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野心
沈融兴冲冲的进去,然后被塞了一堆吃食放小孩那桌去了。
他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话题,“我说真的!我听你们说要去瑶城游神,我还没去过瑶城,我想去大城市看看!”
萧元尧给他嘴里塞了个糖渍桃片,转头和其他人道:“那今年就还是抓阄吧,谁抓到谁去。”
沈融:“我我我!”
他脑袋被按回去,萧元尧转头道:“别闹。”
沈融:“我真不是在开玩笑啊!我觉得我真行!”
萧元尧皱眉:“你不行,谁都可以去就是你不可以去。”
沈融默住,正要争执就听萧云山开口道:“欸,别吵架,有话好好说,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呢么。”
李栋小声:“萧公别急,他俩就这样,这边吵了那边就和好……”
曹廉看着沈融,缓缓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啊。”
萧元尧:“曹县令——”
曹廉抬手指他:“你跟着他不就行了?”
萧元尧:“?”
曹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沈公子的模样,是不宜在瑶城晃悠,可是大家别忘了,这游神游神,神居于九层天之上,岂是凡人能随意看的?”
他抬袖在面前遮了一下,演示道:“所以这由人扮神,就要遮半面以示敬畏,且这扮神之人不用行走,来往自有人小心抬着。”
萧元尧还是不说话,沈融知道他的犟种病又上来了。
于是揣着桃片坐在曹廉身边详细了解:“所以我去扮神,就只需要坐在轿子上?”
曹廉点头:“是也。”
沈融拍手掌:“那这还有啥说的?又不用露脸又不用走路,这不挺享受的嘛。”
曹廉话音一转:“但游神者被安王看中,会赏其参加夜宴,这就有点危险了,所以我才让萧守备跟着你,若游神携带侍神使者,是默认不用其他人再来侍神,安王深谙此间道理,绝不会凑到前来惹‘神’发怒。”
沈融:“哦……这样。”
他和曹廉像是忘年交道:“其实不论如何,我走到哪都要带着萧守备的,若是没有他,我在此间是寸步难行啊。”
曹廉:“咳咳!”
萧云山:“咳咳!”
李栋:“……呵呵。”
一直默默看热闹的林青络:“妙哉妙哉啊。”
沈融:“?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他转头去找萧元尧:“老大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反正这事儿你得好好想想,别先急着拒绝,这里头好处多多啊。”
沈融和众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年岁不好,夏旱冬干,今年好不容易下雪了,结果却下的这么大,陈统领也是因为雪灾从望县拖家带口逃难过来的,百姓难啊,若能以己身画油涂墨去扮神游神,届时接近安王或有可能叫他主动打开瑶城粮库——”
沈融点点桌子:“到时候这顺江一带受灾的百姓岂不是都有救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没有诸位配合给我帮助,我连这桃县都走不出去。”
他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林青络也不笑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沈融。
半晌,萧云山道:“阿融年纪虽轻,可却心有大道,宁愿以己娱人,也要救百姓于水火,倒是我等心胸狭隘,只以为小童爱玩。”
沈融害羞:“其实也有想出去见见世面的意思啦……”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这个县城就是那个县城,甚至连土匪窝都钻过,人家一穿越就是皇宫大都,他倒好,荒郊野岭的找他的男嘉宾啊。
说多了都是泪。
沈融叹一口气:“所以老大,这事儿你咋看?”
萧云山看向萧元尧,见他搁于膝上的拳头紧握,直至骨节凸起发白,便知他此时已是隐忍到了极致,宁愿带兵去抄了那粮库,也不愿意中人走这一趟。
可时机未到。
瑶城大营三万兵马,乃是他们的十倍之多,虽也有酒囊饭袋,但不乏会用兵者,若要开粮库救百姓,唯有从安王这头下手才有可能。
沈融是对的。
可这个对,未免对萧元尧太残酷。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忍过去了便是雨过天晴,忍不过去便容易意气用事。
萧云山眼眸深深,且看萧元尧要如何做。
萧元尧眼眸垂下,无人能知他在这一时三刻都想了什么,只见帐中暗影笼罩其轮廓,其间浓重的压抑与暗涌的戾气直叫帐中落针可闻。
只有沈融不怕他,还跑过去道:“老大,你别脆弱,我保证带着你一起玩,咱俩同患难共进退,去那瑶城走一遭如何?”
萧元尧便抬眸看他,半晌道:“我是个私心之人,配不上你的功德,若你当真要去做神,那我便当你的侍神使者。”
萧元尧松口,沈融本该高兴,可他看着萧元尧的眼睛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家老大虽然看着他,可是眼神却很黑很空,仿佛连灵魂都被撕走了一块。
但浑身的气势却愈发浓郁,直叫帐中众人喘不过气来,林青络先行告退,李栋随后,萧云山和曹廉也牵着牛走了,不出一时片刻,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融这才伸手,摸了摸萧元尧和他的同款发带:“好啦,若能达目的,过程不尽如人意又怎样?如果真的能叫安王开仓放粮,顺江一带就能活下来更多的百姓,我们只管积德,有朝一日,老天自会在关键时刻帮助我们。”
萧元尧抓住沈融手腕,攥的很紧,生怕沈融离开他似的,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
他语气低幽似是梦语:“安王,梁王,为什么上头总有这些烦人的东西?”
沈融心里咚的一下。
萧元尧呢喃道:“你是我找到的,凭什么要叫别人窥伺?你是我找到的……你是我的……为什么要有那些烦人的东西,我不喜欢。”
萧元尧一向冷静自持心思深沉,这是第一次,沈融在他身上看到了失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抚慰,又心疼他家老大没安全感,把自己藏起来的桃片干馍红薯条全都塞到了萧元尧怀里。
“唉,我知道你不乐意,旁人平时多看我一眼你都要不高兴,但是老大,你不觉得我真的很合适吗?”沈融眨眨眼睛,“我和你保证,就扮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叫我扮啥我再扮啥,怎样?”
沈融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半天,萧元尧才似有若无的回了个嗯。
他起身,龙渊融雪于腰侧轻轻碰撞,萧元尧摸摸沈融歪了的帽子,仿佛又成了那个好说话的老大。
“回去休息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沈融仔细看他表情:“哦……行,你想通了就行啊!”
*
萧云山出了帐子并未走远,等了一会,就见萧元尧从里头出来了。
父子二人对上均是一静,萧元尧抬手见礼:“父亲可还有事?”
萧云山:“无事,就瞧瞧你。”
萧元尧:“叫父亲担忧了。”
萧云山叹气:“你自小就心思深,做事儿总憋得一口气,不达目的就不罢休,又有些不驯野性在身上,你祖父教了你许久,才把你教的知礼节有城府,今日我本以为你抵死不同意,不想你竟能看开,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萧元尧面色不动道:“多谢父亲夸赞。”
萧云山:“你今日能如此,以后必成大器。”
萧元尧微微一拜。
萧云山去牵牛,萧元尧在营里拉了匹马,护送他一路回了垄后老宅。
萧家的院子大,但里头却空旷,除了萧云山的菜地,便是萧元尧自小练武的枯草地了。
虽已在桃县扎营,萧元尧却少有回来,偶尔三两次也是匆匆来去,阴差阳错下叫沈融到现在都没正式拜过家宅。
萧元尧默默帮萧云山栓好牛,又栓了马,而后脚步一拐往后头院落行去。
萧云山远远看他,轻摇了摇头。
萧元尧直奔祠堂,在祠堂门前停了一息,径直推门而入。
浓浓香火味扑面而来,萧家的祠堂修的分外大,不大就装不下这么多人。
萧元尧抬头环视一圈,列祖列宗身穿盔甲的勇武模样栩栩如生,有些画像似是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有些画像是近些年才挂上去,其中大多都是黑色头发,能白首而终的实属少数。
萧家满门忠烈,一心报国,辅佐历代君王,曾被赐予忠君爱国之牌匾,上殿不卸甲,面圣不摘刀,见君可不跪,更遑论其他王公贵族皇子皇孙。
于京都大街遇上,他们还需下车下马行礼退避。
可如今却因为莫须有的疑心而分崩离析,天策大军四散分裂,京都城中弟丢母死,唯有祖父看得透彻,带着父亲与他回到这桃县才得了善始善终。
萧元尧走上前,安静的跪在蒲团上,朝着萧家先祖的画像跪拜三下,眼睛直直的看着上首,不动了。
龙渊融雪横在他身前,其他兵器分列在他身后,这些武器去过南疆,去过北域,到过大祁最远的地方,替大祁杀了数不尽的敌人,最终都藏在了这里,陪着它们的主人一起默默长眠。
萧云山在祠堂门外看了看,没出声,萧元尧跪在里头,肩上是厚厚的阴影重担。
两年前要从军的时候,萧元尧也是这样在祠堂中跪着,到了清晨出来,带上赵树赵果就走了。
那时萧云山还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是想出去看看,身为天策军的后代,如何能蜗居在此只知啃兵书?
萧云山便和他道若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反正那小军营里也装不住他。
萧元尧也果真回来了,却是带着人马,钱财,胜仗一起回来的。
他的速度比萧云山想象的还要快许多,也有出息的多。
可如今他又跪在这里,萧云山却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便摇头叹气离开了。
萧元尧在祠堂中跪了一整夜,临天亮时,执龙渊融雪于掌心划过,鲜血顿时流出,滴落在这满室忠君的视线之下。
“我心不正,自私自利,愧对先祖与祖父教导,时至今日仍是野性难驯,反骨铮铮,唯有在外伪装一二,才能叫旁人信任三分。”萧元尧低声,“如今得遇一人,至纯至善,叫我无颜得配,常觉此身不足,又身在泥沼,唯恐守他不住,唯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才能叫心中安定……只是此后行事只怕要违逆祖训,做了那不忠不义之人。”
萧元尧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执刀割掌,只当这是我萧家为大祁流的最后一丝血,从今往后,祁是祁,萧是萧,我只忠一人,永不再忠国忠君,诚请祖宗谅解,佑我行事顺遂。”
天光大亮,从祠堂窗口透进,细微香灰在空气中飘浮飞旋,似云似雾,落了萧元尧薄薄一层。
家逢变故无奈返乡未曾叫他叛逆,军中磨砺两年亦未曾叫他开悟,只是觉得心中想要一个公平,却不知该如何为萧家正名,重振家族门楣,浑浑噩噩飘于世间,如同沧海蜉蝣。
自黄阳以来心思渐起,如今沈融愿扮神求粮以安百姓,如同在一桶早已翻倒的油上点了一把烈火,烧干了萧元尧的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了一片滚滚燃烧的野心。
他如何能止步于此?
天地之辽阔,宇宙之盛大,哪里是他去不得的?
他要叫这世间多庙宇,让众人知道到底该拜谁敬谁,才对得起沈融一片善善为民之心。
萧元尧收刀入布,拇指于刀首龙眼处摩挲两下,然后平静起身,出门给雪狮子喂了肉,又去和萧云山拜别。
“父亲,我这便回营了。”
萧云山:“想通了?”
萧元尧:“想通了。”
萧云山:“好好好,你能想通此次去瑶城一事便好,这样阿融也就开心了,快些回去收拾收拾,好好当你的侍神使者。”
萧元尧点头,解了马便默不作声离开了家。
萧云山抱着雪狮子摸它脑袋:“这孩子到底想没想通啊,瞧那气势骇人的紧……”
雪狮子:“喵嗷~”
萧云山:“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萧爹:吾儿想通了,爹心甚慰,和爹爹说说,你想通什么了?[问号]
狗狗尧:我想通了,我要杀了所有觊觎我老婆的人,我要当皇帝,我要叫所有人都听话,不得辱我老婆一分。[摊手]
萧爹:???
融咪:[加油][加油][加油][奶茶]
第47章 天、命、在、我!
萧元尧一夜没睡,反倒更加灵台清明。
回了营中操练了军队,又单独训练了鱼影兵,才带着浑身的蒸蒸汗气回了冬郊小院。
沈融也起得早,这会正在那炉火旁细细看一把长矛兵器。
见他回来,还没出声一双眼睛就先亮起:“老大!”
萧元尧笑:“怎么起这么早?”
沈融戴着小围布跑过去:“你昨晚上没回来,我都没睡好,你干啥去了?”
萧元尧事无巨细交代:“回了趟家,到祠堂上了香,喂了猫,和我父亲说了会话,就回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桃酥:“给,吃。”
沈融忙接过,拿到手都还是烫的。
“这个好!只有桃县的桃酥能做的这么好吃了。”
萧元尧:“忙一忙就休息一会,省的盯久了火花又眼睛疼。”
沈融嗯嗯,又不由道:“那你昨天答应我的那事……”
萧元尧抬掌:“君子一言。”
沈融啪一下贴上去:“驷马难追!”
“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吃酥饼去,我安排好人手会和你说的。”
沈融喜滋滋的:“好好好!多谢老大带我进城见世面!”
萧元尧看着沈融背影,眸中一片浓郁晦涩-
年节将至,桃县四处都是热腾腾的糕点香味。
因为全县多处种桃,又衍生出了桃酥、桃饼、桃酒等吃食,尤其是一种用桃花酿造的醪糟,香香甜甜,是沈融的最爱。
可萧元尧却不叫他多喝,这东西闻着香甜,可酒气却重,万一喝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而且就算沈融想喝,现在也喝不成,因为他即将要动身去瑶城了!
瑶城,乃是大祁南方的大城池之一,也是安王从二十三岁起的封地,他在此地已经当了十二年的王侯,早已经把下辖各县都捏到了手里,对权势的看重比他哥哥梁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次前去瑶城,萧元尧带上了陈吉等一众鱼影兵,一为保护沈融,二为装扮游神。
在装神弄鬼这方面,陈吉等人已经有了经验,又会易容,带上他们事半功倍。
曹廉看得出沈融对萧元尧来说无比重要,因此特意从县库里为沈融找了一件没人穿过的游神装扮,并郑重的交到了沈融手中。
“此为桃仙游神衣,岁数比我还大,是当时江南最好的绣娘用彩蚕丝绣了百日,才得了此一件衣裳,这衣裳庄重华丽,寻常人穿不起来,唯有沈公子这等浑然天成的温润,才不会叫这衣裳喧宾夺主,才能叫人遇之以为神降啊。”
曹廉语重心长道:“这衣裳自带发饰与面具,不必叫你们再配再买,你年纪轻轻愿意主动去瑶城游神,已经是令我十分敬佩了。”
沈融双手接过:“曹县令一心为民,将桃县治理的井井有条,我此行不过是锦上添花,好叫受灾百姓们今冬好过……但愿能一切顺利吧。”
曹廉摸摸他脑袋:“会一切顺利的,你是个好孩子。”
沈融不好意思的笑,与曹廉,李栋,林青络道别,又与萧云山单独拜别,才捧着这珍贵的衣裳坐上了马车。
萧元尧策马骑在车前,赵树赵果分骑马车两侧,陈吉等鱼影兵则骑在车后,沈融被包在中间,只一看便知是队伍中的宝贝。
他探出马车窗:“大家都回去吧!”
萧云山朝他招手:“阿融一路顺遂。”
沈融认真点头。
自从关闭了心动值提醒就沉默良久的系统也冒了出来。
【宿主拼图拼的怎么样了?】
沈融保持微笑:这么好的氛围别逼我扇你。
系统:【……】
系统:【只是提醒一下宿主,你上个地图的奖品还没完全领取,桃县的奖品就又要下来了】
这下沈融可不困了:你当时激活桃县的时候不是说这里就是桃花多嘛,我就没多问,怎么,这里有什么别的特产吗?
系统干巴巴:【没有。宿主是否选择现在领取桃县奖品?】
沈融:还是二选一?
系统:【……是。】
沈融:男嘉宾心动值多少了?
系统:【叮——经累计统计,现阶段男嘉宾心动值为**8.99】
沈融一惊:前三位居然有一位显示出来了?!
系统表示它很努力的在修复代码了。
【但显示不完全依旧会提供奖品二选一】系统机械重复,【宿主即将离开桃县,是否选择现在兑换奖品?】
沈融犹犹豫豫:换吧,你给我点好东西!别抽盲盒,现成的!现在就能用的那种!
【叮——桃县限定奖品开始发放,选项A:精品桃花酒酿一缸(一缸喝三月,月月新滋味,小馋猫的最爱哦),选项B:超绝氛围感新鲜桃花瓣五十斤(桃花朵朵开,新年桃运来,让花瓣为宿主的恋爱加点浪漫滋味~),请宿主做选择吧!】
沈融:“……”
沈融:我选了A还怎么去瑶城装神弄鬼?我cos什么?Cos醉罗汉吗?还有这个B,我都不想吐槽,我要那么多花瓣干什么?还新鲜花瓣,塞进炉子打铁都嫌费事儿,就没有别的更实用的了吗?
系统:【那宿主去拼图吧~】
沈融:“…………”
当他没说。
斟酌再三,又特意伸脑袋看萧元尧会不会突然捣乱,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沈融才道。
“矮子里面拔高个儿,酒我是喝不动了,我选B,但是——”沈融及时道:“我不能现在就兑,这马车上就算一个茶杯摆件萧元尧都心里有数,你这给我一麻袋新鲜桃花,我怎么和男嘉宾解释?”
系统:【支持暂存,选择完毕后可随时发放】
沈融眼睛一亮:欧克欧克!那我选B!
随便吧先选了再说,存在库里看什么时候用得上再用,不然到时候兑了全给牛叔嚼着吃也可以啊……
【叮——宿主选择完毕!奖品准备中,准备完毕,将在宿主需要时发放!】
沈融满意了。
这系统有时候还是挺懂事的哈哈。
从桃县出发大概走了两日功夫,还在荒郊野岭过了个夜,系统的提示音就虽迟但到了。
【叮——欢迎宿主来到美丽瑶城,恭喜宿主激活瑶城地图!瑶城,江南四大城之一,拥有无数才子佳人,城中有多处美景适合情侣约会闲逛,又有闻名江南的瑶城评弹,宿主可和男嘉宾一起尽情欣赏呀!】
沈融现在非常务实:听起来都是不能用来做奖品的,不会到时候给我发文创冰箱贴吧?
系统日常画饼:【宿主请努力恋爱,奖品什么绝对保够】
沈融暂且信了。
结束系统对话,沈融才探出脑袋往外看。
官道之上不止他们一辆马车,周围并行的还有两三辆,这里的路比乡野宽阔了不止一点,虽落了雪也不见泥泞,细看之下原是路基上撒了细石来加厚路面。
沈融“哇”了一声,引得旁边马车掀帘子看。
沈融也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华衣,面容带着病气的公子正朝他看过来,两人对视对方明显一愣。
少年面容白皙似皎月,眉眼如泉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命力和鲜活气儿,他礼貌笑笑后便放下车帘,徒留对面一脸怅然若失。
“福狸。”
“公子有何吩咐?”
那华衣男子指了指沈融马车:“去问问那是谁家公子。”
福狸忙哎了一声,往沈融车前而去,却不出一时三刻便回来,脸色稍稍为难道:“公子,问不出来,那领头的也忒可怕了,一听说我们打听马车里的人当即就按上了刀,小的不敢再问,恐惹了麻烦。”
“哦……这样,那便罢了。”他叹一口气,“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瑶城美人无数,竟都不若此人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啊。”*
福狸小声:“公子可是又想作画了?”
“走吧,先回府再说。”
这头,沈融正把萧元尧叫过来商量事情:“咱们要不要先去拜访一下卢先生?”
萧元尧因着刚才的事心情不悦,可在沈融面前却半分心思不露。
“先在城中安置,再过一日便是年节,又遇安王生辰,卢先生或忙碌不堪。”
沈融心道也是,他们来的突然,不能给卢先生添乱。
而且他们也有正经事情在身上,实在不宜这个时候去找旧友。
马车在城门过了检,便一路向前,瑶城的城池便不是土泥垒造了,而是结结实实的砖石,高到沈融需要努力仰头看,周围的守卫也是人人穿盔带甲手持长矛,警戒明显比底下县城严格许多。
这便是安王所在之城了。
一过城门,里头的喧哗叫卖声便扑面而来,虽是冬天,却一点热闹也不减,可能是近年节游神,街上多了不少卖面具和彩绳的,远远瞧去一片热闹喜庆。
沈融喃喃:“这就是古代大城市啊……”
难怪有时候叛军都打到家门口才知道跑,原来是上层不知底层苦,瑶城真就和王母的瑶池一样平静祥和,这里已是如此繁华,不知那京都又是何等富贵迷人眼的模样。
转念又想到卢玉章,卢玉章常年待在这里,去州东大营和下乡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喊他一起走,原来是他以前的生活在卢玉章眼里是真的苦啊。
但其实沈融觉得也还行,因为不管在哪,他家老大都没叫他吃过苦,偷摸多吃点甜还要被教训……唉,萧元尧太会当爹也不是一回事。
马车还没走过半条街,沈融手里的东西就先塞满了。
萧元尧给的,赵树赵果给的,甚至还有陈吉偷偷投喂的,沈融不敢多吃,唯恐变成猪咪穿不上那仙气飘飘的桃花衣,于是每样就只啃了一口,剩下的仔仔细细包好留给他家老大扫尾。
安王在旁的地方抠门,在游神一事上却十分大气,不仅给每年的游神队伍划了单独用来换装休息的别院,还给别院装饰的十分豪华,生怕怠慢了每年一次的游神活动。
沈融一行也算是蹭到了安王高级公寓,入住之时别院里已经来了许多别县队伍。
大伙的行头都是花花绿绿,个别居然还带了舞狮,给沈融看的一愣一愣的。
赵树有些担心的凑上来道:“咱们这能行吗?好像东西没带够啊……”
赵果双手合十:“别担心,游神游神,重点在‘神’,任他人浓妆艳抹,沈公子自清新脱俗。”
赵树于是淡定了:“没错没错,就是那衣服咱没穿过,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陈吉挎着自己的随身易容美妆箱,闻言道:“沈公子不画已是九分,若再点妆,恐怕是要万人空巷啊。”跟在身后的鱼影兵纷纷点头。
几人不知为何,都下意识看向正前后忙活的萧元尧。
萧元尧进进出出放置好东西,又把沈融掐着咯吱窝也挪进来,才抬眼淡淡看着众人。
“缘何看我?”
陈吉激灵一下:“守备作为侍神使者也需点妆,您不画已是八分凶恶,若再画,恐会叫小儿啼哭啊。”随行的鱼影兵们再次点头。
萧元尧指着他们,有一个算一个。
“我乃侍神使者,还可以随神一起戴半边面具,而你们是抬神轿的,各个都要画全脸,一个都跑不掉。”
赵树赵果:“……”
陈吉等人:“……”
沈融连忙充当和事佬:“反正大家就集体出妆呗,咱们这次一定要好好搞,陈大哥画过神鬼,你给我怎么逼真怎么来。”
他这次还就不信了,无心当神都经常给他开除人籍,有心扮神就不信那安王不咬钩!
他拍拍手:“都打起精神来,随本童子一起干票大的,记住我们的目标——”
萧元尧侧目看去,众人挥拳举手斗志昂扬:“诓安王,救百姓,放粮仓!与天争时,定胜天灾!”
沈融小手一挥:“没错!大家只管积德,来日苍天必报,跟着咱们老大做事,只管记住四个字——”
“天、命、在、我!”
作者有话说:
狗狗尧:爱上家妻乃人之常情。
其他势力:(路过)(这是什么?)(猫猫神!)(想抢)(伸手)(被萧元尧砍)(再伸)(再砍)(不信了我伸脑袋舔一口!)(咦脑袋怎么飞飞啦?)(呜呜死翘翘喽)
*出自《洛神赋》,今天合计更新了快八千,求灌灌~[求你了]
第48章 游神大典
重返瑶城,心情最复杂的当属陈吉。
尤其是当他看见这里大街小巷还贴着他的女装海报的时候。
如果不是萧元尧和沈融给他近乎完美的转化完了户籍,以平民的力量,属实是很难逃脱皇族这天罗地网的抓捕。
沈融趁着还没开始游神,开着导航地图出去转悠了一圈——当然,是在他家老大的监督之下,还得戴着帷帽,以防被那什么寻雀司盯上。
萧元尧不远不近的跟在沈融身后,城中有一条玉带河穿城而过,有船夫在河上撑篙,载着歌女慢慢悠悠的从石桥洞下钻过,又有贩夫小卒来往桥上,摇拨浪鼓的,卖绢花面具的,嘴里念着成串的唱词儿,期待着有客人能买他的东西。
沈融眼睛都不知该看哪里,一切都是这么的古色古香,以前看的电视剧不及真实古景的三分意境。
殊不知他的动作落在萧元尧眼中,一举一动都是神仙下凡般的好奇。
“以前没见过?”萧元尧低声问。
沈融摇头:“没有啊,我是从村里出来的,哪见过这么大的城池。”
他脖颈上围着一圈雪白的毛毛领,领子坠下来的一小部分被塞进衣襟严严实实的捂着,靠近下巴的部分随着主人说话动作而轻轻飘摇。
“曹县令说我有面具,但你还没有,咱就在这儿买一个吧。”
说着沈融就上了桥往河对岸走,萧元尧立刻抬步跟上,两人随便找了个小摊,沈融是个选择困难症,在摊位上挑了半天都选不出一个满意的。
正要换个摊位,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骑马敲锣的声音。
周围百姓见怪不怪的飞速退避,沈融慢了一步,那马上的人就扬着鞭子打了过来。
他当然没打中,沈融都不用看,就知道背后揽着他撤了一步的人是谁。
察觉萧元尧瞬间紧绷的手臂,沈融伸手过去拍了拍,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宜生事。
两人站在玉带河边拱石桥下,看见敲锣的人飞速骑过,紧随其后是一队在寒冬腊月身穿粉色薄衣的侍女,前四个挑着青铜灯,后四个举着新鲜蔬果盘,再其后便是身穿重甲的骑兵护卫,护卫之后,才是一辆华盖马车。
这车极大。
顶部为淡黄四爪龙纹,四角坠着同色系流苏,车子左右各有一个窗户,帘子朦朦胧胧,从内往外看许是会看见,但从外往内看,只能瞧见一个倚坐的虚影。
双架并行的马也都是装饰到了蹄子,整体毛色流畅顺滑四肢有力,如此好马,在这里却只是个用来拉车的。
沈融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他扒在萧元尧背后:“哇去,排场这么大?”
萧元尧:“是安王。”
沈融猛地瞪大眼睛,在帷帽下惊声道:“难怪敢这么横!”
两人隐没在人群中,眼瞧着那前后都拥簇着无数人的马车缓缓行过。
这么看来,陈吉能让安王残血当真是本事不俗……
沈融从帷帽缝隙里偷瞄,旁边忽起了一阵风,将他帷帽掀开露出一截下巴,沈融连忙拉窗帘一样给自己捂严实,又往萧元尧身后缩了缩。
却忘了萧元尧亦是人中龙凤,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到。
“王爷,您看什么呢?”
安王支着额头,眼神落在帘外:“仿佛瞧见了一个小美人,只是前头站了个黑脸碍事儿的,叫本王没瞧全乎。”
那小妾便道:“王爷不若叫人去找来?好瞧瞧是真美还是假美……”
安王笑了一声:“自然是不若你美,明日便是游神大典,本王不欲在此期间惹了神怒,只是一截下巴,瞧过也便罢了。”
“王爷……”
沈融给自己闷了好一会儿,这安王的车马队伍才全部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客吓怕了,安王出行带的护卫格外多,且各个都是从头武装到脚,瞧着比马车里的主子还要安全。
沈融悄声:“难怪一言不合就给咱们三大车军饷,合着不是没钱,只是钱永远发不到下头手里。”
萧元尧:“李栋说吴胄中饱私囊,这些年侵吞了不少财产,他妹妹又是安王宠妾,这里头一环套一环,整个瑶城看似如同仙境,实则一团污秽。”
沈融沉思:“我们此行是为粮,倒不用想着从安王身上抠多少钱下来……”他环顾了一圈这座城池,人声鼎沸车马辘辘,“也难怪大家都爱往大城市钻,在这里捡垃圾都能发财啊。”
两人出来是为查看第二天的游神路线,还要给萧元尧买个面具。
没曾想碰巧遇到了安王,三两下耽误天色已晚,沈融连忙又逛了几个摊,最后在角落才看中了想要的东西。
他拿起小车上的面具在萧元尧脸上比划了一下。
推车的老婆婆惊奇道:“这面具我卖了三年都没卖出去,今日见公子一戴,才知你是它的主人啊。”
沈融就喜欢一个缘字:“就它了,老大,掏钱!”
两人傍晚出的门,天色黑了才回去,赵树赵果守在门口跟两块石狮子一样,见到沈融和萧元尧的身影才原地复活。
沈融各自赏了一个摸摸,一行人这才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作为游神本神,沈融这一晚上睡得格外美,安王别的不说,招待所做的是分外优秀,他越是这样重视,沈融就越有把握诓人。
大典在第二天傍晚开始,队伍要从城东一直走到城西,昨晚他们去的那条街就是主干道。
沈融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看到陈吉已经在整理一些易容工具了。
“陈大哥,这次还要易容?”
陈吉憨厚一笑:“是啊,越是这种越不能大意,咱们以后是要跟着萧守备一起出入的,若是之后被安王认出来,那便不好办了。”
他又道:“沈公子放心,我保准这次弄的好看点,不叫咱们队伍丢份儿。”
沈融给他竖起两个大拇指:“谁能抓得住你啊鱼哥!”
早上起来索性无事,沈融便溜溜达达的在别院四处转了转,旁的院子也都醒了,这会有梳妆打扮的,有练习舞狮的,大伙虽看着卖力,可却都一脸菜色没什么笑脸。
……也是。
除开瑶城本身的游神队伍,这些别院里的都是各县来的,前段时间刚下了一场大雪,大伙可能都没吃的了,却还要继续配合上位者过一个所谓的生辰祭祀。
沈融看了看就回去了。
只是劳民伤财四个大字怎么都从脑子里挥之不去,真想把那安王马车上的宝石都抠下来给大伙发了回去过年。
到了中午,有个安王身边的宦官过来了,身后跟了一大堆小厮,带来了几顶华丽神轿。
“王爷有令,酉时正诸位需在东城门集结,神轿已备好,今夜决不允许出错。”
各院门口都探头看,赵果眼尖,一下子就相中一个青绿相间的轿子,只因这顶轿子颜色寡淡,不如其他的色彩浓厚看着喜庆,大伙都选完了它还孤零零的杵在那,仿佛被人嫌弃了似的。
“这事儿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是以他们都分外谨慎,怎么热闹怎么来,哪怕心里再不愿意,面上也得装出个笑脸。”陈吉道。
沈融叹气:“没事,就那顶吧,赶紧收拾,时间也不早了。”
陈吉带着人去把轿子抬过来,神轿高大,里头却窄,就像一个竖立起来的长方体,正上头是四个斜檐耳,各坠着一串铜色铃铛。
后三面无遮挡,只有一层轻纱,最前一面为了叫诸人观神,只做了一层半高的与轿子同色的青绿珠子流苏。
前后则伸出了四支圆长木竿,想来就是抬轿子用的。
沈融观察了一会,觉得这玩意儿真逼仄,不像是游神,倒像是囚神。
于是便和萧元尧小声蛐蛐:“这轿子颜色不错,但我喜欢大一点的轿子,最好能在里头打滚睡觉那种,这纱帘还不错,再修饰修饰,就和卢先生的逼格差不多了。”
萧元尧:“喜欢大的?”
沈融解释:“主要是觉得舒服。”
萧元尧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陈吉都在每个人的脸上不停挥舞,那些原本就会易容的鱼贩们倒还好,可以自己收拾,只是赵树赵果萧元尧却不会,陈吉就重点照顾这三个。
先给赵树赵果弄好,保证认不出本来面目,这才轮到了萧元尧。
不知怎么的,陈吉面对萧元尧总觉得有些怵,这位萧守备平日话不多,但人却狠,尤其是不笑的时候,更是带了三分威色,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陈吉抖着手:“守备,得、得罪了!”
他用笔蘸了一点山青色,从萧元尧的耳后到脖颈,都重重描了一层纹路,那图案瞧着繁复不已状若图腾,又有神侍的庄肃,又有一股清冷的神秘。
脸上倒不必刻画许多,反正有面具在。陈吉憋着气儿一口气画完脖颈,才和萧元尧道:“守备,这便好了。”
萧元尧手里捏着面具,对着一旁的镜子卡上眉眼。
他一袭神侍朱衣,腰上别着青色折扇,长发于脑后垂坠,黑蓝相间的发绳无风摇曳。
陈吉微微愣住,心里叹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萧守备这么一收拾,不像是军营中人,倒是比那安王还更有两分威仪……
尤其是那张铜金色的面具,正正遮住极具冲击力的眉眼,面具一侧如祥云贴上鬓角,云下用小环扣了一个黄绿相间的雨花石。
龙章凤姿,俊美无俦。
陈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跟了一个不得了的老大……那种感觉很玄妙,总觉得这位萧守备以后会很发达。
怀着这份微妙心情,陈吉带了工具进去找沈融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树赵果都在外头等急了的时候,陈吉才一脸空白恍恍惚惚的出来。
赵树急道:“咋样,沈公子收拾好了没有哇?”
赵果也上前:“有没有哪里不合适的?咱们今天可要演个大的呢!”
陈吉:“…………”
他抹了一把脸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总之很了不得……”
萧元尧站在一旁,视线正对着门框。
过了一小会,门才被从里头打开,暮色已落,院里起了一阵卷着雪粒子的风。
吹过神轿,吹过众人,吹到了沈融双目前的软布遮面之上。
那布是由最软的丝绸制作,许是浸了朱砂又加了金线,叫那遮盖神面的金红色绸布华贵不已。
绸布下垂两角各坠了粉色宝石,好叫那布面平整神肃,半遮半盖只留一截雪白尖俏的下巴。
众人再往上看,又瞧见了桃枝头冠,沈融虽发短,但如今也能扎起来一个软揪,那带着细闪绒花的桃枝冠便交错落于发上,两边又延伸出一点,顺着头型蜿蜒绕到额侧,这便是固定着那张半遮面的枝尖了。
如此已是万分不得了,直叫院中众人大气不敢出。
而面具下的神衣更是灼灼其华,每一寸都比前一寸更为精美,宝石装饰粉绿相间数不胜数,缠腰的不是腰带,乃是双层的蛛网状珍珠,错错落落,意犹未尽的埋入神衣中间。
这哪里是凡人体?明明是那天上仙——
在这万物冷肃枯死的冬日里,沈融犹如新生的神,带着无尽的愿力与神旨,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降临。
他迈开一步,脚下靴尖的铃铛便轻响一声。
沈融的面具不像萧元尧那个,还能有俩窟窿看看外头,他这个就跟个新娘盖头一样,是直接把眼前遮住了的,所以也就只能看见脚下这一亩三分地,再远点就什么都看不着了。
也听不见声音,如果不是身边有呼吸声,沈融还真以为团队已经抬着轿子跑路了。
“老大?树儿?果儿?陈统领?”沈融寻寻觅觅,“你们都在哪个方位啊?我瞅不见你们。”
虽看不见,但也知道萧元尧绝对在身边,所以沈融分外放松,还不忘把偷藏的干桃片塞进嘴巴嚼嚼补充能量。
他一吃,唇边两点朱红就在软颊上轻轻晃动,连带着从眼睑延伸下来的金纹,宛如彩塑神像活了一般。
“老大?老大你在哪边啊?”沈融抓瞎,脚下差点一绊。
正踉跄,手腕便被稳稳扶住了。
然后有人带着他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往前走,每走一步,那掌心都炽热滚烫一分,走到最后,沈融已经能用皮肤感受到那手掌的贲张脉搏,如雷声鼓动分秒都不停歇一下。
沈融试探:“萧元尧?你在吗?”
男人喉咙滚动一声:“我在。”
沈融松口气:“我这打扮咋样?看着能不能唬人?哎呀怎么没有一个全身镜给我照照……”
萧元尧:“好看,能唬人,不用照。”
沈融这才稍稍放心:“老大我看不见你的脸了,但你穿着这个红衣服好像那个新郎官啊哈哈。”
说着他又惊讶一声:“哎呦我捂了个红布怎么瞧着像个新娘!我不服!我也要当新郎!”
这下萧元尧没声了,好一会才听见他道:“时候不早了,上轿吧。”
沈融乖乖哦哦。
他一坐上神轿,整个人就演起来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小时候神话故事看那么多,总之就是端起来就对了呗。
沈融果真就端端坐着,双手交合放于身前,一向带笑的嘴角也不笑了,那两边的红痣便一动不动有如神印,由可爱古怪骤然变得高不可攀。
赵树赵果这才找回游走的神魂,正如陈吉所说,这院中没有一个人敢直视沈融,只有萧元尧目不转睛的盯着沈融看,又把着他手腕,扶他进了轿中。
“俺的娘嘞……”赵树揉眼睛,“这、这还是人吗?”
赵果发愁:“这咋办……这咋追得上啊……完了完了……”
陈吉等人去抬轿子,赵树赵果也加入其中。
萧元尧静静立于轿前,抽出腰间折扇轻敲三下车辕。
神起。
沈融只觉得周身轻微一晃,然后整个人就移动了起来,他看不见别的,只能看见萧元尧穿着朱红衣裳走在轿前左侧,那颗被他一眼相中的雨花石摇摇晃晃的打在鬓角下,晃得如同萧元尧紊乱的脉搏。
他们经由安王提前肃清的路线来到了东城门,就见游神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他们是最后一个到的,就只能站在最后。
沈融坐上轿子便不出声了。
他要扮一个完美的神,就应该先骗过自己人。
可他不说话赵树赵果等人就心里发慌,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沈融端庄侧脸,然后把一颗扑通直跳的心装回胸腔。
还是骑牛的沈童子平易近人啊……以后这样打扮还是得谨慎,万一哪天真回天上去了,那他们大公子去哪里找人去啊……唉。
酉时过,华灯起。
玉带河上彩船成群,两边高楼站满了人,有打着折扇的,有喝酒作诗的,多是这瑶城里的公子哥,福狸小心的替自家公子避让人群。
奚焦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厢。
“稀客!瞧瞧是谁来了!”那组局的人笑道,“请你出来可不容易,这瑶城当中多少才子,唯有奚兄一画难求,谁要是得了你的画,便也能将美人一名坐实了!”
“奚兄平生只画美人,就连王爷都在四处求他的画作,可见其深刻功底,真是一笔千金啊。”
奚焦抬手:“诸位好。”
“奚公子快坐。”
有外城者低声问:“这人谁?”
“这可是个名人,是瑶城中数一数二的丹青大手,奚公子不仅极擅作画,更是熟读诗书遍阅古今美人,他若觉得谁美,那人定然是神仙下凡了!”
“会作画倒也还好,你瞧他们敬着这位的样子,这可是奚将军家的独子,整个将军府就这一根独苗苗啊。”
询问者一脸恍然:“难怪,难怪。”
奚焦坐于窗边,身后跟着福狸并两个护卫,他今日并未带笔,只因年年游神年年见神,见来见去都是拙劣凡人,便也失了一开始的兴致,倒有些思念起那天城门口的惊鸿一面。
不知那人现在何处,又是否也在看游神大典呢?
“王爷今年还是在月满楼,听说卢先生也在,今年恰逢王爷本命,是以诸位幕僚都是应到则到了。”
“前段时间不是说王爷与卢先生闹的不好吗?”
“欸,那都过去了,再不好卢先生也是江东卢家子弟,就算是王爷也不好随意应对啊,否则惹了那些文人雅士,于名声实在有碍啊。”
“这倒是。”
忽的有铜铃声传来,众人耳朵一竖:“来了!”
他们簇拥着往楼下看去,只见为首的游神队伍已经晃晃悠悠的进入了视线。
神轿当中扮神者多是浓妆艳抹,有些扮神者过于紧张,脸皮一直抽动叫那脸上膏粉簌簌而掉,这还算好的。
后头有几个实在紧张的,直接一脑袋的汗,直把脸上油彩冲刷的如天上虹泥,叫人看了徒增笑料。
奚焦微微摇头:“扮神者苦,强行装扮反倒不美,怕是要惹了贵人生气。”
福狸也叹气:“将军说今年雪大,百姓们都不好过,大家还以为这游神大典要取消了呢……”
奚焦淡淡:“越是不好,上头就越是要好,粉饰点妆,掩耳盗铃。”
福狸便不敢再说话了。
听见奚焦咳嗽几声,又连忙给他添上热茶。
茶叶在杯中旋转几息倏然竖立,奚焦微微一愣,嘴角勾起道:“竖茶梗,好运气,难道我与那人同在一处?”
正低声说话,就见一片雪花慢悠悠落在窗边。
福狸抬头,惊讶道:“哎呀,又下雪了!”
奚焦往外看去,玉带河上灯火通明,各家各店都点了成串的红灯笼,那雪下的散,雪片却大,落在身上像一片鹅毛似的,风一吹就又飞走了。
奚焦追着一片飞雪,眼神虚虚落在了游神队伍上。
队伍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后头有舞狮子的,动作矫健活灵活现,倒也算有两分看头。
只是天寒地冻,游神之人穿的单薄,又舞出一身热汗,冷热交激恐会害病。
奚焦咳嗽两声,愈发不愿再看。
可身边小奴却忽的惊声:“公、公子!”
奚焦端起茶杯吹了吹:“嗯?”
福狸抖着手指窗外:“您、您快看那儿——”
不止福狸,周围人群亦是惊呼,又转瞬屏息,周遭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座楼接着一座楼,眼睛像不会转了一样痴痴的盯着外头游神队伍。
奚焦侧目看去,手中茶杯便不动了。
鹅毛纷飞,落在一片青绿之上,青谓之清,乃文人雅士最爱颜色,绿谓之春,给人生机盎然之感。青绿相接层层叠叠,如江山入画山河万里,其间端坐一神,身着宝珠彩衣,头戴桃花华冠,金红面布垂于鼻前,摇曳之间只见一截比雪还要洁白的下巴。
奚焦猛地撒了茶水,那竖茶梗居然还留在杯里。
福狸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奚焦不由得站起,如那些凡夫俗子一样探身看去,神轿摇晃前行,路遇大雪纷纷。
抬轿的是几个长相极为相似的轿夫,尤其最前两个,几乎是一模一样。
神轿左侧随行一神侍,身穿朱红锦衣,手执福寿折扇,虽戴着半面面具,仍可见其清冷气质。
这走在最后头的游神队伍,从头到脚都透着不凡气息,神侍已是极致,再去观神,竟被那华彩灼的头晕目眩,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只留一片雪落之声。
沈融在轿子上装美了。
因为不知道安王在哪个楼上,索性从头装到了尾,正表演神仙下凡之时,系统忽的上线。
【叮——检测到宿主与萧元尧共游大典,是否现在发放氛围感奖品?】
沈融差点没绷住:啥玩意儿?
系统提示:【就是宿主选的五十斤新鲜桃花瓣】
沈融梗住,半晌:这时候用是不是不太好……我觉得有点太外挂了,以后还怎么和大家解释我是人?
系统:【宿主能听到外头声音吗?】
沈融:我去还真没声啊,外头什么情况。
系统:【恭喜宿主,已经被瑶城百姓开除人籍了,桃花瓣用与不用,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沈融:…………
喵的,好像装过头了。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舍不得花瓣套不住粮仓,沈融牙一咬:用用用!现在就用!只是可怜牛叔吃不上嫩花了!
系统:【叮——桃县限定奖品延时发放开启!请宿主注意查收!】
系统发完奖就匿了,留下沈融一人孤独可怜又无助,还看不见周围情况,不知道这五十斤桃花是不是兜头砸下来的。
他看不见,可萧元尧能看见,赵树赵果陈吉能看见,还有楼上数不清的观神者,以及早已经站在月满楼前的安王等人,都能看见。
沈融早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瑶城的游神大典办了这十几年,只有今年最为安静。
青绿神轿行在最后,本是最不起眼的尾巴,却因沈融一人,而多了无数的神异感,前头队伍看不见后头,只一味苦苦表演大汗淋漓。
殊不知紧随其后的神轿,仿佛凡人队伍中混入了真的神明。
萧元尧哗的一声张开折扇,将快要落于神轿上的雪花拂去,一扇收回,不见雪花,却见桃花。
粉白花瓣软软落于“福”字之上,叫萧元尧眸光猛地缩紧。
哪里来的桃花?
天地之间,除了沈融知道这花怎么来的,其余无一人可知。
那新鲜的仿佛刚从枝头掉落的桃花瓣纷纷扬扬的随着雪花落下,淡淡的香味没一会儿就充斥了众人鼻尖。
初闻是甜,再闻是冷。
冷香味飘飘洒洒,落了一整条玉带河。
街边居然有不少百姓缓缓跪了下去,掬着那花瓣细看。
“是、是真的桃花……这个时节怎会有这么新鲜的桃花……”
“神仙显灵了……是神仙显灵了!”
此情此景太过神异,叫赵树赵果都不敢再前行,他们抬着沈融本就心里打鼓,这会更是手软腿抖了起来。
正心惊肉跳,就听见萧元尧声线低冷道:“走,不要停。”
于是神轿继续前行,行过前方石桥,走过灯火通明,就这么一路拉爆了瑶城中人的视野。
月满楼上,许久未见的卢玉章哑然无声,桃花瓣飘进窗橼,身侧一身穿四爪衮龙袍的男子道:“看前头真是扫兴不已,不想尾部竟有冬月飞花,天神降世,莫非是上天有什么神旨,才叫本王目睹如此异景?”
卢玉章视线追着那远去的游神队伍,不知怎的,总觉得神轿中人与那侍神者都有些眼熟。
安王回头,眉飞色舞,他长了一双狭长细眼,因常年久居人上,又显得神色高傲,只是两颊微微凹陷,透露出身体外强中空,耳上还有陈吉上次所刺没有好全的刀伤。
“这是哪里的队伍,本王定要请他赴宴!”
卢玉章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天有异像,王爷当小心为上。”
安王的魂儿都被沈融勾走了,神轿已然远去,他还在那巴巴的看着。
“这哪里是异像?这分明就是祥瑞!本王求神多年,终是得神眷顾。”安王脸色激动,“来人啊,备好宴席,随本王亲去请神!”
作者有话说:
【针对系统降落五十斤桃花雨事件各方反应】
融咪:[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星星眼]
消炎药:[合十][裂开][合十][裂开][爆哭]
果树吉:出发前也妹彩排这个啊[爆哭][爆哭][爆哭]
卢玉章:带不动,下一位。[合十]
其他人:拜见猫猫神大人![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9章 尧忍麻了
白雪覆面,满城粉妆。
那顶青绿神轿飘然远去许久,众人才反应过来,百姓们争先恐后去捡那桃花,又不敢推搡,唯恐亵渎了神迹。
楼上楼下亦骤然清醒,奚焦看着刚才还满脸不屑傲然的这群人,如同路边乞儿一样伸出手去,妄图讨到一点神迹眷顾。
这便是凡人。
凡人做到顶也是凡人,如若能遇神,那是可以吹几辈子的事情。
这漫天的桃花与雪同来,如同天落红妆,只为给那一人装饰妆点,人崇敬他,神喜爱他,没有人不看着他。
奚焦浑身颤抖,看着掌心那一片桃花,握紧了怕攥坏,不握又怕被风带走。
只好小心用手盖着拢着,从缝隙里悄悄地看。
正值年节,本就是一年驱邪纳福的好时候,福狸为了他家公子特意去了楼下捡花瓣,等到上来,就见自家公子着了魔一样看着合拢的手掌心。
“……古有洛水宓妃,华容婀娜,令人忘餐,又有姑射仙子,冰肌胜雪,形如处子,遍阅古今,只当是夸夸其谈,如今亲眼得见,才知我之鄙陋。”
奚焦将掌心花瓣小心翼翼交由福狸存着,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画笔,凝视片刻,竟双手用力折断,弃于脚下。
福狸呆住:“公、公子,这是您最喜欢的笔……”
奚焦道:“此笔画了无数凡人,早已失了灵气,我一直在找一个人,能叫我倾尽一身本领也无法画出其三份神韵,如今算是找到了……我这便去寻父亲。”
福狸:“哎——公子!”
奚焦提裳匆匆下楼:“王爷定会请游神赴宴,今年我要和父亲一起参宴,届时定可以再看见那人!”
而让瑶城丹青大手信念崩坏重组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老老实实站在路边,对面一摆队友直勾勾的盯着他。
左起是萧元尧,此男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接着是果树兄弟,看起来恨不得先给沈融磕三个,再后是陈吉等鱼影兵,这群以前就在装神弄鬼的更是夸张,已经开始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对着沈融祈祷了。
沈融:“…………”
真玩大了。
路边的豆腐蚕丝被能解释,大山里捡色红薯还可以解释,土匪窝里的金银财宝完美融入剧情不用解释,而拼图来的巧暂时还没人知道这鬼玩意。
直到现在,系统给他撒了五十斤桃花瓣,还是在游神大典上,buff直接叠满,还没和队友们通气儿。
现在不说能不能诓得住安王了,自己队伍里的人先浑身发麻了。
沈融干巴巴道:“哈哈老大,这安王还真舍得下本啊,你看给这游神大典弄得,真跟神仙下凡一样啊哈哈。”
萧元尧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沈融:“。”
这大佬平日里就不好骗,现在好了,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他的。
沈融勉强挽留自己的人籍身份:“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就是这个事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但我真的是人,老大你为我作证,我还生过病,喝了好一段时间苦药的。”
陈吉轻轻:“凡肉体神胎者,多因功德圆满而体弱多病,凡人肢体无法承受太多浊气,唯有羽化成仙,才能体魂合一……”
赵果一个劲儿的点头,和陈吉简直相见恨晚。
沈融:“……”
他撩起头帘,揉着自己的脸颊肉口齿不清:“软嘟!热嘟!活嘟!你们睁开眼睛康康我啊!”
没人敢看他,只有萧元尧面具后的眼神投了过去,这才瞧见了沈融全部面貌。
少年唇边两点红痣,眉心亦有一颗。他眉毛本就生的秀气,不知道陈吉怎么做到的,竟将那眉尾又细细的拉出去了一些,配着其下的温润眼眸与浑身装扮,满满都是神气与仙气。
所有游神队伍都停在了西城门附近,此时不断有其他队伍看见了沈融,均是集体神魂出窍。
那两个舞狮的眼睛都不眨了,好半天才敢动一下发麻的脚。
沈融连忙先把头帘放下来,下意识往萧元尧身后藏了藏。
他们要诓的是安王,可不是这群可怜的扮神者。
他浑身叮呤咣啷的响,身上还掉了两片小桃干,萧元尧本浑身僵硬,却因沈融这一下而眼神逐渐有了活气。
没事……没事。
沈融是他找到的,是他在庙里捡到的,又养到现在,他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性格性情又是什么样,他已经了解他三分,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得多。
他们日日夜夜陪伴在一起,未曾分开超过七日时间。
沈融一心追随他,他对他是不一样的,所以绝不会轻易离开,绝不会。
萧元尧又在心中拜祭了一番祠堂众先祖请他们庇佑,才抬手摸了摸沈融的头。
“别怕,他们看一会就不看了。”
沈融感动贴贴:“还是老大好,我就知道有人懂我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唉。”
萧元尧轻嗯了一声,“你不是故意的。”
赵树赵果陈吉等队友以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萧元尧。
还得是侍神使者,往那一站就是靠谱,最起码他们不用担心沈融又忽然施法,使者多少能帮着哄一哄劝一劝……
队友们集体发麻的时候,那阵吵耳朵的敲锣声又响起了。
只是这次仅仅响了一两声,就被后头一个宦官低声叱责:“王爷有令,不得惊神,别敲了!快拿走!”
那骑马敲锣开道者连忙退开。
只是短短一日,从差点被鞭子打到,到主动叫敲锣者退避,做人不能叫安王听话,这做神反倒叫他懂了三分礼貌。
沈融知道,他们忙活这一遭,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了五分。
与自家老大默契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开始装了起来。
沈融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立在雪中,萧元尧配合他的逼格,将折扇一端握在手里,另一端搭在掌心上。
二人身高错落不卑不亢,连带着队友们也都稍稍淡定了起来。
问、问题不大。
果树吉擦了擦虚汗,沈童子萧守备和他们是一个阵营。
只这一点,就够吹三辈子了。
敲锣者退避,宦官群徐徐而来。
安王此次出行的仪仗没有了那些穿着裸露的小侍女,也没有太多身穿重甲的护卫,说明此人平日里迷色昏庸,但多少知道什么场合该有什么模样。
沈融心中又定了三分,满脑子都是怎么诓他开仓放粮。
不出一时三刻,安王的那座豪华马车就已经行到了近前。
马匹停下,有奴仆快速上前搭上木阶,又撩起帘子,沈融这才看清了安王的模样。
诚如卢玉章所说,安王已经三十有五,过了今年就是三十六,他已经不算年轻,眼尾也有了细细的纹路。然而常年养尊处优,叫他看起来依旧比寻常人年轻几岁。
五官寻常,倒是一双细长眼睛能看出三分天家刻薄。
总结:远不如他家老大长得好。
沈融在装神弄鬼一路上逐渐驾轻就熟,连带着萧元尧都有了三分神秘莫测。
安王下了马车,一眼就看见了那顶青绿神轿。
他一路上都在喊走快些,生怕来迟了沈融就不见了。
飞雪映桃花,乃是大大的祥瑞,前头一路的游神队伍都平平无奇,怎的到了这最后,就有了如此神迹?
定是轿中扮神者得神附体,才能够叫他们观此盛景!
安王四方步向前,到沈融十米远的地方站定。
萧元尧一言不发,沈融却能察觉老大身上有一股极深的危险气息暗流涌动。
龙渊融雪藏在轿中,陈吉携带鱼刀亦在身旁,若此时取安王性命,恐怕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可是百姓怎么办?粮仓怎么办?此时杀了安王只会叫瑶城从上到下变成铁桶一块,又会惹了朝廷注意,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啊。
不若从内而外逐渐打通,再借力打力消耗梁兵,然后悄悄壮大己身,才为上上之策。
分秒之间,沈融已经心思百转。
萧元尧定然想的与他一样,所以此刻除了呼吸才毫无动作。
安王浑然不知对面站了一群什么开挂怪,他面色激动但却踌躇不前:“前人可是扮神者?”
沈融控制着头部动作的力度和弧度,怎么不像人怎么来,把装神弄鬼发挥到了极致。
萧元尧作为他的发言人微微点头:“正是。”
他嗓音低沉悦耳,也把侍神使者的逼格直接拉满。
安王更加激动,细长眼睛都发着亮光:“月满楼上错身而过,天降祥瑞叫本王喜不自胜,连忙追来请神赴宴,本王一片诚心,还望使者与神子沟通沟通,本王愿倾力供养!”
沈融:好糊弄,稳了。
他悄悄踹了萧元尧一下,老大转身,唇角凑到他耳边轻轻呼吸几下,其实他什么都没说,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传音入耳。
沈融:真是孺子可教也!萧元尧也太会演了!
就是这呼吸烫的厉害,不过老大一向火气旺,沈融也没当回事。
片刻萧元尧起身:“神子天生嚚瘖,感念王爷诚心,愿赴宴。”
安王大喜:“好!好!好!来人!请神子入本王车轿!”
沈融:“?”
你说的是你白天还拉着宠妃招摇过市的那个马车吗?沈融大写的拒绝。
好在他的发言人会随机应变:“王爷高兴糊涂了,神子只坐神轿,若换了车架,恐会叫上天愠怒降下惩罚。”
安王回神:“是也是也,是本王唐突,那本王着人在前引路,各位神使便与神子一起入席,也好叫本王功德圆满!”
沈融抬脚,脚尖铃铛一步一响,侍神使者把着他的手腕,重新把他送回了神轿。
这么多游神队伍能出一位真神子便已是了不得,安王这十几年也就遇了这一次,又请神成功,此时心内十分志得意满,于是出手便十分阔绰。
随着车架仪仗路过,给今年的扮神者们撒了一地的金银小饼。
赵树赵果和陈吉等人抬着神轿,擦肩而过时小声快速道:“还愣着?快捡!不要白不要!”
其余扮神者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去抢那地上金银。
以往听闻这是个苦差事,不小心还要掉脑袋,今年真是走了运,竟还能得这许多金银,便不再愁家中米粮,捡了恨不得立刻归家去了。
前几年设宴邀请满意的游神队伍,是在月满楼中,但这次安王临时改意,将宴席直接挪到了王府正堂,足可见其重视程度。
不仅如此,安王一众幕僚均要赴宴,家中有受宠儿女的,一并求了父亲跟随,只因知晓扮神者会被邀请,想要近近的观那桃神一面。
奚焦跟随在父亲身后,奚将军道:“往年叫你你都不来,今年好了,竟会主动跟随为父。”
奚焦:“王爷何时回来?”
奚将军眼尾一道深重疤痕,显得面相带着凶气,却疼爱独子,可怜这孩子娘胎体弱,这么多年也没养回来。
“已经去请那位神子了,待会别说话,王爷重视此事,定是要对那位以重礼相待。”
奚焦不语,点头知晓。
只是内心无比期待,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发亮,就连病气都褪了三分。
面前又行过一儒雅身影,奚兆抬手道:“卢先生。”
卢玉章停下,亦回礼:“奚将军。”
眼神看到身后,又放下手道:“奚公子也来了?”
奚焦弯腰:“卢先生好。”
卢玉章:“不必多礼,听闻你身体孱弱久不出门,不想今日能随你父赴宴,倒是难得一见。”
奚焦连忙:“卢先生言重了。”
说了几句话,也不见卢玉章解开眉心折痕,奚兆与他到一旁低声道:“卢先生如何看此事?”
卢玉章:“已排查过,无人特意安排,且桃瓣新鲜,如枝头新发,寒冬腊月实在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