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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手工佬炫技

谁家好人的心动值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啊?

这破系统该不是又乱码了,在这打一串***来幌他的吧。

而且他手里的都是什么?锤子刀子凿子,沈融绝对有这个自信,就问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呵!

沈融都没时间和系统掰头了,只与神情幽深的萧元尧道:“我知道你很馋,但你先别馋,这些东西充其量只是一些工具,你要想玩,我把密码告诉你就是。”

萧元尧喉咙滚动半晌,才微微沙哑道:“何为密码?”

沈融解释:“就是开箱子的方法,一串数字,非常好记,是我的生辰。”

萧元尧低道:“可是,这不是你的传家宝吗?能这么随便拿出来给别人把玩?”

沈融诧异:“那当然是不行的啊,这些可都是孤品,用损一个补都没办法补的,但你是谁,你是我老大,咱俩现在不分你我,我这东西就是为了给你服务的,你要想看想玩随时都可以。”

萧元尧又没声了。

沈融发现这男的居然又开始悄悄脸红,看来还是上火上的不轻,他语重心长和萧元尧道:“你要不多吃点野菜吧,一天天燥的,吃完了再去挖,挖一挖说不定心里就冷静了。”

萧元尧埋头低低嗯了一声,看着是把挖野菜这事记下了。

这时候又乖了,沈融欣慰拍他手臂,对萧元尧有病就治的态度很满意。

来都来了,干脆就用这双龙爪子帮他分面团,今天这工程量可不小,沈融粗粗问了一下萧元尧参宴军头,光是数人头就数了七八十个,堪称大型团建现场。

他思索一瞬,从一旁的柴堆里摸了几个规整的木头块。

一个个做得累死他,开模批量生产才是王道啊。

沈融从箱子里拿出凿子,剃子,还有一把双开刃的精钢小刀,又把之前给陈吉磨刀的砂纸拿了一些,这砂纸已经磨损不少,沈融略微有些心疼的把它们裁剪成了需要的大小。

没事的没事的,抱紧萧元尧大腿走遍这万里山河,他就不信找不到新的资源平替。

“你看着点那边,让他们把面揉好了就送过来。”沈融嘱咐道。

萧元尧又点头,眼睛却没挪动,还一个劲儿的盯着沈融看,看不够似的。

只见沈融拿起一块木头掂了掂重量,然后拿在手心找着角度开始削削剃剃。

萧元尧一时没看出来沈融在干什么,又仔细瞧了一会才恍然明白。

沈融貌似在做一个木头槽子,说槽子也不太准确,因为随着他手底动作不断加快,那槽子慢慢变成了一把小剑的粗糙模样。

那剑模虽小,却形神兼备,足可见雕凿之人的功夫多深,不知得花多少年的功夫练习,才能做到这般不带一丝犹豫的下手。

萧元尧哪儿见过这阵仗,他只用过刀剑却从来没见过铸剑的模子,这会跟个被糖葫芦全然牵住胃口的小孩一样,乖乖蹲在沈融旁边一动也不动的看。

他的手怎么能这么灵活?男人的手是可以这样的吗?

力度突出的时候腕骨又显得伶仃,指腹茧子牢牢的抓着木头,他隐约尝过那纹路,在沈融喂他馒头的时候,那时唇齿间真是酥酥麻麻的痒,就想咬点什么磨一磨才痛快似的。

萧元尧这个观众当得分外尽职,没过多久居然就知道顺着沈融的眼神递工具了,沈融一边做还一边三言两语的和他聊天,说他小时候做的小木刀拿出去馋哭了同村伙伴。

小时候的沈融又是什么样子呢?定然是全村最漂亮最聪明的小童了,萧元尧于是又开始想自己为什么没有遇到小时候的沈融,一时间心中竟然失落遗憾不已。

少年就这样温声絮语嘀嘀咕咕,做工时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氛围,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几乎能吸引每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驻足。

萧元尧离得最近,整个人都已经快被沈融完全吸进去了。

不同于给陈吉磨刀时的机械,沈融雕这木头模子更多用了一些奇异技巧,那手中工具的确不同凡响,削在木头上就如同在削泥土一般丝滑利索。

沈融指腹逼着剑槽外围,转瞬间又换了另一个工具,那是一把四方棱起的尖锐凿子,靠近凿头的四个切面光滑如镜,汇集到那凿尖,竟让凿尖变得和针尖一样尖利了。

萧元尧知道沈融有本事,却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他的工匠技艺,他甚至都不太敢仔细去看沈融,唯恐被那可怕旋涡拉扯进去。

沈融却不知道萧元尧的魂儿早飞到九天云外桃花源去了,他用凿子将木模刻出纹路,时间紧迫来不及更细致,只大概刻了一个猛虎下山的模样。

考虑到馒头遇水蒸发,担心纹路不够明显还特意刻深了许多。

要说起这些花里胡哨的技能,还得感谢那些年的小兼职,氪金大佬们恨不得给自己的道具上贴满虎头龙尾大貔貅,沈融为了减轻剑身重量方便他们拿出去装逼,只好用木头代替了部分装饰,最后打磨光滑喷漆上色,一样能够活灵活现。

果然啊,人没有白打的工。

沈融内心流着宽面条泪,还有些怀念那些年甲方们的“灵机一动”。

他手里动作飞快,下刀如有神助一般,精湛的技艺加上趁手的工具,很快就雕了三个木头模子出来。

沈融吹走周围木屑,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一个猛虎下山,一个神龙摆尾,还有一个雄鹰展翅,土归土,却全是让那群军营莽汉走不动道的东西。

因为萧元尧不让手下们来凑热闹,沈融只得先想这种办法来宣传自己,这会全部弄完就转头去找萧元尧,想问问他面团都揉好了没有。

结果不转头不要紧,这一转过去,不仅看见萧元尧完全走神的脸,周围云里雾里的也站满了人,一个个围着围布手上揣着面团,跟造型各异位列仙班的罗汉一样。

沈融吓了一跳:“都看我干什么?面揉好了吗?米熬好了吗?”

众人依然寂静,沈融用凿子敲了敲木桩:“诸位!诸位!都干什么呢,魂儿让人拴走啦?”

萧元尧嗓音缓缓响起:“如此技艺,只为面塑,实在屈才,若用铁模放大雕凿,再浇以铁水,何愁不能一日造出千刀万箭?”

沈融见他着了魔一样的盯着那木头模子看,视线须臾才回到了他身上。

“得你者,如得仙人指路,只是又有些担忧汗颜,思虑自己何德何能。”

瞧瞧开国皇帝这个谦虚劲儿,果然很会礼贤下士啊。

沈融挑眉,额角微微沁汗:“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萧元尧眉眼深刻:“一直知道,只是不知你层出不穷无穷无尽。”

叫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沈融把七魂六魄都摄走了。

这话夸得沈融都不好意思了,他打了个响指:“雕虫小技而已,别夸了,赶紧给我揉面。”

周遭这才被惊醒一样,早就揉好面团的师傅们排队上前,将面胚小心放置到沈融这里,沈融叫住看傻了的火头营军厨们:“都别走,我一个人弄不完,我教你们怎么弄这个,大家一起干很快就能完事了。”

军厨们大眼瞪小眼,却无一人敢过来。

还是主事的熊管厨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可,这于礼不合,沈公子技艺非凡,我等粗人怎么做得了这样的精细活儿……”

沈融给他们逗笑了:“不难不难,模子我都刻好了,诸位只需往里头填面块,再压紧实倒出即可。”

“不可、不可……”

“我、我不敢过去!”

“……我也,我怕冲撞冒犯了贵人……”

有胆大者道:“咱们拜师学艺的时候哪个不是拎着鸡鸭鱼肉求爷爷告奶奶,唯有此般才能让人觉得师傅难寻,手艺难学,才会知晓祖辈辛苦摸索的不易,如今沈公子这样慷慨授出,我等岂不是有偷师之嫌?甚羞!”

沈融小瞧了这些耿直的古代手艺人,哪怕只是在后厨做饭的,那也是靠着一双手吃饭,这些人群都讲究传道授业师出有名,轻易不敢学别人家的东西。

这下可把沈融给难住了,他和萧元尧两个加起来也就四只手,就算开倍速也做不完啊。

正发愁之时,就听见萧元尧在身边道:“无碍,他不会怪你们的。”

嘴替上线,沈融连忙嗯嗯。

萧元尧缓缓道:“神仙不会介意猴子偷吃仙桃,你们只是帮厨,沈融也并未将最要紧的雕刻技艺授予你们,此番帮他做事不是偷师,而是一段共事善缘。”

沈融:“嗯嗯……”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萧元尧怎么又把他和神仙扯上关系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解释不过来了啊。

不过要说糊弄人这方面,还得看萧元尧的一张嘴。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说很多人的脸色就松了许多,有几个渐渐凑上前来,沈融抓住机会就给他们示范,不出一时三刻,印着猛虎,龙尾,鹰身的面塑短剑就被盛于案上。

沈融忙催促道:“快做快蒸,不然等面再发起来又得重新揉面倒模!”

偌大的火头营里立时便忙碌了起来,俨然把沈融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沈融又抽空给卢玉章雕了个梅兰竹菊四君子,和萧元尧一起亲手将面团塞了进去。

与此同时,按照沈融所说步骤做的辣椒炒酱豆也发出了阵阵香气,这股香气直击灵魂,随着炊烟袅袅婷婷的飘了半个大营。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像是火头营那边传过来的?”

“火头营不是一向只做稀粥烂菜吗,怎么今日做的饭这么香??”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今夜是那瑶城来的卢先生要留宿,正好遇上萧守备升官,是以火头营在准备宴席用菜。”

“以前李营官也举办过宴席,怎的没有这个味道?”

“……听说是萧守备身边有个幕僚去了火头营指挥,想来这顿饭就是他弄出来的。”

众兵卒这才恍然,只是大家伙都饿惯了,冷不丁闻到这股子气息,一个个眼睛都冒了绿光。

如果他们这些底层小兵也能吃上这样香的饭,让他们给那个幕僚卖命都行啊!

州东大营多少人都是被强征,又有多少人是活不下去了才来这里投军谋生,他们为了活着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但如果……如果有人能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他们又缘何会为了一口吃食和一张破床板,而变成那尊严丧地满身滚泥之人呢?

赵树赵果过来找萧元尧的时候,就看到这些兵卒们一个个眼神发直,饿鬼投胎似的盯着火头营。

赵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想起这几年大公子为了养他们也不容易,三人刚投军那会,也是捉襟见肘有了上顿没下顿,就连洞里的蛇肉都拽出来吃过。

好在现在过得去了,又遇上了沈公子,这日子过起来才有了几分活人味道,等以后越来越好了,他们就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了吧?

他思索着,与赵果刚走进火头营,就与迎面而来的蒸笼小山撞了个满怀。

“哎呀!让让让让!这可都是沈公子的心血!”

赵果忙小心避开:“守备?守备!宴席桌子与蒲团已经备好了,也着人去喊卢先生了,您什么时候过去?”

火头营里忙的没人回他的话,萧元尧更是不知所踪,过了几息,还是沈融从烟雾缭绕中钻出来道:“萧元尧还在后头烧火呢,哎呀,你们俩来的正好——”

赵树赵果还愣着,就被沈融一手一个扯进浓白雾气,没走几步,手中就被塞了一个三层大蒸笼。

兄弟俩近距离闻着,直接被这股白面馍馍味道香懵了,沈融一手拍了一把脑袋:“还愣着干什么,开席,上菜!”

两人骤然如梦初醒!晕晕乎乎的端着蒸笼出去了,火头营军厨们紧随其后,白面馍馍的麦香气像仙子腕上的绸带,勾魂绕梦的从众人鼻端飘了过去。

当他们以为这就是最香的时候,又有人端着一盘盘辣椒炒酱豆,满头大汗的朝着宴席走去。

香……好香啊……

这究竟是什么吃法?怎么能这么让人发馋?

还不算完!

酱豆之后,一盆盆野菜蛋花米汤也端了出来,那汤粥上飘了一层米粒油花,筷子伸进去都倒不了!

沈融吃席吃惯了,这会就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的上菜,又从后厨拽出还在烧火的萧元尧:“可以了可以了老大,换身衣服赶紧到前面去吧!”

萧元尧被拽着走,还没出门又猛地停下。

沈融:“哎!老大快点!”

萧元尧:“等下。”他转身回去,把案板角落众人用完的木头模子一一捡起,又小心揣到了自己怀里,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沈融走过去。

沈融逗笑了:“还拿这些糙木头做什么,小孩似的,我们赶紧走,一会晚了就不好了。”

萧元尧小气:“要拿,你的东西不能留给别人。”

哪怕只是手指头缝里漏下来的这点,他都不想给任何人。

二人回了趟帐子,洗了脸换了衣服,加紧就往宴席那边去了。

而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的军头们正三五一堆的在外头草地上说闲话,这里有些人已经和萧元尧议过事,有些则是第一次见萧元尧。

毕竟萧元尧以前就是个小小的伍长,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经此一席,所有人都会认清楚萧元尧的脸。

只是萧元尧还没来,火头营上的菜就先到了。

众人看着那一个个直接端过来的大蒸笼,和军厨们手里的酱豆与浓粥,一个个也都傻眼了。

啥、啥情况?过年了吗?这群火头营的铁公鸡怎么舍得做这些?

高文岩拉住一个过路的问:“这位兄弟,今夜宴席不像是火头营的手艺啊,谁做的饭菜?”

那人满脸荣光道:“是沈公子教我们做的!沈公子大善!授人手艺却分毫不计,别说这些了,以后沈公子要做什么,大家伙都得抹起袖子来帮他啊!”

“对对,”有人附和道,“还有萧守备,哈哈没想到萧守备这么平易近人,烧起柴火来也是一把好手啊!”

高文岩傻了。

一向事不关己的萧哥去火头营烧柴?那个高深莫测的沈融还下庖厨做饭?

一群汉子恍惚跟着香味进去,又抢着位置坐好,一双双大眼睛盯着眼前桌上的餐食,口水流出去了二里地。

好险,还好那些年在军中拼杀攒了些功劳,得以升成管队把总,不然今天连坐席的资格都没有,这味道如果只闻得到却吃不到,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落座,却并不敢动作,那大蒸笼还扣着锅盖没揭开,也不知里头的馍馍长什么样子……

卢玉章这会还没到,萧元尧和沈融就先进来了。

乡野大营,军兵潦草,大伙以前多是不修边幅的农户与猎户,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形象,只靠着一身力气攒功升级,萧元尧虽也在这个队伍,但不知怎么的就是生的如同人中龙凤。

那眉目鼻眼,叫卢玉章看了都要叹一句世家之风。

沈融就更不用说了,这年头,这世道,哪还有长得这么不见风雨的人,那皮肤白的,帐子里烛光一打,竟像那吃了灵丹妙药的仙人下凡,端的一副清贵缥缈模样。

这两人站在一起满室生光,就算是再粗鄙的人都不由得坐端正了一些,唯恐失了礼数叫人羞耻脸红。

沈融扯住正在上菜的赵果:“卢先生还没来?”

赵果道:“刚我哥去问了,说睡起来又看了些文书,就耽误了会,但想来这会也在路上了。”

沈融点头:“那就行。”

他为了这碟醋专门包了这么多饺子,非要叫卢玉章给他们州东大营留下深刻印象不可。

萧元尧走到最前头,李栋也已经落座了,瞧见他来不轻不重的哼了声,却因为气息起伏又吸了一大口饭菜香气,一时间是讽也不是走也不是,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沈融以为萧元尧也会无视李栋,却不想他却驻足到李栋桌前,随即抱拳问好道:“李营官。”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栋也哼哼了一声:“萧守备。”

萧元尧眉眼不动:“李营官在营十七年,我才来不过二载,却能忝居守备之位,今日一直时时恍惚,不知以后要如何与营官相处,还需营官多多指点于我,也好叫底下兄弟们通晓规矩。”

李栋眼皮动了动,这小子,惯会给人戴高帽。

但他却还真吃这一口,原以为萧元尧升官加上年轻,高低不会把他这个老人放在眼里,不曾想却被主动问候,一时间面子里子都有了。

李栋咳咳两声,也拱手抱拳道:“前几日也是我着急,没问清楚就罚了你,现在听卢先生说了才知做事鲁莽,恐怕难以服众。”

萧元尧笑了笑不计较,坐在了李栋的右手边,又拉了个草团过来,朝沈融悄悄招手。

——来这儿,来这儿。

沈融嘴角抽抽,大哥啊,这么多人你不要捧杀我啊。

萧元尧却不管那些,见沈融不动还去扯他的袖子,非要把人安顿在自己身边盯着才好。

沈融:“……”

又看清这一切的李栋:“…………”

呵,年轻就是不知遮掩,瞧这黏糊劲儿,连吃饭都恨不得背着那小子!

沈融没法,只好跪坐在萧元尧身边,和他低声抱怨道:“你怎么又这样,咱俩就是吃饭分开一下,你这么粘人做什么!”

萧元尧:“我给你夹菜。”

沈融怒音:“我长手了!”

萧元尧:“你别管,刻了那么多木头,一会张嘴吃饭就是了。”

沈融:“……”

靠,怎么还霸道起来了,沈融脸颊微烫,萧元尧羞不羞不知道,他自己就先有点面红耳赤了。

大佬有些过于宠爱小弟,就连爹妈都没这么伺候过他。

沈融扭扭扭了半晌,正忍不住要着人去问问卢玉章怎么还没来,就见宴席尾部的帘子被人掀开。

正是卢玉章身边的映竹小童。

他一到,就是卢玉章到了,沈融忙起身整衣,还不忘踢了慢半拍的萧元尧一脚。

两人与卢玉章遥遥相对,后者羽扇探出,行至两步视线抬起,就见宽阔粗犷的军帐两边摆满了小桌与草蒲,众军头将领见他进来递次起身,拱手抱拳。

“卢先生好。”

男人们嗓音掷地有声,卢玉章心神微震,见多了安王的酒池肉林,倒是觉得此间仿若天兵仙境了。

又路过众人上前,见李栋与萧元尧站在上首等着他,萧元尧身高八尺有余,生的剑眉星目肩宽腰瘦,换上黑色守备军服更显浑身气度不凡,卢玉章满意的捋着胡须,一时竟觉得萧元尧周身似有龙腾虎啸之势。

然而下一秒,这只龙虎兽就被身边的白面小童暗暗踢了一脚,萧元尧立时开口问好:“卢先生。”

卢玉章:“……嗯。”

他坐于萧元尧一侧,又觉得自己看错了,哪来的龙腾虎啸,这不就是小犬戏猫?

卢玉章坐下道:“今夜与诸军头同宴,乃某之幸事,恰好遇到萧守备升职,放在以往也该大办一场,然军中情况吃紧,倒叫萧守备有些委屈了。”

文人墨客最喜规矩,在出身世家的卢玉章眼里,萧元尧现在就是条件简陋,但这也没有办法,谁让安王是个不管州东死活的呢?但凡多上点心,众人也不至于破铜烂甲,被那梁王兵嘲笑还没马穿的好了。

萧元尧:“卢先生客气了,我从草野中来,知晓人之不易,现如今得卢先生赏识,才能坐在这里说话,哪来的什么委不委屈,也就沈融见不得诸位吃苦,非要从火头营里给大伙倒腾一顿好吃食出来。”

沈融:“?”

啊?老大你?这种场合这种地点,你刷好感度也就算了,拉着我一个技术工干啥呀!

沈融不得已,只得起身和众人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我投靠萧守备,他的兄弟自然就是我的兄弟,能让大家吃好喝好,也是我的荣幸。”

底下谁看不出萧元尧极重视沈融,连忙纷纷摆手:“不敢不敢。”

众人其实早都等急了,唯恐那酱豆和馍馍凉了,简短走完场面话,就连李栋都忍不住道:“卢先生已至,那便开席吧!”

沈融微笑招手,候着上馍的火头营厨子们纷纷出动。

“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各位大哥喜欢什么,只得弄了些奇技淫巧,又在卢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还请诸位一会不要笑我幼稚。”

卢玉章忍不住疼他:“怎么会,居然是你亲自忙活半天吗?你先坐,你坐下说话。”

沈融从善如流端正窝好。

萧元尧朝他笑了笑,那眼神,跟自家孩子上了清华北大一样。

沈融懒得理他,瞧着军厨们开锅掀盖,搬着大蒸屉将馍馍一层层的发给众人。

人群本来安静候饭,不多时就响起了阵阵吸气声。

“这——这——”

“这是馒头?”

“不对,这不是宝剑吗!”

“等等,我的剑身上怎么有只虎头?!”

“我的是龙尾!”

“我是老鹰翅膀!苍天老娘!神仙显灵了吗?!”

每人一把儿臂长的宝剑馍馍,三个图案随机发放,再配一大海碗的菜蛋粥,还有一碟子香气扑鼻用来夹馍的辣椒酱豆,全都是简简单单的食材,却被沈融的巧手玩出了花来。

李栋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了,听见众人惊呼还不相信,直到火头营把快小臂长的馍放到他眼前,他看着那馍身上活灵活现的龙尾巴麟,一时间惊的嘴都合不住。

这、这是怎么做的?真不是什么神仙贡品吗!

那毛头小子居然还有这手艺,不、不对,他略通数术,今日人数这么多,如果一个一个来捏花,那是捏到过年都捏不完的!

一时间李栋不由得看向沈融,却见萧元尧藏着沈融,竟是让人看都看不得了。

李栋:“……”

可恶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馍发到卢玉章这里,就是专门的四方格,每个格子里都有梅兰竹菊的图案,沈融只寥寥几刀,却有形有魂,绝不会让人认错这四君子。

于是卢玉章也镇住了。

映竹在他身后忍不住凑近看,发出了小小的哇声,先生在这吃的比瑶城还要好啊!

沈融原本等着众人夹馍喝粥大快朵颐,却不想所有人都捧着那馍馍发呆,方才急的饿死鬼投胎,这会嘴巴又像浆糊一样黏住张不开了。

宝剑,猛虎,长龙,雄鹰,沈融是想借此给萧元尧的队伍刷好感度,再顺便宣传宣传自己,却低估了自己随意拿出来的一点东西,对这群人都是降维打击。

更别说在这男人遍地的军营,谁人不爱刀剑?谁人不想龙拳虎力,鹰击长空?

沈融完全就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猛货,竟叫众人都舍不得下咽了。

卢玉章半晌回神,“难道……是用了什么模子?”

沈融忍不住抚掌而笑:“先生果真见多识广,所以我才说是奇技淫巧,万望先生不要见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卢玉章恍然:“怎会,怎会……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有如此技艺。”

卢玉章难得按捺不住,和映竹一起研究那梅兰竹菊馍馍块去了。

沈融趁机又招呼众人:“大伙别看了,都吃吧,以后我们定会有更多的粮食,更好的饭菜,跟着萧守备操练,定然要叫大家兵强马壮,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辱!”

萧元尧呼吸微微发烫,他哪里又能藏着住沈融?这个人只需稍稍呼喝,就是万众瞩目霞光万丈了。

宴席下方,追随萧元尧的人不由得高声唱道:“萧守备!”

洪水开了闸似的,众人随呼:“萧守备!萧守备!萧守备!”

还有人跟着喊沈融的名字,声音居然不比萧元尧的小。

沈融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的坐在萧元尧身侧,今日守备,明日天子,萧元尧文武兼备揽才招兵,定会救百姓于水火,踏平乱世泥土,重铸万里山河!

沈融以粥代酒,与萧元尧咬耳道:“怎么样老大,喜不喜欢呀,嘿嘿!”

作者有话说:

卢玉章:好像误入什么龙场了……不确定,再吃吃……

第25章 拔羽相赠

宴席的谈笑声浸满了夜色,吃饱饭和吃好饭还是有差别,好的饭能让人吃起来心情愉悦,放在这群古人这里,是恨不得高歌一曲来抒情解意的。

军中米粮都紧张,更别说美酒,然而众人粥足饭饱,竟也有了一丝饮酒般晕乎的感觉。

这群古人哪知道什么叫晕碳,以前粗粮粗米吃惯了,乍一吃这么精细的,脑子还有些受宠若惊。

沈融也吃了个顶饱,这会眼神呆滞的出来散食。

萧元尧这厮居然又想跟着他,却被一群军汉给拦住,几人又不知道议什么事去了。

沈融难得清闲,追着月亮的影子走。

州东大营坐落在群山包裹之中,原本只是一个小的军事据点,但周围多是县城村落,这些年有的人活不下去了就会来投军,久而久之竟然也形成了规模。

只是这样的杂兵在真正的正规军眼中就是战场肉墙,因此前面一有什么事儿,瑶城就会推州东的人出去应对,有些任务难做,州东大营里面又会来回推锅耍皮,众人来这里是为了活命,可不是为了稀里糊涂送命的。

而萧元尧最初身在底层,又显露本事,这大大小小的活儿就都压在了他身上,如果不是这样,沈融又怎会在一个破庙中遇到他。

倒是目睹了一番大佬落难的场景,他想着不由噗嗤一笑,身后传来声音道:“在笑什么?”

沈融转身,看到居然是一起出来的卢玉章。

映竹不远不近的跟在卢玉章后头,那张无欲无求的脸见了沈融居然也有笑意了。

沈融忙回道:“想起了我与萧守备的一些趣事,先生今晚可曾吃好?”

卢玉章点头:“自然,我原本想着一切从简,不曾想却能吃到这样颇有雅趣的饭菜。”

和聪明人说话,有些事老实承认就是:“也是我讨好您,我们长相相似,看见您总是会以为看到了我父亲。”

卢玉章默了默,二人同站月光下,像两根挺拔的修竹似的。

“这些年年岁不好,流落在外的人大多都遭遇不幸,我虽不知你从何处来,可若有一点办法,谁不愿意待在家中安然自在呢?”卢玉章看沈融的目光愈发怜悯,“你父亲可还健在?”

沈融:“还在,母亲也在,他们感情很好,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卢玉章:“哦……那很好,那很好。”

沈融看向月亮:“只是我也回不去,在这吃饱的时候就会想他们在家中有没有用饭。”老沈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溜大黄,他妈是不是又在砍臊子,一边砍一边抱怨他把刀磨得太光。

卢玉章安慰他:“会回去的,你是个好孩子,上天自然会保佑你。”

沈融转言:“我这人想事情看得开,虽不能再见父母,却能得遇先生,何尝不是上天的另一种安排?”

两人相视,纷纷一笑。

卢玉章羽扇轻摇,与沈融闲聊道:“我三年前入世,离家前父亲曾告诉我,安王虽有瑕疵,却也是正统藩王,天家子弟的容颜又有几个寻常人能见到?”

沈融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安王再不行,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属地封王,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无数数不清的人都要上赶着伺候他。

卢玉章:“我本不该与你谈论这些,只是今夜不知为何感慨良多,便与你浅论一下当今时事。”

沈融乍然竖起耳朵。

这他可要仔细听听了,在消息传递如此落后的古代,卢玉章所说的几乎已经是最顶的情报。

卢玉章用扇子点了三下沈融的脑袋:“你自桃源来,可知现如今这天下形势三王并立,朝廷势微?”

沈融点头:“萧元尧与我提过一嘴。”

卢玉章缓缓道:“这三王乃是我如今的主人安王,以及盘踞在顺江以南的梁王,还有一位是被朝廷派去镇守北部边疆的北凌王,三位藩王梁王最为年长,今年已四十有六,安王次之,三十有五,北凌王年纪最小,只有二十九岁。”

沈融若有所思。

卢玉章又道:“安王与梁王在顺江南北相争十余年,北凌王则坐高望远,多年不曾参与到三王斗争中来。”

沈融便道:“我听营中兄弟们说,北凌王有很多马场?”

卢玉章眼神深深:“是以,不仅有很多马,还有很多兵,加起来几乎快赶上大祁兵马的过半之数。”

势力竟如此雄厚?!沈融不由疑问:“那先生为何不去投奔北凌王?”

卢玉章也不怪他冒昧,只道:“原因有二。其一,我卢家身在安王封地之内,我不能走太远,其二,行军打仗一事,并非谁兵马多谁就厉害,士兵需听主公号令,才能联合作战取得胜利,如若散沙一盘,那纵使沙子再多,掌心也抓不了多少。”

沈融微微震惊,他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说,北凌王手底下的兵不好管?”

卢玉章老神在在:“是也,这也是朝廷敢放心任他独大的原因,北凌王手下能将众多,可却都是曾经的天策军打散充入,这些年他们有时连朝廷虎符都不认,更遑论认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藩王?”

竟如此难管?那不全都是刺头嘛!

沈融锁着眉头,紧迫感又加重了一点,可是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又听卢玉章继续道:“天策军曾拥兵四十万,分布于北蒙一代,又守卫着西关大门,驻军最远甚至可直抵沙漠!”

沈融听的十分入神,那这可真是一只神兵。

卢玉章:“后天策军逐渐势大,被朝廷所忌讳,京官们的参折堆得比山都高,天策军首将年岁已高,却眼光毒辣激流勇退,为保军队不被朝廷清缴直接告老还乡了,天策军置之死地而后生,虽被打散分至,却也比稀里糊涂的全死光好啊。”

卢玉章似是十分欣赏那首将,言语中满是对英雄迟暮的惋惜与崇敬。

沈融:“所以北凌王才捡了个大漏?”

卢玉章点头:“是,北凌王再如何那也是皇家自己人,经此一遭,朝廷才彻底放心。”

沈融凉凉道:“那他们还是放心放的早了,将一支神兵交到一头饿狼手中,纵使这只狼只会虚张声势,拉出来溜一趟也够朝廷吃一壶的。”

卢玉章笑:“你这小童,言语竟如此大胆,此话万万不可与旁人说,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沈融哼唧嘀咕:“怕啥,萧元尧会护着我。”

沈融话糙理不糙,卢玉章点头赞同道:“当年的天策军何其强大?没了主将朝廷总得派人出来管不是,安王梁王都早已有了自己属地,皇子中只剩了北凌王尚未封爵,这才叫他接了手,那时的天策军可真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想要,可后来安王梁王又在后怕,差点就接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吃吃不下,走走不脱,只得被拴在苦寒北地多年,到现在底下人都还在闹乱子。”

听卢玉章这么一说,沈融心中就有数了,虽然他家老大从零起步现在手下人不多,但经过一番提纯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萧家军,假以时日未尝也不能以少胜多。

卢玉章重点清晰概括准确,甚至叫沈融得了天策军这个多年前的隐藏消息。

沈融朝卢玉章道:“先生胸有乾坤,这天下当真如棋盘一样存在先生心中了。”

卢玉章摇扇子打了打沈融身边的飞虫,“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沈融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推送萧元尧:“萧守备得先生看中,真是幸运。”

卢玉章扇子却顿了顿:“他这个人,有点复杂。”

沈融:“嗯?”

沈融忽然警惕,可别忙活了一大圈留下什么不好印象了。

卢玉章目光幽远:“竟让我都有些看不透,说起来他比北凌王还要年轻许多,纵使是从小教导的皇家子弟这个年纪也是抓鸡逗狗不知天高地厚,他却面如平湖胸无起伏,如同大海一般,任谁敲打都翻不起半丝动静。”

他将他放在底下磨了两年,换一般人早都受不了跑了,萧元尧倒不一样,就连升官也升的平平静静,不过二十心志如此坚定,当真是恐怖如斯。这样的人放在哪都能野蛮生长,非扎在这军营中吃苦,真不知他到底所图为何了。

沈融却听沉默了。

嘶。

不是吧。

萧元尧活人味挺足的啊,刚还在后厨一脸傻乐的帮他烧柴火呢。

还会脸红会粘人,现在又新发现了一个小气精的属性,这么丰富一男的,怎么到了卢玉章这里就深不可测了……好吧。

沈融承认萧元尧是挺深不可测的,可能是他对自己能稍微好点?

毕竟谁让他是第一小弟呢,哈!

沈融又有点臭屁起来,和卢玉章分解道:“萧守备是个好人,有些人深不可测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但他不是。”

卢玉章:“嗯?”

沈融认真道:“他深不可测是想着怎样才能让所有人好。”

卢玉章:“所有人……?”

沈融张开手臂:“是的,军中兵卒如何生活训练,百姓如何保证吃饱穿暖,匪患,兵灾,动乱,这些都该如何平息,如何能让大家苟全性命于灾祸,这应当就是萧元尧的所思所想了。”

卢玉章沉默半晌。

“哦……那他的确是思虑良多。”

沈融再接再厉画饼:“如果能有先生这样的人对他多加引导,相信不仅州东大营能够安好,在将来,萧元尧亦能成为先生心中一直想的那种人。”

卢玉章抚动美髯:“你知我想的是哪种人?”

沈融却见好就收,没个正形的开起了玩笑:“拿出去溜一圈,和其他人炫耀道:‘看啊,这是我家的!你们都没有哦!’,气的他们吹胡子瞪眼,只恨早点没有发现萧元尧这个沧海遗珠。”

卢玉章哈哈大笑,直呼沈融小儿作乱。

他许久未曾这样畅快过,就连映竹都能感受到自家先生的开怀。

卢玉章笑过便执起羽扇,从上为沈融拔了一根小羽毛下来:“拿着它。”

沈融连忙接过。

“这是……”

卢玉章:“今日我拔羽相赠,为我们的投缘与这顿花了心思的饭食,日后你若来瑶城找我办事,可带着羽毛去往城中带有卢字标识的商铺,自然会有人告诉你我在何处。”

沈融感动:“先生——”

卢玉章用羽毛扇子逗了逗小猫鼻尖:“萧元尧若对你不好,你亦可来寻我,我自会帮你找到容身之地,总不会比这州东大营差到哪里去。”

沈融这下是真的胸有酸意了,卢玉章并不知道萧元尧才是这个世界的终极,正因为他一无所知,这份爱护与照顾就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再加上和老沈相似的这张脸,叫沈融一个没忍住直接扑了上去。

“——先生啊!”

卢玉章猝不及防被小猫撞得后退,又震惊又无措的拿扇子敲他的头。

“不得无礼,不得无礼!”

映竹连忙上前,却撕不开这粘人小猫。

沈融狠狠蹭了两下才放开,满鼻子都是墨水和书本的雅香。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我带着萧元尧一起去!先生就在瑶城不要走动,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他拿着那根小羽毛,欢喜的蹦了两下脚,卢玉章是真拿他没办法,又对这般亲昵难以拒绝,只得匆匆掩面,半笑半恼的带着映竹回帐中去了。

沈融在原地转了几圈,找出系统道:“快带我去找萧元尧,我迫不及待要和他说这个好消息了!”

系统:【叮——步行导航已开启,已为宿主推荐最优路线,请宿主按照光标指引寻找萧元尧吧!】

沈融踩着粉色小标,还没走出去二十米,就又听见系统道:【叮——本次步行导航已结束,请宿主尽快对接萧元尧吧!】

沈融:“??”

啥情况?

沈融绕过眼前军帐,就见一个高大黑影站在帐后,除开胸口起伏没有半点声响。

沈融吓了一跳:“老大你啥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

萧元尧手里还握着沈融不要的木模子,见他问才回道:“有一会。”

他缓缓:“从你说我深思熟虑是为了所有人的时候。”

沈融和卢玉章当面夸倒没有不好意思,这会被正主全听到就红温起来。

“你这人,在我跟前从来都没正形,逗我哄我骗我,亏得卢先生觉得你稳重,却不知你也是诡计多端之徒!”

萧元尧闷闷哦了一声。

沈融:“居然还敢直接承认?”

萧元尧握紧木模,深吸两口鼓起勇气,也朝着沈融冲了过去。

沈融:“喂——”

方才冲人的小猫又被别人冲了个满怀,萧元尧紧紧抱着沈融,甚至仗着体型交颈相拥,完全是个进阶版的熊抱。

沈融瞬间哑火了,他担忧的拍了拍萧元尧宽阔后背:“咋了这是,深夜脆弱了?没事啊咱们慢慢来。”

萧元尧耳尖泛红:“你不要总为我说好话,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你这样为我思虑,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以头抢地才好。”

沈融叹气:“你——”

萧元尧更紧的抱住他,嗓音低道:“我明日就开始整顿军营,定要好好努力夜以继日,早点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才是。”

沈融:“……”

好像有什么过程错了,但答案是对的就行吧……他听到这话更予以重任的和萧元尧道:“觉悟不错老大,咱们的未来就靠你了!”

萧元尧掌心收紧:“嗯。”

作者有话说:

融,你看看你老大还好着没,别给纯情老大玩坏了[捂脸偷看]卢先生!顶好一人![三花猫头]

大尧:帝王野心觉醒中……

其他人: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别人的好日子:我发个财就好了[求求你了]

大尧的好日子:我当个皇帝就好了[摊手]

第26章 卡bug

卢玉章走了。

走前帮沈融入好了他的军籍,让他彻底摆脱了古代黑户的身份。

从州东大营到瑶城这点距离,开车估计三个小时就能到,可是放在古代,却得车马一两天。

这还是离得近的,有些姑娘远嫁,小子远走,一辈子都回不了家。

看卢玉章不去投奔北凌王就知道了。

送走卢玉章后,萧元尧就进入了一个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夜半三更才带着洗漱的水汽回来。

明明两人还在一个帐子中住,沈融却整整四五天没看见过萧元尧。

他初初见识了一下萧元尧卷起来的威力,又遇上赵家兄弟便问道:“萧元尧这个样子正常吗?会不会太累了一点?”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赵树:“正常啊。”

赵果:“太正常了。”

两兄弟道:“这才哪到哪啊,守备小时候那才叫一个刻苦。”

于是沈融听了整整半个时辰的“闻鸡起舞”“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的升级版,总的来说就是没有人能卷的过萧元尧,此男一天睡两个时辰起来照样神采奕奕,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了。

“守备这几天除了忙军营的事,还忙着扎新帐篷。”赵果道,“算算时间应该也弄得差不多了,估计这两天就可以搬过去。”

什么,要搬帐篷?

萧元尧一点都没有和他说啊?

因为赵果的提醒,沈融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很快又过了两天,他早上正睡着感觉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大喷嚏直接醒了。

天微微亮,沈融下意识往地铺看去,却见那地铺已经收起来了,而让他打喷嚏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木板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沈融:“……”

沈融:“老大你没事吧?在这逗猫呢?”

萧元尧又晃了晃那草尾巴,“等了你半个时辰还不醒,又不想扰你清梦,只好出此下策。”

沈融:“你揪着我脖领子摇一摇不就好了?”他坐起身道:“非得这样闹,以后叫你萧三岁。”

萧元尧朗声笑了几下,他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身上薄薄一层衣服裹住浑身澎发的男子气息。

“我们得搬帐篷了,沈融。”

沈融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今天?”

萧元尧:“现在。”

沈融:“?”

他道:“现在就要搬你还不赶紧叫醒我,是想要把我整个人裹着被子扛过去吗?”

萧元尧不说话。

沈融:“不是,你还真想这么干啊?”

萧元尧摸摸鼻子,目光游移。

沈融用手刀砍了他几下:“你要真这样,让我在军营里没面子,我就和你绝交,明天就去瑶城找卢先生去。”

萧元尧边躲边道:“不许。”

沈融:“那还不赶紧让开?”

萧元尧这下老实了,退到一边用那双大手叠着沈融不穿的衣服,他从军两年,内务这一方面真是没得挑,自从见识过系统发在路中央的蚕丝被,不知道怎么的,无师自通的也开始叠豆腐块了。

可能当兵的都有一点强迫症吧,沈融痛苦面具,他蹬好鞋子洗完脸,加入到收拾队伍,没几下又被萧元尧掐着腰抱到一边箱子上坐下,手里还被塞了个热馍馍。

“你吃你的,不用管这些。”

沈融刚张口,萧元尧就把馍馍塞到了他嘴巴里:“吃。”

“……”

沈融下意识嚼嚼:“老大,咱能别这样养小弟吗?”

萧元尧兀自忙活:“食不言,小心噎着。”

沈融:“……”

这个男人已经沉迷在养小弟游戏里不可自拔了。

按理说到了守备这个位置,这些东西都会有小兵来做,萧元尧却亲力亲为,一想到沈融在这里,他就不乐意让别人动手。

萧元尧收拾好所有东西,这才叫了赵树赵果还有几个兵卒进来搬,沈融想要去抱自己的蚕丝被,那被子先被萧元尧夹在胳膊底下了。

“走吧。”

沈融:“……行。”反正就是啥也不让干呗,他坠在萧元尧身后道:“你要搬帐篷却不和我说,我都还没和你讲我对新房子的规划,话说你现在都升官了,咱俩是不是就能一人一个单间了?”

萧元尧含糊:“嗯。”

沈融放心:“那就行,让你睡了好一段时间的地铺,我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哦对了还有赵家兄弟,你给他们留地方了没?”

萧元尧这下干脆利落道:“留了,就在我们旁边。”

沈融:“那就好那就好。”

他还颗心放到一半,到了新帐篷的地方又傻眼了。

萧元尧的新军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头睡觉的地方的确是隔了两个床板,可两个床板几乎在一个睡帐里,中间就拉了一层可有可无还短了一截的布料,两人晚上睡着觉甚至还能伸过去拉个手。

沈融沉默了,转身无声质问。

萧元尧:“军中情况吃紧,帐子搭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就没料子了,只好做成这种模样。”

沈融眯眼:“真的吗?”

萧元尧:“不信你问赵果,他最近一直在这里监工。”

赵果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还请沈兄弟不要嫌弃我们守备,他睡觉一点声都没有的。”

沈融:“……”

总感觉被做局了。

但一时半会又挑不出毛病。

州东大营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要啥啥没有吃饭都艰难,能在这种情况下给萧元尧搭个新帐篷的确是不容易。

情况特殊,又都是男人,不然就忍忍算了,等将来日子好了俩人再分房也行。

这么一开导,沈融就舒服多了,他把自己的蚕丝被放到右边床上,又把宝贝箱子塞到床底下,这才拍了拍手道:“姑且信你们一次,最起码搬了家晚上出去小解不用踩着你家守备了。”

赵果:“哈哈是啊。”

他转过身,额上滑落一丝冷汗,天神菩萨就饶恕他这一回吧,他家大公子从小过得苦,哪里这么盘算过什么,只要他和沈公子都好好的,他和他哥就不会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呜呜!

搬完家,门口也有了站岗的小兵,沈融一下子就有了萧元尧升官的实质感,当天晚上,萧元尧居然按时回来了。

沈融刚钻进被子,就听见隔帘那边传来换衣服的动静,他掀开一看,就是萧元尧半个精壮后背。

沈融:“。”

长得壮了不起啊,搓澡都挺费劲儿的吧,哼!

他道:“今天不卷了?”

萧元尧总是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儿,久而久之也便猜出了两分意思。

“嗯,今天是你我搬帐篷的第一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等我。”

还挺有仪式感,沈融道;“你忙你的就是,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非得你陪着才能睡。”

萧元尧:“我是你老大,你跟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这几天已经是多有疏忽了。”

沈融烦他:“你出去陪那俩双胞胎睡去。”

萧元尧换好衣服:“他们俩都多大了,而且我不想和他们睡。”

沈融:“为啥?”

萧元尧:“没你香。”

沈融:“???”

他一时间几乎要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才能从萧元尧嘴里听到这三个天崩地裂的字眼。

沈融眼睛瞪大:“你、你乱讲什么玩意?”

萧元尧皱眉,“我说的是真的,你闻不到吗?”

沈融抓狂:“我闻到什么??”

萧元尧鼻尖动了动,愈发肯定道:“你真的很香,像那种雨打青草的味道,又有点像茉莉,混着一股清爽恬淡……”

啊啊啊啊啊!

沈融一把捂住了萧元尧的嘴巴:“不许说男人香!听到没!”

萧元尧唔唔两声。

沈融:“以后说一次打一次,我不会手软的!”

萧元尧眨眨眼,眼神中带了纵容的笑意。

沈融抬手威胁:“我现在就要打了!”

萧元尧微微偏过头,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男人眉梢挑起,似乎在等着他挥巴掌。

沈融:“……”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看一下!你的男嘉宾他坏掉了!

系统还是那套建议,说萧元尧有点上火建议去挖点野菜吃吃,沈融狠狠放开萧元尧下巴,转身回被子里闷着去了。

萧元尧换好衣服洗干净上床,平躺了好半晌才伸手拉了拉沈融的被角。

两人的床也就一臂远,还是赵果劝了又劝萧元尧才妥协,那帘子吊在两人中间又映着起伏影子,比不吊还要让人心痒难耐。

萧元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样做,他就是要把沈融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才安心。

方才也不是有意逗弄,全都是他的真实感受。

可说实话却惹了人恼,一时半会竟不知怎么办了。

“沈融,你睡着了吗?”

沈融:“着了。”

萧元尧:“……对不住,刚才是我冒昧。”

沈融没声。

萧元尧:“我和你讲故事,好不好?”

沈融:“我不听。”

萧元尧却道:“小时候我生闷气,我娘也是讲故事哄我,那时候我就觉得很舒服,没一会就不气了,真的。”

沈融:“……随便你吧,我睡了。”

萧元尧缓缓道:“我小时候养了一只猫,叫雪狮子,是我冬天出去玩冰,到雪地里捡的一只小狮子猫。”

沈融睁开眼睛。

帘子那边,萧元尧嗓音清明舒缓道:“它一生下来就被母猫扔了,我就把它带了回去,从我每日喝的羊奶里给它匀些口粮,它倒也顽强,就那么活了下来,我极喜欢那只猫。”

沈融支起耳朵。

萧元尧:“它和你一样白,性子也倔,唯独在我祖父面前会翻肚子喵喵叫,寻常人是理也不理的。”

尊老爱幼逮着中间的可劲揍,很符合猫德了。

沈融:“警告你,我可不会翻肚皮啊。”

萧元尧笑了声:“是,后来我们就搬了家,兵荒马乱的丢了不少东西,但它却一路被带到了桃县,一路上都是我们换着抱的。”

原来萧元尧不是从小就在桃县啊?

沈融:“嗯……你们家人好有爱心。”

萧元尧:“进了我萧家的门,就是萧家罩着的东西,哪怕是一只狸奴,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那猫是北方生的,来到南方桃县更加肆无忌惮,仗着体型大天天出去打架,我父亲给人赔了不少铜板呢。”

沈融噗嗤一笑。

萧元尧立刻道:“你笑了?不生气了吗?”

沈融:“我没有,你听错了。”

萧元尧唇角弯起:“你们俩若是见面,不知会不会打起来。”

沈融好奇:“你小时候养的猫,这会居然还在吗?”

萧元尧嗯了一声:“它与我父亲一起生活在桃县老家,整天跟着他下地抓鼠,算起来雪狮子都已经十二岁了。”

沈融完全被勾走了心神:“好一只长寿猫猫啊。”

萧元尧:“我父亲还拿它威胁我,说出来闯荡若混不出个名堂,他就把雪狮子聘给别家去抓老鼠。”

沈融乐的哈哈笑:“你父亲一定是个极有趣的人。”

萧元尧:“是,他小时候也挨了不少打,我祖父叫他学兵法,他偏爱翻农书,刀枪剑戟一个都舞不动,挥起锄头来倒是满身的力气,若不是我出生,我祖父非被我父亲气死不可。”

沈融:“种地有什么不好?人吃五谷杂粮,没有农民谁能活得下去。”

萧元尧嗯了一声:“你都和我说话了,这会应当是不气了吧?”

沈融梗住,半晌别扭道:“不气了不气了,你快睡,一天天浑身的牛劲。”

萧元尧却默了默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刚才就想说来着,看你生气就没提。”

沈融随意应声:“啥事儿?”

萧元尧嗓音平静:“我要裁兵。”

沈融:“哦,你要裁兵……什么?!你要裁兵??”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不是老大,咱们手底下人好不容易多了起来,你裁员干啥啊!”

萧元尧:“你听我说。”

沈融一把掀开布帘,双腿盘坐看着他。

萧元尧也坐了起来,两人在烛火下低声夜聊。

“这几日通过校场考验,和一些摸索排查,我发现州东大营的很多人与其说是兵卒,不如说是流民,而且还是什么也不懂的流民,其中一部分是被强征过来,一部分是混日子,总之就不是正经当兵的。”

沈融皱眉。

萧元尧接着道:“我们武器不够,粮食也不够,州东大营赘余了太多人,反倒尾大不掉,长此以往,所有人都得不了好。”

沈融犹豫:“可是,你这刚一上来就裁兵,可能会引起军营震动,反对者预计不在少数,单说李栋,就很有可能不同意。”

“李栋那里好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营的真实状况,他都多久没发军饷了,底下早就有所怨言,如果放一批人出去,他反倒轻松许多。”

沈融:“……是真没钱了?”

萧元尧点头。

难啊!

沈融沉思半晌:“所以你是想弃车保帅,早裁早好?”

萧元尧:“正是如此。”

沈融抬手:“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萧元尧看着沈融,祖父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与沈融灵魂相吸,将心中一些重要想法全盘托出有利于二人关系稳定。

沈融有才,或许对此事有不同的想法。

果不其然,沈融点了点手指道:“这事儿确实得办,但不能让人挑出刺来,要让留下的人心甘情愿,走的人也高高兴兴,如此我们才能完成这波过渡,之后不论你想练兵,还是我想磨刀,大家都能轻松许多。”

萧元尧点头。

正是如此。

沈融想到以前村子里经营不善倒闭的一家钢铁厂,那时候他爸还在里头帮过手,厂子倒闭,三个月的工资都还没发出来,这事儿最后怎么处理来着……

那时候他太小了,只记得他爸那天回来家里做了顶好吃的一顿饭,那肉菜摆了满桌子,老沈喝了一小杯二锅头叹道:“人家老板也不容易,不过倒也是个诚心人,确实是没钱发工资,就想着法的给大家发肉发菜,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倒是不好说些什么了。”

回忆戛然而止,沈融啪的一下跳起来。

“我懂了!”

萧元尧伸胳膊:“你小心点!”

沈融直接从自己床上跳到了萧元尧床上,眼睛亮晶晶和他道:“你可信我?”

淡淡香气扑鼻而来,因为在被窝里闷了一会,那香味愈发钻人鼻子了。

萧元尧不敢呼吸太多,唯恐头晕脑胀:“我自然是信你,你坐下,小心磕着头。”

沈融便坐他身边,和他大腿挨着大腿道:“你明天叫上赵树赵果,还有一些信得过的人,要会射箭能打猎,明日一早,我带你们进山去!”

萧元尧睁大眼睛:“你——”

沈融神秘一笑:“你可别忘了,我是个活地图。”只要萧元尧不丢下他,这世上就没他去不了的地方。

沈融说着摇醒系统:“激活州东大营的奖品是不是还没发放?”

系统:【(困顿版)是的,地图激活后奖品随时可以发放,宿主现在需要吗?】

沈融:“不着急,人多的地方不好发,明天我要出去,到时候你随机给我就行。”

系统:【好的宿主】

沈融拦住它,“还有一件事,这附近人烟稀少荒山众多,你提前给我规划好最优路线,知道了吗?”

系统:【本系统只为谈恋爱服务,请宿主不要为难系统】

沈融啧了一声:“那我换个说法。”

他面无表情卡bug道:“明天我要和萧元尧出去约会,你看看给我们安排几个吃的喝的玩的必打卡地点,一定要资源丰富让我们尽兴而归那种,听到了吗?”

系统:【?】

系统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触发底层代码:【收到,开始为宿主规划吃喝玩乐一条龙约会服务,请宿主按照系统指引尽情享受吧!】

沈融开心的一手勾住萧元尧脖子,哥俩好的左右摇了摇。

萧元尧不知道沈融为什么突然抱着他,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由着沈融在他脖子上勾搭了半晌才下去。

“老大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养精蓄锐,咱们进山弄点好东西去!”

沈融跳回自己那边,勾搭完一把拉上帘子无情道:“老大晚安!”

萧元尧:“晚……晚安?”

*

萧元尧这一夜都没睡好。

闭上眼睛一会是沈融会发光的透彻眼睛,一会又是他那白晃晃勾上来的胳膊,沈融也不知是哪里的习惯,睡觉从来不好好穿衣服,不是卷胳膊就是卷肚皮,睡到后半夜还打起了咕噜噜的小猫酣。

萧元尧忍了又忍,才没有伸手过去挠沈融下巴。

都是小时候爱摸雪狮子惹的祸,萧元尧心里叹气道。

到了天明跟前总算是眯了一会,沈融起的居然比他还早,路过床边还伸爪子挠了挠他的脑袋:“起床了老大,今天我们要出去打野!”

萧元尧额头抽抽的坐起身,眼睛下挂了两个不怎么明显的青团。

好在年轻,经得起闹腾,就算一晚上没怎么睡洗把脸也清醒了。

军中马匹有限,上次带回来的四匹梁王马还被卢玉章拉去瑶城了,萧元尧出去了一圈摇了不少人回来,沈融粗粗点了点干脆一挥手道:“不骑马了,咱们步行上山。”

赵果不由问道:“咱们真要上山吗?这附近山上啥也没有啊。”

沈融高深莫测:“这个问题不必担心,跟着我走就什么都有了。”

众人半信半疑,最后秉承着对领队萧元尧的信任,还是跟上了沈融的步伐。

系统适时上线,机械音带着一晚上都在跑代码的疲惫:【叮——即将规划萧元尧与宿主的约会路线,州东大营地处波浪山内围,必打卡地点为“龟背岭松林”,“谭山小瀑布”,“东岐沟花海”,今日山间温度22℃,建议宿主加衣出行,傍晚五点至六点局部山区暴雨,请宿主注意提前避雨,本系统会为萧元尧与宿主的约会持续保驾护航,确保二位玩得开心!】

这导航居然还带了天气预报,真是意外惊喜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声音听起来一卡一卡的,沈融也不会维修这玩意,他有点担心,还指望着系统给他发二选一呢。

萧元尧在人群中看向沈融:“出发?”

沈融随口:“诸位带上蓑衣吧。”

众人疑惑看天,晴天朗日万里无云,太阳都已经挂老高了。

队伍里一个叫孙平的前猎户道:“蓑衣繁重不好携带,打猎要轻装简行,今天这天气不会下雨,这山我们都跑多少遍了。”

沈融幽幽:“唉,那好吧。”不听童子言,吃亏在眼前啊。

他转身,把挂在军帐外的一个蓑衣抛给萧元尧:“你带着。”

萧元尧也觉得不会下雨:“我也不——”

沈融皱眉:“嗯?”

萧元尧抿了下唇:“那好吧。”他轻松把那大件蓑衣往身上一跨,又给沈融也跨了一套,然后扬声道:“出发!”

作者有话说:

男友力这方面(。)

大尧: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告诉我这个时候我该听话了[闭嘴]

系统:我…%#¥#啊啊啊*&&*(:)宿主你*&…啊啊啊![化了][裂开][爆哭]

第27章 二选一

波浪山,顾名思义就是山体层峦叠嶂,虽都不高,但一山套一山,远远看去就像叠起来的波浪一样。

当地人起名字十分贴合实际,沈融没有带几人去附近已经被刮秃了的地图,而是顺着沟渠一路往里走。

没人开发过的野山遍布荆棘与草窝,这个时代地广人稀,这地方几乎从没有人来过。

沈融腰上别着弹弓和两把匕首,都是从工具箱里淘出来装面儿的。

他可没有打猎的本事,主要作用是找到猎物,然后让背后的打野团去宰一波大的。

一行人走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已经离州东大营很远了。

那个叫孙平的猎户道:“咱这路到底对不对啊?到时候要是回不去咋办,这山里可是有豹子的!”

沈融在脑海里翻了翻波浪山的3D图,“回得去,我们现在才翻了三座山,再走两座基本就到地方了。”

第一个打卡点,龟背岭松林,松林这个地方每年都会有成熟的松子掉落,这可是好东西,不仅人馋,动物们也馋,绝对会有一批好货。

孙平诧异:“沈兄弟来过?”

沈融摇头:“没有,但不妨碍我识路。”

一众人面面相觑,又想起了关于沈融的一些神秘传说,不仅会作法,还会做供给神仙老爷吃的宝剑馍馍,听说是从那神秘的双神山菩萨庙中走出来的供奉童子。

孙平咽了咽口水,朝着身后的高文岩道:“高伍长,你和萧守备关系好,这小兄弟啥来头啊,神神秘秘的。”

高文岩皱眉:“我也不知,只知道他格外得萧守备信任。”

孙平:“哦……这样。”

沈融一般不废话,只会让他们眼见为实,倒是萧元尧一路上从来没有问过他回不回得去,只闷头跟着他走。

沈融心里舒坦极了,毕竟被人信任总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一行人中途停下来休息喝了口水,再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大片长在山背上的松树林,山头似龟头,山体似龟背。

这就是龟背岭松林了!

正值夏季,松林郁郁葱葱,孙平瞪大眼睛:“俺的娘嘞,居然有这么大一片林子!”

经验老到的猎手都知道,林子大了里头就有好货,更别说这么一片从来没有人来过的野树林,里头的动物兴许连人都没见过。

孙品迫不及待就要往前去,却被沈融拉了一把:“等一下。”

孙平语气尊敬许多:“咋了?”

沈融朝着他头顶指了指,系统提示他那里有东西。

孙平刚抬头,一把长刀就戳了上去,萧元尧的刀尖扎在毒蛇的七寸上,将蛇尸挑了下来。

孙平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以前打猎也见过不少蛇,眼前这种脖颈贲张似扇叶的最为凶猛,咬了人立时三刻就会起反应,他们现在在深山老林,真被咬一口救都没法救回来。

沈融也吓了一跳:“居然是眼镜蛇。”

萧元尧侧头:“何为眼镜蛇?”

沈融:“哎呀,反正你知道这玩意毒的要死就行了,我们得快点走,这蛇小,估计附近还有蛇窝。”

萧元尧甩开刀尖,那蛇尸就砸入泥土一动不动了。

他转手收刀,将沈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们这一路有些太过安静了。”

蛇也没见几只,其他猛兽更是没有,充其量就是一些野老鼠窜来窜去。

沈融心道当然安静,最危险的路都被避开了,他们现在相当于开着天眼在走。

他随口胡诌:“那可能是有神仙保佑吧。”

身后一群人立刻点头,尤其是赵果神情格外认真:“我早都说了,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

原来你也是万恶之源,沈融双手合十:“闭嘴吧你。”

赵果立刻委屈的缩到萧元尧身后去了。

进了松树林,众人立刻就要四散开来去寻找猎物,沈融嘱咐他们不可离开这座岭,不然走丢了很难再找回来。

毕竟他只有直通萧元尧的导航,没有直通其他NPC的。

赵家兄弟也找了个方向摸过去了,沈融回头与萧元尧道:“这下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咱们在这里弄点东西回去,将不想待在军营的人筛出来,给他们发点肉让他们走人,这样不仅军营轻松,流民们带着肉回去于你也是一个好名声。”

哪家军营放人还给发肉?皇帝都做不到!这年头能做到这么人道的,只有他们萧家军!

沈融要一举两得,这把看似放人,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招人启事,之后如若有其他想要投军的壮士,听到这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选择他们。

萧元尧缓缓:“你昨晚与我说要进山我就懂了,说来说去,你翻山越岭走这么远还是为了我。”

沈融有点心虚。

是这样没错,但其实也是他有点嘴馋了哈哈……

萧元尧深深的望着他:“你万事都为我思虑,我自当也要万全的照护于你,走了这么久你脚痛不痛?”

沈融这破宅男体质其实早都腿酸脚痛了,但男人怎么能轻易说不行,于是这会逞强道:“还好吧,还能多走二里路。”

萧元尧却道:“要背吗?”

沈融惊骇:“你打猎还要背着我?你瞧瞧你身上,左右两边都挂满了蓑衣,我少说不得一百二十多斤,你背着我还走不走路了?”

萧元尧表情轻轻松松:“这算什么,我感觉也就刚活动开身子。”

沈融:“……”

……体力怪不要说话。

他哼了声,走出去两步回头道:“别背了,跟我走,哥们今天带你打个大的。”

沈融心里呼唤系统,“统子出来,我要和萧元尧约会了,想吃猪猪,帮我找个猪窝先!”

系统声带还在卡:【叮——正在寻找目标动物!徒步露营,是情侣迅速升温的方式之一,请宿主加油与萧元尧相处,争取早日达成恋爱目标】

宿主给它喂了奇怪的代码指令,系统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好,但沈融的指挥完全没有问题,系统无法拒绝为二位嘉宾的爱情保驾护航。

导航光标变成了易辨认的黄色,在绿色松林里显眼的不得了,萧元尧一直在观察周围有没有猎物,不知不觉的就跟着沈融的步子走。

两人在林子里东绕西绕,突然,沈融停下了脚步。

他眼神示意萧元尧,两人在一片茂密林子后猫下身子,沈融用弹弓指了指不远处,朝着萧元尧口型道:“老大你看。”

萧元尧按下他脑袋,远视的瞳孔微微缩小,须臾低头:“你怎么找到的?”

沈融假装嘴馋:“我闻到猪味儿了。”

萧元尧:“……”

他道:“你往旁边去一点。”

沈融连忙挪屁股,系统这把果然给他送了一个大的,居然直接找了一片野猪群!刚才粗粗目测一番,少说都有三四头在松针泥土里拱。

萧元尧从背后摸出羽箭,拉弓搭弦,指关节透出可怖的力量感,随着动作起伏,甚至可以看见小臂绷紧的肌肉走向。

他这一系列动作毫无声响,就像潜藏在丛林深处的老虎,在一击得手之前,只会死死的盯着猎物。

沈融都不敢呼吸,看着萧元尧将那弓弦拉紧到了极致,周遭寂静一秒,野猪群警惕的抬起了脖子。

嗖——

沈融跟着离弦的箭看出去,萧元尧一弦三箭齐发,三五秒后,远处响起了野猪群的惨叫声。

沈融激动:“真的中了!”

萧元尧按下他脑袋:“先别过去,还有一只跑了。”

沈融:“啊?”

萧元尧:“我一共猎了三头,这弓最多只能搭这么多箭,倒是叫其中一只逃出生天了。”

沈融震惊:“这还不多?你已经很牛了好吧?这什么水平你知道吗?你就是全军营最棒的弓箭手,没有之一!”

萧元尧被沈融夸红温了。

到底年轻,才只有二十岁,小时候总是被祖父教导要行事谦逊,水满则溢,就算做到最好也只是得到一个尚可的评价。

但沈融不一样,在沈融眼中,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萧元尧忍住开心:“过去看看?”

沈融:“嗯嗯!”

两人摸过去查看战利品,萧元尧一箭三猪,其中两箭都射在了野猪眼睛里,竟让那猪身分毫不损,沈融啧啧称奇,绕着猪猪转了两圈。

“这么大,咱们之后得悠着点弄,否则扛都扛不回去。”

萧元尧:“我可以扛三个,但那样身上会很臭,等会把赵树赵果叫过来扛,养了他们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沈融笑话他:“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人可是很注重外在形象的,胡子长了都要刮,每天晚上都得洗,做男人做到你这份上,真不知还有什么缺点了。”

萧元尧脸越发红,他嗓音低幽:“你别再夸我了。”

沈融坏心起来:“真害羞了,我看看我看看,我们老大这么纯情啊哈哈哈——”

三分钟后,沈融老实了。

萧元尧这厮居然把他打包挂在了树杈子上,美其名曰野猪滚过的地方脏了他鞋子。

这下换沈融满脸通红:“这网子是用来装猪的,你居然给我装进去?”

萧元尧一手一只猪,拖到旁边空地:“你取笑冒犯上官。”

沈融在网子里合手告饶,叫的格外凄惨:“老大你放我下来吧,我真不敢了,我以后都不笑你了成不?”

萧元尧不上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融:“……”嘿怎么还骗不过去了呢!

他正要伸爪乱挠,就听见头顶树杈咔嚓一声,沈融抬头,整个人瞬间自由落体了下去。

这下是真的吓得大叫一声,“萧元尧喵——”

头顶有寒芒飞速闪过,沈融掉到一半骤然停住,他心脏噗通直跳,和地面差半米就要亲密接触。

萧元尧刚才为了处理猎物走得远,是万万不可能飞身过来,沈融往头顶一瞧,看见了萧元尧的长刀。

很普通的一把,军营里四处都能看到。

这把刀刀刃朝下,刀背朝上,入木三分,穿过网孔将掉落的网子牢牢挂在了树干上。

简直神迹。

沈融看傻了。

他呆愣着,没看见萧元尧快速跑过来的身影,直到被放在地上还回不过神,朝着萧元尧结结巴巴道:“不是,你这怎么做到的……”

萧元尧拧眉:“没事吧?”

沈融:“我当然没事,这不是被你的刀背挂住了嘛……”他眨眨眼,看着男人道:“你这一手到底怎么学的啊,这他喵的也太帅了一点……”

沈融锻刀,也爱刀,但刀是死器,唯有遇到真正的主人才能活过来。

他以前总想着给每一把刀都找到自己合适的主人,但现代社会哪还有人使这个,他们村子转型做菜刀才将手艺保留了下来,就连他自己做的那些单子,也全都不能开刃,否则就要被请去喝茶了。

可是萧元尧不一样,他不一样!

萧元尧配得上所有好刀,沈融深吸一口气,像看见了毕生所求的缪斯一样。

萧元尧的刀会长什么样子呢?普通的豁了口的刀都能被他使成这样,如果真给他配上好刀,岂不是砍人像切瓜一样?

沈融开始冥思苦想,就连被从网子里掏出来都不知道。

萧元尧捏捏少年的脸:“吓傻了?”

沈融回神。

萧元尧目光沉沉:“是我没看到那树枝裂了缝,还好反应快。”

沈融揉揉手腕:“没事,我在想一些别的事。”

要给军营换装备是一个大工程,没有原材料就只能先原地翻新,沈融原本是想着从萧元尧的刀开始翻,但他现在又觉得,不论怎么翻新,那刀都配不上萧元尧,都算不上真正的神兵利器。

真正的神兵是一点寒芒过,生死薄上朱砂落。

宝刀配英雄,萧元尧值得一把绝世好刀,每当利刃出鞘,都要叫敌人闻风丧胆两股战战才好。

见沈融真的没事,萧元尧才放下心,他呼噜了两下少年碎乱头发:“放在兜里怕你闹腾,把你挂起来又怕你摔坏,真不知要如何养了。”

沈融冷不丁:“老大你好帅。”

萧元尧:“?”

沈融灵感爆棚:“一看见你,我的想法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萧元尧低叱:“又胡说什么。”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问:“什么想法?”难道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秘心思?一时间萧元尧紧张的直吞喉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沈融目光迷离:“真不知道你这么帅的一个人……”

萧元尧停止呼吸。

沈融目露精光道:“得配多么帅的一把刀?真是想一想就让人血脉贲张心脏直跳啊!”

萧元尧:“?”

萧元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