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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兆一震:“当真是神迹不成?”

卢玉章面色复杂:“难说,恐怕是吧,若是上天要降什么旨意,即使是我也只能听从不能违逆,只希望来人是个好的,否则……”

卢玉章身在安王麾下,自然尽心尽力辅佐,只可惜忠言逆耳,又深陷瑶城党派之争,有些话也不能直接去说,只得忧心忡忡,唯恐又来个搅弄风雨金堆玉砌的主儿。

他落座于前,映竹替主人倒茶,茶未入口,门口已有声响。

宦官鱼贯而入,众人纷纷起身面朝向外,安王踏入,便见其下纷纷低头见礼:“王爷。”

安王随意摆手:“都起都起。”

又连忙回头,伸手道:“神子请。”

沈融搭着萧元尧的小臂,半瞎的往里头走。

陈吉等人紧随其后,因着他的光环笼罩,居然无人敢上前搜身,是以各个带着鱼刀,只有萧元尧的龙渊融雪太过扎眼,留在了门外的神轿当中,由赵树留守。

金红软布之下,脚下颜色由凌乱雪泥变成青石砖瓦,又由青石砖瓦变成汉白玉石,整块整块的砌在王府正堂,从泥泞到人上人,不过这短短几步,可有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迈入这个门槛。

卢玉章对面,由安王亲自交代空出了一片席位,沈融在一群人寂静无声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到席位上坐下。

他从头到尾不发言语,却更叫众人心中畏然。

奚焦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沈融,仿佛要透过那软布面具看到里面去,却只能遗憾观止,瞧着那截白皙下巴出神。

这半面神颜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却不知在何处见过。

不止他,卢玉章也是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只是对面一群人因为游神都画了油彩妆面,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

安王落座其上,面色大喜道:“今夜游神,诸位与本王共同观看,也见到天降祥瑞,此乃新年的好兆头,本王便亲去邀请神子,来与诸位同享福祉。”

众人抬手:“多谢王爷厚爱。”

安王一心都拴在了沈融身上,又与众人解释道:“神子天生嚚瘖,不能言语,好在有使者陪伴,叫本王心中甚慰。”

奚焦一怔,随即面容隐痛。

他心中可惜不已,却知以人扮神已是僭越,天生嚚瘖恐是天罚。

瞧那身形羸弱指骨伶仃,定然也是个可怜人罢。

被预判成“可怜人”的沈融实在有些憋不住,他平时就是个好动的,此时装了一路实在想动弹,却不得不继续面容高冷端正而坐。

唉,这活儿可真难干。

好想吃桃花酒酿,桃酱烧饼,糖渍桃干啊……兜里好像还藏了俩,但此时也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沈融肚子叽咕叫了一声。

身旁的萧元尧缓缓转头。

沈融:“……”呜呜老大饿饿饭饭。

萧元尧默了默,凑近,以手掩面假装耳语,实则拇指扣了一小块糕饼投喂到了沈融嘴中。

沈融眼神顿时清澈了。

老大,给力!

萧元尧眼神示意:还要吗?

沈融:再来一块!

坐在两人背后观看完全程的赵果和陈吉:“……”

哥俩有一个算一个,开始集体神魂出窍。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沈融吃了三块糕饼,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他始终牢记使命,不忘自己的最终目的乃是诱导安王开仓放粮。

只听安王大说特说了一番之后,终于看向沈融道:“如此祥瑞迹象,可是上天给了神子什么指示?特意叫你来传达本王?”

沈融被萧元尧安了哑巴人设,此时不好开口。

好在他还有个神队友帮忙一起打团,萧元尧便再度发言道:“神子本不欲参与此次游神大典。”

安王立刻倾过身子紧张:“哦?”

卢玉章奚兆等得力下手也纷纷看来。

萧元尧继续:“也不隶属于哪城哪县,他常年于深山修行自然,饮泉水,食甘露,与灵牛为伴,然今岁天象有异,骤降大雪,引得灵牛啼哭,鸟雀尽死,神子便问天卜卦,得一金言。”

这下不止安王竖起耳朵了,就连卢玉章等人都紧张了神情。

装神弄鬼要看沈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得看萧元尧。

此男当真是天生言语魅魔,随便一开口就叫人前仆后继了。

只听萧元尧面不改色:“金言道:‘岁凶,不吉。盖因兄厉弟弱,百姓不安,故降大雪,引顺江冰结千里,银龙狂啸,以作天罚。’神子预见此景,深感痛心,正值年节游神,便借机献言于王爷,叫王爷早做准备,若能放粮挽救众生,当积大德,或可破本命危局。”

安王呢喃:“兄厉弟弱,兄厉弟弱……”

萧元尧装完一把,留给安王及座下幕僚安静思考的时间。

沈融心中大定,他给萧元尧列好公式,萧元尧直接往里头套了个大的。

不仅暗示安王下雪是天罚叫他赶紧准备接济百姓以平神怒,还暗示安王你本命年这么凶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你哥太强你太弱,你的运道都要被你哥吸光了!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叫安梁二王互相磋磨,沈融听得叹为观止,觉得只要萧元尧想,他就能在玩弄权术这方面无人能敌。

安王座下不远处,吴胄满头虚汗忍不住开口道:“只听神子一言恐有失偏颇,前些时日底下兵将与梁兵在顺江相接几场,见顺江虽枯,可依旧咆哮前行,何来冰结千里,银龙狂啸?”

有人连声附和:“正是,若当真这样,便是要叫这江南百姓死绝,此等大事,怎能只听信一则箴言?”

这就是王侯家的幕僚,里头总有人持不同意见,沈融却并不慌乱,吵吧,吵就对了。

吵的越凶,说明心里越虚,安王若要接济百姓,定然得动粮仓,谁拦着安王开仓,谁就是私底下偷蛀粮仓的老鼠。

安王说不定还得感谢他们,若能照着金言而行,还能抓不少内鬼,到时候他们吃下去了多少,就得原样吐出来多少。

沈融手指动了动,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了勾萧元尧的小指。

老大牛逼!不愧是我沈童子的新闻发言人!

萧元尧低叱:“别闹,乖点。”

沈融:嗯嗯!

但不忘又开心勾搭几下。

还是萧元尧亲自摘开他的手,沈融这才稍稍安分下来。

又目睹一切的赵果陈吉:“…………”

两人心底苦涩不已,若是有酒,哥俩能对壶吹了。

幕僚谋士们逐渐吵嚷,有赞同萧元尧所言的,也有反对的,倒是卢玉章一直安静不见动作,叫正对面的沈融难免有些紧张。

他私心不想卢玉章为安王卖命,却也知幕僚当尽心为主思虑,卢玉章此时不发,一定是心里有了些想法。

安王还是很依赖他的,皱眉压下众人吵嚷,又与沈融赔礼道歉,这才期期艾艾的讨问卢玉章:“先生怎么看?”

卢玉章闭目吐气,后眉头紧皱道:“纵观我朝史记,顺江结冰也不过三两次,最近一次乃是六十三年前,天降大雪七日,田亩冻结饿殍千里,恒宣帝发罪己诏,问苍天何以薄民,若顺江再度结冰,定然会连续降雪,可今冬初雪只下了三四日,远不到叫顺江结冰的程度。”

沈融最怕的就是卢玉章这种人。

不仅对历史一清二楚,还能明明白白的把证据摆在你面前,看,历史上是这么说的,现在不到这个标准,如何能轻易动作?

果然,安王面色犹豫了起来。

沈融正着急,就听萧元尧再度博弈道:“依先生所言,难道要等到下满七日,百姓饿死,才算应言,才要叫王爷补救本命之灾吗?”

卢玉章眉头锁的更紧,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找不到对方的一点破绽。

萧元尧接着道:“恒宣帝已发罪己诏,若今冬重演六十三年前的灾难,岂非又要当今继续发罪己诏?而王爷身在顺江封地,却不知救扶百姓,岂非要叫圣上问责?叫王爷名声受损?”

安王瞬间支棱了。

他与梁王再如何相争,也绝不会轻易叫上头动怒,就算底下打出花来,谁也不敢轻易往京城动兵。

北凌王在那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得位必正!

谁敢第一个举刀杀天子,谁就是天下人口诛笔伐共同讨贼的对象,他们两个王在江南争来斗去,最终也不过是想携势叫当今改立太子,好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

若是真叫老皇帝一把年纪因他封地之灾而发罪己诏,绝不是安王想要的结果。

得位得位,相争多年不就是为了那把龙椅!

萧元尧这一刀直接砍在了安王大动脉上,沈融还没翻清楚里头的弯绕,就见安王忽的拍桌。

“幸亏有神子预言,叫本王能早做准备,若当真等到顺江冻结,岂非要叫本王去京城和父皇赔罪?!”安王怒道,“到那时我那好哥哥还不知要如何笑我呢!”

卢玉章下意识:“王爷——”

安王抬手止言:“先生不必多说,神子携桃花而降是你我亲眼目睹,他不辞辛苦前来进言,被你我无端怀疑岂非渎神?我这就依神子所言——”

“王爷且慢。”

金红软布之后,沈融不由睁大眼睛,听到萧元尧居然在关键时刻拦住安王。

“神子知诸位顾虑,是以早有安排。”

面具之后,萧元尧眼眸微微眯起,看着这满堂谋士,眸子划过一丝幽深算计道:“玉带河乃顺江支流,又因其在城内而常年四季流通,若玉带结冰,则顺江必结,如今大雪又落,便等它三日时间,且看玉带有无冰碎,届时便可知神子金言是否准确。”

沈融:?

玩这么大吗哥?

如果说沈融兑换五十斤桃花雨没有和队友打招呼,那萧元尧在这权谋场一环套一环也没有和队友打招呼。

赵果陈吉一脸恍惚,有种被全程接力带飞的感觉。

沈融突然觉得萧元尧从以前的淡人,变得有些凌厉了起来,难道是帝星本能觉醒了……?

安王闻言思索片刻,然后缓缓道:“那就依使者所言,且等三日,诸位也稍安勿躁,三日之后就可见分晓。”

卢玉章松一口气,抬手拜道:“王爷英明。”

其他人亦是随言:“王爷英明。”

映竹不由得靠近卢玉章耳语道:“主人本就有意放粮救民,如今缘何阻拦王爷?这不正好遂了那吴胄的心思?”

卢玉章叹气:“此番实非我本意,只是总觉事情诡异不敢轻信,好在神子也知深浅,三日之后,不论玉带结冰与否,我都会向王爷死谏放粮,哪怕为此得罪主上也无所谓。”

映竹叹气:“主人何苦来哉。”

卢玉章闭目:“一切都是天意罢了。”

说完大事,安王又想与沈融深切交流,无奈沈融被萧元尧安了哑巴人设,所以全程都是萧元尧在和安王说话。

安王越与萧元尧言语,越觉得此人不凡。

如此不凡也只是神子座下的使者,竟不知那神子本事大到了何处,才能叫此人真心跟随。

又见其后轿夫,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放眼望去都长一个样儿,安王猛地惊骇,竟是连直视沈融都不敢了。

但沈融实在美貌。

哪怕只是露了一小截下巴,也是肤若凝脂皓齿内鲜,又因宴席开始而进了一些茶水,喉咙滚动之下叫安王愈发迷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美哉……美哉。

不是那神布之下又是何等绝色?

安王饮酒下肚,竟起了将神子长留府中的心思。

定不能和那些俗物放在一起,不然便建个小庙,将人挪进去,若日日都可见此颜,那当是何种陶醉滋味……只是这个神侍不太好应对,自己只是多看两眼神子就要被此人盯视良久,恐怕到时候难以说服啊。

沈融不知道又有人想抢他了。

萧元尧给他叠了无数人设,又是喝露水又是食甘露,叫他对着一桌子美食只能装高冷。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尾声,沈融已然是困得不行了。

安王起身:“神子此行辛苦,这几日便留宿王府,叫本王好生招待,来人啊,把栖月阁收拾出来,请神子入住。”

下人一愣,这栖月阁是王府中除了王爷卧房外最华美的阁楼,平日里王爷自己都不舍得进去踩踏,如今却愿意开阁邀请神子入住,足可见对这位的重视。

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前去收拾了。

沈融以为萧元尧又会犯那独占欲的犟病,不想他居然未曾反对,一时还觉得心内稀奇。

他哪里知道萧元尧的深沉心思?就算厌恶安王到了骨子里,可若是真能叫沈融舒服,萧元尧又怎会拒绝?

他妒心烈烈,然与沈融相关,便能一概压下。

一切只为了沈融,能叫他强行扭转反骨,演出一派面色从容。

安王离席更衣,众人也渐渐告退,萧元尧与卢玉章隔着面具看了一眼,各自转过了头。

赵果陈吉看到萧元尧暗中手势快走两步跟上。

就听见他道:“留意府兵。”

赵果陈吉总算是接到了正常任务,闻言立时点头,暗暗观察着安王府的一切布置。

沈融又困又累,又有些担心三日后这玉带河到底结不结冰。

走在路上实在忍不住悄悄开口:“老大你怎么这么自信,万一搞砸了咋办?”

萧元尧:“我心有数,机会难得,需叫安王以后也听我们的话。”

沈融一愣,这话不像是以前的萧元尧能说出来的台词,而今萧元尧居然直言要叫安王听话,不由得让沈融窥见了一丝蓬勃野心。

他想问又不敢问,虽说知道萧元尧以后会争霸天下,可却从来不敢点明,唯恐做了那蝴蝶翅膀把开国皇帝给扇没了。

现在看来,萧元尧好像自己想通了?

……可他到底是啥时候想通的啊?沈融真搞不明白了。

他视野当中只有萧元尧的朱红神衣,前有侍者挑灯引路,后有赵果陈吉暗中观察府中布置。

就这么走过一片花园,前头引路人忽然停住了。

有一年轻男子的说话声轻轻传来:“可是神子?”

沈融:“?”

谁啊?

萧元尧抬眼,认出了奚焦身旁的福狸,是那日城门之人。

奚焦抬手而拜:“唐突而来,还望神子莫怪,奚焦实在渴慕神子盛容,不知可否为神子作画?若得应允,定竭力而为之——”

沈融:哦……原来是画手老师啊。

还怪有礼貌,特意来询问能不能画他肖像,这人不错,沈融喜欢。

这次不等萧元尧开口,沈融就朝着声音方向轻轻点头。

画吧画吧,爱上装神弄鬼的我不是你的错,实在是本童子太能装了哈哈!

奚焦大喜,平生未曾如此幸福过,他连连拜谢:“焦愿此后余生只画神子一人,多谢神子成全!”

福狸也连连拜道:“多谢神子!多谢神子!”

太好了!他家公子十年都不曾主动寻人说话,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幸得神子宽容同意,否则公子不知要难过到何年何月去啊。

主仆俩退避一旁,痴痴望着沈融走过。

赵果陈吉一边观察王府布置,一边觉得背后发凉。

不小心抬眼看去,就见自家守备没扶着沈公子的那只手早已攥的骨节发白作响,两人吓得一抖,均掩耳盗铃不敢再看了。

进了栖月阁,沈融都来不及看景就直奔那张雕花大床,一躺下立刻就死了过去。

好累啊出cos真的好累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还得装人设一整天……下次再也不干这活了……

他留着一口气和萧元尧道:“老大,帮我脱衣服,我不行了……”

萧元尧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前来,沈融早就自己掀了头帘,只见萧元尧默不作声帮他脱掉彩色铃铛鞋,又解了珍珠网腰带,还帮他剥了最外头最重的那层宝石神衣。

沈融立刻长吐一口气:“终于——能休息了。”

萧元尧低声:“睡吧,别担心,有我在。”

沈融感动:“老大你真好呜呜……”

萧元尧摸摸他脸侧红痣,拇指又擦过眉心一颗,这手法摸猫一样,沈融不出一时三刻就打起了小呼噜。

栖月阁内极大,大的都有些冷了。

雪不见停,风吹纱动,有侍女小心走过窗外,留下一串剪影。

萧元尧起身,过去关了窗,又于木盆前细细净手,才重新回到了沈融身边。

沈融已然熟睡,睡相十分安心踏实。

周遭终于没有讨人厌的东西了,神子自有侍神使者守候,应是安王吩咐过不叫下人打扰。

萧元尧立在黑暗中静静看了一会沈融,又帮他取了头上的桃花绒簪。

“是我找到你的,对不对?”萧元尧低声道,“你说过,你是我一个人的菩萨,所以我不能叫别人抢了你,你是我的……沈融,你应是我的才对。”

沈融挠挠耳朵,翻身面对着萧元尧咂咂嘴巴。

萧元尧便抬手轻拍,叫他睡得更熟。

可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融,那漫天桃花只为他而洒落,仿佛下一秒就要接他回天上去。

萧元尧心内恐慌至极,本就心如尘泥不见干净,惧怕与独占欲交加之下竟缓缓朝着沈融挨去。

情之一字,属实难控。

他不欲亵渎,又难抵心中倾慕。

窗外风雪骤大,不知哪一扇窗没关紧,叫那风声怒吼着吹进来,也叫萧元尧猛地清醒。

沈融已经近在咫尺,唇上点了脂膏,眉心一点朱色。

如此信任酣睡,又怎知他全心全意追随的人当下是何种肮脏心思?

忍了一路,忍了一晚,忍到那奚焦拦路终是忍无可忍,到底有多少人要来与他相争?是不是真的只有做这全天下的主人,才能叫所有人都低头听话不得随意窥伺?

萧元尧胸腔深深起伏,眼神虚笼着沈融的脸。

片刻低头,掌心颤抖着捂在沈融眼上,然后启齿,恶狠狠的咬上了自己手臂,直至鲜血横流,痛不可耐。

须臾才用疼痛逼退那欲望,萧元尧面容重新恢复平静,打了水巾,细细擦去不小心染上沈融侧脸的血液,这才看着他本能的笑了笑,靠在床边安静守着了。

作者有话说:

尧实苦矣!融实美矣!

老婆迷弟迷妹太多怎么办,只能先当皇帝看看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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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射(ye四声)仙子。

*嚚(yin二声)瘖(yin一声),意为哑巴,出自《国语·晋语四》:“嚚瘖不可使言,聾聵不可使聽。”【具体查自百度百科。】

第50章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沈融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梦里总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沉沉呼吸,却鬼压床一样醒不来。

潜意识他知道萧元尧肯定在身边,但身在安王府还是有些心里不踏实。

最后居然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昏,精碳炉子就在大床不远处。

床的斜侧有两张太师椅与一张棋桌,一个人影就端坐在那,因是背光,所以看不清睡着还是醒着。

沈融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眼,才确认这人是萧元尧。

怎么感觉老大变得鬼鬼的……错觉吧,他家老大人这么好。

萧元尧应是醒着的,因为他刚一动作,萧元尧就看了过来。

沈融炸着毛坐起身:“早啊老大~”

萧元尧起身,走过来,脸上表情是沈融熟悉的可靠:“不早了,休息的如何?”

沈融叹气:“舒服是舒服,就是不如在家里睡得踏实,总感觉被什么人压着闻一样……”

萧元尧就笑了一声:“我一直在这里,不会有人接近你的。”

沈融:“哦哦……”他转而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萧元尧:“申时末,马上天就又要黑了。”

沈融一惊:“什么?!我居然睡了一天一夜吗!”

萧元尧点头:“饿不饿?”

他一说,沈融才觉得腹中空空,但也没立刻吃,下了床光着脚就直奔窗边,小心推开一点缝隙往外看,一片雪花就停在了他眼睫上。

沈融心内卧槽一声。

雪怎么还在下?

而且比昨天游神下的还要大!

栖月阁外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也瞧不见什么造景和湖泊了。

沈融呆滞:“不会吧……这是南方能下的雪量吗?”

“当然不是。”身后有人给他披上衣服道:“这是北方的雪。”

沈融回头,萧元尧安静看他,“我见过北方的雪,是以昨天开始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场雪轻易不会停下来。”

沈融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才说等三天时间……”

萧元尧:“外面已经很冷了,甚至用不了三天,玉带河就必会结冰,不到五日,顺江就会起冰碴,这场雪从年节开始下,轻易不会停了。”

沈融与萧元尧对视,两人眼中都是深深情绪。

萧元尧缓缓道:“若行大事,必要与天搏命,只是你在我身边,能叫我胆子更大一点,毕竟,天命在我,对不对?”

沈融心中砰的一跳:“对……老大你最近怎么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萧元尧面色没有丝毫异常,关上窗户带着沈融回到炉火前,“木盆里有水,去洗一洗,再过来吃点东西。”

沈融哦了声,乖乖洗完又乖乖过来坐在桌前。

桌上都是一些敬神的糕点,做的分外精美小巧,看着应该是拿来不久,有些上头还冒着刚蒸出来的热气。

沈融一口气吞了五六个下去,才觉得肚子舒服了起来。

也不知道萧元尧使了什么法子,总之这个阁楼没有人敢过来打扰,倒是赵果陈吉来了几次,沈融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巡逻布防之类的事情。

又说赵树带了双生刀和龙渊融雪在城里找了个客栈住。

沈融在一旁恍恍惚惚听着,总觉得萧元尧已经在他睡觉期间做了好多事情——不是,这男的不休息的吗?

正呆呆咀嚼,萧元尧就拿了个帕子擦了擦他脸侧。

沈融下意识躲了一下:“怎么了老大?”

萧元尧手一顿:“没事,看你脸上油彩没洗干净。”

他将手帕叠好放在沈融手边:“一会你对着镜子擦一擦,免得留在脸上难受。”

沈融皱眉:“那多麻烦,我还以为你要捏我脸呢吓得躲了一下。”说着他就举着鼓鼓的腮帮子凑过去,“咱俩谁和谁啊,老大帮我擦擦呗,我吃东西着呢。”

萧元尧原本眸光晦暗,因着沈融主动靠近又亮起了一点,于是重新拿起帕子,一手捏着沈融的下巴,一手细细的给他擦着脸。

沈融鼻子动了动:“咦?啥味儿?”他又凑近萧元尧闻闻,“怎么感觉有点血腥气……”

萧元尧收回手臂:“可能是糕点味道混了?”

他一离开,沈融就闻不到了,只是心里不免还有些疑虑,总觉得萧元尧奇奇怪怪的。

沈融担心道:“老大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咱们事业得干,身体也要好,身体垮了就啥也没了,知不知道?”

沈融絮絮叨叨,萧元尧认真听着:“知道。”

沈融点头:“那你现在去床上睡一会去,我给你守着。”

萧元尧却没有动作。

沈融便走过去,扯着萧元尧的袖口直接把他往床上拽,他力气其实没多少,萧元尧这么大一只,个子也高,原本是丝毫也拉不动,此时却轻轻松松,没几下就把人拉到了床前。

沈融把萧元尧按坐在床边:“睡吧,这被窝我刚睡过,还暖和着,现在情况特殊,咱俩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萧元尧抬头看他。

沈融手刀威胁:“睡不睡?还是说你敢嫌弃我!”

萧元尧:“我睡,我睡。”他眼眸里暗波涌动,“我听你的就是。”

这还差不多。沈融语重心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别熬了,熬的我都有点害怕了。”

萧元尧脱了鞋子,又脱了外衣,这才掀开被子,安静躺了进去。

温暖与香气顿时包裹住了冷硬身体,萧元尧垂下眸子,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沈融,看不够似的。

沈融无情伸手给他合上:“好了老大,放心吧,外头情况有我盯着呢。”

萧元尧由着他摆弄,鼻端满是沈融手腕的干净香气。

那气息如催人神魂的迷药,只是闻了几个呼吸,便使人浑身羽毛一样轻了。

萧元尧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只是一会,神识就混沌了起来。

沈融细细听着他的呼吸,确认这人真睡着了才松开掌心。

他揉揉酸痛手腕:“唉,叫萧元尧乖乖睡觉可真难啊。”

系统:【……】

沈融:“好在老大听话,真是省了小弟不少麻烦呢~”

系统:【宿主】

沈融吓了一跳:“你啥时候来的?”

系统:【前不久】从男嘉宾想偷亲你忍得快要爆炸又把自己咬的鲜血淋漓的时候。它不得不开口提示:【宿主多多留意一下男嘉宾的心理状况,适当情况下请予以开导】

沈融点头认可:“你也觉得萧元尧最近压力有点大是吧,唉,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搞事情了,但这个事情它不好搞,皇帝哪有那么好当的,萧元尧这是上目标后有心理负担了呀!”

系统:【…………】

木头猫猫!木头猫猫!

沈融还在输出:“但没关系,我一定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直到他功成名就,夺得大位。”

系统颤颤巍巍:【宿主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沈融还真愣了一下。

半天才想起来:“差点忘了你是个谈恋爱系统。”

他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萧元尧现在都忙的没时间睡觉了,哪有那个鬼时间谈恋爱。”

系统走了。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

但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男嘉宾本来都快要碎掉了,宿主起来三句话就哄好了,居然还叫他睡自己的被窝……真是甜蜜的惩罚啊。

沈融不能出门,唯恐哑巴神马甲掉落,但又圈不住,就搬了个椅子到窗边赏雪。

他把窗纸戳了两个洞洞,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就从洞洞里往外看,这样雪吹不进来,外面也轻易不能发现这里有人。

萧元尧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直到阁楼外点起了灯笼,安王远远的率人过来沈融才离开窗户。

萧元尧正好醒了,来不及解释,沈融带着浑身的糕点香气直接跳上了床。

被子刚掀开一点,他就猫一样钻了进去,然后从萧元尧的腰上蛄蛹过去,藏到他背后猛敲萧元尧的背。

“色鬼来了色鬼来了!快起来营业,给我把帘子拉上,就说我在里头念清心经呢!”

萧元尧:“……”

萧元尧眼睛闭了闭,把沈融的爪子从腰上拿下来,然后下床,用被子把床上的人捂严实:“别出声,交给我就好。”

沈融拉上嘴巴拉链,拍拍胸口指他,包信任的。

萧元尧原地深深吐息几下,再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凌厉。

他拿起桌上面具戴好,走到门边就听见了外头声音。

果不其然是安王。

夜宴过去一天,大雪依然不见停息,安王有些坐不住,又有些想念这位美丽的神子,就冒雪前来,想要近距离再欣赏欣赏。

不想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那侍神使者开了半边门,嗓音平直的问了一声好。

“王爷雪夜前来可有事情?”萧元尧道。

安王讪讪:“倒也没有多大事,就是这雪下的不停心里发慌,若真的下七天七夜,岂不是要叫本王治下死伤无数?”

萧元尧:“只需观察三天,过两日雪再不停自可开粮仓提前赈灾。”

安王:“使者说的是……神子呢?还在休息吗?本王能否进去看看?”

萧元尧面不改色:“神子正在为王爷祈福诵经,恐怕不便打扰。”

一遇到正经事,安王的色心就能压下三分,只是实在心痒,不由得和萧元尧商议道:“本王实是敬爱神子,有意将这栖月阁改成庙宇,愿于府中日日敬香夜谈,还请使者转达神子,哦对了,如果神子愿意留下,本王定当竭全部力量而养之,定不会和那些凡夫俗子放在一起……使者?使者?”

面具之后,萧元尧静静的看着安王,须臾,他开口道:“王爷一片诚心,令本使者十分动容,只是神子喜爱自然不喜拘束,王爷前途重要,万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坏了运势。”

安王狭长眼眸闪过遗憾:“这样……那若本王将这瑶城建造成仙池呢?不知神子可愿停留?”

萧元尧只是静静看着他,并不说话,不知怎的,安王竟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这感觉十分邪门,明明他衣服穿的厚厚实实。

一时间只以为自己亵渎了神子而被上天警告,只好悻悻然道:“是本王唐突,那就请神子暂居这栖月阁,后头的事后头再议,再议——”

萧元尧:“王爷慢走。”

安王下了玉石阶梯,回头看了一眼,萧元尧还站在,安王常常居高临下看人,倒是第一次被人居高临下的看。

那面具后的神情无悲无喜,任风雪飘摇自不动如山。

不知怎的,安王心中寒意更胜,比上次遭遇刺杀还紧张,竟不能再待一时片刻,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了。

萧元尧关了门走回床边,沈融拉着纱帘冒出一颗脑袋:“咋样老大,糊弄走了没有?”

萧元尧:“走了。”

沈融好奇:“他干啥来了?”

“无事,就是见雪大心里不安定,来问问雪何时停。”

沈融立刻凑近:“那你咋说的?”

萧元尧便用五指为梳,轻轻的捋了捋少年软发,“我说:‘雪不会停了’。”

这场席卷了大祁王朝半壁江山的雪,将不会停了,直到将寸寸山河蚕食完毕,将这世间所有污垢之人化为血泥,再冲刷干净,只留一片干净,才会停下。

萧元尧把沈融塞进被中,拍拍他的脊背道:“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还未停歇,安王派去观察玉带河的宦官一个时辰来报一次,语气从最开始平稳得体到后面的惊慌失措。

玉带河结冰了!

从东至西,河流两岸,全起了一层厚厚的冰晶,城中已有人冻死,又因采炭量不足,就连一些世家大族的宅邸里都开始挨冻了。

河流一旦开始起冰,冻结速度就会极快,安王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亲去玉带河观察,这才慌慌张张的跑回王府,径直就来找了萧元尧。

“使者!玉带结冰了!”安王现在也没多少觊觎神子的心思,一心只有万一灾起、万一顺江也冰结千里,那他要如何与京城交代?他与那太子之位又要拉开多远的距离?

且顺江大多在他的封地当中,他那哥哥定然会看热闹笑话他!说不定还会趁机起兵,来蚕食消耗他的势力!

兄厉弟弱仿佛一道咒语,紧紧的将安王箍了起来,而说出这句话的萧元尧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神子和侍神使者知道要如何度过他的本命之灾——

沈融已经重新妆点完毕,又开始捡起他哑巴神子的人设。

他端坐栖月阁中,萧元尧就戴着面具站在他左侧。

安王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风雪中团团转,身边还跟着不少的幕僚和谋士。

三日之前,这群人还吵得厉害,三日之后,人群当中安安静静无人说话了。

只是数九寒天,有几个人却汗流浃背,肉眼可见的紧张和哆嗦。

沈融看不见,萧元尧倒是看了个清楚,那曾经去州东大营耀武扬威的吴胄就在其中,此时正不住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安王于栖月阁外拜见沈融:“神子!当真如您所言,玉带河已经开始结冰,照这个结冰速度,顺江亦危矣!”

安王倒是不担心这场雪灾之下会有多少百姓饿死,他担心的是这整件事情引起的连锁反应,不仅是京城那边,更有梁王那边。

顺江流通那就是一道天堑,若顺江冻结,梁王的骑兵连船都不用坐了,能够数兵齐发从各个峡口直杀他的封地,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似是看够了安王焦急模样,萧元尧好半晌才道:“应劫之法已经给出,王爷需尽快打开瑶城粮仓,再由专门的人马将粮食送往治下各县,百姓能活下来多少,王爷的劫数就能解开多少,此次为与天争时,还请王爷速速决断。”

安王停下脚步,须臾转身高声道:“粮草司何在?”

众谋士臣子皆往后看去,人群如腐烂草叶一样层层展开,露出最后藏得最深的恶虫。

吴胄冷汗涔涔,抖着双腿上前:“下、下官在。”

安王:“瑶城大仓一直都由粮草司的人员管辖,现如今本王急用粮解灾,还不带人速速开仓放粮!”

吴胄:“王、王爷……”

安王眯起狭长眼睛:“怎么,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吴胄两腿一软当即跪在雪中:“王爷明鉴,瑶城大营三万兵马,日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几年年岁不好,粮仓只出不进,已经、已经没有多少粮草可以分给百姓了啊!”

沈融立刻挺直了身体,肩膀却被萧元尧压住。

“有我在。”

于是他又稍稍坐回去,心道难不成这吴胄胆子大成这样,竟敢掏空半个粮仓不成?若当真大仓无粮,那他们在这折腾什么!

沈融气极。

他气极,安王也气极,他私心压根就不想管底下人死活,但如果这些人的人命和他的运道拴上关系,安王急的比谁都快。

他面容微微扭曲:“你的意思是说大仓无粮?”

吴胄汗水淌了满额,“有、有粮,只是不多,不够,远不够分啊!”

奚兆忽的开口:“不对,你说是我军营耗粮,可军营每日吃的粮食都有定数,且不说这几年还有零星收上来的粮税,三年前我就去过一次粮仓,里头满满当当,少说够瑶城再用五年。”

一直沉默的卢玉章接话:“奚将军说的不错,顺江流域乃鱼米之乡,就算这几年遭灾,但前些年的粮食攒下来,也不会说远不够分。”

卢玉章又给安王算了个明账:“王爷别忘了,曾经的州东大营怎么说也有几千人,这几千人的口粮已然是压到不能再压,我曾去过一次此营,兵卒们饿极了都会去附近山上挖野菜吃,若说耗粮,与州东大营也绝没有干系。”

吴胄刚想说州东大营也吃粮,没想到直接被卢玉章把话堵死。

卢玉章的话安王还是信的,况且在这事儿上,他也没必要撒谎。

安王冷冷的看着吴胄:“那就奇了怪了,奚将军和卢先生都说有粮,你却说无粮,粮仓由你及你以下一应粮官看管,难道粮食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粮草司的官员哆嗦着跪了一地,雪寒刺骨浸入膝盖也不敢起来。

栖月阁前安静半晌,安王道:“今日有神子见证,本王亲去粮仓看看有无粮食,人命关天,若今日无粮下放,本王就把你们都剁碎了喂狗,来人,备车!”

吴胄身子一软,奚兆从他旁经过冷哼一声:“吴营官身兼要职,不仅是瑶城大营的营官,更是王爷钦点的粮草司上官,如今正要用粮,你却一味的往本将军身上推脱,难不成本将军还能一口吃下半个粮库?”

卢玉章连看都没有看吴胄一眼,青衣拂过雪地径直走了。

吴胄着急忙慌的起身跟上。

萧元尧也带着沈融跟随了上去。

天寒雪冻,一辆辆马车往瑶城粮仓而去,守粮仓的士兵还喝着热酒,在一旁的火坑里烤着鸭子。

“要不是你认识吴大人,咱哥几个哪还有这么好的差事?”

“哈哈那是,你瞧瞧今年这天儿,若没有粮食恐怕都要在家里饿死了……啧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瞧人家吴营官‘经营’了这好几年,上头不也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眼馋道,“听说瑶城里价值千金的大宅院都买了好几个了,还有城外的那些地,全都是人家吴大人的。”

“羡慕啊……躺在这上头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吧?”

“那可不是?手里随便漏点都够你我吃喝了……什么声音?”

守着粮仓的人远远一看,只瞧见一个华盖马车辘辘驶来,其后跟着十来个不同门头的马车,细看过去,竟是大半个瑶城的上官都来了。

几人猛地站起,连忙灭火堆藏酒盅,等那最头的马车停下,这才抖着嗓子道:“恭迎王爷!”

淡黄四爪龙纹,瞎子都知道来的是谁。

安王一刻不停的下了马车,他非得来亲眼看看自己的粮仓如今到底有没有粮食。

他阴沉沉走上前:“立即给本王开仓。”

守仓的士兵哆哆嗦嗦:“王、王爷,这仓内灰大,恐冲了您的贵体——”

安王猛地踹开一人:“本王说,打开!”

这才有人拿了钥匙忙上前开仓,瑶城大仓建的极大,且并非只有一个,而是高墙之内矗立了三大座圆筒状的仓库,上盖蓑草与芦苇,下围泥砖与竹篦,仓与仓之间间隔不远统一看管,保证一颗粮食都从这里跑不出去。

当然,那是在没人监守自盗的情况下。

沈融坐着安王专门给他准备的豪华版青色马车,和萧元尧姗姗来迟站在最后。

前头不远,卢玉章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沈融差点都忍不住想打招呼,但最终还是绷住了人设。

此地此时实在不好相认,卢玉章现在一心为安王做事,若是知道他们伪装而来,估计会破坏二人情分。

还是得再等等啊……

沈融正装着高冷,前头大仓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众人行进,安王指着第一个仓:“打开。”

吴胄亲自上前,手滑的都摸不住锁扣,好不容易打开就被安王推到了一边,奚兆和卢玉章等人跟在安王身后进去一同查看。

粮袋子满满摞着,每一个都看起来鼓鼓囊囊,不像是没有粮食的样子啊。

安王面色稍缓:“这不还有这些粮食吗?这才是第一个仓,后头两个仓合起来怎么说也够灾民吃了,等熬过今冬,开春重新播种,粮税收上来不就又有东西了?”

他转身看着吴胄:“你这么紧张,本王还以为你在其位不谋其事,真把本王的粮给私吞了。”

吴胄僵硬笑着,被吴胄收买的看守仓库的人也紧张笑着。

“王、王爷,这里头灰大,您先出来,下官这就带人整理粮草,保证今日便发出瑶城去往各县。”吴胄道。

安王哼了声,“这还差不多,若是敢误了本王的事,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吴胄:“是、是!”

安王也嫌弃这里头灰大,广袖扇了几下就要快步走出,沈融倒宁愿这里头真的有粮食,那样遭灾的百姓也就能收到救济粮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回车上窝着,就听萧元尧低声和他道:“不对。”

沈融下意识:“什么?”

萧元尧:“我曾在桃县码头帮过工,这粮袋不像是装着粮食,倒像是装着……”

他在沈融耳边低低道:“沙子。”

沈融猛地一愣。

什、什么?

只见萧元尧说完便上前拦住安王:“王爷且慢。”

安王紧张:“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妥?”

萧元尧:“神子言:‘此灾并未解’。”

安王立时便道:“可是本王马上就会派粮下去了,如何还解不了?”

萧元尧一味的给沈融加光环:“神子言:‘此粮非粮’,还请王爷细细检查为好。”

此粮非粮?!

难不成神子还有透视眼不成?这分明就是整整齐齐的粮袋!怎么可能不是粮食呢?

安王心内升起不好预感,奚兆跟随在他身边道:“王爷稍后,待末将前去查看!”

奚兆当场就抽出了腰间佩刀,在吴胄一脸绝望的神情中,持刀刺入粮袋,又猛的抽出。

三两息后,哗啦啦的细沙从里头流了出来。

安王愕然。

众幕僚与随从官员亦愕然。

卢玉章脸色变得很难看,又很苍白,映竹扶着他,眼神担心不已。

奚兆深吸一口气,一连刺了十几袋粮食,袋袋粮食都为河沙!这只是外围,他怀着一丝希望跳上粮堆往里头走,刺入,拔出,全是河沙!

这里面全是河沙!竟没有一颗粮食!

安王身形摇晃几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缓缓转头,抖着手指向吴胄等人:“你……你们……你们竟敢……”

吴胄扑通一声跪下:“王爷!王爷饶命!下官、下官也不知……”

安王大怒:“你不知?你不知吗?!这粮仓乃是你所看管,除了你,还有谁有本事换走本王的粮!!”

他怒气滔天,又指派奚兆和卢玉章去查看另外两个仓,看似满满当当的粮食无一例外都是河沙滥竽充数!

更甚至还有些装着石子儿,腐米,粗粗统计下来,整个瑶城大仓的粮食能吃的不足一半!

沈融听着动静简直瞠目结舌。

硕鼠硕鼠,今日一见,才知何为真正的硕鼠。

吴胄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已经是丧心病狂了。

安王气的面色铁青,尤其是在沈融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一个干净,说什么举力供养,结果连粮仓都被蛀空一半,还有什么脸去供养神子?!丢死人也!

安王越觉得丢人,就越是恨让他如此丢脸的人。

他目光闪着杀意,恶狠狠的钉在吴胄身上。

“好啊……好,本王竟不知身边养了一个蠹虫出来,你掌管瑶城粮库七八载,原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你竟敢!你竟敢!”安王看起来快气的厥过去了。

一旁宦官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卢玉章冷声道:“王爷莫急,为今之计不是杀了吴胄就能了事,王爷当追查粮食到底去了何处,才能解此燃眉之急!”

天不等人,雪不见停。

每多下一天,就会死更多的人。

安王当即调派人手搜查吴胄名下所有房屋宅邸,并下令将他和一众粮官全部关入地牢等候发落。

沈融远远听着,昔日吴胄颐气指使趾高气昂的姿态还犹在面前,短短几个月,他就已沦为了阶下囚。

虽说咎由自取,可叫李栋半生心灰意冷觉得跨不过去的坎儿,是生是死也只不过是上头一句话的事情。

钱、权、粮草、兵马、还有民心。

若能得其三便已是当世枭雄,若能得所有便能够叫所有人闭嘴。

若有朝一日众人拥簇军民信服,登得大位岂不是顺理成章?

还用像安王一样等什么改立太子,黄袍加身自己就是帝一代!

沈融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最终又回到了百姓身上。他无法叫这个世界一瞬间拥有高楼大厦公平公正,可他能倾尽全力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位真正为民所思的皇帝。

萧元尧立在雪中,铜金色面具下眉目深远,他身形如一把出鞘利剑,又像一块孤独的碑,沈融虽无法看见全貌,却也能想象到萧元尧此刻的身姿。

安王还在一旁狂怒追责,沈融顺着方才萧元尧离开的脚印,将铃铛彩鞋踩进那大大的脚印坑,一步一步去找萧元尧的位置。

他似乎是路过了许多人,因为有人小心的给他让开位置,又看见了卢玉章青色的衣袍,但沈融继续前行,直到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靴子和朱红的衣裳。

他抬头,直觉萧元尧就在眼前。

下一秒,身边的风雪就停下了。

萧元尧将沈融完全挡在身后,不一会宽阔背部就落满了雪絮。

沈融小声:“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我们以后不会叫百姓挨饿的对吧?”

良久,萧元尧又嗯了一声。

沈融便高兴:“老大加油,老大努力,我看好你哦老大!”

萧元尧唇角微弯,哪怕再阴云遮顶一听这人说话就自动烟消云散。

沈融又紧紧贴了贴萧元尧,像只圆滚滚的小彩狸贴着忠诚沉默的守卫犬一样。

他动作隐蔽,并无人察觉他在和萧元尧说话,但却都能看见他的动作,见神子一刻都离不得那个侍神使者一样。

卢玉章总觉得这粘人一幕有些眼熟,尤其是这贴的撕都撕不下来的模样……还有这个侍神使者,到底是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脑子里飞速识别曾经认识的人,正要突破某一层屏障的时候,安王就叫他和奚兆一起去提审吴胄,卢玉章只得先行告退,脑子里又开始发愁这粮食去了哪里。

事实证明,火烧不到眉毛永远不知道着急。

安王亲盯放粮一事,先将大仓里有粮的袋子整合了一遍,留够军营及瑶城所需,剩下一概先发往各县。

卢玉章和奚兆连夜提审吴胄,安王将吴家抄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城郊外一大宅当中搜到了米粮二百余袋,足足有万斤之数,更不用说其他金银细软。

瑶城大震。

虽都知此人小心眼爱计较,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吴胄居然敢这么贪。

若是没有神子前来,只怕瑶城粮仓被他蛀空了都没人知道。

一时间,神子的声望达到了极盛,安王更是对其礼遇有加。

瑶城百姓皆知神子救世,若没有神子进言安王放粮,这场大雪不知道要埋了多少枯骨。

将军府内。

奚焦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作画,画稿废了又重来,重来了又废,怎么都画不出心中最满意的模样。

于是只能观雪出神,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日城门口惊鸿一瞥的少年。

脑子猛地似有神通划过,奚焦瞬间拿起了笔,城中碳火不足,将军府中亦是冻的不行,可奚焦却毫无所察一样,手指通红也不停下。

就这么点灯熬油画了一整夜,才终于画出了一副游神大典图。

图中所有高楼人影全然模糊,唯有漫天大雪和桃花片片清晰,其下青绿神轿更是笔笔细致,到了那神轿中人,更是恨不得以心血入画色,每一笔每一毫都充斥着疯狂的崇拜与憧憬。

朱衣神使执扇侍立在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轿夫低头不语。整个画面庄重又神秘,叫人忍不住去细看神轿中人的唇角,似笑非笑,无悲无喜,看得久了便头眼生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一样。

……

永兴三十一年,顺江流域天降大雪七日。

顺江冻结,鱼虾不出,朝廷闻得消息立即指派了钦差南下,原以为会见到无数冻骨,不想百姓虽受灾惨重,却每日依旧能有一口热乎稀粥过活。

钦差越是查看越是心惊,每过一个县城都能听到百姓念叨什么神子童子,细细打问,才知道是此人预见天灾进言安王,叫安王提前放粮,才能度了此次天灾之危。

行走到瑶城,又在城中最大的月满楼上观到了一副雪夜游神图。

那副图在最高处挂着,听闻是这城中最有才的丹青手所作,其下每日都有专人看守,无数才子佳人前来欣赏,又留下满楼诗词而去。

本该如炼狱般的南地,仅因此一人而安度今冬!百姓虽受灾严重,却也远不到要当今发罪己诏的程度!

安王被朝廷大为赞赏,一时间风头居然盖过了其他皇子,包括顺江以南对他虎视眈眈的梁王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被朝廷看重,顺江结冰这么好的机会梁王都没有轻易动作,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猫在领地休养生息了。

吴胄被砍头那日,正是沈融等人准备离开瑶城之时。

砍头这事儿他也不是没见过,萧元尧曾经就一口气砍了四十几个土匪的脑袋,沈融本想亲自去看看这只硕鼠是怎么死的,无奈萧元尧说什么都不同意。

二人与安王缠斗许久,又动用了一些胡诌的命定之言,才从那栖月阁中脱身。

此时沈融一身便衣头戴帷帽走在人群中,又开始和身边的人吵嘴。

“这也不叫看那也不叫看,以后只看你一个人怎么样?”

萧元尧不语,但会沿街给沈融买东西哄他高兴。

“哎老大你有没有去月满楼看我那幅画,奚焦把我画的可帅了!”沈融又兴冲冲道,“真没想到本童子也有这么出名的一天,以后还是不能轻易装神,不然又得唬多少无辜群众啊!”

萧元尧这才开口:“你不用装。”

沈融咬着糖葫芦:“啊?”

萧元尧一字一句:“你就是神。”

跟在后头的果树吉一脸认同。

沈融:“……”

沈融默默闭嘴,就这么被敌军和队友都开除了人籍。

“哎,公子走慢点——”

远远的有人朝着这边快步走来,沈融连忙闪身躲避,因吃着糖葫芦而掀开了半面帷纱。他好奇看去,然后就与自己的专属画师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是一愣,然错身只有一瞬,沈融立刻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已知晓奚焦是瑶城守将奚兆的独子,奚兆乃安王手下,现在实在不宜过多接触。

他走的潇洒,徒留奚焦一人在路边怅然若失。

“好像……又看见了。”

福狸满头大汗:“啊?您又看见什么了?”

奚焦恍惚,竟觉得这城中的每一个人都长得像刚才擦身而过的那个少年,但一眨眼,又分明都是些路人。

他敲敲发胀头脑:“听闻神子今日离城,我想前去相送,不知来不来得及……快些走吧。”

福狸连忙:“嗯嗯!”

主仆俩人与沈融背道而驰渐行渐远,沈融远远瞧着奚焦,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萧元尧忽然:“不觉得遗憾?”

沈融又咬下一颗山楂,随口就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毕竟除了你,还没人叫我主动去追过。”

萧元尧没声了。

果树吉偷偷去看,就见萧守备想笑又不笑,俊美面容扭曲着,过了会,硬生生给自己憋红了。

果吉:“……”

树:“……?”

系统也是看的叹为观止,突然觉得也不必太为宿主的恋爱发愁,还是那句话,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萧元尧再怎么被宿主刺激的黑化,只要宿主轻轻一卖,就什么都好了。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离开瑶城,是否现在领取瑶城限定奖品?】

沈融:不领。

系统:【叮——瑶城限定奖品开始发……嗯?】

沈融:不领没听到?

系统发出了满屏的疑问号。

以前每过一个地方都要领奖品是因为那个地方几乎不会再回去,但瑶城不一样。

这里有他馋了好久的谋士卢玉章,有人品正直的守将奚兆,还有他的专属社恐画师。

沈融一定会回来,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声势浩大的回来。

到那时,他自然会领取瑶城奖品,并不急于这一时。

沈融眯着眼睛笑。

系统:【宿主你别笑了我害怕】

沈融不领奖,它的弹窗就自动消失匿了回去。城外官道上雪已化泥,沈融上了马车,在车窗边细细瞧了两眼萧元尧道:“老大,你怎么又红了?”

萧元尧:“……”

沈融发出嘲笑的声音:“难道我说的不对?这辈子除了你,我就没再追过别的——唔!”

萧元尧忽的从马上侧身过来,一掌捂住了沈融的嘴巴。

他的掌心宽大,几乎盖住了沈融下半张脸,又因为用了力度,叫那雪白脸肉微微溢出指缝。

那触感极柔极软,叫人欲罢不能。

沈融无辜眨眼:“劳嘟?”

萧元尧咬牙:“不许戏弄上官。”

沈融恃宠而骄,还噘着嘴吧朝萧元尧掌心吹了一口气。

原以为会把萧元尧吹走,没想到却把萧元尧吸的更近。

近到沈融都觉得有些危险了,他老实往回缩,萧元尧却步步紧逼,直至半个身子都进了车窗,男人喉咙滚动,脸颊都绷出了细微的咬合力度。

沈融瞳孔微微缩紧,颈后的汗毛无意识炸起。

就在他以为萧元尧会咬他脖子一口的时候,这男的却猛地撤开了手,又给他拉好窗帘,像捂宝贝一样的捂好了。

萧元尧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外头透入:“启程,回桃县。”

一众亲随忙高声应和:“是!守备!”

赵果和陈吉暗暗对视一眼。

啥情况这是?——经验不足赵果。

憋着了吧……唉男人不能经常憋啊容易憋坏。——已婚已育陈吉。

啥啥啥?守备和沈公子抢吃的吵架啦?赵树刚凑上前,就见弟弟和鱼哥立刻分开了,他委屈挠头,气冲冲到车子旁找沈公子告状。

不一会就又被沈融用零嘴哄好了。

赵果:“……”

陈吉:“令兄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聪慧呢?”

赵果沧桑:“也是。”

抱谁的大腿都不如抱沈公子的大腿管用啊。

日头向西,车马向南,冬雪消弭,桃花盛开。

回到桃县不久,春耕也要开始了。

沈融在瑶城大闹了一圈,别的县不知道那神子是何人,但曹廉李栋萧云山等可是一清二楚。

萧元尧只简单解释这样以后能叫安王听话一点,其他人就已经是一脸恍惚了。

谁?谁听话?安王吗?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潢贵胄?

萧元尧到底在瑶城做了什么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栋,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元尧,朝他拜过之后就主动加班去了。

曹廉和萧云山嘀咕半晌,也没分析出萧元尧是什么时候“变异”的。

只小心盯着他一举一动,只觉得萧元尧挥个锄头都像要起义造反。

只是也难免跟着一起卷了起来,曹廉愈发喜欢叫萧元尧去看公文写策论,萧云山则趁着这时间特意造了个碳房,温发了数不清的红薯苗。

又将绿油油的红薯苗分给了桃县的农户,给他们钱请他们帮忙种。

沈融也开始日常磨刀打刀,直接把整个鱼队的刀子都翻新完了,恐怕瑶城那群人死也想不到,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神子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匠,哈哈!

他们这个从荒山野岭里走出来的草台班子终于是像模像样了起来,如此又过了三个月,当第一波大规模种植的红薯开始收获的时候,一封由瑶城而来的信到了萧元尧手里。

其上盖了安王大印,一看就知道是要紧事。

小院当中,林青络正在给沈融处理锻刀时不小心烫到的一个小水泡,萧元尧在一旁紧紧盯着。

沈融连忙:“老大你先看信啊!看看瑶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元尧眉头紧皱:“事再急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你先看伤。”

林青络笑:“守备不用担心,烫伤面积小,敷上药三五天就会好。”

萧元尧不知听没听进去,反正是嗯了一声。

直到沈融贴好药,他才在来人满头大汗的视线中拆开了信。

过了几息看完,沈融跳起来探头探脑:“说啥了说啥了?耽不耽误你明天下地挖红薯啊,别是瑶城又为难我们桃县大营了吧。”

萧元尧简短:“两件事。”

他抬眼道:“其一,我又升官了。”

沈融当即就蹦起来:“真哒?!!”

萧元尧看了眼信:“安王封我为虎贲将,又因赵树赵果上次黄阳战功而封他们为左右副将,言桃县大营彻底由我全权接管。”

我去?安王怎么忽然开窍了?不会是卢先生建议的吧?

萧元尧接着道:“其二,梁王率两万兵马突袭石门峡,奚兆亦率瑶城大营两万人马迎敌,大败,奚兆被困石门峡三日,粮草断绝。”

沈融愣住。

只听他家老大用一种明天继续下地挖红薯的语气道:“安王命我率桃县大营三千人马驰援石门峡,即刻便要点兵启程。”

沈融下意识:“还、还有吗?”

萧元尧看着他:“没了。”

沈融呆呆:“那老大你、你现在去点兵?”

萧元尧拿起身边锄头:“不急,还有两亩红薯没挖完,挖完再走也不迟。”

沈融:“?”

沈融:“???”

不是?老大你醒醒啊要打仗了不要再挖红薯了!升官发财优化上司闯入上层交际圈的机会来了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再送个小剧场。[三花猫头]

采访人:请问新任虎贲将军消炎药,对于这次升职出差有什么想法?

消炎药:就一个要求。

采访人:嗯嗯?

消炎药:我要带猫,猫在哪我在哪,不让我带猫升我做皇帝都没用。

采访人:……

采访人:那请问这位猫猫融宝宝,对于消炎药将军随身揣猫这件事你有意见吗?

猫猫融:oi!没有!老大在哪我在哪!我为老大撞大墙!Oi![加油]

采访人:………好了你俩锁死吧[柠檬]

奚兆:(援兵!)(援兵!)(声嘶力竭但被屏蔽)(有人管管这边死活吗喂?)[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