:“照将军所说,梁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与奚将军相耗,今夜出兵必然是梁军精锐,想要将奚将军一举拿下。”
第一次上战场的陈吉摩拳擦掌:“精锐好,精锐好啊,若是能在这地方砍一刀,岂不是要叫梁王气死?”
孙平左右观察:“这里没有王帐,想来梁王军帐应藏在后头,这里只是先锋军。”
赵树终于成功加入群聊:“如果有王帐反倒不好办,越往上咱们也越不好装啊。”
四人各自对视一眼,随时听后萧元尧的鸟哨号令。
梁兵队伍迅速集结,加上“援军”,竟凑齐了五千人马,兵卒密密麻麻离开营地,夜半行军至江流最窄的石滩前,再顺着最窄的江面摸向对面奚兆率兵潜逃的方向。
忽的听闻两岸有杜鹃啼鸣,又有鸟飞下来去啄梁兵将领头上的雁翎头盔,一时间队伍里起了些许骚乱。
萧元尧捏起手指,趁乱抵在唇边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
大半梁兵已经下江,这里水流大,众人都是你挤我我挤你向前走,陈吉在黑夜里笑出了一口白牙,摸出鱼刀便悄无声息的结果了身边一个梁兵领队。
又将尸体按下江面,叫其神不知鬼不觉的顺着湍急河流迅速消失。
一百多名鱼影兵仿佛回了老家一样,融在队伍中像幽灵一样收割着敌军性命,只是夜黑人多难免认不清友军,便照沈融所说,以红薯为暗号,有红薯干叼在嘴里的都是自己人,若是没有,只管攒军功便是。
大部分梁兵还在不断前行,只是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偶尔转头一看,就见左右都是嘴里叼了个什么东西的兵卒,但也只能疑惑一秒,便被迅速收割了性命。
如此大规模的暗中奇袭在黑夜中进行了足有一刻多钟,运气好已经上了对面江滩的梁兵还在往前行进。
背后,原本幽绿的江水在黑夜中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不断有尸体被江流无情的冲刷下去,不肖一会,空气中便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
领头的梁军头领终于察觉不对,刚一回头就对上了一把寒光长刃,萧元尧一言不发,转瞬就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才有人惊恐高喊:“队伍里有叛徒!”
赵果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实在没忍住嚼了半根红薯条下肚,又留着半根在嘴里,他干脆也不演了,直接抽出腰间双刀,左右手一齐开工杀了个痛快。
这一放开杀敌,赵果才感受到了沈融锻刀的工艺有多精湛。
虽不及他们将军的龙渊融雪,这两把双生刀却也是吹毛断发,往往不用花费多大力气,只是刀刃一扫,便是无数军功。
“好刀……好刀啊!”赵果眼睛发亮,忍不住去找他哥,就见不远处的赵树比他还激动,举着手里的双刀在岸边剁起了臊子。
赵果:“……”
他哥这人,平日迟钝,可一上战场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往往比赵果还要能更快的反应过来战局变幻,也能与萧元尧配合的无比默契。
桃县大营一千多二五仔就这样混在敌军队伍中,将梁王用来擒奚兆的精兵杀了个七零八落,平均每个人手里都有三条以上的敌首功,直杀的暗无天日鸟鸦鸣叫,天边擦起鱼肚白才逐渐停下。
萧元尧握着融雪刀站在石滩上,虽沈融不在身边,可与刀相伴,便仿佛与沈融灵魂相伴,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战功带回去,要把最好的东西带回去,要将浑浊尘世洗刷干净,再留他一世在这凡俗之界。
此次奇袭不若黄阳时穷寇莫追,想要逃回营地或者逃到江边山上的梁兵均被追上结果了性命,若留敌军回报,便是要叫他们被动了。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各自整合队伍,随着萧元尧速战速决,将大部分敌军尸体都推入顺江毁尸灭迹,少部分则散乱留于江滩上,石堆饮血,尸气冲天,队伍还没撤走,已经有食腐的鸟在上空盘旋。
桃县大营的猛虎团在石门峡小试牛刀,原本各个都使了十成十的劲儿,最后却发现只出七成力气便能杀的敌人丢盔弃甲,一时间还有些迷茫,颇有种在自家营地练生练死,出门发现外面都是软面团的感觉。
萧元尧提着刀去问那领头将领奚兆去向。
却见此人瑟瑟发抖精神错乱,一边喊着有鬼一边涕泪交加的叫:“他就是从这里逃上山的!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你去找他索命,不要来找我!”
赵树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早就听闻梁兵在南地作威作福,不想他们也有今日这般任人鱼肉的境地。”
孙平从军多年也是有所耳闻:“梁王重兵轻民,苛捐杂税比安王还要严重,军中已然粮紧要来石门峡抢,竟不知南地百姓此时是何拮据模样。”
已经反骨当了一次刺客的陈吉幽幽道:“安王有咱们将军‘护’着还好些,今冬雪灾有沈公子相助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可梁王没有啊,再这么玩下去,南地百姓必反无疑。”
几个浑身血气的男人暗暗点头,又觉得这一天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若是南地有人造反再一呼百应,那头疼的不止是梁王,还有所谓正统的朝廷了……若各地皆乱,那大祁王朝,又能存在多久呢?
孙平陈吉不敢深思,又觉得跟着萧元尧与沈融何其幸运,若非这两位,他们早都饿的饿死,冻的冻死了。
天光大亮,鸣金收兵。
石门峡下第一道弯,沈融站在船边看着暗红江水。
这江水颜色从半夜便开始变,直至天亮才缓缓回清,众人便知萧元尧大事已成,均翘首以盼的等首将归来。
林青络与药童们已经备好了各种伤药,正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兵卒弄好床架,若有伤兵,待治疗结束便随着船只回返,也不必再于山间颠簸。
有鸟雀飞向石门峡上游,又有一队精兵悍将顺流而下。
沈融远远便瞧见了萧元尧的身影,男人并未戴盔,发髻上是黑蓝相间的长绳,因一夜酣战而鬓角微微散乱,却在瞧见他的第一时间放出笑意,远远的朝他挥了挥手。
沈融又激动又担忧,每次出兵都怕萧元尧在外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此时见他归来便忍不住倾身趴到船边,什么克制和害臊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大!”
萧元尧步伐加快,“夜里可睡?”
沈融老实回道:“睡了一小会便睡不着,一个劲儿的担心你们,快快叫伤兵先过来,让林军医给大伙包扎一下!”
林青络早已经准备好了,带着手下十几个药童下了船,就地烧火取水,立刻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留在船上的人羡慕的听着回来的说起这次夜战,想当初第一次上黄阳战场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和沈融祈祷,如今几战过后,大伙嘴中终于换成了“萧将军厉害”“萧将军用兵如神”“萧将军爱兵如子为兵断后”等褒赞之词。
队伍的凝聚力总算不再以神鬼之说为柱心,而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可了萧元尧的作战能力与带兵能力,男人之间的崇拜欲一上来,谈起这些事情各个都神采奕奕,仿佛还能再战一场。
沈融看的欣慰极了,又趁此时间叫人架锅煮粥,好叫辛苦了一夜的人马能稍作休息。
安排好这些,他才摸到萧元尧身边,双眼亮晶晶的朝他看:“老大,我瞧着咱们的人没少多少,此战可是大胜?敌军那边如何?”
萧元尧由他看,一边拆下身上盔甲用江水擦洗血迹,一边与沈融道:“此招好用,但只能用这一次,下次梁兵定然防备更严,所以便没有手软,把梁王的先锋营该杀的全都杀了。”
沈融心中一震,虽知萧元尧的战场才能,却也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出神入化的战绩而刷新认知。
萧元尧又道:“接下来便是去找奚兆和瑶城残兵,梁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到时候就是一场恶战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相信大伙的实力。”
两人旁若无人的轻轻说话,虽都是商议正经事情,可萧元尧一夜没见沈融,眼睛都恨不得贴着他不放,沈融也担忧了大半夜,正上下其手的摸他家老大有无伤口。
除了林青络忙的团团转来不及看,其余人均一脸慈祥的迷之笑容。
赵树虽然不知道弟弟他们为什么笑,但他不笑总觉得不合群,于是也跟着笑了两声,不想赵果立刻回头:“哥你笑什么,难道你也……”
赵树无辜:“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觉得不这样又会被你们嫌弃……”
赵果:“……”
陈吉孙平:“……”
唉!小树将军哪里都好,就是脑子缺根弦啊!
可若说脑子缺根弦,战场上又像变了个人一样,自己剁臊子之余竟还有余力来帮他们灭敌,当称萧元尧旗下第一猛将。
赵树摸摸自己的宝贝双刀,朝着众人呲牙。
几个男人浑身一抖,然后转头各自找碗吃饭去了。
赵树:“…………”
沈公子他们又不和我玩!
在石门峡下的江弯短暂休整,萧元尧与沈融想法不谋而合,均赞同船只带着不能再战的伤员回返,陈吉此时便已经开始长心眼,进言伤员需有人照顾,叫回返的管队再多带一个队伍一起回黄阳。
萧元尧准允了。
由此原本二百人的回程队伍又多加了二百能拿刀的,加上伤员人数几乎来到了六百多,这里头大多数都是正儿八经在战场上历练过的,陈吉和孙平对视一眼,这才觉得事情稳妥了些。
他们头儿有今天这个家业不容易,那是一刀一剑肉对肉拼杀出来的,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便是手底下人多的好处,也是沈融苦心巴巴到处招揽人才的目的之一。
队伍越来越壮大,萧元尧却只有一个,哪能看得住所有人?若手底有人,有些事情便有他们去操心,也能叫萧元尧安心应战,做大做强了。
快速休整过后,船队带着伤员原地返航,这支载了三千人马的幽灵船队来得快,走得也快,连片旗帜都没给梁王留下。
“这是真结下梁子了。”沈融缓缓,“不声不响就干了对方的精锐先锋,我要是梁王能吐血三升,只是老大,你这次恐怕是藏不过去了。”
黄阳之战时萧元尧还是查无此人状态,梁王虽在这里吃了个亏,但估摸着也是推到了轻敌上,可大闹石门峡明摆着就是骚操作频出,若是这样梁王还反应不过来安王这头出了挂,那他这王爷也不必当了,直接养老去算了。
接下来的情势恐怕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那么顺当,沈融眉头紧皱,思索着他们队伍该如何在群狼环伺当中博弈出圈。
要想安心,还得是上物资上装备啊,沈融深吸一口气,将脚底的石头捡起来看了看,须臾又失望的丢掉。
不再想那么多,萧元尧原地整军,熄灭火苗掩盖踪迹,在梁王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人马迅速回到了奚兆最后失踪的地方。
后头队伍警戒断后,医疗队走在中间,先行军则扛着救援粮食,沈融将裤腿和头发都扎起来,尽量不去看沿路满地的尸体。
顺着奚兆进入石林的路快速潜入,越往上,就看到血迹越浓重。
沈融心里沉甸甸的,觉得瑶城大营此次恐怕是损伤不轻,也不知道奚兆如何,他可是安王手底下少有的得力干将。
甚至都不用开系统导航,顺着一路零散的血迹就能辨认出路线,奚兆应该是有野地行军的经验,走的路线虽危险但小心点也能走通。
如此行过一个多时辰,沈融双腿都开始打摆子了,行军队伍才终于停下。
陈吉带人前去查看,然后脸色难看的回来:“将军,沈公子,前方乃是几处天坑洞穴,穴内杂洞丛生,周遭苔藓湿滑,恐怕不易通过。”
萧元尧:“洞穴边缘可有血迹?”
陈吉摇头:“并无。”
沈融坐在一旁喘气:“那恐怕人不在这。”
萧元尧神情思索:“不一定,完好队伍都轻易不能通过的天险,伤兵残将如何能过得去?”
沈融随口:“那你意思他们都在洞穴底下?可周围啥也没有,他们怎么下去?总不能是跳下去的吧?”
过了几息萧元尧下令:“原地整军,陈吉,你带人去——”
萧元尧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就倏地从一旁石林中放了出来,队伍里的人都穿着盔甲,就沈融在前头一身柔软布衣,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扑倒,直到滚过几圈头晕目眩才停下。
沈融呆滞:“……咋回事?”
赵树赵果等人当即拔刀,沈融连忙:“等等!先别激动!”
他扯住就要暴起的萧元尧:“咱们还穿着梁兵的盔甲啊老大!”
放冷箭就对了,不放冷箭还不知道这是友军,现在好了,不用找了,只要把此人逮住,便定能找到奚兆。
萧元尧当即就往箭出之处寻去,沈融虽劝他不要生气,可却也知道萧元尧此时定然惊怒在心。
这纯纯就是一场误会,这波是真的援军到了呀!
沈融拍拍土泥从地上爬起,和几个眼睛瞪大盯着他的头领小将们道:“好着呢好着呢!问题不大!”
只见萧元尧身影消失在石林中,没一会便脸色冰冷拎了个人回来。
沈融定睛一瞧,果不其然是瑶城大营特有的红甲兵。
所谓红甲,其实也并非甲胄是红的,只是甲胄里头穿的那层内衬为红色,这可是有钱才能染出来的颜色,像他们大营以前没钱,就只能穿普通的黑色,便被称作黑甲兵。
孙平当即过去就揣了这人一脚,然后把身后背着的粮袋挤给他看:“你小子!你看清楚了没有就放箭?还专往我们将军的眼珠子上射!”
那人犟道:“你们穿着梁兵盔甲,难道不是那敌军?”
行,还嘴硬着。
沈融上前与他道:“你看没看后头队伍,我们也并非所有人都穿着梁兵盔甲,这盔甲是在战场上捡的,我们是安王派来的援军队伍啊!”
援军队伍?
那人再细瞧,便见先行军各个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但又各个背上扛着粮袋,那应该是粮袋,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口都要扎不起来了。
如果是梁兵前来追杀,缘何会背着粮食呢?只有自己人才会带着粮食救自己人啊!放箭之人这才猛地清醒,当即膝盖一软道:“援军?援军到了?”
沈融:“正是!快快告诉我们奚将军在哪,好叫队伍汇合起来,我们刚干了梁王一个大的,恐怕对方反应过来就要带兵杀过来了!”
“奚将军……奚将军他……”
沈融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抓住此人肩袖:“如何?!”
那小兵声带哭腔:“奚将军中了梁王毒箭,虽当时便已剜肉刮骨,可毒素仍旧蔓延,昨日便已经昏迷不醒了!我们还剩一万多人马,无粮无首,只能找个天坑藏了进去——”
天坑?奚兆居然真的带人进了天坑!
萧元尧当机立断,也来不及追责:“速速带路!”
一行人面色肃然的跟上去,奚兆虽是瑶城守将,但却名气不小,手底下亦有忠诚亲随,此放箭之人便是他的亲兵。
队伍跟着这人走了个回头路,又七扭八拐被带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洞。
这地洞隐蔽,又不在血迹附近,是以刚才行过才未发现。
现在细想前方血痕应是奚兆的诈敌陷阱,若真有梁兵追到这里,看见天坑也会重新折返另找他路,没有人指引,只会与真正的奚兆愈来愈远。
援军进入地洞,这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这地方地形复杂,这方洞口居然连通着里头天坑,众人走了地下通道,这才在天空洞穴里看见了一群疲兵伤将。
沈融心内震撼不已,身临绝境依旧殊死搏斗,难怪梁王宁愿围困也不愿和奚兆正面刚,若手里兵马大半折损在这里,那去石门峡后的潮泽县抢粮食又有何意义呢?
奚兆当真如此死守,叫沈融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一个将领的骨气与勇气。
“大家!头顶脚步声音是援军到了!是桃县大营的萧将军带人来了!”
或靠或坐在洞穴里的瑶城兵卒猛地抬头,还在不可置信的揉眼睛,就见来兵已经开始烧火架锅,二话不说先放粮了。
“真是……真是援军!是援军到了!我们将军有救了!”
十万火急,幸亏此行带了医疗队,药童们背着药箱迅速给一些伤势过重的士兵包扎处理,一群人被桃县大营整齐有素的动作惊的愣神,一时间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有吃的粮食,还有随行大夫看伤,这真的是行军队伍吗?怎么会有这么完备的行军队伍?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众人晃神间,沈融已经拽着林青络直直往里走,萧元尧亦跟随身侧,三人跟着那个带路的亲兵,在洞穴深处看见了躺在草堆里的一个人——正是中箭昏迷的奚兆。
曾几何时,萧元尧在双神山破庙亲手杀了一个自己人,正是因为此人中了梁王毒箭,今时今日又重演当时,若非奚兆自己狠下心削肉刮骨,否则根本就坚持不到援军前来。
萧元尧心情复杂,与沈融一起上前查看。
奚兆脸色发黑眼皮发红,伤口应是在手臂上,此时那里正缠着一圈带血的布。
林青络翻看奚兆眼皮口舌,又把脉片刻,然后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奚将军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他缓缓道,“毒已弥散太多,就算我们连夜上来,恐怕也无力回天。”
沈融指尖一紧,还是不想放弃:“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奚焦的父亲,又与卢先生为一派,算是安王身边不可多得的清流,就奚焦那个精神身体状况,要是知道从小疼爱他的父亲中毒去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不行。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奚兆决不能死。
萧元尧忽然开口:“这是蛇毒。”
林青络抬头:“将军如何得知?”
萧元尧:“我见过,亦听梁王骑兵轻狂说起,曾于上头进言,但没人当回事。”
林青络当机立断:“若是蛇毒,或有一药可解。”
沈融连忙;“什么药,咱们有没有?!”
林青络道:“南地潮湿,多有瘴林,林中有一蛇名为百步死,此蛇剧毒,但蛇窝附近有一草药叫回生蕨,正为百步死的解药。”
沈融破音:“南地?那要如何搞过来?奚兆不一样没救??”
周围有亲兵围着,本升起了一丝希望,又听到此言均面色绝望发白。尤其是那个本来要拼出一条命也要杀了“敌将”的,更是浑身摇晃膝盖一软。
林青络深吸一口气快速道:“回生蕨喜阴湿之地,石门峡水位落差大水汽丰沛,叫周围石林洞穴多厚腻苔藓与阴湿气息,诸位抬头看,这天坑洞穴上头便都是类似回生蕨的草类植物,只是不确定里头是否有回生蕨。”
沈融抬头,见这天坑少说有四五十米高,放在现代怎么说也得十几层楼,林青络所说的那些植物并不是长在石头丛生的洞口,而是在洞穴墙壁上,那里常年不见太阳,又积着水汽,是以穴壁十分滑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元尧亦是眉头紧皱,想来一身爬墙功夫在这天坑里也无法施展。
但也许呢?
也许里头就是有一株草药,刚好是奚兆所需,难道他们放着近在眼前的解药不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当中?
沈融现在想的已经不是什么叫奚兆欠他们人情,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叫他死,奚兆甚至都还没有白发,甚至还没有曹廉年纪大。
沈融低头,只是几个呼吸,便抬起发着灼灼微光的眼眸:“不见将军白发,不叫幼子哭幡,天坑生蕨,乃是老天爷不叫奚将军死,若你我止步于此,心生绝望,才是白费天机,命数断绝!”
林青络神色一怔,只见沈融站在那里,浑身都是“可以做到”的信念,这股信念强的可怕,如神晕一般笼罩众人,好像他们真的可以做到起死回生,真的可以在这无数植物中找到那一棵救命蕨草。
沈融之言亦如一击重锤砸入萧元尧心间,叫他蓦的想起了萧家祠堂满墙黑发。
他们一定经历过生死一刻,只是那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可以做到,可以救回,便叫萧家无数幼子哭幡,长大亦重蹈覆辙,一代代犹如魔咒一般将血肉都嵌进这大祁的国土,却叫自家门户凋零,十不存一。
沈融不轻易言弃的几句叫萧元尧浑身颤栗,牙关打紧,心田似有雷霆轰隆滚过,将浑身筋骨淬炼的无比坚韧。
这种信念感十分可怕,能叫一个人拥有无坚不摧的意志、永远也使不完的劲头,能叫人赴汤蹈火,悍不畏死,只因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因他始终坚信不可为而为之,坚信逆天改命就能实现心中所盼。
林青络还在出神间,萧元尧便低声道:“如何做。”
沈融扫视众人,三两息便开口:“所有人脱掉盔甲,解开布衬,将布衬扭成长条牢牢绑死,做一条长绳出来!”
萧元尧一句话都没有,当即便率先脱盔,沉重盔甲落地,露出里面黑色的甲衬,其余人这才惊醒,不论是桃县大营的黑甲,还是瑶城大营的红甲,此时听到指令的全都卸甲脱衣。
黑与红第一次凝结起来,成为一条柔软长龙,沈融抬头看了看这石壁,上头岩石尖锐,若叫这帮夯重军汉上去,定然没几下便要磨的甲衬裂开,反倒危险。
他捡起一端绳衣,和萧元尧道:“我上去,你叫上赵树赵果,还有陈大哥几个人拽着我。”
萧元尧面色骤变。
林青络也出声:“不可!你身上毫无防护,怎能以身犯险?不若叫一个身量轻的药童——”
“那不是耽搁人家治伤救人?”沈融拒绝:“时间紧迫,我骨头细体重轻,这样才最保险,若为了救命反而殒命,我才不叫阎王捡这个便宜,萧元尧——”
萧元尧猛地后退两步。
沈融指着他:“你别跑,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拉我,就现在,立刻马上上去找回生蕨。”
沈融见他不动,自己扛了绳衣就走,萧元尧猛地拉住他手腕,沈融回头:“若有朝一日你也身陷危机,我定然也会这般救你,我不会叫你们一头黑发便葬身敌手,将军有将军的死法,当荣归故里,而不是埋骨他乡。”
沈融说罢便走,萧元尧在他身后似乎出神凝视片刻,几步上前接过沈融手中绳衣,桃县大营的几人亦纷纷跟上。
林青络给奚兆舌下压了一个吊命的药丸,轻声呢喃道:“我到底跟了一群什么人啊……”
梁兵随时都有可能回过神来,沈融迈着爬山爬到发软的腿,将绳结一头牢牢的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又凭借看一些自然探险节目的印象,将那绳衣从自己的双腿下绕了一圈,再度绑回腰间,如此缠绕,必定不会叫他在端头出现问题。
他自己也惜命,一节一节的快速摸过那绳衣,好在军中人士手劲都大,绑起结来分外结实。
沈融扯了扯腰间绳子,见萧元尧将每一个死结都再度用力牵绑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目光沉沉的凝视着他。
沈融:“老大你拉好啊!”
萧元尧掌心攥紧绷出血肉白痕,沈融双手抓着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天坑底部,无数士兵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
“喵的,是男人就拼了!”沈融轻巧下跳,转身消失在了萧元尧的视野。
所有人的心都骤然一紧,尤其是赵树赵果,额头已经流出了道道冷汗。
这可是天坑,万一摔下去,救也救不回来。
可桃县兵卒各个身高体壮,万万承受不起这节节都是将就绑起的绳衣。而瑶城的红甲兵已全是疲乏之师,有些人饿的都没力气站起来,如何能在这峭壁上找一颗难以辨认的草药?
沈融声音忽的从底下传来:“老大!放绳!”
萧元尧缓缓搓动手中绳衣,将沈融下放,他看不见沈融在哪里,只能感受到绳子那端轻轻摇晃,却又锥子一样每一次都重重刺入他的心底。
“放绳!老大!”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万分小心的一点点下放绳衣,直到底下传来一声停,才敢喘出一口大气。
天坑之中,正午阳光刚好射入,道道光柱映照在坑壁上,沈融就趴在一处无法落脚的地方,鼻尖冒着冷汗仔细寻找林青络描述的回生蕨模样。
他扒拉了几处石缝里的植物,连根拔起丢下去,少年声音在坑洞中回响:“林军医,看看是不是!”
须臾,底下传来一句:“不是!”
沈融鼻尖汗珠滑落,又朝着上头道:“老大往左!”
那绳衣便在峭壁上来回剐蹭,好在沈融身轻,为了避免更多摩擦脚尖踩在洞穴壁上跳向下一从草。
他第一次跳的时候,上头拉绳子的人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坠落力量,赵果牙齿都咬出了血意,不敢去看萧元尧脸上的表情。
“沈公子!下边还好吗?”
过了几息沈融回:“好着呢!你叫老大放松点,绳子抖得我都能感受到了!”
赵果哪敢叫萧元尧放松,只更加攥紧手中绳衣,心道这头拴着可不仅是大公子的命根,还是他们整个军营的信仰,若沈公子出点什么事,赵果都不敢想他们这群人会疯成什么样,大公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沈融又拔了几丛类似的草下去,林青络还是说不是。
他只好继续找。
临时绑起的绳子到底不如专业攀岩速降设备,没一会就磨的沈融腰腿间发疼,又因在乱石峭壁上来回蹭,不小心腿上脸上就擦了些血痕。
他一声不吭的吊在半空找草药,却不知底下密密麻麻的兵卒全都抬头呆呆的看着。
光纤笼罩,叫那少年仿佛神鸟翩跹,在一片水汽和光晕中来回叼啄不知疲倦,分明这是他们曾经瞧不起的乡下大营,分明两个大营才第一次对接,便就为他们将军做到如此地步——如此大义,岂是英雄二字就能简单概括!
兵卒们一声不响,却都眼眶发红鼻头发酸,他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知这种奇怪的感受什么,就是觉得有这个人在,好像心里就安定了一样。
却又忍不住为他祈祷,祈祷那回生蕨快点被找到,也不必叫他辛苦吊在半空,似乎下一秒便要摔落下来。
沈融几乎拔光了周围十米之内的所有蕨类,仍不见林青络说的那颗回生蕨。
他手心已有血痕,却不吭声,只一味的和上头道“放绳”,亦或是指挥他们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黑红绳衣在来回摩擦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直摩擦在天坑边缘的那部分更是已经见了毛边,散发着令人恐惧至极的气息。
终于,萧元尧压着嗓音开口道:“沈融!我先拉你上来!”
沈融:“等下老大,我马上就够到最边那窝了!”
林青络在底下大喊:“先上去!萧将军叫你定然是绳子磨损了!”
沈融也紧张:“我知道!马上!”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双手直接薅了一大把草扔下去,与此同时,头顶洞口处猛地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沈融卧槽一声,浑身一轻似是落了两米,又猛地一重,这一下被拉的腰都快要断掉。
林青络的声音忽的从下传来:“有了!有了!沈公子!有了!”
沈融面容大喜:“真的吗?真的有?太好了!我就知道!自然环境这么相似肯定是会有的!”
他抬头往上,刚要开口叫萧元尧。
便见萧元尧一手紧紧抓在天坑边缘一个利石上,另一只手以一种扭曲的力度死死抓着绑着沈融的那一长条绳衣。
日光照在他颌骨紧咬的脸上,山中阴凉,萧元尧却满头汗珠,脖颈上亦全都是汗,沈融抬头,便有水滴从上掉落,接二连三的砸在他的脸上。
绳子绷直,萧元尧与沈融乃是一条直线,沈融这才知道方才的声音的确是绳结断落,只是千钧一发之际,萧元尧又重新抓住了绑着他的这条断绳。
他一下一下,一掌一掌的把沈融往上收,大半截天坑的距离,便叫他这样硬生生的纯靠臂力把沈融拉了上去。
直到二人能够看清对方的脸,直到沈融察觉有什么水珠砸进了自己的眼睛,又顺着眼尾落了下去。
并不涩然,也不是汗。
是萧元尧的眼泪。
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吓极了,也怕极了,却一丝劲头都不敢松懈,直到抓住沈融的手,把他彻底拉上来,才浑身都剧烈颤抖起来。
沈融腰腿本酸痛无力,却见一向体质好的萧元尧亦是抖的不能自抑,脸色唇色更是一片苍白,冷汗就那样沾湿了前胸后背,晕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痕迹。
不等他说话,萧元尧又看了过来,沈融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又见他瞳孔发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老大”,便被萧元尧重重的揉到了怀里。
似乎是在确认他还在一样,萧元尧用手摸过他的脑袋侧脸,又顺着脊背拍下,沈融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任由萧元尧来回确认,感受着他每一丝绷紧的颤抖的肌肉,和那砸进他衣领,浸入他心口的滚烫泪珠。
沈融余光瞧见萧元尧眸色不动,眼尾却一片红痕,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为了锻造龙渊融雪耗尽心血而强制休眠时,在林氏医馆醒来也看见了这般模样的萧元尧。
那时他便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萧元尧不承认,可如今再看比之更甚的相似神情,便知那时那日,萧元尧定也如现在一样满脸恐慌,眼神无光,避着人偷偷掉眼泪,却不叫人知道。
只当他生来坚韧冷硬,从不会低头作软弱姿态一样。
沈融承继家学,研究了十年钢铁,一心都钻到怎么做一把好刀子好武器上头,从不把情绪往其他方向延伸一点,唯恐乱了匠心,浑了脑袋,损了自身灵气。
此时感受着萧元尧剧烈波动的气息,心跳竟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他拧眉,手掌拍了拍萧元尧弯下的背脊:“老大,没事啊老大,我好着呢。”
萧元尧咬牙不语。
沈融只好像贴雪狮子一样,生疏又生涩的贴了贴萧元尧的侧脸,叫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老大,我已经上来了,你看那绳衣,若是换了你下去,定然不出一时三刻便要断了,到那时我肯定拉不住你啊……还有,咱们真的找到回生蕨了,奚将军命不该绝,我们都命不该绝,我要叫大家都好好活着。”
活着看到你成就霸业的那天。
赵树赵果在旁亦是一脸冷汗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萧元尧才抬起了头,他每一个动作都要紧紧的牵着沈融,孙平陈吉等人默默跟在身后,众人重下天坑。
林青络已经拿了回生蕨入药救人了。
桃县大营轻声喊着萧元尧的头衔,又眼神颤抖的看着沈融。
身在古代,除了神鬼之学好使,还有一个东西分外好使——那便是名声。
若一人身怀大义,舍生救人,亦或是情深义重,生死相随,便足以上撼苍天,下撼黎民。
绝地之中,瑶城的伤兵败将目视着重新回来的几人。
一人忍不住抱拳高呼:“萧将军!”
便又有多人抱拳高呼“萧将军”。
萧元尧没有带他们打过仗,却已然叫他们心服口服。只说那不要命的洞口一跃,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几人能这般不畏生死?
如此重情重义,又倾尽全力营救他们主将,又如何能不叫众人拜服?
奚兆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双膝跪地,高高抱拳:“萧将军!沈公子!”
瑶城中人人皆传神子救世,可他们看沈公子也不比神子差到哪里去,都是一样至纯至善,仿若山中灵物!
这么好的为萧元尧立人设的时机,沈融怎么可能抓不住?
他便停下,将手从萧元尧掌中挣脱,然后展袖拱手长拜:“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
他的金刚不坏之身早在生病时候就莫名失效了,若没有萧元尧拼死抓住那截断绳,他的异世之旅定然会戛然而止,萧元尧是真的救了他的命,就在刚刚。
只是好像吓得不轻,这会还脸色苍白,眼尾一片发红。
奚兆亲兵随沈融高呼:“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将军大义!公子大义!”
沈融悄悄贴到萧元尧身边,伸手戳戳他的侧腰。
“老大?”
萧元尧依旧垂首不语,像是刺激大了魂都丢了。
这咋办?
沈融唉了一声,踮脚贴近萧元尧耳边:“好啦,不怕了好不好?”
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吐出生涩的软和音调:“元,尧,哥,哥。”
第53章 才不是哭哭老大!
小的时候,沈融若是闯了什么祸,总是能凭借一招快速化解,那便是叫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叔叔伯伯,怎么甜怎么来。
再配上这张脸,每一次都百发百中百试百灵。
萧元尧看起来实在是不好,有点像老一辈人说的丢了魂,沈融知道这事儿根源还在自己身上,于是便发动了终极大招——叫哥哥。
他自己其实也臊,叫完脸就红了,又不见萧元尧理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叠声的叫了起来。
“元尧哥哥,元尧哥哥?尧哥?”沈融声不大,但跟在后头的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每一个都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除了萧元尧还在沉默,其他所有人都倏地瞪大了眼睛。
赵果陈吉看起来恨不得上去摇醒自家老大,好叫他看看沈公子是如何撒娇的,只是他们也不敢过去,甚至还悄悄离远了一点,不忘把跟在沈融屁股后面的赵树也拉了过来。
赵树瞪眼:“你们拉我作甚?”
赵果都快求他了:“哥你这时候别过去。”
赵树:“为啥!将军和公子此时不正好需要你我守护?”
陈吉抹一把脸:“树儿,你这么想,人家新郎新娘马上要夫妻对拜了,你顶着个大红花傻憨憨的站在中间,合适不?”
赵树:“那自然是不合适!多失礼啊!”
陈吉:“对对对这就对了,所以你这时候就别过去了。”
赵树也没跟着了,他就是有点疑惑:“可将军和公子也不是夫妻啊,你们一天怎么都神叨叨的,这是两个男人呀!”
赵果陈吉孙平:“………………”
赵树单手掌着刀把:“你们这样看着我做甚?我不去不就行了,我虽然愚笨,但也听劝,反正跟着大伙一起总没错,是吧赵果。”
赵果苦笑:“哥,你是我亲哥。”
于是沈融走着走着身后头就没人了,这天坑底下又深又大,地面凹凸不平还到处都是水洼,坑底居然还联通着几个大中小洞穴,奚兆的兵就藏在其中一个大洞穴里头。
沈融把丢了魂的萧元尧拉到一个无人的小洞穴里,然后掰着萧元尧的脸拍了几下,直拍出手掌印来萧元尧目光才微微聚焦。
沈融:“看我。”
萧元尧凝目。
沈融认真:“咱们做到了,不是吗?哪怕很危险,千钧一发,可我们找到了回生蕨,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留的出路!”
萧元尧嘴唇张了张,没发出来音。
沈融苦口婆心:“我是信你才愿意上去,换旁人我是一万个不放心,咱们是互相成就啊老大,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大伙拧成一条绳,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儿。”
萧元尧目光虚虚实实的笼着他。
沈融又是拍他的脸,又是搓他的手,给那脸拍的红润起来,手搓的热乎起来才停下。
萧元尧这才发出一点短促的哑音。
“我……要怎么做?”
沈融凑上前:“你说啥?”
萧元尧轻声:“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走?”
沈融愣住。
萧元尧的嗓音似乎从最苦涩的肺腑深处挤出来,透着一种掩埋的恐慌和不安。
“你告诉我,沈融。”
沈融下意识:“你……”
萧元尧直勾勾的看着他,洞穴阴暗潮湿,仿佛萧元尧整个人也变得潮湿起来了一样。
他又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现在变成沈融嗓音哽塞了。
萧元尧眼也不眨的俯身靠近他,语气变得又低又快:“只要杀了安王,杀了梁王,再杀了所有给我们造成麻烦的人,把他们都踩在脚下,我们就再也不用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沈融下意识后退两步,萧元尧却步步紧逼。
“我好怕拉不住你,拉不住你我要怎么办?……我必定是要和你一起跳下去的。”萧元尧说着又轻轻呢喃:“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样我们就又在一起了,不论你到哪,我都会跟你到哪。”
【叮叮叮——紧急异常数据播报(此条不可屏蔽)!男嘉宾萧元尧心动值起伏巨大!触发异常数值自检——检查完毕,心动值变动正常!PS.请宿主注意男嘉宾心理状态,为了宿主安全请及时安抚感化!】
沈融:……
喵的他当然知道啊!
萧元尧都鬼成啥样了,给他一把刀他能直接砍安王梁王脖子上去!说到底还是梁王把奚兆逼得太紧,刚好他们又遇到了这个紧急情况,萧元尧便把这笔账直接算到了梁王头上,又因为他们是安王派出来的,所以有一个是一个,全都记在死亡笔记上了!
萧元尧的中枢调节直接被刺激失灵了,沈融心里也有些杂乱,他一万个不愿意看见萧元尧这样,偏偏两人又把对方看得太重,若是萧元尧不小心遭到意外,沈融也能当场厥过去。
其实每一次萧元尧出战他都紧张的要死,可也知道这是向上攀登的必经之路,没办法啊。
咋办啊咋办,要不继续叫哥哥吧……好像没啥太大作用啊救命,老沈平时都是咋安慰别扭姜女士来着……沈融发动贫瘠的大脑冥思苦想,忽的福至心灵。
他掰正萧元尧的脸,左右爪又啪啪拍了两下,然后猛地拉下萧元尧脖颈,蹦起来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个响。
在洞穴里带着回音的那种。
这一下可谓是天震地骇、江翻海倒、日月重光!
不仅系统不卡顿了,萧元尧不鬼化了,就连实在不放心到小洞穴外偷看的果树吉平也都大脑清澈了。
沈融一抹嘴,再度叠加话疗buff:“怎么样,还怕不?嗯?元尧哥哥?要不再啵儿一下回回神?”
系统看的叹为观止,见那心动值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倍速读秒。
……啊啊啊!宿主悠着点啊我不要变成第一个被男嘉宾干报废的系统!
萧元尧愣愣抬手摸向额头,眼尾的红都还没下去。
沈融继续话疗:“别哭了哥,记住我们猛虎团只让敌人流泪,绝不让自己受罪!今天我们被困天坑生死未卜,明天就让他们也穷途末路命送黄泉!我还就不信了!”
沈融大力演讲,拼命鼓舞,一会手舞足蹈给萧元尧讲现在形势越来越复杂咱们要打起精神,一会又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定要珍惜,从诗词歌赋给萧元尧疗到人生哲学,直说的嘴巴发干脑袋发蒙,单手撑着石壁直喘气。
萧元尧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他把腰上的水袋解下来,哑巴一样递给沈融。
沈融猛灌了两口,这才觉得浑身水灵起来。
见萧元尧眼里有光了,他也不再废话,走出小洞穴让萧元尧单独待着冷静一会。
其实他自己也臊,又觉得都是男人亲一下怎么了?他们还每天晚上睡一间屋子呢,老沈这招这么好用,不用白不用啊……就是萧元尧脑门硬的厉害,还给自己门牙磕了一下。
他这个小弟当的,又怕老大太过偏爱他厚此薄彼,又要给老大定期话疗防止他思想抛锚,从工作到生活全方位照顾,他这应该领小弟与女主角的双倍工资啊!
沈融满脸惆怅:“唉——哎我去!”他往旁边一跳,“你们在这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