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落难鸳鸳
系统现场甩了一个大的给沈融。
十秒钟,就连在椅子上换个姿势都来不及,他还怎么早做准备?!
就不能等他和萧元尧说两句话然后回去窝到蚕丝被里再休眠吗?这大庭广众的说眠就眠,他以后还怎么当第一小弟啊啊啊——
倒计时并没有给沈融多少抓狂时间,强制熄灯的最后几秒,沈融抓住机会朝飞奔过来的萧元尧道:“我睡一——”会儿。
【叮——倒计时结束,休眠已开始,宿主晚安Zzz】
大脑还残存一丝意识的沈融:“…………”
竖中指!
军帐之中,众人只看到那把神兵忽的被萧守备扔在身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萧守备身边常跟着的那一对双胞胎就从帐外冲了进来。
“守备!”
“沈公子——”
萧元尧双手紧紧扶住沈融肩膀,又见少年脑袋软趴趴的垂了下去,额头正正抵在他的胸口,已然是叫不醒了。
赶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的赵树赵果吓得魂飞魄散。
“沈公子!”
众人听见惊呼这才如梦初醒:“沈兄弟——”
“沈童子!”
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那把刚出炉的融雪刀被萧元尧插在地上,刀锋因为骤然巨力蜂鸣半晌,最终才啪嗒倒了下去。
人群混乱之中,一双手将融雪刀捡起来,颤抖的细细擦拭。
好刀……好刀!
高文岩手指擦过刀刃,不见痛意,血丝就已一线漫出!如此锋利,当世罕见!此刀从哪来的?想到最近沈融的奇怪动静,和军营里时不时听到的叮呤咣啷的声响,高文岩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这把刀,是沈融做出来的。
就是这么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人,却能在如此陋弊的条件下,做出一把不输王侯将相所使的神兵——此人的本事竟如此之大,原来那已然令人敬佩的宝剑馍馍只是他玩闹之作!
……难怪萧守备步步忍让,还愿意与其同塌而眠,高文岩此时竟有些理解了,换做是他,恐怕也是恨不得如此霸着,不与人享。
只是他又不敢真的站到沈融身边,唯恐天雷落下,叫他遭了天谴。
沈融迷迷糊糊的,只感觉有人在抱着他跑,速度很快,风刃刮到脸上都是生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一刻钟,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包裹了起来,那触感软得不得了,沈融脸颊挨着,觉出这似乎是他的蚕丝被……
谁给他裹到蚕丝被里来了?
念头就停驻在这里,沈融还以为自己被萧元尧抗回了小窝,于是便更加放心的睡了过去。
却不知他这彻底死机的一下叫萧元尧魂飞魄散,抱他裹他的动作都是木的,若不是赵树赵果随身跟着,怕是两个人都要出大事。
赵果飞速安抚道:“守备切勿过于心焦,沈公子是连夜铸刀,这会恐怕是睡过去了!”
赵树连忙:“正是,这几日您不在,沈公子便沉迷于此,昨夜忽然刀成,沈公子讲时机万万不能错失,是以才连夜磨刀开刃以致疲累!”
沈融叫不醒后,萧元尧当即抱着他回了睡帐,将沈融密不透风的裹在蚕丝被中,这才吐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他的药,喝完了?”
赵果一惊:“早、早喝完了。”
赵树看着萧元尧堪称恐怖的脸色,吓得半句话都不敢讲了。
古代社会,医疗落后,头疼脑热咳嗽晕厥乃是大病,若是及时制住还好,若制不住任其蔓延,最终整个人都会被拖得衰败下去。
是以萧元尧才紧紧盯着沈融喝药,非得把那阵咳疾压下去不可,不想这病潜伏至深,以为好了,却没几天又卷土重来。
萧元尧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焦了,更有一种深深的留不住沈融的恐惧。
心底的惧意在沈融叫不醒的时候放大万倍,将那点理智碾压的只剩残渣,剩下的,全凭这副身体的潜意识动作。
待在州东大营无异于坐以待毙,萧元尧二话不说上马,将沈融像绑婴童一样绑在了怀里,又拿了披风笼罩,叫凉风一丝一毫都透不进。
赵果追上前道:“守备勿急,带上梨水,沈公子半路若是醒了也可以润润喉咙!”他方才过来的时候不忘从高文岩那里找回倾注沈融无数心血的神兵,此时便顺便物归原主道:“守备此刀万不可丢,否则要叫沈公子心血白费。”
赵树帮着把装有梨汁的水袋与长刀递给萧元尧:“沈公子以心血铸刀,此情可感上天,万不会有事,此番是我们兄弟二人没有劝住,我与赵果甘愿领罚!”
萧元尧牙关紧咬,将刀挂在腰上半晌吐出一句:“回来再说。”
他扬起马鞭,马儿嘶鸣飞奔出营。
这会才有亲随军头们陆续找过来,他们既好奇那把刀,又担心沈融的身体,一个个汉子瞪着眼睛凑过来打问道:“咋回事啊赵家兄弟,沈公子没什么大事吧?刚好好坐着呢突然就滑下去了!”
“瞧你问的,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此番定是因为铸刀法力耗尽,所以才昏睡过去。”
还有人讲:“……原来沈童子不止会做宝剑馍馍,他是真的会做刀枪剑戟啊!我说怎么忽然在营地里搭炉子,还在开炉前烧香,仔细一想,俺们村请匠人做房梁不也是一样要敬告老天与祖宗?”
“沈公子大才啊……”
“是啊是啊!”
赵果抓住机会和众人道:“是也是也,我们守备尊他敬他,想来也与诸位说过,万不可因为沈公子年纪小就轻视于他,要知道这世上多少世外之人都一副童子长相,现下沈公子在守备麾下,诸位也在,当知我们都是一家,以后若有人欺负沈公子,诸位得好好护着才是!”
军营众人一脸正气凛然:“必然!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许是因为他一人承受孽障太多,才会叫疾病缠身身轻体弱,不说别的,沈公子来之前谁喝过一口肉汤?”
“正是正是!”
赵果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接再厉:“现下守备带公子出去求医问药,我们也要在军营好好训练,当不负守备与公子所望!”
“训练训练!”
赵树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兄弟,有一种脑仁胀痛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哪里似乎不对,但他实在忍不住和众人一起握拳高呼,宛若进入了什么神秘信仰现场。
罢辽,打不过就加入!
只要有利于沈公子就好了!
而此时,刚回营的萧元尧再度往外疾驰,这几天一路的思念还没有宣泄出来,就五雷轰顶遇到沈融急病,萧元尧这下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只牢牢的一手抱住沈融,叫他在路程中少受一些颠簸。
天不作美,去往宿县医馆的路走到一半突降大雨,秋天的雨下起来没个完,萧元尧不得已停下,找了个山窑避了进去。
他浑身淋透,沈融却一身干爽,萧元尧不敢漏雨赶马,唯恐再叫沈融受寒咳嗽。
他坐在窑后,怀里抱着无意识的沈融。
这一瞬间,萧元尧觉得自己仿佛神魂出窍,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只是分开几天,一时不放在眼皮底下而已,怎么就会这样呢?
他这半生,信家人信自己信兄弟,唯独不信虚妄神佛,可沈融却偏偏从庙中来,带了一身神异,叫他过往筑起的高墙坍塌,竟也开始想要祈祷起来。
若九天之上真有仙人,何不叫他损寿,而要叫沈融心血掏净?难不成真的要造无数金庙,才能留住沈融一世?
龙渊融雪刀被放置在眼前,萧元尧眼底拉了血丝,直直的钉在上头。
纵使见过祖父十八般武器,也不曾有一个光华能够盖过此刀,透过它,萧元尧竟似看到沈融夜以继日不停锤炼的场景,又想象他的汗水是否曾经滴落上头,汇集成河也不停息。
胡思乱想颠来倒去,竟觉得此生实在无以为报,整个人空旷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又紧巴巴抱了一会,从外头摘了被雨水冲干净的叶片一枚,卷成曲状,喂了些梨汁于昏睡中不住咳嗽的少年。
雨幕耽搁半晌,察觉沈融浑身竟烫了起来,萧元尧一刻也不敢再等,大力甩了甩周身水珠,这才捡了刀抱了人,驱一骑往官道上去了-
傍晚,林氏医馆已经翻了牌子打烊,今日下雨,病人不多,守门的小药童打了个哈欠,仔仔细细的把最后一块木板门卡好,正待严丝合缝之时,那门缝骤然抠进来一只手。
那手力道极大,竟叫整摆的木板门都震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弹出了底部卡槽。
小药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见是一个形容俊美却有点狼狈的郎君,怀中抱着的估摸是自己的媳妇,他连忙道:“可是夫人有疾?”
萧元尧不答,嗓音低哑道:“林大夫在不在。”
药童连忙:“今日不巧,我家先生去县爷府上帮他的小妾接生去了!”
萧元尧飞速:“馆中可还有其他人?”
药童:“我家少爷倒是在……哎!”
萧元尧抱着沈融闪身进门,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湿漉漉的印子,他整个人已经冻到指骨发白唇色乌青,却依旧不知道放开手中被褥,唯恐叫其中之人见到一点风吹雨打。
药童追上来:“郎君莫急!我家少爷才在外游学回来,这会还在后院药园里呢——”
萧元尧一字一吐:“去叫。”
药童犹豫:“不若先将夫人放下……”
萧元尧:“去叫!”
他极少这般语气发重,如同雷霆砸下一般,虽不针对药童,却也叫他吓得蹦起来了一瞬。
萧元尧浑身笼着阴云,整个人像一头困兽,抱着沈融的手止不住的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何事喧扰?”一青年声音自帘子后传来,来人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皱着眉头,“小船过来。”
那药童连忙跑过去躲到少爷身后:“这、这位郎君好生可怕。”
林青络:“瞧你那点出息,遇见这种人直接来喊本少爷就是,误了病情你可担得起?”
药童便喏喏低头退去了。
林青络自小便跟着家人一起行医,这些年头什么人都见了,却难得见有男人这般好颜色,浑身狼狈不掩龙虎骨相,眉眼鼻唇具是不好招惹。
他直觉,这人是个刺头儿。
却见刺头儿手里不合拍的抱着一团水红软被,林青络走过去,才见被中藏了一人。
沈融直接睡成了小猪咪,他半路忽然起了烧,这会从耳尖到眼尾都红了一片,又被捂着发了一身汗,额角边的碎发黏腻的有些可怜。
林青络一惊,心道十年也见不到的好脸,今日竟然一见就是俩。
医者本能让他伸手去探沈融,手腕却在中途被人捏住,那温度,像一块寒铁一样。
萧元尧抬眼道:“我此前寻了你父抓药,店里当有药方记着,你若看诊,可翻看以往药簿以做考量。”
他缓缓松开手,也松开抱着沈融的胳膊:“劳烦大夫,此人于我不亚于肋中骨肉,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恐怕难以独存。”
林青络愣住。
竟、竟还是一对落难鸳鸯?
萧元尧小心剥开沈融被子,露出少年明显的喉结道:“吾弟年少,最怕扎针,如若扎针,还请先于我身上试过,若我无恙,方与他试,如此我才能放心。”
林青络掩下遇见真男同的震惊:“……行。”
他转身带路,嘴角压不住的翘了翘,刺头儿自有仙童收,世间一物降一物,妙哉,妙哉啊!
作者有话说:
狗狗尧:老婆呜呜都是我不好呜呜呜你补药走我将来造好多好多庙给你好不好![摊手]
猫猫融:(睡成小猪咪.jpg)(等等)(忽然警觉)[耳朵]
林青络:一款不输于赵果的CP粉头,眼光之毒辣,一眼就看出店里来了俩男同。
第32章 嫡长刀(抓虫+修结尾)
林家医馆的后院种了药圃,一般不叫病客踏入,可是林青络行走在外多年,练了一双堪称毒辣的双眼。
此二人绝非一般,又撞上他家门,宜交好而非交恶。
他引了二人入后院偏房,又对萧元尧道:“我先去拿针,郎君稍候片刻。”
萧元尧;“快去快回。”
林青络点头,不论用不用得上,总归都备齐以防万一是最好的。
他脚步匆匆往返,回来时透过半撑的窗橼看见那郎君还一刻不放的抱着他“弟弟”,如此情深义重,当是个品行厚重之人。
这年头乱,谁家都怕惹了贼人,萧元尧此举倒叫林青络微微松了口气。
“郎君将他放到床榻上吧。”林青络看了眼萧元尧脸色,又笑着道:“此处虽为偏房,可行医者好洁,我叫药童三日一扫,床榻被褥俱是干净。”
萧元尧顿了顿,这才将沈融放到了榻上。
他眸光射向林青络,这大夫心细如发,动作间便可知晓他人所想,可见其游学行医经历之丰富,所见众生百态之繁多。
是个人物。
林青络朝他微微一笑,伸手搭在了沈融的脉上,萧元尧这下也没心思想七想八,只一心盼着沈融能好起来。
林青络垂眸问脉,须臾换了沈融的左手又诊了一遍,然后眉头皱起,发出了啧的轻响。
萧元尧听见这声皮肉都是一紧,他嗓音几不可查的颤动:“他如何?”
林青络:“怎么不早点来看?”
萧元尧心又落下去一截,与大夫低声交待道:“他此般全是为我操心劳力,以致病情反复拖大,也是我照看不仔细,当他好全了就放他一人在家,不想病来如山,烦请大夫救救吾弟,以后若有所需,我必还此恩情。”
“救人性命乃是医者天职,郎君不必客气。”林青络道,“令弟之病乃是肺热反复所致,夏秋交际,此病最是易得,我观脉象还有体虚肾亏之症,想来以前多是昼夜颠倒,饮食混乱。”
萧元尧更是牙关紧咬:“他以前流落在外远离家乡,想来遇上我之前吃了不少苦头。”他却不知沈融以前熬夜吃外卖那都是常事,只以为是自己没养好沈融的缘故。
林青络感觉自己又被喂了一嘴。
他也不吓唬萧元尧了,从一旁取过银针,神色定定与萧元尧道:“此病可治,就是需要银针通引,既如此,郎君便先来试针吧。”
萧元尧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银芒闪过,这一施针,便是整整两日,沈融虽呼吸缓和许多,却仍不见清醒。
林青络已经从一日看诊两次变成了一日看诊四次,按理说最多一日半人就可以醒来,如今却已经两日已过,他从医多年从未遇到过超出预判之事,倒难得叫他有些怀疑医术。
只是诊来诊去,林青络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沈融就是睡着了。
睡得叫不醒,但这话他也不敢说,只得加重药量,看能不能给人一些刺激将人唤醒。
此间去县爷府上接生的老林大夫也回来了,一见萧元尧就激动高呼萧守备,林青络心内一惊,暗道这还真是个人物。
细细问过他爹才知道,萧元尧是安王州东大营的守备官,他虽不常出来行走,为人也低调,但前段时间乡里忽然回来了一批当兵的,各个都提着鸡鸭鱼肉,逢人便说萧元尧赠肉放归的仁义之举。
宿县已是如此,更别说其他地方,恐怕要不了多久,大半个皖洲的乡里都要知道有萧元尧这一号人了。
想到这里林青络不由得倒吸一口,如此名声,几人能得?更别说给人发肉放归,行走在外多年,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上官?
百姓又哪里见过这样的上官?自当感恩戴德口口相传了。
一时间他看萧元尧的目光少了些轻佻揣测,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敬佩,又想到萧元尧漏雨前来为弟试针,不禁感叹此人的确名不虚传,当真是品性上佳。
——这便是沈融想要的效果。
名声对古代人来说如此重要,只要名声远扬,哪怕是第一次见到本人,都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如果本人的确人格魅力大,后续效果更是拔群。
萧元尧此番带着沈融寻医,误打误撞直接在林青络这里坐实了人设,叫林青络连他的医药费都不肯收了。
生怕收了铜臭与这种大德之人冲撞,再叫他损了阴德。
“萧守备不必过于担心令弟,”林青络收回诊脉的手道,“参片也含了,药水也喂了,如若还不醒,那便是之前劳累过度,此番是身体自行修补亏损,才叫他梦中酣眠。”
萧元尧不语,只出神的盯着沈融的眉眼看。
林青络摇头:“他这两日发了一身汗,又偶尔轻哼,想来是身上黏腻难受,守备不若打了水给令弟擦洗一番,如此他醒来后也觉得浑身爽利。”
这话萧元尧倒是听进了心里,林青络一走,他就去打了热水回来,只是打了水回来又开始发愁。
双手竟不知先解他的衣襟,还是先解他的裤子。
想来以前他连沈融的那里都瞄过一眼,初时只觉得竟有男人长得这般干净漂亮粉白可爱,现如今竟是连回忆的画面都不敢细想。
又觉得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肮脏,沈融与他毫无保留倾尽心血,他怎能背地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想法。
萧元尧心一横,牙一咬,从袖口扯了一长条粗布,僵着手蒙在了眼上。
布条死结于他脑后轻垂,萧元尧低声道:“祖父曾言,君子当心境坦荡,不窥人私隐,不贪于欲念,如今我心境不平难以自纾,唯有遮住耳目,才敢动你分毫。”
男人鼻峰挺拔,薄唇抿紧,喉结来回滑动数下,才敢动手去解沈融衣襟。
只是蒙住耳目,却叫心声放大,一时之间在胸腔内轰隆滚过,又叫人痛苦,又使人贪恋这份苦味儿。
沾了热水的布巾擦过沈融的脸颊,脖颈,胸膛,萧元尧后颊紧咬,心中羞臊,又将人揽起靠在自己身上,环抱着去擦他瘦薄脊背,行至下处,又想起梦中长尾,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滚烫到炸开了。
好不容易弄完了上身,萧元尧已是大汗淋漓,汗珠顺着额角鼻头汇集到下巴,他抬起手背囫囵抹去,恍惚觉得自己在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到了下方,萧元尧实是不敢太过放肆,只撩起了沈融裤腿,布巾擦到少年腿根,就再也不敢往上了。
收拾干净,给沈融穿好衣服,又用擦过沈融身体的水猛撩了几把扑到脸上,才在原地深深吐息数下,浑身沉重的出去收拾盆子-
管他外界如何兵荒马乱,反正沈融这一觉是睡了个天昏地暗。
就连自己已经不在大营都不知道,他睡姿不好,觉得嗓子难受了就要动弹,一会要趴着睡,一会又晾肚皮,被子也不好好盖,若不是有人在旁一直守着,沈融能给被子从窗户里挑飞出去。
还是系统忍不住叮叮叮的提醒他:【宿主生命值已回升,休眠时间即将结束,请起床与男嘉宾互动,你的男嘉宾好像有点死啦!】
沈融皱眉,拍蚊子一样在脑袋上拍了一下。
系统:【叮叮——男嘉宾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啦!】
沈融:“Zzzz……”
系统:【。】
它绑定的是什么绝世小猪吗?外面天都快塌了宿主还睡得打猫鼾,男嘉宾他都快碎掉了啊!
系统开始魔音贯耳:【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男嘉宾是否孤独的转个不停,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沈融:ε=ε=ε=(#>д<)/
系统魔法攻击:【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
沈融有一些不好的回忆被唤醒了。
他在梦中刚端上米饭碗,姜女士的辣椒炒肉还没上桌呢,耳边就一直有个讨厌的家伙一直播放他上学时候最讨厌的起床铃!可恶啊!
沈融气的一把把米饭倒扣在饭桌上,他妈从厨房死亡凝视过来,沈融又老老实实的把米粒拨到了碗里。
再抬头,就看见一个穿古装的帅哥坐对面,和老沈划拳喝着二锅头,姜女士端着菜喜气洋洋的从厨房出来;“哎呀小萧第一次上门,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哈哈哈哈——”
沈融:“?”
不儿,怎么哪哪都有萧元尧?
他揉揉眼睛,对面的古风帅哥就朝他看过来:“融融,你醒啦,该喝药啦。”
沈融一个激灵,看到萧元尧给他家提的上门礼全是草药包。
“…………”
啊啊啊噩梦走开走开!
宿县林家医馆。
沈融手舞足蹈的在空中挥舞,萧元尧把路过的林青络扯进来:“你快瞧瞧他是不是要醒了?”
林青络拿着一个晒干的草药簸箕,“好像是。”他放下簸箕也守在旁边,“守备莫急,他这是醒前有些魇住了。”
三天没睡,萧元尧眼睛下乌青更明显了,他还是那身来不及换的衣服,胡茬也长出来了一些。
这几天林青络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情深义重,说的熬药要几煎就守在炉子旁一动不动,熬好了又要过滤三遍才会端给沈融喝,就连林青络自己都做不到这样,一时间又更加佩服萧元尧了。
他心底也忍不住想叫苦,床上这小祖宗再不醒,他攒的枣糖都要被萧元尧全薅干净。
萧元尧直勾勾的看着,林青络无奈从袖中掏出一串难闻草药,正要熏到沈融鼻子上,床上的人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沈融视线聚焦,就见一个拿了把干草的青年面带惊讶的看着他。
“哎呦,你可醒啦?”
沈融:“?”
……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在干啥?
林青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萧元尧挤到了一边,只见这位萧守备直直的看着他“弟弟”,喉咙滚动半晌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青络:“……”
得了,这位也魇住了。
此情此景,他杵在这不亚于一个烧红了的蜡烛,林青络忍笑悄悄退出去,还给两位病客掩上了房门。
沈融:“……额。”他清清嗓子,头痛欲裂道:“老大?咱们这是在哪呢?”
却见他家老大抬起拳头先给了自己一下,待到攮的神魂归位才哑声开口道:“你劳累过度以致晕厥,我带你出来看病了。”
沈融:“?”
啥?他们竟然已经不在州东大营了吗?
那现在是在哪里?新地图??
沈融歘的一下坐起来,又软塌塌的躺了回去。
哎呀起猛了起猛了……
等那阵眼冒金星缓过去,沈融才全然看清了萧元尧的模样。
他家老大面容憔悴眼神悲伤,就像最喜欢的娃娃玩具被撕扯的稀巴烂缝也缝不起来的大狗狗。
沈融都怀疑萧元尧偷偷哭过,不然眼睛怎么能那么红?
……我嘞个大事不妙,这把真玩大了。
沈融最后的清醒记忆停留在在大帐给萧元尧献刀的场景,想到这里他嗓子走音道:“刀呢?我给你的刀呢?”
“别急,别急,”萧元尧连声安抚,“刀我都是随身带着,这是你的心血,我丢了它都不会丢。”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龙渊融雪刀,轻轻放在沈融的膝头,语气轻柔至极。
“看,这是我们两个的刀。”
沈融:“……”
有点诡异怎么回事,不知道还以为萧元尧捧了个孩子出来呢……关键这还真是他生的!
他梗了半晌,这才将修长手指落在裹了布的刀身上。
这就是耗尽了他心血的家伙。
龙渊融雪,是他在这个世界倾力打造的第一把刀具,论起材质也是唯一一把,不论以后他再给萧元尧武装什么,龙渊融雪都是嫡长子……停停停!
沈融甩甩脑子里的水,再看萧元尧,就忍不住和他道:“老大你、你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啦?”
胡茬也不管了,衣服也不换了,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变成脏脏大包了。
萧元尧低头不语。
沈融歪着脑袋追着看:“怎么啦,真哭了呀?”
萧元尧沉声否认:“我没有。”
沈融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把开国皇帝惹哭,就问还有谁?
但萧元尧看着实在凄惨,这次也的确是系统不做统,就给他十秒倒计时,都来不及和萧元尧说一句,可能给人吓得够呛。
沈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男人之间的友谊嘛,有时不必言语,他哥俩好的拍了拍萧元尧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元尧被他拍的咚咚响,整个人从内到外坏掉了一样,沈融嘶了一声,忍不住往床边挪屁股,抬起另一只手抱了抱他家老大。
“你瞧你,又脆弱了不是?我醒了就是没事了,其实我觉得自己就是太困了补了一觉,你不必如此伤怀,好像我已经去了一般……”
萧元尧忽的低叱:“不许胡说。”
沈融顺毛薅:“好好好,不说不说。”他积极承认:“这次锻刀实在要紧,忍不住就加了个小班,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这么熬了,你也别怪赵树赵果,他俩没办法就抱头痛哭,哭的直流鼻涕,给我吵的啊。”
萧元尧不忍打断沈融念叨。
于他来说,沈融的声音如同安魂药,多说一说话才能叫他知道这人还在世上,没有回天上当他的小菩萨去。
又想起这两日亲密相处,脱衣擦身,一时间又开始语塞,竟觉得遗憾,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萧元尧强行掰正自己的脑子,开始追责:“我只是不在三五日,你便给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叫我以后如何放心的下?”
沈融咳咳:“我也只不过睡了两三天,你也给自己弄成了脏脏包,叫我以后还怎么加班?”
萧元尧:“不许与上官顶嘴。”
沈融笑:“就顶就顶,你奈我何?”
萧元尧:“……”
萧元尧确实没有办法,刚捡到沈融的时候他曾说过叫他听话,否则以后必不会简单放过他,可是这人真不听话他又能怎样呢?
想来竟毫无办法,倒是叫自己心里难受,只怪没有照看好他。
萧元尧痛定思痛:“以后若是出去时间久,我都带上你。”
沈融挑眉,这个也不是不行,他如果不忙的话多跟萧元尧走一走,还可以多激活一点地图呢。
萧元尧又低语道:“此次是为铸刀,所以才叫你如此,如若是有人害你这样,我必定将他千刀万剐。”末了他又补充:“拖出去剐,免得脏了你眼睛。”
沈融:“……”
这就是第一小弟的待遇吗?还贴心的给打马赛克:)
两人又惺惺小别的说了几句话,窗橼忽的被敲了一下,林青络的声音隔窗传来:“二位可诉完情了?我父亲来了,要给令弟再把把脉。”
沈融闪电般放开萧元尧:“刚就想问了,他谁?”
萧元尧皱眉:“林家医馆的少东家,林青络,常年在外游学行医,此次也是他一眼看出你有肺热之症。”
沈融:“哇哦。”
医生好,医生好哇。
他眼珠子好奇的往门外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夹黄长褂的青年走进,这人眉尾长了颗痣,随着说话一挑一挑的,看着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旁边有个与他长相相似的,想来就是林青络的父亲了。
林青络细细瞅了眼沈融就朝萧元尧道:“也不怪萧守备如此护着,令弟长得这般好,的确当如珠如宝的疼爱了。”
沈融挠头,礼貌问候:“多谢林大夫与老先生救我一命,回头叫我家老大给你做个锦旗送来。”
林青络好奇:“何为锦旗?”
沈融想了个无人能拒绝的形容:“就跟读书人考了状元在家里挂状元牌匾一样,我送你锦旗,红底金字,点名道姓,你挂在医馆里,这样过路的百姓都知道你妙手回春医者仁心了。”
林青络:“……”
竟可耻的有些想要。
沈融不开口的时候还好,一开口林青络的视线就忍不住被他吸引,他行医多年也算是见过许多面善之人,然而长成沈融这种天然模样的却是万里挑一,叫人忍不住就想与他亲近。
锦旗锦旗……红底金字岂不妙哉?
老先生到底稳重,抚着长胡坐在床边凳上给沈融诊脉,室内一时安静下来,须臾他道:“沈公子已然大好,只是他脾胃虚弱,肝气损耗,往后切记不可过于劳累。”
老林大夫幽幽道,“还有就是得补补,这孩子偏瘦了。”
沈融回神:“?”
他哪里瘦了,他屁股也是有肉的好吧。
萧元尧一脸正色:“我也正有此意,听闻宿县鸡汤向来闻名,等他好了我便带他去吃。”
林青络在旁微微笑着,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他补充:“过几天还有碳火节,你们那会儿若还在,也可以出去逛逛。”
他话音一落,系统就弹了出来,把这几天积攒的99+消息一次放送。
【叮——恭喜宿主激活新地图!皖洲宿县,与望县和州东大营成三角地形状,此地乃百年药草之乡,物产丰饶,另盛产木炭,百姓多以采药和伐薪烧炭为生】
系统:【叮叮——宿县传统节日碳火节将至,宿主可与萧元尧一起节日约会,本系统会为二位做好约会攻略,邀请宿主与萧元尧品尝当地特色——陈皮山药炖鸡汤,此物上上大补,上上大补啊!】
沈融眼皮乱跳。
陈皮可以理解,没记错的话山药这玩意好像有固肾益精的作用吧,虽然是常见食材,但总觉得系统不怀好意。
自从系统给他播放明天会更好的起床铃,他就觉得这明天好不了。
老林大夫起身,朝着萧元尧微微点头:“守备之品性世间难寻,不仅给兵卒赠肉还乡,对兄弟亦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如此仁义,也难怪声名远扬。”
沈融竖着耳朵听。
林青络也点头:“你们休息吧,我与我爹还要去堂前坐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就是。”
萧元尧点头应声。
大林小林走后,沈融才忍不住嘴角上翘道:“咱们这是把名声打出去了?”
萧元尧:“算是。”
沈融激动直拍被子:“好好好!没有什么比一个好名声更好用的了!”
虽然他们现在还在猥琐发育阶段,但基础打好了,何愁将来不起万丈高楼?
他馋人才也是馋的眼睛都发绿,看见一个有本事的就想拐进来,只是目前还没有成功过,说实话他连鱼贩陈吉都馋,这位大哥使刀子的功夫那叫一个好,更别提还有一条街的族兄族弟,只可惜大伙现在都有自己的日子过,平白无故的,谁愿意来投奔萧元尧呢。
沈融稍稍冷静下来,又觉得这平淡日子也是难得,他们不来也罢,最起码守着自己的小摊,每日只愁那二两碎银,也算是岁月静好。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沈融浑身的骨头都松了,又坐了一会与他家老大好好说了说话,就待不住的想要跳下床。
正待动作,手边忽然摸到了一个什么,扯起来一看,竟是一片长长布条。
沈融:“咦?这是啥?”
萧元尧余光看到连忙去夺。
沈融快速闪过,随着萧元尧抬手动作看见他袖口缺了一大块布料。
两人顿时都沉默住。
萧元尧闭了闭眼:“我……我可以解释。”
沈融沉声:“你不必解释。”
萧元尧心中一缩,难道他知道自己给他蒙眼擦身了……可那时实在是没有办法,正要说清楚自己没有唐突,就看见沈融面露痛色道:
“老大!你看你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一扯就掉渣,升了守备都不见你有几身好衣裳,来来回回就那几套,穿的都快脱线了!”
萧元尧:“……?”
这下他们身份上来了,名声上来了,佩刀也有了,萧元尧本人不能再这么破下去了,瞧他穿的都没有人家小林大夫好。
沈融大气的从旧衣袖子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钱袋:“我这里还有二十九两卖马银,别等赵二他娘给你做衣裳了,就明天,我带你出去打扮打扮,多买几身,也算是配得上你这张帅脸。”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我不用——”
沈融:“再给你买个像样的发绳,我瞅着你头上那个都快断了。”
萧元尧痛并快乐着,任由沈融嘀嘀咕咕。
这一晚,萧元尧总算是睡了个囫囵安心觉,梦里都记挂着沈融要给他买头绳买衣服,一大早起来竟然是笑醒的。
洗脸刮胡时看到自己这副小儿得糖的嘴脸,又恢复面无表情给了自己一拳。
笑笑笑。
有什么好笑的,以前没买过衣服头绳吗?真幼稚!
沈融几天只进汤药不进水米,出门时虚的一步三摇,还没与地面亲密接触,就被人拦腰捞了起来。
他缩着手脚一头问号。
啊,又被抱了,已经开始习惯了是怎么回事。
萧元尧轻松颠着他出门:“先去喝鸡汤,再去逛集市,你此番多辛苦,当好好休息一下。”
沈融一秒钟接受:“行,老大你胸肌真舒服啊哈哈。”
萧元尧:“…………”
这一出门,沈融就和萧元尧鬼混到了半下午,该说不说,系统推荐的店铺是真好吃,两人喝完鸡汤又去了成衣店,系统快乐的像提前过年一样,都等不到碳火节,恨不得把所有精品打卡点一次提供。
说了给萧元尧买东西,最后沈融自己也买了不少。
二十九两在当下还是一笔巨款,两人放开了花才花了不到五两,颇有一种进城暴发户的感觉。
“这几日暂时先不回营,你在宿县好生修养一番,这里的药草多,也能叫你补补身子长长肉。”
沈融:“嗯嗯。”
他手里翻着一条黑蓝相间的细绳:“老大你看我给你挑的头绳好不好看?”
萧元尧闭眼夸:“好看。”
沈融:“我一次性买了三条,都是一样的颜色,你换着用,破了就扔,咱们现在不差这点。”
萧元尧抿唇应下,周身轻飘飘的,心里却又沉甸甸的。
沈融生病这阵子恐慌过去,之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又卷土重来,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蒙眼睛是对的,否则这脑子还不知道要想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东西,没得叫他整日苦恼,还要给自己拳头吃。
沈融却不知道以前对他吹鸟哨的人,现在羞的连他的脸都不敢细看。
他扯住越走间隔越远的萧元尧:“奇了怪了,都说关系熟了睡一张床打呼磨牙都行,我瞧着你怎么越来越回去了,有啥心事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开解一下。”
萧元尧承认:“以前是我不知深浅。”
如今却是不敢了。
沈融再调侃他,萧元尧就一个字也不说了,问的急了这人就快走两步,背影瞧上去幽怨又凝重。
这大佬心思难猜透,叫沈融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二人拐过回医馆的巷子,忽的见一推碳老汉与人当街争吵。
“……明明说好了一斤碳换三两米,我碳都运来了,你们怎么能当场变卦?”
那米铺老板高声道:“谁不知道碳价微贱,今年还一直往下掉,我现在与你换了米,到了明天碳价再掉,我又到哪里找你去?岂不是亏大了!”
老碳郎瞧着实在可怜:“没有碳,冬日下大雪岂非是要冻死?”
“哈哈哈哈皖洲地处南边,往前十年都很少下雪,更别说这几年,我听说就连上头的贵人们都不采碳了,我劝你也趁早改行,实在不行去讨饭也成啊! ”
“你、你——”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沈融驻足听了几句,不由低声道:“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啊。”*
萧元尧也停下道:“近几年碳价的确不好,上次给火炉买一堆精碳也不过五两银,放在以前怕是要翻上三倍不止。”
沈融捏着手中发绳,思索片刻上前:“老人家,这车碳可否卖我?”
卖炭翁一惊:“小郎君此话当真?”
沈融与萧元尧都换了新衣裳,此时一身齐整,又长相清贵,那米铺老板看了不由劝道:“小郎君可别发这个善心,你买回去也用不上啊,这会还没入冬,等入冬冷了再买也不迟。”
沈融笑道:“我买碳另有用处。”
米铺老板便不说话了。
老翁手里的只是普通木炭,沈融用半两银子就买了一大车,萧元尧在一旁道:“可是要拿回去锻刀?”
沈融点头:“正是,我瞧着军中有些头领的刀钝的不行,多买点碳也好重新给他们塑形。”他说着又道:“你放心,我这次只是稍微翻新,会省事很多,也不用紧着一直干,谁在你手下表现好我再给谁翻。”
萧元尧目光柔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你分明可以去别处采更好的碳,却非要当街买,这般菩萨心肠,倒是看不得半点黎民艰苦。”
沈融顿了顿:“半两银不过我手中十分之一,买了碳却够老翁一家老小活到明年开春,相逢即是缘,广结善缘总不会有错。”
萧元尧心内微震。
泥菩萨在庙中高坐莲台,真善人行走世间广施慈心,沈融如此品性,应比他更广为流传才对。
他帮沈融推起碳车,两人走出这条巷,居然又遇到了那个卖炭翁。
老翁脊背佝偻,常年烧炭叫灰白枯发都蒙了一层黑色。
瞧见沈融,像是特意等他般拜了一拜。
“岁甲子,斗星移,山兽出,食村野,白雪茫茫盖人头,山兽食饱回洞去,人不出,鸟不出,天地幽静如墓茔,罪己诏,问苍天,暖了七八九十年,何以一朝就变天?”#
卖炭翁:“小郎君今日救我一家四口,老翁感激不尽,此乃我幼时常听父亲唱的诗歌,如今观近年天色,竟与歌中所唱甚是相似,只可惜无人信我卑微之言,叫这碳价一贱再贱,唉。”
卖炭翁说完又拜了拜,佝偻着身子渐渐走远了。
沈融与萧元尧站在原地半晌,突然,萧元尧重复道:“……罪己诏。”
沈融回神:“什么?”
萧元尧细细回忆:“我祖父曾说过,大祁的确有皇帝发过罪己诏。”
沈融本就因为卖炭翁的诗歌心中直跳,此时更是咯噔一下,难不成这还真是纪实诗歌啊?
“应当是昌平年间,恒宣帝所发,距今已过了一个甲子有余。”萧元尧幼时在家熟读各种书籍,此时微微思索,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眯起眼睛:“也就是说,六十多年前……”
沈融补充:“大祁南方经历过一场巨大的雪灾?”
以古代平均三四十的寿命,六十年的确会叫人忘尽前尘往事,若不是卖炭翁活的年岁久,恐怕也不知道以前竟然有这样的歌谣传诵过。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震。
沈融小声:“不然……我们今年多买点碳备着?”
萧元尧也小声:“想法是很好的。”
沈融:“?”
萧元尧诚实道:“可州东大营往年都没有买过碳,骤然大量购碳,恐怕会叫上头起疑。”
沈融皱眉:“那我们悄悄买不就行了,多少弄一点,万一真下暴雪冻死人,咱们这几个月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萧元尧沉默。
沈融:“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吗?”
萧元尧:“难处是有不少,但最大的难处还是一点。”
沈融:“你说。”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道:“没钱。”
沈融:“?”
沈融:“…………”
作者有话说:
融:一分钱难倒开国皇帝[摊手]
尧:(摊手)(目移)
*:出自白居易《卖炭翁》
#:依旧自编
第33章 骚操作
萧元尧一语点醒梦中人。
的确以他们现在的经济实力,别说买碳过冬了,单讲大营日常的花销与军饷,都是李栋这个铁公鸡挤了又挤才勉强凑齐。
就这还时常与萧元尧抱怨,让他训兵的时候悠着点,别一个个从校场上下来跟饿狼一样人均三个菜窝窝。
沈融难得沉默。
萧元尧观他脸色不好,不由开口道:“其实倒也没有那么难,最起码上次裁军后轻松了不少。”
沈融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他抄着手站在街角,瞅着匆忙来去的黎民百姓。
粮食的问题交给桃县那位神农研究去了,但这钱财一事,的确是没个着落,一直这么穷下去也不行,以后手下越来越多,如何给士兵换盔甲装备?又如何给他们发军饷福利呢?
更别提眼下这个降温巨雷,一旦引爆,那死的可不止是军营众人了。
他们现在偶然得知了这么一个可能性消息,不做准备吧心里不踏实,但真要去干会发现第一步就卡住了。
沈融仰天长叹:“果然没钱真是万万不行啊。”
院里住着的二位早上出门还好好的,逛了一圈回来反倒有些垂头丧气。
大的那只还好,面上淡漠惯了看不出什么,小的那只是恨不得把“我心里有事”刻在脑门上,林青络好奇,便趁他们路过询问道:“怎么了,是哪里玩的不尽兴吗?”
沈融停下脚步:“并非,只是有些发愁。”
林青络:“小小年纪发什么愁,有什么事你哥自会解决。”
沈融:“……”
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病急乱投医道:“小林大夫,我听闻你走遍大江南北,应当是见多识广,那你知不知道该如何发笔横财呢?”
林青络明白了:“哦~缺钱花了?怎么不找你哥?”
沈融:“?”
“是什么给了你萧守备很有钱的错觉?”
林青络:“不知道,反正我一看见他,就觉得他长了一副不缺钱的样子。”
末了他还补充:“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
好、好毒辣的眼光。
萧元尧以后可不就是很有钱吗?他都成皇帝了,整个大江南北都是他的,国库一开不得闪瞎人眼?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是根细苗苗,不管哪个势力来掐都能连根拔起,所以沈融才会扯着安王这把保护伞掩人耳目。
林青络看看他:“其实要说有钱,我倒是知道哪里钱多。”
沈融立马追问:“哪儿?”
林青络:“土匪窝。”
沈融:“?”
土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