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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还看?收你来了!

萧元尧的脑袋有自己的一套提词器。

此男选择性听讲已经炉火纯青,沈融给他划重点说这些考试都要考,萧元尧只会记住沈融给他划重点沈融真好。

气的沈融一路上都在手刀此男脑袋,却不知萧元尧自己打自己比这重多了,一天天还没上战场自己先杀掉了半根血条。

县令府上的房子大,尤其是睡觉的地方,里头睡床是一间房,隔了个屏风墙,外面还有一个用来小憩的睡塌。

沈融本来是想睡这里,还挨着窗户透气,萧元尧说什么都不同意,觉得外面的小塌对着门,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的不安全。

“你可别后悔,咱俩调个位置各自都睡得刚刚好,现在还不知道要在这打多久,那小塌还没你长,你睡觉半条腿不得搭在外头?”

沈融洗漱完抱着鸳鸳被道,“我一个大男人睡外头怎么了,还怕给人看屁股不成。”

萧元尧侧头:“我就是不愿意。”

行,犟种病又上来了。

沈融:“好好好,你愿意难受就难受去,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疼过你。”

萧元尧脑子自动捕捉了后一句,也不和他犟了,只抿着唇给他塞进了蚕丝被拍了拍道:“睡吧,忙一晚上了。”

沈融比他惜命:“你也休息会,养精蓄锐,到时候上了战场给我拿着龙渊融雪狠狠干对面,听到了吗?”

这下萧元尧点头了,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两人总算到了一个频道,沈融也确实累了,没一会就抓着软软蚕丝被呼呼大睡起来。

萧元尧在外头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天快亮的时候起身去外头练了一会刀,又精神奕奕的去城墙附近看了看,黄阳县离顺江最近的地方在南城门,在城墙上极目远眺就能看见宽阔的江水。

江水那头,就是梁兵的地盘。

萧元尧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的时候,沈融才刚刚从床上坐起来。

听见外头动静还以为是果树兄弟,便扬声道:“果儿,果儿,水,水。”

睡一晚上渴死他了。

有脚步声进来拿着水杯抵到他唇边,沈融闭着眼睛狠狠灌了两口活过来。

“怎么是你?你刚起来吗?”沈融惊。

萧元尧:“起来有一会了。”

沈融:“哦哦,干啥去了一身露水的。”

萧元尧简短精悍:“练刀,巡城,叫赵树赵果起床,回来给你倒水。”

沈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老大你一大早就这么精彩的吗?昨晚睡了才不到两个时辰吧?!”

萧元尧收回水杯:“还行,吃饭吗?路过火头营叮嘱他们给你做了蛋羹。”

沈融彻底没招了,老老实实的起床跟着高精力大佬去吃饭。

他要负责黄阳县内布粥这件事,吃完饭萧元尧就送他去了戏台,又叫赵树赵果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这才一个人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沈融双目放空:“这有时候领导太能干也不太习惯啊。”

赵树:“啊?沈公子是说守备吗?”他挠头笑:“我们守备从小就这样啦,雪狮子剪爪梳毛洗澡他都能一手弄完,换做旁人到第一步都要半天了。”

想起那个敦厚的能呼死人的肉垫图案,沈融深以为然的点头:“这精力,下地都能多种两亩红薯吧。”

赵果咳咳:“虽然守备力气很大,但他粗中有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沈融赞同:“这倒是。”就是有点犟,遇上他的事就是犟plus。

旁边粥锅咕嘟咕嘟的煮,沈融和赵家兄弟聊了几句就忙去了。

这一布粥,就是整整三天。

百姓们从第一天的尽是死相,到如今人人眼里都有了一点光,沈融看的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底层百姓是最容易养活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养分,他们就能顽强的活过来,可若将百姓看做猫狗,那自己也早晚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这几天沈融留意着前来领粥的人群,其中妇孺居多,老人乞丐也不少,看来真和那杂役说的一样,整座黄阳县能跑的都跑了,走的人必定搜刮完了一应吃用,也难怪这黄阳县还没迎敌,便先闹起了饥荒。

如若早前就从瑶城调兵,黄阳必不会沦落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卢先生是不是看到了结局,才会力劝安王就近派兵,只可惜安王不知为何并没有听卢玉章的建议。

瑶城要是来兵,哪里还有他们州东大营的事儿?沈融越来越觉得这个时机实在是难得,差一分差一点他们都无法光明正大的搬家。

只是难免有些担心卢玉章,不知他在瑶城到底如何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沈融实在耐不住问萧元尧:“对面怎么回事?还打不打了?”

萧元尧:“梁兵还没有撤,此次出兵三千只为一个黄阳县,必然是想将这里彻底拿下,所以他们不可能走,如今还没动作,恐怕是主将的主意。”

萧元尧于烛下看刀,半晌道:“此人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定然对州东大营了解不少,知道我们以前没粮没钱,此番就是想将我们耗死,再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黄阳县。”

沈融心道想的还挺美。

只是难免等的心焦,毕竟他第一次跟古代战场的实景直播,又对萧元尧有信心,又担心刀剑不长眼给他老大伤了。

如此又焦虑了一日,第二天清晨沈融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动静大了起来。

有多个脚步声匆匆来去,还有士兵们压低嗓音的讨论声。

“对面动了?”

“……动了动了,守备每日天不亮就上城墙查看,今晨雾大,差点就错过了顺江对面来的船。”

虽在秋冬枯水期,但作为大型江河的下游,要横渡顺江也必须得坐船而行,梁兵来势汹汹十足自信,竟丝毫都不遮掩身形了。

沈融一个咕噜坐起来,三分钟迅速换好衣服,就看见赵树赵果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外。

沈融恍惚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赵家兄弟穿戴盔甲的模样,两张相似的脸却是浑然不同的气质,才只有十九岁却已经有了久经沙场的坚毅眼神。

因为盔甲也是铁片制作,沈融以前还专门研究过这东西。

古代军队对盔甲的管制十分严格,每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都有维护自己甲胄的责任,甚至大型军队有随军专门维护甲胄的甲匠,又因为盔甲笨重影响动作,往往都是战时紧急穿戴,平日里是不会穿在身上的。

沈融伸手摸了摸赵家兄弟身上的甲,这应当是萧元尧升了守备后才给他们俩发的,这甲胄稍显破旧,可工艺结实,放在战场上是能保命的。

沈融深吸一口气:“来了吗?”

赵果抱着头盔:“沈公子莫担心,咱们不是第一次对敌,只是以前守备手里人少,没和这么多人干过。”

赵树也道:“守备虽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的战役,可自小却受老太爷亲自教导,耳濡目染下必不会比对面那个将军差到哪里去!”

沈融便问:“萧元尧呢?”

赵家兄弟道:“守备已去集结兵马了。”

沈融没想到萧元尧走的时候压根没叫自己,但此时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左右拍了拍赵家兄弟的胳膊道:“你们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当最是有战场默契,虽然萧元尧不用别人保护,但我也要嘱咐你们一句话。”

赵树赵果:“公子请讲!”

沈融一字一句:“你们非独卒,非跳马,而是主将两侧的两枚杀车,无论在战场上冲杀到哪里都要记住,主将不灭,即是我方战胜!”

赵家兄弟一脸认真抱拳道;“定护主将,至死方休!”

十九岁的小郎戴好盔帽,朝沈融一拜,便转身离开了。

此战虽仓促,却是检验练兵成果的一个绝好机会,沈融随便找了点桌上的冷饼子吃了,然后收拾整齐就往城墙处行去。

龙渊融雪虽在净匪山已经饮血破刀,可却没有对上过真正的军队,沈融不想错过嫡长刀的开幕式,更不想错过萧元尧真正意义上的首战。

路上遇见几个匆匆而过的熟悉脸庞,有人问他:“沈童子何去?”

沈融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找个地方苟着观战。”

那些人便道:“梁兵凶险,童子定要万分当心,不可离开城门半步!”

沈融点头。

他开着系统导航直通萧元尧,但却不是要到他身边,而是想远远看着,见证这位开国皇帝一路摧枯拉朽的征程伊始。

吃了几天布粥的百姓们也自发聚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也一脸同仇敌忾,黄阳是他们的家乡,如果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南城门离顺江尚有几百米,沈融找了个口上了城墙,远远看去都看不见江边轮廓在哪,他揉揉眼睛,再次眯着眼去看,这才瞧见了一些大船的影子。

黑油木色,阴阴沉沉的朝着这边驶来。

几乎只是一时三刻,船就已经靠岸,无数兵卒下了船只排兵列阵,人数远远望去看不到边,只有写着梁字的旗帜扬起,在冷风中张牙舞爪的挥舞。

沈融这才恍然,他们没有战旗。

但这绝不是萧元尧的疏忽,如果他们要扬战旗,必然得扬安王的旗帜,萧元尧没有叫人扬旗,说明这一战在他心中并不是为安王所战。

沈融从未和萧元尧点明过争霸一事,曾经也猜过萧元尧到底有没有划地盘的心思,萧元尧绝对是有野心的,只是这心藏得又深又重,此时才叫沈融窥见了冰山一角。

萧元尧就算不想反了朝廷,也绝对有了脱离安王控制的心思了。

沈融趴在土城墙后,看那敌军黑压压的停在了顺江岸边。

有一头戴红翎头盔的男人骑马在前,身侧是无数副将小兵。

单轮排场,对面的确是大得多,梁王舍得养兵,兵卒们穿的也比他们的好。

可在战场上,不是谁穿得好就能打的赢的。

他们要拼士气、拼战术、拼悍勇杀敌的本领。

很快,沈融便听到对面有人叫道:“我乃梁王麾下将军郑高!奉王命前来攻占黄阳,尔等杂兵还不束手就擒,以为城门紧闭就能守得住吗?”

又有人阵前笑骂道:“安王给了你们多少骨头,叫你们州东大营如此替他卖命?不如降了我们王爷,也好叫你们吃饱喝好,不至于饿着肚子上战场啊!”

一阵耻笑声音传来。

梁兵素来喜爱言语羞辱对手,在双神山的时候沈融就已经有所领教,不想原来整队都是这么个作风,也不知平日里都张狂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萧元尧可不是曾经在双神山捡破烂的萧元尧了。

导航还没结束,提示沈融萧元尧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屏气凝神,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却不是自报家门阵前对骂,而是道:“你头戴红翎盔甲,这身甲胄从何而来?”

郑高:“何人说话!”

黄阳城墙之上,一抹黑影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甲胄从何而来?”黑影又问道。

本是寻常言语,却不知怎的激的郑高破口大骂:“杂兵败将也敢质疑本将甲胄!这甲胄跟了本将二十多年,自是我的东西!”

萧元尧冷笑一声:“二十年竟都叫你悟不透这副甲,却让你为那阴险梁王卖命,竟逼得黄阳百姓跑的跑饿的饿死的死,如今还有脸阵前叫嚣,就不怕惹怒天策军万千忠魂,叫你有来无回,命断于此吗!”

郑高蓦的大骇:“你如何得知天策军!”

萧元尧却不再理会,而是缓缓拔出腰侧长刀,在冷风中扬声道:“为兵者,本当为国而战,然国之将分,视我们如路边野犬,视百姓如草芥猪狗,上位者贪,下位者腐,家国不宁,吾乡不存,今日若不死守黄阳,来日灭城的就是你我家门!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若敢踏进黄阳半步,必叫梁兵血染顺江!”

“血染顺江!有来无回!”

城墙之上,州东士兵气势滔天振聋发聩,竟叫梁兵马匹都惊了起来。

梁兵没想到这州东大营都饿了好几天了还有如此劲头,一时间面面相觑,未战便已先心中怯然三分。

郑高气的高声道:“来人!来人!派兵列阵!给我攻城!”

沈融心中一紧,见一道火箭从墙上射出,转瞬间便点燃了百米之外的干枯草垛,那垛子应该是撒了油,只一瞬便连片燃起。

梁兵此行马匹不多,只有主副将等人身骑高头大马,突然燃起的大火叫马匹受惊,沈融睁大眼眸,原以为萧元尧的策略是原地死守,不成想他居然会从墙上放绳,无数黑色皮甲的兵卒顺墙而下,各个脸上都是对战功的渴望和拼死护卫家乡的血性。

沈融缓缓转身捂住疯狂躁动的胸口。

……他早就知道萧元尧的清冷嗓音在战场上定能快准狠的发号施令,却不想此男居然还会如此巧妙的鼓舞士气,这份天生属于战场的凶戾模样,叫人当真心惊不已。

沈融要是手里有刀,都想跳下去跟着一起干架了。

这已经不是天赋流了,这是天选魅魔流了。

火光阵阵,杀声漫天。

两兵相接,梁兵习惯了压着打别人,却不想竟也有被吓破胆的一天。

那对面的军队穿着单衣单裤破铜烂甲,却各个不要命似的冲过火堆席卷而来,此为独卒前锋永不后退,另有驭马者斜出横跳,擅箭擅投者隔阵点砲,州东大营气势汹汹全军行令,竟叫梁王兵骇然后退,不敢迎敌。

有经验的梁兵副将高呼:“行兵至诡如棋盘纵横,将军!对面压根不是什么杂兵!他们的主将定然懂得作战兵法!”

郑高怒道:“我领兵卒三千,难不成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黄阳县城?都不许退!退者死进者活!给我杀上去直取主将狗头!”

他亦拔剑驱马,朝着黄阳城门冲去。

喊杀声冲透了顺江北岸,江水滔滔风高浪起,叫梁兵船只左右摇晃如将倾危楼,有留守船上的士兵忍不住趴到船边去吐,却忽的感应到风向变化,原本顺风而行的船只竟缓缓往后退行。

有把船者高呼:“风起!风起!将军小心火墙!”

被萧元尧一箭点燃的火墙顺风而燃,直扑的郑高眼睛都睁不开。

忽的有左右两个身穿甲胄的小将掌刀杀来,郑高左右而看,恍惚间以为见了鬼。

这两人为何长得一模一样?!

不及他再想,赵果就已经举刀砍来,如威车直杀帅棋,郑高驭马躲避,这一下就砍在了他后背的甲上。

赵果手中的刀又嚯了一个口,叫他摸不着头脑的咦了一声。

须臾又顿悟,这甲胄乃是二十多年前天策军的甲,寻常刀具砍不透乃是必然,转眼之间,赵树于他右侧持刀高声道:“忘了老太爷怎么教的了吗?寻甲缝!刺之!”

赵果:“哦哦想起来了!”

两人自小跟着萧元尧习武,以为自己没什么天赋,却不知能跟得上萧元尧的步子已是不易,哪怕只是跟了三五分,放入人堆也是天才小将。

赵家兄弟没跟过这么大的战场,一时间像养了多年的狼见了肉一样,杀的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满脑子就一句话——攒军功,找沈融,打大刀!

还有就是听沈童子的话,保护主将,拼死冲杀!

郑高已经年近五十,而赵树赵果正是浑身牛劲的年纪,一时间竟被这两人缠斗住,战场之上,连对方主将的面都没见到就先遇上了难缠小鬼,直叫郑高气的脸色涨红。

交手几下又心中骇然,赵树赵果一招一式绝非普通兵卒所习,郑高曾于天策军随军三年学了不少杀招,此时这两人却能见招拆招,叫他面皮抖动心内发慌。

恍惚间想起多年以前在北关行军,天策军主将下令不许惊动一名百姓,不得已借道城中之时,全军整肃不已,除了盔甲摩擦音,竟无一人嘈杂喧闹。

“郑兄,觉得咱们天策军如何啊?”

年轻的郑高满怀憧憬道:“老将军大义,我心向往之,若有一日可成为天策军一将,当死而无憾矣!”

萧元尧的话又冲入他脑中,不敌权势地位诱惑而为梁王卖命,逼得黄阳百姓流离失所,还敢穿着天策军的旧盔,难道不怕惹怒天策军万千忠魂,有来无回,命断于此!

郑高心中大震,大吼一声执剑砍断赵树赵果压下来的刀刃,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招一式竟神似当年的天策军——

“滚开!都滚开!”郑高嘶声,“我叫你们都滚开!别缠着我!”

惊怒交加之下竟还真叫他突围了出去,赵树摸不着头脑道:“他咋了这是?打着打着怎么还发疯。”

赵果大叫:“我咋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军功骑着马跑了!可恶!我定要攒够军功,叫沈公子也为我锻刀!”

赵树:“我也要!”

两兄弟满血复活,追着郑高又杀了过去。

只是刚追过去,就见城门半开,有一人一马执刀而出,马步悠闲,蹄声阵阵。

赵树惊:“完了!没咱俩啥事儿了!”

赵果哭嚎:“啊啊啊我的军功!”

郑高闻声抬头,就见一个身穿黑色盔甲之人缓步行出,他面如平湖单手执刃,就那么直直的朝他而来。

“老……老将军……?”郑高猛地回神:“不!不是!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萧元尧身穿普通黑盔,头顶翎羽白如丧幡,如从地狱而出的索魂恶鬼,眉宇之下,黑沉眼珠无波无澜。

郑高惊叫:“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萧元尧停下,只是一息,脚跟便猛地敲击马腹,马儿吃痛,立时便狂奔起来。

龙渊融雪黑背白刃,散发着烈烈滚烫之气,萧元尧猛地抬腕,一个照面就削掉了郑高头上火红的翎羽。

这一刀,本可以直接削在他的脖颈上,却羞辱一般的告诉郑高,以肮脏灵魂穿着这身忠魂甲胄,你不配。

萧元尧此人打仗颇有些变幻莫测在身上,你以为他正直,他却能善用诡策,你以为他诡异,可他偏偏气质纯直。

只因自小习的是再正统不过的招数,却又经现实羞辱磨砺,正直之外,冒出了些许匪气戾气出来。

郑高哪里见过这样的主将,或者说,放眼整个梁王座下,又有几个将军见过这样的人!

这不对劲!这根本不可能是州东大营那种山沟沟能养出来的人!

他眼神颤动举剑冲杀,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当啷一声。

再回神,便见手中兵器一截飞出去重重插入泥土,而郑高握着手中剩下的断剑,从手腕到臂膀都被这一下击的发麻。

而这还不是令他最恐怖的事,郑高看着断裂的剑口。

那断面整齐如镜,断口尖利斜飞,似乎在与对面相接的一瞬,便被轻而易举的削飞了出去。

他目眦欲裂,喉咙发出绝望大吼:“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萧元尧骑马踱到他身侧,举刀落下,郑高盔甲尽数碎裂。

那坚不可破的甲胄也被整齐削下,就连裂口都能连成一条直线。

郑高彻底慌了。

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人不对刀不对士气更不对!

这哪里是州东大营那个草台班子,这份行兵手法,杀敌招式——这是天策军!这就是那个令敌军闻风丧胆、令朝廷坐立不安的天策军!!

悔不听当初线人所言,竟还叫他们在城中休养生息多天!

郑高再度大喊一声举断剑而杀,而断剑又断直至断无可断!

龙渊融雪强的根本不讲道理,再加上萧元尧的武力值加持,叫对上这把刀的人肝胆俱裂,自知死期已至,将魂像一个漏了气的羊筏子一般瘪了下去。

郑高呢喃:“你、你、你到底……”

萧元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再次举刀,郑高的视线便飞了出去,他看过烈火,看过死去的梁兵,又看过已经染了半边顺江的血红,最终,他头颅的血也溅了进去,成了那血腥污秽的一股。

他到死也没得到答案。

萧元尧用龙渊融雪挑起无头男尸:“郑高已死!梁兵还不速速受降!”

有幸存的梁兵慌不择路的跳进顺江,淹死的,被冲走的,侥幸游到对岸的,凡幸存者,均怔怔的看着对面,那座他们曾以为能够轻松拿下的黄阳县城。

而今哪怕城门大开,也无人敢过去,那州东大营的兵就像疯了一样的杀人,哪怕中了刀也不停下,嘴里高喊着自有林军医相救。

林军医又是谁?

他们不知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杀了他们主将的敌方主将是谁,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败了,细细瞧去,才发现对面的人数远不及他们的多。

可是他们就是败了。

而且败的彻彻底底。

连郑将军都被人斩了首,更别提场上还有两个小鬼,居然也能杀了他们几名副将,人头就吊在那马屁股后头招摇过市。

……太可怕了。

这不是他们能够对战的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如何能战?如何能胜!

幸存梁兵落荒而逃,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三千人,人多到连船都没下完,走的时候灰头土脸,自家的船也不要了,就那么有鬼追一样的往江对岸游。

有被逼到黄阳城下的梁兵拼死抵抗,又听见头顶有人嘀咕说话。

“哎呀哎呀怎么杀到我这儿来了……”

他们抬头,就见一个头戴白色帷帽的神秘少年惊恐道:“别看我啊,我也救不了你们!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

竟是平民吗?梁兵大喜,以为这里就是逃生出口,却还没走几步便身首异处。

身穿黑色甲胄头戴雪白翎羽的年轻主将抬头:“怎的敢到这儿来?胡闹!”

沈融往下一瞧:“哎呀老大!”

萧元尧无奈,郑高一句话都问不出来的冷酷男人,此刻跟寒冰化了水一样滔滔不绝道:“快回去!也不怕吓出病来,又要叫我心惊胆战。”

沈融抓了两片树叶左右摇摆:“老大加油!老大好帅!老大就这样酷酷杀敌!”

他一叫唤,就引来了几名萧元尧的亲随,孙平抬头一看也吓了一跳:“我滴个祖宗!”

“快回去快回去!”众人高呼,“不要叫这战场血气冲煞了您!”

沈融见大局已定才彻底放心,他哦哦两声就从城墙上消失了。

留下还没死的梁兵骇然目惊,不知这是何人,只一出现便引来了那阎罗相护,再一出声更是叫那群不怕死的大小恶鬼围了过来保护。

然而他们永远也等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龙渊融雪顷刻间便收割性命,他们不会知道,以为的生门,其实是整个战场最恐怖的死门。为家乡而战尚有理智三分,若为信仰而战,那便是全然疯癫了。

萧元尧侧勒马绳,马儿抬蹄嘶鸣。

龙渊融雪滑落一路血滴,萧元尧震腕,将那血液尽数甩出。

又不知厮杀多久,直至天昏地暗,鸦声四起,萧元尧才高声道:“梁兵已败!过江不追!着人吹角收兵,黄阳县,是我们的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战场那种杀气和阵法,灵光一闪借用了象棋的走棋打法,卒前行永不退,马斜跳追敌军,擅长射箭和投石的便和砲一样隔着一个棋子的距离点吃,将不动而车护,车是两个直来直去的超级大杀器,碰之必死,安排给果树兄弟刚刚好,可能有宝宝不知道象棋怎么下,作话就稍微啰嗦解释一下,不然担心大家看不懂~[加油]

第42章 这辈子不洗脸了(修结尾)

他们……打赢了?

赢了比他们多一倍的敌人,赢了那个梁王精心培养的三千奇兵?

战场上有人不可置信的捂头跪地,身边的同伴冲过来抱着他道:“还愣着!功赏官来计数啦!”

“……我、我也立功了?”

“是!守备战前就已定好,叫我们互相监督以计杀敌人数,我瞧着你杀了有三个,我杀了五个!你看见没啊?”

那人这才大笑着道:“看见了看见了!第一次打胜仗还有些不太惯!”

正巧功赏官过来,笔尖唰唰记录道:“以前哪有我出场的时候,还是跟了萧守备,这才有了作用啊。”

各路人马各司其职收拾战场,一时间,黄阳城外一派欢呼雀跃,一部分被俘的梁兵瑟瑟发抖的缩在墙根,被这群浑身染血甚至伤口还裂着的州东虎兵吓得不轻。

此战大捷!共计杀敌八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跳入顺江淹死的更是不计其数,萧元尧策马来到顺江边,瞧着那半个染红的江面。

“守备,该扒的甲胄都扒完了,只可惜这落入江里的,少说也得有百多副啊!”

萧元尧甩甩马鞭:“没事,已是所获颇丰。”

赵树有些肉疼的看着那江面,恨不得跳下去捞上来,只可惜他和他弟弟都是北方人,就算来了这南边十多年也学不会凫水。

只得望江兴叹,可惜了他们的战利品。

正要返回战场收拾之时,却见大开的城门边探出了许多黄阳百姓的脑袋。

有人怯生生的问:“赢、赢了?”

“赢了!梁兵已退!黄阳守住了!”

“萧守备带兵击退了梁王兵马!真的是我们赢了!”

百姓们愣了一瞬,而后泪流满面放声欢呼,他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不想站在原地看着,一部分眼疾手快的人便加入战场帮士兵们扒盔甲。

一部分人听闻江里还落了不少甲胄,居然争先抢后的跳进江中帮着去捞。

赵树赵果忙要去拦,就听旁有人道:“小将军莫担心!我们世代住在顺江边,祖辈以驭船出海捞珠捕鱼为生,小孩子路都不会走就学会了凫水,我们黄阳百姓靠这个吃饭,必定帮你们捞上甲胄!”

赵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他们只是匀了三分口粮给黄阳百姓们,而百姓们替他们捞甲,捞上来的东西岂是几袋子粮食能比的?

实在是意想不到啊!

赵果喜滋滋的下马,跟着在江边跑来跑去,看那些百姓果真和浪里白鱼一样身形灵活,出入水中竟比陆上动作还要顺畅许多。

他看的眼馋不已,又想学水,又怕旱鸭子下去被这顺江淹死。

此一战从天亮打到了天黑,连战功都是连夜点火把统计的,有没受伤的士兵帮忙转运战场伤兵,又计出已方亦是亡了二百余人。

然而比起梁兵,他们已经是如有神助,萧元尧予阵亡士兵比以前多三倍的抚恤金,并在黄阳单独划地埋葬,根据军籍所记载的籍贯,派专人快马将这笔够一家老小生活多年的金钱送至他们家乡。

这是州东大营的士兵第一次见到动作如此迅速的上官,那一笔笔真实的钱财叫他们知道萧元尧的每一句话都会践行承诺——军功,只要奋勇杀敌就会有!抚恤,会以最快速度送到家人手中!

士气一时间暴涨到一个新高度,就算叫他们追着杀过去江对岸,这群人也能立马拿刀。

只可惜已经鸣角收兵,众人只能按捺下来,心里暗暗开始期待下一次跟着萧守备开团是什么时候。

萧元尧这一忙,就是两三天不见人影。

沈融睡了几天的空房间还有些不太习惯,好在果树兄弟每晚必会回来给他站岗,三个小郎窝在一起也能说会悄悄话。

赵树拍桌:“真是痛快!比起打一场仗,土匪窝里捞的那点算什么!”

赵果点头:“还真是,不说那几艘大船了,就说扒下来的盔甲,就能叫咱们大营集体换装。”

梁兵人数多,州东大营的兵卒少,以少胜多可不就是大部分都能领到战利品。

沈融:“感谢梁王刷的大火箭啊哈哈!”

赵树赵果听不懂沈融讲话,但这不妨碍他们跟着应和:“沈公子说得对!”

沈融小狐狸一样眯着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出来,必须打这一仗的原因,安王不给咱们冬衣又如何?梁王这不是大大方方的给了吗?”

两兄弟闷声直笑,又给沈融递了点小吃食。

“只是守备忙碌,不能亲自回来说予公子,本来这些都该是他告诉你的。”

沈融:“没事没事,他不在我也难得清静,要是回来定然又要半夜溜进来给我捂被子。”

赵树感慨:“如此兄弟情深,真是叫人心中生羡。”

赵果:“……守备一片真心,公子莫怪他无礼出入。”

沈融挑眉:“他现在可不得了,我哪敢怪他?我皱个眉毛啧一声你们守备都要抑郁半天不说话,此男心思深沉,当小心维护为上。”

正说着,门外就闪进来一个Duang大的黑影。

正是被三人蛐蛐了好几天的萧守备。

萧元尧已经拆了甲胄,又变回了那个沈融眼熟的冷酷俏郎君模样。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赵树一时嘴快:“沈公子说守备心思重呢!”

赵果连忙补充:“沈公子十分感动,还说要好好维护守备这份心思。”

萧元尧默了默:“都出去。”

赵树赵果立刻站起:“是,这就走了。”

沈融尔康手:“欸怎么聊一半就——”

萧元尧啪一下关了门,挡了外头两人偷瞄的视线。

沈融背毛炸了炸:“你咋了老大,还有啥事儿没解决吗?”

萧元尧摇头,走到沈融身边。

沈融:“老大?”

话音刚落,这抹黑影就朝他压了下来。

然后沈融就被抱住了。

萧元尧的胳膊从他腋下伸过去在背后揽了一个全乎,超大一只挤得沈融胸腔都发闷,因为这姿势别扭,萧元尧的一条腿还挤在他两腿中间定着,否则他定要被这一下压倒不可。

沈融感觉自己又被往怀里压了压,活要像被萧元尧压进身体里一样。

“……咋了老大?又脆弱了?”

萧元尧不否认,低低嗯了一声。

沈融两只爪子还抓着小鱼干,在空中无力的晃了晃;“咱不是打了胜仗吗?你瞧瞧你,在外头那么威武,怎么关起门来这个样?”

萧元尧这才道;“我已经三天没见你了。”

沈融无奈,就这?

不知道以为他们三年没见呢。

他道:“好了好了,我又不会跑,你忙你的,我在这县令府中等你不就好了。”

萧元尧:“对不住。”

沈融:“啊?”

萧元尧:“我不是不尊重你,我就想再抱一会。”

沈融:“……”

“我也没说不让你抱啊,咱俩换个姿势行不行,你这样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萧元尧这才倒腾了一下,像小时候抱雪狮子一样,把沈融团巴团巴揉在了怀里,然后两人一起坐在了那小塌上。

沈融善解人意道:“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我瞧着你心情不怎么好,说吧,是怎么了?”

萧元尧胸膛深深起伏:“敌军首将穿着天策军的盔甲,我心气儿不顺,斩了他的剑,又斩了他的甲。”

沈融默默倾听。

萧元尧像是找到了安全窝一样,在沈融耳边低低道:“天策军素来军纪严明,不伤百姓是重中之重,郑高穿着这甲逼近黄阳,还想要饿死城里众人不费兵卒而胜,竟不知把天策军的训导忘到了哪里,只一心学那梁王去了。”

居然连萧元尧都知道天策军,看来这支军队在当兵的眼中真是了不得啊。

沈融抓着鱼干磨牙:“不气了不气了,他都已经被你杀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萧元尧:“我把那副甲埋了,郑高的尸体扔到了顺江里,也算是为黄阳死去的百姓祭奠。”

沈融赞同:“正当如此,不该手软的时候不必手软,你做得很好。”

萧元尧缓缓从背后放开沈融,高束起的长发还垂落在他肩膀上。

“龙渊融雪很好,我已经把它收拾干净了,我用它杀敌被不少人看到,他们都想要这个,但只有我有。”

又炫耀上了这不是,卢玉章还说此男看不透,谁敢信这是真正的萧元尧?一个偶尔脆弱还喜欢炫耀的小气鬼。

沈融:“好好好,你有你有,本来也就只有这一把,旁人的武器哪能及你。”

萧元尧毛顺了。

沈融背毛也顺了。

老大牌靠椅还真舒服,沈融又靠坐了一会,然后被萧元尧抓着腋下挪开。

沈融:“瘾过美了?”

萧元尧侧头:“……嗯。”

沈融看着他笑出声:“只是三日不见你就这样,以后万一多日不见,你不得把我给吃了去。”

萧元尧:“若是多日,我定带你在身边。”

沈融连忙摆手:“那可不一定,你愿意带我还不愿意走呢。”

萧元尧就不说话了,开始默默收拾三个人吃完的碎屑,甚至还进去给沈融把床也看着铺了。

他一回来,沈融立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连进去睡觉都是被抓着悬空进去的。

沈融钻进被窝,看他实在可怜就笑道:“我骗你的老大,你要是走得远,我就连滚带爬的去追你,就像在净匪山一样。”

萧元尧沉沉嗯了一声,给沈融捏了捏猫窝造型:“睡吧,今晚我在。”

沈融微愣,不好意思的把下巴缩进被子中。

萧元尧不会真在他周围装了监控吧,他怎么知道这几天自己都没怎么睡好……沈融偷看了萧元尧几眼,见他没出去,就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着。

沈融闭上眼睛半晌,实在受不了被两个探照灯看,“你不睡觉去?”

“我睡,你睡着了我就走。”萧元尧道。

沈融痛苦:“可你这样我睡不着啊!”

空气沉默两息,萧元尧背过身:“这样可行?”

勉勉强强吧……沈融深呼吸两口,抓着被子蒙脸,果然没一会就见了周公。

房内烛火摇曳几下,有身影站起靠近。

萧元尧拉下一点被角,看见沈融被闷的通红的脸颊。

方才并非他过瘾了,只是再抱着,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就要惊到沈融,林青络不在,没人这会能给他开药吃。

曾几何时,萧元尧告诉沈融不必怕安王的寻雀司,却到头来,变成了他的监守自盗。

他与安王之流又有何异?不一样是觊觎此人,只不过短短三天没见,就唯恐他的视线看了旁人。

萧元尧靠在沈融床下,忍了这好一会才能这样坐在最靠近他的地方,龙渊融雪横刀膝上,萧元尧不住摩挲那个空心的缺了宝石眼的龙环刀头。

此心难抑,刻骨成疾,那日城墙上瞧见戴着帷帽的干净少年,又怕血气冲煞了他,又恨不得立刻飞上去抱住他,以平息自己看见郑高穿着天策甲招摇过市的怒气。

以前遇事都是忍字当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如今遇到沈融却是越忍越难,越难越忍,心火烈烈烧了全身,唯有时时刻刻盯着他,才能叫自己好受些许。

沈融睡到半夜忽然醒来,转头就看见床前靠了一个人。

一秒分辨这是萧元尧,才叫他一颗心跳回了胸腔。

正要拍他肩膀问罪,却见萧元尧脑袋一歪,竟挨到了他的手心里。

沈融顿住,凑近看,才发现萧元尧是睡着了。

就像好几个晚上都没睡一样,到了此刻才终于能安心把后背交出去,睡得连沈融醒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过来的,明明睡前还在远处椅子上背对他坐着。

此男这几天在外头应该是受了累,精力再好的人也需要好好的休息啊。

沈融叹气,干脆往床边睡了睡,手掌给他家老大当了枕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又继续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目睹这一切的系统:【……】

看着后台开始一秒一变的后两位,系统整个统都开始发木。

它不会成为第一个被男嘉宾心动值干爆的系统吧?不会吧不会吧……呜!-

第二天一早,赵树照例进来给沈融洒扫倒水,刚一推门就看见自家守备正坐在小塌上,对着木桌的黄铜镜一动不动。

赵树:“大、大公子?”

萧元尧没回。

赵树大着胆子端水过去,就见萧元尧的侧脸上印了一个小小的巴掌印。

那印迹鲜红深刻,没点子力气都打不出来这个效果。

赵树:“!!!”

“大公子,你怎么被人给打了!”

萧元尧额角跳动两下:“水放下,嘴闭住,人出去。”

赵树:“哦哦!”

他出去就遇到了自己弟弟,连忙拉住他道:“可别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

赵果连忙:“咋了这是,守备和沈公子一起还会发脾气不成?”

赵树:“沈公子把守备给打了!那巴掌印现在还在脸上烙着,我瞧那力道,定是抡圆了十成十的揍啊。”

赵果:“???”

赵果发出梦碎声音:“怎么会!不可能!我不信!”

守备和沈公子难道关系破裂了?不——

屋内,萧元尧对着镜子里的五指张开的巴掌印看了又看,然后覆了自己手指上去轻摸,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还轻笑了一声。

沈融伸着懒腰从里头出来,就见萧元尧一改昨夜脆弱,一双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行,这人又睡精神了。

沈融打哈欠:“早上好啊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揉着胳膊肩膀:“你这脑袋怎么这么沉,后半夜压得我手都麻了。”

萧元尧侧过脸,不经意给沈融展示自己英俊侧脸上的杰作。

沈融:“?”

沈融:“!”

他连忙几步上前:“这这这——这怎么搞的!不就是借手给你睡了一晚,这下你出去他们要怎么看我!”

萧元尧已经护短到丧失理智了:“就说是我自己打自己。”

沈融抓狂:“你手多大?我手多大?你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现在军中谁不知道咱俩睡一起,这下好了,我明明是做好事,怎么跳进顺江都洗不清了!”

萧元尧:“没事,没事,你刚起来别动气,容易头晕。”

沈融是真有点晕了,他忙坐下灌了口水:“要不你这两天先别出门,有什么事叫赵树赵果去做……”

萧元尧:“不行。”

沈融:“?”

萧元尧:“黄阳战事已平息,城中各处也已经收拾差不多了,我们的新营地在桃县,需尽快赶回桃县才行。”

在黄阳这一趟已经停留了快半个月,还不知道桃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此前送回去了诸多伤兵,也需尽快赶过去安抚才是。

道理沈融都懂,但他实在忍不住道:“难道你要顶着这个巴掌印横穿两县吗?”

萧元尧:“有何不可?这可是你给我的。”别人想要都没有。

沈融一个倒仰,整个人倒在塌上小死了一下。

萧元尧过去把沈面条捞起来,“不用太担心,也许走到半路印子就散了。”

沈融抖手指他:“你语气在遗憾什么,你刚才是在遗憾吧?萧元尧我刀刀刀死你——”

“守备——”

实在忍不住劝架的赵果大胆推门,就见自家守备闷头不语,沈公子正站在塌上跳起来打他。

赵果:“…………”

后头跟着偷看的赵树:“!”

赵果秒速关门,平静嗓音从门外透进来:“守备与沈公子慢慢玩,我们先去看看队伍整顿的如何了。”

赵树双目无神:“这、这么玩对吗?”

赵果严肃脸:“怎么不对了,打情骂俏这种事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打情骂俏?赵树脑子又宕机了,有什么超出认知的事物从他的大脑上丝滑的流了过去。

“咋回事这是……那我和赵果打架也是打情骂俏?咦惹……”赵树打了个冷颤。

但是萧元尧并没有得意多久,因为这几天沈融闲来无事在县令府上搜出来了一辆豪华马车,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和萧元尧挤在一起开马载导航了。

他现在有车了!可以开车载导航了!

沈融收拾整齐,带着自己几乎不离手的工具箱稳稳当当的坐进了马车里。

这车里头大,能坐三四个人,还能摆一张小几。

天气渐冷,赵果这孩子心细,给他弄了个小火炉子煮着茶,沈融觉得自己这下看起来更像卢玉章了,他翻看着手里的梁兵武器道:“萧守备呢?”

赵果恭敬垂眸:“守备就在外头,咱们要在黄阳驻兵五百,剩下的都得回桃县。”

沈融懒洋洋嗯了一声,忽然问:“他巴掌印下去了没有?”

赵果犹豫:“还没,瞧着倒更深了一点。”

沈融:“。”

他咬牙切齿:“你帮我盯着些,这人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要是一路上不停地搓那印子你就拦着,若是到了桃县还消不下去我唯你是问。”

赵果内心宽面条泪:“是。”

沈融:“哦还有,留在黄阳的驻官是谁?”

赵果:“是高管队,高管队此次杀敌颇多,守备已经为他升职了。”

“高文岩?”

赵果:“正是。”

沈融点头:“他算是追随萧元尧的老人,留在这儿也行,不过你叫萧元尧再派个人给他当副手。”沈融思索了一瞬:“就派那个孙平吧,此人胆大心细,也有一身好本领。”

赵果有些疑惑。

沈融便道:“高管队有一番能力,但骨子里却有些轻敌,黄阳这一仗是出奇制胜,是大伙拧做一股士气的功劳,恐会叫他立功自大,留个人在他身边盯着,我也能放心些,此人还需继续调教调教啊。”

赵果这下懂了,转头就去给萧元尧汇报了。

队伍即将从北城门出城之时,前方来了不少黄阳百姓,亦有不少外出避难者返乡,一时间城中人又多了起来。

人一多,各种生产也就能跟上,这里头绝对有会造船的,黄阳造船也不会再涅灭于历史长河之中。现在他们又将黄阳县打下来了,必不会再交到安王手里去,万一以后要扩展水军,这里就是最好的造船厂。

沈融掀开车帘往外看,忽的对上了一双双百姓的眼睛。

那眼睛有些崇拜的看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萧元尧,还有数不清的视线正看着他的马车。

见他露面,百姓们纷纷伏地而跪叩头送别。

“童子慢走——”

沈融连忙:“哎!你们快起来。”

居然还有人手中点着香火虔诚而拜,嘴里念念有词的求童子保佑来年渔获收成,出海顺利。

……怎么又被开除人籍了,见有兵卒去维持秩序,沈融才叹气放下车帘,不敢再随便掀起来了。

长队带着梁兵俘虏渐渐走出黄阳县,与此同时,系统在脑海中道:【宿主是否现在领取黄阳县奖品?】

沈融:领吧。

想起系统尿性他忽然警觉:你可别给我当空掉个航母下来,那我真是说不清了。

系统:【。】

系统:【叮——黄阳县限定奖品开始发放,选项A:撕不破扯不烂怎么玩都可以打结银丝渔网一只(配合鸳鸳被食用更佳),选项B:黄阳传统手工艺高难度木制立体拼图一盒(盲盒款开什么的都有),请宿主做选择吧!】

沈融警觉:这种拼图盲盒以前都开出来过什么?

系统:【种类非常多,有宿主拼出过×趣玩具,有宿主拼出立体小×图,还有宿主拼出了自己本人但没穿××版……等等】

沈融:。

你的这个××听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东西。

他严重怀疑上次宿县系统放水开奖叫他无脑选金银财宝,这次还怎么无脑,萧元尧现在是一个喜欢巴掌印的变态,选项AB他一个都不想要。

系统:【宿主无法选择的话会交由系统随机抽选哦】

沈融:我选我选!

他捏了半天鼻梁,实在不敢选B,生怕拼出来一个假×具,半晌才犹犹豫豫小心翼翼的要选A。

……喵的,渔网也还行吧,最起码看着没那么变态,只要他藏好了不给萧元尧看到……

“沈融。”

沈融一个抖,手指点上了选项。

萧元尧在车窗外道:“马车坐的可还舒服?”

沈融:“……”

萧元尧:“沈融?”

系统:【叮——宿主选择完毕!奖品准备中,准备完毕,将立刻为宿主发放!】

怀中突然一沉,沈融低头,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上面刻着注意事项:建议独立拼盒,寻求男嘉宾帮助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心)。

沈融深吸一口气。

“萧、元、尧——”

作者有话说:

融咪:[摆手][摆手][摆手]

消炎药:[亲亲][亲亲][亲亲]

咱们这个图的确是个正经拼图(嗯[狗头]

第43章 约会被抓

北上桃县。

赵树赵果一路都不敢吱声。

那辆被行军队伍包裹的马车散发着浓浓的怨气,叫人望之就心中怯然。

赵树:“……咋回事啊这,我都不敢说话。”

钝感力如他也觉得最近萧元尧和沈融很不对劲了。

“而且你不觉得最近咱们大公子太喜怒无常了吗……昨晚回来的时候一脸冰霜,今早上起来又好了,但沈公子又不好了,哎!我真是搞不明白了。”

赵果抹一把脸:“没事哥,你要是能搞明白那事情就大了,你只记住一句就行。”

赵树:“啥?”

赵果:“沈公子那么随和,定然不是气性大的,你别瞧咱们大公子浓眉大眼的,其实心眼多着呢,难道你忘了你我童年时候被坑过多少次了吗……”

赵树瞬间支棱:“那倒是,肯定是大公子又招猫了!所以沈公子才会炸毛!”

赵果感动极了:“对!就这么悟!”

两兄弟脑回路难得高度一致,两人随行马车一侧,一脸定是自家守备闯了祸的模样。

马车内,沈融望着手里的拼图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拼图八成都和黄阳县土特产有关系,黄阳县的特产是什么?船啊!

所以沈融才会问系统开盒几率,结果系统报了一堆十八禁,沈融哪敢做那抽盒的赌狗?生怕再拼出来一个和色色大红薯一样的仿真玩意儿。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萧元尧这厮真是天生来克他的!

但奖品发都发了,也倒不回去,沈融只能认下,一时半会还不敢开盒,只得眼不见心不烦的丢到工具箱里头去了。

黄阳距离桃县是半日脚程,骑马坐车的话会更快,但是因为要配合队伍整体速度,前头军队便慢慢悠悠的走着。

沈融在车内团了个窝闭目养神,想着以后该如何大力发展桃县,没多会听见有人礼貌的敲了敲小窗。

知道可能闯了祸,这人也不说话,从窗里给他塞了个东西进来。

沈融定睛一看,是一只草绑的灰绿色蚂蚱。

那蚂蚱绑的栩栩如生,尾巴连着一个带着韧性的草杆,就那么从窗外头伸着,随着手部动作一跳一跳的。

沈融抬手拍了两下,居然没打中。

他不信邪的嘶了声,从窝里探身过去抓。

萧元尧还算知道适可而止,这下抓了几下就抓到了,沈融得意的扬起眉毛,一把把那绿蚂蚱扯回了窝里。

原以为就到此为止,不想这人又编了个草球,同样连着草杆到处晃悠,沈融看准时机扑过去抓到手,不由得开口道:“你干什么呢?”

萧元尧这才出声:“喜欢吗?”

沈融其实可好奇那东西,却嘴硬道:“勉勉强强吧。”

萧元尧:“方才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能坏了你的事儿,荒郊野岭的又无法给你赔罪,只能做这么点小玩意儿给你……你还生气吗?”

沈融没招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在这哄孩子呢?”

萧元尧:“你不就是小童?”

沈融便道:“不气了不气了,我再生气能怎么着,你不还是我倾力追随的老大?”大拼图就大拼图吧,闲暇时候还能磨磨时间。

马车外,萧元尧顶着已经变成淡红色的巴掌印大方展示,“今时不同往日,若叫你带着气回桃县,我父亲恐怕叫我连家门都进不得。”

沈融愣住:“咱、咱直接回你老家啊?”

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萧元尧:“先回营地,我家不在县中,因父亲要种地,住的便偏远了一些。”

小窗帘掀开,沈融顶着一张白生生的漂亮脸蛋支在上头,“那你叫宋驰怎么选营地的?在你家附近吗?”

“并非,县外东郊有一片荒地,又连着西城门集市,队伍驻扎在那里刚刚好。”

哦哦,沈融恍然,也是,他们这么多人乌乌泱泱的,怎么可能住到县城里头去,军不扰民啊。

“可是临到家门,定然也要回去拜访父亲大人。”萧元尧道:“你同我一起吗?”

沈融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见神农那肯定要去的。

只是叫赵树寄红薯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起那大色块,沈融不由得眼前一黑,心里呜呼哀哉。

他就这么把一颗不可描述的形状寄给了萧元尧他爹,真是想想就忍不住再次鞭笞系统。

就不能来一点正常东西吗!一天天的不是发床上用品就是发×暗示品,这就是恋爱系统吗?沈融面无表情的尖叫了一会。

宿县当时情势紧急,系统这货绝逼在放水,不然绝对要叫他在壮阳草和多子多孙老母鸡汤里选一个。

半天听不见沈融答复,萧元尧略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睫,“你若是不愿意随我回去也没事,你整日为我的事而忙碌,已经很辛劳了。”

这什么卖惨表情,沈融伸手:“不是啊老大,我在思考!你给我点时间啊!”

萧元尧抬眼:“雪狮子也没见过你,你不想和雪狮子一起玩吗?它的毛很顺,爪垫很大……”

沈融:“……”

诡计多端的人类!

沈融双手合十举过头:“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我肯定是要去的,就是以前老是待在家里不见人,这不得酝酿酝酿,这可是你爹啊,我都要紧张死了。”

因为沈融紧张死了这句话,萧元尧又给他编了小兔子,小蜻蜓,小蝴蝶,直哄的沈融双眼发直,整个人都被猫玩具给包围了。

老大之溺爱恐怖如斯,直叫沈融喘不过气,沿路的草都快被萧元尧薅秃的时候,队伍终于来到了桃县地界。

桃县有地,也有丘,田垄阡陌纵横,丘上片片桃树,只是秋冬季节桃枝枯萎,不由得叫人期待来年春天会是什么样的粉红盛景。

队伍先往东郊而行,绕着城墙走了大半圈,沈融才看见了人影。

原以为只有军中人士,却不想瞧见了众多布衣百姓,居然和士兵们一起共同行动,来往之间可见关系十分融洽。

经历了这么几个县城,沈融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百姓敢这么接近行军队伍,一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忽的听见有人呼喊赵树赵果的名字,言语间满是熟稔。

“树儿哥!果子哥!”

赵树赵果也惊讶道:“狗团儿?你咋在这?”

狗团儿看着才只有十二三岁,脸上满是见到赵家兄弟的兴高采烈:“我爹和我说萧大哥要回来了!这次回来还要在咱们桃县安营扎寨,大伙听了高兴的不得了,能帮忙的就都来了!”

沈融心内卧槽。

这这这,这还真是萧元尧的快乐老家啊?

不一会,随着队伍靠近,更多来帮忙的孩子都认出了赵树赵果和萧元尧,只是和赵树赵果说话的人多,敢和萧元尧打招呼的人少。

倒不是不尊敬,而是一种从小便被别人家孩子吓大的害羞和胆怯,只朝着萧元尧匆匆打招呼就跑远了。

队伍几乎刚冒了个头儿,宋驰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萧元尧下马,他便与萧元尧道:“守备一路可顺?”

萧元尧:“顺,营地如何?”

宋驰一头汗水却眼睛放光:“依守备之令,我和李营官一到桃县就用您的书信去拜访了萧公,萧公得知守备将归又要驻营于桃县,便发动了不少百姓来帮忙,自己亦是亲身来看了多次,现在营地帐篷已经扎了许多,火头营更是垒了个泥砖的灶屋出来!”

沈融听得大为震惊,好家伙半个月连房子都修起来了,这宋驰还真能干啊!

萧元尧点头认可:“不错。”

宋驰又道:“只是李营官与我都着实没有想到,萧公在桃县居然如此有声望,和县令曹廉曹大人亦是故交好友!”

萧元尧:“曹大人与我父亲相交十余年,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是以才叫你们放心过来,大营驻在这里,比在州东好上许多。”

“正是,正是啊——”宋驰探身往后看了看:“咦?怎么不见沈童子?你们不是总在一起?”

萧元尧这才微微笑道:“马车里呢,我惹了他生气,不过已经哄好了。”

宋驰迷迷糊糊:“哦哦那就行,我们还给沈童子单独做了一间房屋,一应用具全是最新采买的,守备的屋子也有,要不是来不及,我们都想把所有帐篷都换成房子了!”

萧元尧:“……”

他缓缓:“屋不在多,够用就行,沈融身体不好,眼疾在晚上也会时不时发作,我需得时时刻刻照看着,你把我那间给林青络和药童们去用,我和沈融挤在一起就行。”

宋驰听了大为感动:“守备!”

萧元尧摆手:“不必多言,速速去布置。”

宋驰得令:“是!”

目睹这一切的赵果:“……”

没事的没事的守备和沈公子好了他和他哥也就好了……

后头的话宋驰和萧元尧说的快,沈融就没听清楚,他把马车里收拾了一下,找了两个喜欢的蚂蚱蝴蝶绑在腰上,其他都收到了宝贝箱子里。

然后便带着箱子下了马车。

他一下车,宋驰就路过他道:“沈公子安好!”

沈融在军营中的知名度不比萧元尧差到哪里去,宋驰一打招呼,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叫公子的人也有,叫童子的人也有,大伙眼神中除了崇敬还有喜爱,直叫帮忙的百姓们好奇不已。

“这是谁?”狗团儿小声问道,“是哪家的小公子吗?”

赵果:“咱们萧家的。”

“啊?萧大哥还有族弟?”

赵果神秘:“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以后见了沈公子要问好,不然小心你萧大哥收拾你。”

狗团儿连忙点头,大树哥憨厚,果子哥机灵,跟着果子哥走绝不会有错。

以前萧大哥在的时候,他编的草蚂蚱草蝴蝶大家都得抢着要,还是过年时候才有,但看那位沈公子不过年不过节的腰上就挂了好几个,便知此人定是被萧大哥如珠似宝的爱护着了。

萧元尧黄阳大胜梁兵,又给李栋拉了一批俘虏回来。

没多一会就被李栋和宋驰拽走议事去了,沈融和赵树赵果四处转了一圈,不禁感叹道:“果然高手在民间,这宋驰真是造房子扎帐篷的好手,也难怪会被萧元尧单独点出来了。”

三人没走几步,忽的看到了那片红底金字的锦旗,沈融一顿,随即快步过去。

先是遇见了几个药童,没多久便看见了林青络的身影。

林青络正忙的脚不沾地,给一个胳膊受伤的士兵换药。

沈融安静看了一会,这伤兵营的帐篷拉的大,里头草席用具亦是整齐干净,想来林青络和那些药童定是下了不少功夫,才能叫此处没有多大异味。

林青络忙完一阵就听药童说沈融回来了,他眼睛一亮净手出帐,就见沈融正站在一颗大柳树下等他。

林青络快步过去,脸上带了不自觉的欣喜:“你们竟回来了,我以为还得在黄阳待半个月。”

沈融笑道:“这都十一月中了,再不回来都要到明年去了。”

林青络:“已然是很快了!此仗前方如何?”

沈融:“大胜!”

林青络一连说了三个好,才和沈融详细说了说后方伤员的事情。

又问黄阳县现在是否为县令主事,沈融摇头:“县令早都跑了,是咱们的人。”

林青络眼神一动:“萧守备的主意吗?”

沈融:“他打头阵定了高文岩在那里,我打辅助派了孙平当副手,此二人一人有勇一人心细,黄阳当逐渐安定。”

林青络有些担心:“梁兵绝不会善罢甘休,许有可能卷土重来。”

沈融有八成自信:“那他们也会换个地方打。”

林青络疑惑:“为何?”

沈融:“萧元尧这一仗打的实在是漂亮,这不是一个普通将领能打出来的成绩,他故意放了好一批人回去,就要叫梁王知道咱们是根硬骨头,要想再来啃,还得掂量掂量。”

而萧元尧并未自报家门姓名,可以给梁王多放一会烟雾弹,叫他不知道究竟是黄阳一城难打,还是说安王手底下所有的城现在都难打。

敌军投鼠忌器,定会影响底下士气,二王的天平会再度摇晃倾斜,再遇上冬日休养生息,可以给他们很大一口暗暗发育的时间。

沈融朝林青络笑了笑:“乱中取静,方是桃源,我们就在此安心过冬,接下来能安生好一段日子了。”

林青络深深的看着沈融,须臾道:“总之你们闯吧,我在后头帮你们收拾着就行。”

沈融感动的扑上去,被林青络眼疾手快撕开。

“还不快去收拾洗洗,萧守备定要带你回去见他父亲,到时不可做这般姿态,叫人见了当你还是个小孩。”

沈融老实了:“林大哥说的是,我这就正经、这就正经。”

然后他端着手严肃着一张小脸走了,赵树赵果奉命跟着他,也朝着林青络匆匆一拜而别-

沈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本以为要尽快赶去拜访神农,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部队一来,这新扎的帐子就明显拥挤了起来。

现在他们手里有点小钱,又刚发了一笔战争财,萧元尧和李栋合计了一下,决定再次扩建。

几个人坐在一个大议事帐中,沈融举手发表意见道:“新建的帐子一定要厚实,现下冬天快来了,万一天冷,咱们也算是早早有所准备。”

厚帐子肯定要花比薄帐子更多的钱,李栋算了一笔账,又开始变得有些愁眉苦脸了。

沈融道:“这些钱都是花在刀刃上,军帐以后定然要长久使用,李营官不必在此处节省。”

李栋点头:“我心里知道,只是难免觉得花用颇多,为长远计,不能节流,还得开源才是。”

财务说的有道理,沈融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草蝴蝶。

若是神农能成功种出来红薯,他或许可以用这红薯发一笔财……

见李栋的川字纹又出来了,沈融不由得安慰他道;“你也别着急,万事都有萧守备在前头扛着,关键时刻我们一定会弄来钱的,咱们得先紧着当下才是。”

李栋心中稍定:“我自是信你和萧守备,那帐子就继续扎下去了,我也已经派人去和瑶城通了信,咱们打赢了梁兵这件事肯定瞒不住,倒不如早早叫那边知道。”

萧元尧手指点桌:“知道便知道罢,我们挪营地的动作大,也没必要瞒着,就算他们现在来人,我们也搬不回去了。”

一直沉默听讲的林青络看了萧元尧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萧元尧:“只是黄阳不必再交回瑶城手中,否则到时候我们在桃县被两面夹击,反倒难受。”

众人一愣,随即附和:“守备言之有理。”

因要扩大营地,萧元尧本来要回家的行程就这么拖了下来,没有他,沈融自然不能一个人去找神农看红薯种的如何了。

两人居然就这么在家门口团团转了六七天,好在天气虽渐渐变冷,但始终也不见下雪,只偶尔刮一阵冷风,倒也不会说冻死人什么的。

沈融微微松一口气,觉得今年冬天估计也就这样了。

宋驰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没有给萧元尧打床,可怜萧守备只能接着睡地铺,幸亏天不算太冷,不然萧元尧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沈融坐在竹床边:“其实我总感觉这房子好像是个单人房,但又不好意思和宋驰说,你瞧瞧咱们这屋子是不是有点挤啊?”

萧元尧:“怎么会?也不算太挤,李栋用料节省,宋驰又忙着扎其他帐篷,仓促之下建造起来的也情有可原,不过你看隔壁林青络和药童们住的,是不是就宽敞点了。”

这倒是。

沈融只好作罢,有的住就不错了,原先在州东大营的时候那更叫一个简陋啊。

好在这小屋跟县令府一样带了里间外间,中间泥墙隔开一半倒也将就能睡。

又过了一日,宋驰百忙之中给萧元尧打的床终于好了。

沈融指挥着赵树赵果给萧元尧摆弄好,至此,两人在桃县的小窝总算是正式落成。

宋驰手巧,还派人花了两天在屋子外给他们围了个围墙,加上一个双开的大木门,竟也有点高深隐居模样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