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师兄心绪不宁良牧称神明

如此折腾了十来天,所有的会议都结束了,裴承胤在最后一场会谈后,人已经变得干瘪。就算穿着花哨的锦衣华服,看起来都黯淡无光。

冬季已经到来,一阵冷风吹过,裴承胤坐在大堂外面的台阶上等人来接他,一头卷发随风扬起,打在他的脸上。

他平常有光泽的头发,在风中变得毛毛躁躁。

“大师兄!”许知安被吓坏了,连忙快步跑过去,抓住裴承胤的肩膀,摇晃了好几下,意图用这样的方式,把他的魂晃回来。

裴承胤没有回应他,双眼无神地看着虚空。

“大师兄好像有一点死了。”江以宁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走着,顺便和旁边的两人交流感想。

“大师兄这段时间很辛苦,师姐你对大师兄的态度好一点。”公孙泽锡坚持帮裴承胤说话。

江以宁撇嘴,然后视线往旁边一看。

施宝月的眼睛看着裴承胤,一心一意朝他走过去。

“你看看,宝月都没有意见。”

话落音,施宝月已经快走两步,一样来到裴承胤的身边。许知安看他来了,自然地站了起来,移动到旁边,给他让出位置。

施宝月在裴承胤的面前蹲下,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

裴承胤仰起头和他对视。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随后心疼地用温暖的双手捂住他的脸颊,再将他的头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

裴承胤的手动了一下,看动作,似乎是想要朝他伸出双手的,但是想到自己再别人的地盘,而且旁边还有人,所以就把手收回去了。

“好好好。”他们靠近了以后,就听到施宝月的声音,但是在这之前,裴承胤分明都没有说话,只见他更加弯下身体,双手穿过裴承胤的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将他抱了起来。

裴承胤直接靠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仿若神游天外。

施宝月让许知安帮忙扶一下裴承胤,随后把他*背了起来。

“好了,背你回去吧。”施宝月和他说道。

裴承胤的脑袋靠在他的后背,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胸前,一动不动,发誓把尸体装到底。

“大师兄,所有的会议都开完了,明天开始完全休息,我们今晚在一条画舫上买了几个座位,带你去玩,所以不要不开心了。”江以宁的手放在裴承胤的后背上拍了拍,难得哄他。

“大师兄。”公孙泽锡担心地看着他。

“走吧走吧,快点离开这里,大师兄到了画舫,看点表演,吃点好吃的,很快就会振作的。”许知安这样说道,伸出双手赶人,希望他们不要再在别人的门口聊天了。

于是乎,一行五人互相推搡着,满带欢声笑语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往事莫沉吟,身闲时序好,且登临。”天机枢的某座建筑物高处,一人拎着酒壶,目送远去的五人,由衷感慨道,“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处寻,惟有少年心。”

再看少年,只会让人意识到,少年时期的心境,再也找不到了。

夜晚,这个城镇张灯结彩,仿佛永远都那么热闹,进入冬季,入夜以后,天气就变得更冷了,但是这里的人仿佛永远都那么有活力,繁华的街道源源不断给予居民提供各种欢愉的新鲜事物。

长河流淌,两边的街道行人络绎不绝。

一艘精巧的两层画舫行驶而过,里面充满了嬉戏打闹的声音。

裴承胤这段时间精疲力尽,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和他们一起玩了,因而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安静地靠在船身,立起一只脚,姿势随意潇洒。

“大师兄。”一道声音喊他。

裴承胤抬起头,便看到施宝月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杯茶和几样小零嘴。

“你还记得我啊?”裴承胤怪声怪气。

“我何曾忘记过你?”施宝月笑了。

“那我在外面呆多久了?”裴承胤追责道。

“我在等别人蒸好糕点,第一时间拿到了,送给你吃。”施宝月好脾气地问他,“这也不行吗?”

裴承胤放下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道:“没有那个意思。”

“吃吧。”施宝月把托盘放到他旁边的船板上。

两人便在这月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但是没有完全到达凌虚仙宗之前,不能完全放松警惕。”施宝月和他说,“我接到消息,说施宝树从天机枢逃走了。”

“怎么做到的?”裴承胤惊讶地看向施宝月。

“不清楚。”施宝月摇头,态度过分淡然,“不管怎么样,没有回去之前,你要小心,我找个机会去阴山灵宗看看情况。”

裴承胤闻言,眯起眼睛,不悦地看着他。

“你在瞪我?”施宝月一头雾水。

“你不会跑到阴山灵宗,就不回来了吧?”裴承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疑虑。

施宝月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疑虑和困惑,随后,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

裴承胤伸出手,温柔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以示不满。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何时食言过?”施宝月要他说个明明白白。

裴承胤哼哼唧唧。

“快吃,我可是专门等着一出锅,就拿来给你的。”施宝月催促道。

外面的冷风太大了,稍不注意,东西就会变冷。

“好。”裴承胤笑了。

他们两个人挨在一起,亲密无间,仿佛没有人可以插进去。

水流过,船随波逐流,飘飘荡荡,一片叶子若是如此落入水面上,也差不多是这副模样。

突然,另一艘画舫从他们对面驶来,在各自的船头并行,形成两条不相交的线时,一道声音喊了过来:“两位裴公子。”

裴承胤和施宝月一起抬头。

另一条画舫上,公良牧坐在船头,看到了他们,兴奋地朝他们挥手,他明显是喝了一点酒的模样,看上去兴奋异常。

现在,就算是裴承胤,也觉得这个人有点烦了。

为什么要在良辰美景时,打扰他和施宝月谈情说爱。

公良牧和他们打招呼,但是似乎并没有想要和他们交流的意思,只是笑着注视他们。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的手一挥,仿佛意有所指,又习惯给找个故事留下一些铺垫。

而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两条画舫已经互相往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他们三人的视线错开,再无对话的机会。

“我开始同意你的看法了。”裴承胤如是说道,“这个人很可疑。”

话落音,脸颊一疼。

“啊啊啊啊。”裴承胤一边叫疼,一边望了过去。

施宝月被气笑,掐着他的脸,问他:“你现在才同意,那之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实话实说,确实如此,但是裴承胤并不敢说实话。

施宝月被气到嘴都要歪了。

画舫在水面上漂浮,靠近岸边。

忽然,一道传音符,从天空的另一端飞了过来,直冲施宝月。

施宝月抬手。

传音符化为一只小鸟,似乎对着他的耳朵说了什么,随后,便化为了碎屑,往下掉落。

“怎么了?”传音符的到来影响到在画舫上层的许知安,他特意探头看外面的情况。

“天机枢得到关于我弟弟的新消息,请我去一趟。”施宝月如实告知。

“这么晚了。”许知安忧心忡忡。

“我快去快回。”施宝月朝许知安点头,随后和裴承胤打招呼,“晚点你们直接回客栈,我稍晚就到。”

“快点,休息够了,明天下午就要准备回去了。”裴承胤告诉他这件事情。

施宝月微微笑着点头。

看着施宝月那张罕见的笑脸,不知为何,那一种心脏漏一拍的不安感,又一次席卷他的身心。

“我去了。”施宝月已经打过招呼,脚在船板上一点,轻轻松松地从船上飞起,直接飞过小河,落到了岸边。他站稳后,回过头一看,在灯火中,看着裴承胤的脸远去。

裴承胤呆呆地站在船头,心慌的感觉愈加严重,随着船身的离开,他忍不住迈开脚步,从船头跑到船尾,直到再无移动的位置。站在岸边的施宝月朝他挥手,似乎是在让他回去。裴承胤皱着眉头,看着身影渐渐变小的施宝月,莫名有一种不顾一切,跑到他身边的冲动。

“大师兄!”在上层位置的江以宁和公孙泽锡一起喊他。

裴承胤抬起头,因为分神,心中强烈的预感也被打断。

“要开始唱小曲了,你在下面做什么呢?快点上来啊。”他们喊他。

裴承胤再转过头,这一条画舫已经彻底离开了岸边,而施宝月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离开了。

他晕晕乎乎,最后还是选择进入画舫,上了顶层。

“你怎么了?”许知安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裴承胤,“是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是近日没有怎么休息,容易心慌。”裴承胤只能这样猜想了,他抬起手,用手指摸了摸脸颊边流下的一行汗。

明明入冬了,为什么还会轻易流汗?

在裴承胤心神不宁的情况下,画舫上的歌女抱着琵琶,笑着落座,而她的周围,坐满了持有各种乐器的乐手。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似乎是知道今天这条船上的客人几乎都是修仙者,歌女选择演奏李白的一首名诗,在美妙的音乐中,她高雅又轻灵的声音,活灵活现地表现这首长诗所描绘的场景和故事。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首诗那么长……”江以宁忍不住感慨。

“我平常就说了,让你们多读书,不要只记得习武。”许知安语气恳切。

江以宁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

“大师兄,你热吗?”公孙泽锡发现了问题,裴承胤怎么一直在流汗。

此话一出,许知安和江以宁才发现裴承胤的脸色比起刚才更苍白了,他的额头不断流下汗水,

但不像是燥热,更像是惊恐。

“我不知道……”裴承胤连忙拿出一张手帕,擦干脸上的汗。

他们对话之间,歌女的终于唱到了那句话。

“日月无偏照,何由诉苍昊。”她的嘴角上扬,清楚地咬字,“良牧称神明,深仁恤交道。”

裴承胤的动作一顿。

良牧称神明。

堕仙喜欢玩弄人心,早将自己的身份广而告之。

公良牧。

裴承胤的脚步一动,想要马上冲出画舫。

他还没完全站起来,外面便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几人来不及再说什么,全部冲到窗户边,往外面看去,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如今动静。

而当他们看到外面的风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之前还高挂在天空的只剩下一半的残月,突然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上另一半,只是这半边月亮是血红色的。

如此场景,似曾相识。

“阴潮月吗?”江以宁慌张地问道。

“不可能,阴潮月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而且哪有一半的阴潮月!”因为眼前的画面完全违背了自己的知识,公孙泽锡的声音难得变高。

“不是阴潮月。”许知安的面目微微扭曲,隐含怒火,“魔界的通道大门,要在这里打开了。”

在场的修仙者闻言,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说什么!”

他说的话不需要分辨真假,因为那半边红色的月亮,如同受伤的人一般,哗啦一下,从底部流出一大滩鲜血,一直往下滴落。

“不是血!大事不妙!”许知安喊道,“魔界的妖魔从传送门跑过来了,在场的修仙者,快快疏散百姓!通知天机枢,集合城中的修仙者!不然的话……”

惊恐又痛苦的惨叫声,已经在这个城中的某个角落响起。

裴承胤他们一群修仙者没有选择,凌空飞起,离开画舫,奔向每个地方。

时间稍早之前,血月还没有出现,天空还挂着半轮明亮的月亮。

施宝月收到了天机枢传来的消息,和裴承胤告别后,站在岸边,直到完全看不到裴承胤的脸了,这才转身离去。

天机枢的人约他在前面的一家店铺见面,离这里并不远,他迈开脚步,快步走去,逆行穿过人流。

他走得越来越快,红色的衣摆不断往后拂。

“裴公子,真是巧遇啊。”一道含笑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施宝月转过头,公良牧不知何时下船,就跟在他的后面,脸上带着笑容。他的长相柔和俊朗,如果不清楚他的为人行事,第一眼会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街头的灯火明亮,但是人们的身影走过,投落下阴影,让他的脸时而出现在光明之中,时而出现在阴影之下,笑容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不巧,你跟着我做什么?”施宝月不喜欢和别人说长道短。

“哎呀,裴公子这话说的,哪里有证据可以证明我跟踪你呢?”公良牧嘻嘻哈哈,就是不认。

“那么,滚开。”施宝月的脚步加快,想要尽快去和天机枢的人见面。

公良牧眼看就要跟不上施宝月了,连忙快步跑上去,伸出手,拦住他。

施宝月的脚步变得不停住,蹙眉看他,最后,不悦开口说道:“你有什么事?”

“我是为张师兄的事情来道歉的。”公良牧说道。

“如果是此事,道歉我收下了,但是你师兄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天机枢处理了,你若想要求情,便去找天机枢的人说吧。”施宝月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了。

“我已经听说你们的事情了,但是我的师兄真的不可能是堕仙!”公良牧的语气着急。

“知道了。”施宝月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裴公子!”公良牧又拦了上去,脸上出现为难的神情,最后一咬牙齿,似乎做出了决定,要告诉他一些秘密,“我有一件事情要说。”

“说吧,我难道有捂住你的嘴巴吗?”施宝月双手环抱在胸前,用身体语言无声表示对他的抗拒。

“借一步说话,很快的。”公良牧看出他有急事,于是乎想要尽快解决问题。

施宝月叹了一口气,看无法摆脱他,只好点头同意。

他们两人离开街道,来到河边,避开人群。

“我听说,你们怀疑我的师兄用傀儡术,和裴公子对战,然后他本人的□□和你在巷子里对决。”公良牧简单说明前事。

“是。”施宝月木然地点头。

“听说你当时本可以杀掉我的师兄,但是你没有动手,我真的感激不尽。”他继续说道。

“如果你要说的都是这种废话,等我回到凌虚仙宗,你找个日子慢慢说吧。”施宝月表现出不耐烦。

“傀儡术,不仅仅可以操控木头,还可以操控人。”公良牧看出自己再不说点有用的东西,他就要离开了,“所以我的师兄可能是无辜的。”

“你怎么知道?”施宝月追问。

公良牧闻言,嘴角往两边扬起,露出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施宝月的视线突然向着他的身后,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双臂放下。

公良牧皱眉,似乎是抱有一丝疑惑,直接转过头。

就这一瞬间,铮亮的剑声响起,直取公良牧的脑袋。

公良牧不够时间转过头,手马上抬起,手指夹住让他的剑。这停顿的两秒钟,足以让他转回头,他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施宝月,不解地问道:“裴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开玩笑罢了。”话落音,他的另一只手蓄满了灵气,直接拍向公良牧的胸口。

公良牧松开他的剑,身体往后一飞,拉开距离后,将他的攻击消解。

江边水,映着天上月。

施宝月没有再等,手持长剑,直指他的方向,脚步一踩,冲了过去,直接下死手。

他的动作比起之前在巷子里和张子宣的缠斗更加凌厉和果断,招招对着公良牧的死穴,不顾一切要杀死他。

他的动作太快了,公良牧甚至不能分神说一个字,只能在某一次转身的时候,抽出自己的佩剑,和他过招。

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刀光剑影,被树木掩盖。

不远处的岸边,行人并不知道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等会会发生的事情,只是继续笑着闹着,把现在的时光当成是稀疏平常的夜晚。

公良牧和施宝月的剑相交在一处,用力一挥,将他打走。

施宝月的身体往后飞了三米,即刻用法术再往前,长剑划过,无数剑影出现,随后化为实实在在的利剑,万剑齐发,冲向公良牧。

“这招我也会。”公良牧笑了,长剑往他那边一挥,同样发出化虚为实的万千把剑。

两边的利剑相撞,在空中碎裂,纷纷往下掉。

此乃剑的法术,当剑落到草地上的时候,碎片就消失了。

“哎呀,裴兄。”公良牧挽了一个剑花,看着对面表情冷冽的施宝月,仍旧是调笑出声,“你是怨恨我平常和裴公子太过亲近,所以想要不声不响地解决我吗?”

“哼。”施宝月冷哼,没有说再多的话。

公良牧见状,尴尬地挠头,一抬头,看到对面人坚定的眼神,突然就变了表情,脸上带笑,伸出手,欣慰地鼓掌两下,说道:“我一只觉得你是五个兄弟姐妹里面最聪明的,可惜你的心性坚定,没有一丝撬动的可能性。”

施宝月没有接话。

“你是如何猜到是我的?”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演戏了,公良牧激动不已地指着自己,“你终于猜对我留下的字面谜语了吗?”

“灭门仇人的气息,怎么能忘记。”施宝月根本不需要猜什么谜语,在某个节点,已经能确定他就是青阳璞。

“怪不得我机会都送上门了,你就是不杀张子宣。”公良牧十分可惜地挥了一下拳头,“本来我还想借此事挑拨璇玑云阁和凌虚仙宗呢。”

“卑劣之人。”施宝月对他嗤之以鼻。

“人?”公良牧觉得这个字很好笑。

“不然呢?”施宝月反问。

“哈哈哈哈哈。”公良牧仰天大笑,顺便告诉他一件事情,“对了,你不用去找天机枢的人了,你的弟弟是我放走的。”

依照他的本事,花一点时间和心力,就可以闯进天机枢的地下牢房。

“你可真是心狠啊,可知道你的弟弟一见到我,都快疯了,因为你教天机枢的人折磨他。”公良牧在地下牢房看到施宝树的时候,真是被他狼狈的模样逗笑了,“我今日来找你,就是要把你送到他的面前,他现在可是做好准备要杀死你了……不对,也有可能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至于他的手段,你之后会知道的。”

施宝月闻言,岿然不动,握紧长剑,眼中只有他的项上人头。

公良牧觉得无聊了,长剑蓄灵力,朝他攻击而去。

到了另一种境界,招式只是表面的对照,最重要的还是法力的对决。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敢在现在挑战我了,哦,坤地元。”公良牧能察觉到,施宝月不断用坤地元的灵气来和他对轰。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依照公良牧垂垂老矣的堕仙之躯,有坤地元确实足以和他对峙了。

因而,刚才的结论反而错了。

当拥有的灵气和修为不相伯仲的情况下,那就是看的对战招式和对战意识。

在这方面,公良牧显然是不如施宝月的。

而且在他想象之外,施宝月见了他,并没有因此愤怒到丧失理智,反而冷静到了极点。他似乎早就在脑海中,把现在的情况演练了成千上百遍,不管出现了什么情况,都有应对之策。

这样一番缠斗下来,公良牧被他伤了好几次,而且还有一次是重伤。

“哈哈哈哈。”捂着伤口,公良牧伸出手,制造出一个屏障,阻止施宝月再靠近他。

施宝月用坤地元的力量,一剑将屏障挑破,再把剑挥向他的脑袋。

“很抱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救命稻草,引以为豪的坤地元。”公良牧被他惹怒了,咬牙切齿地伸出手,狠狠一握住。

藏在施宝月怀里的金色珠子飞了出来,来到公良牧的面前。

公良牧朝着珠子一弹。

坤地元碎裂,掉落一地。

“不过是我用自己的灵气制造出来的假货,用来糊弄你们的罢了。”

他得意洋洋,自认为这样,施宝月就没有了希望。

然而,施宝月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为了嘲弄自己,自以为占尽先机,就要大获全胜的这一秒钟。

背后传来无比浓郁的妖魔气息。

公良牧下意识转过头。

魔界的传送门在他的背后打开,而且还是连施宝树都无法打开的,抵达魔界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的传送门。

就算是他,进入以后,也找不到出口的。

他尚未回神,胸口便被一道力量击中,把他打了进去。

公良牧不受控制飞了过去。

施宝月松开手,以白虹剑为媒介,磅礴的力量直接逼过去,要将公良牧送入魔界的最深处。

脚步已经被迫迈进大门,公良牧许久没有这样露出惊恐的表情了。

他如果进去了,就是出不来的。

“嘭!”长剑准确地插进了□□里面。

一只手紧紧扒在传送门的边缘,而公良牧的身体已经进去了。

施宝月右手再推,操控白虹剑将公良牧带进去。

“你竟敢……这样伤我……你竟敢……”公良牧的声音歇斯底里,脑袋努力从传送门那边探出来。

他的脸直接被白虹剑贯穿,鲜血直流,一张脸漆黑如恶鬼,怒不可遏地看着施宝月。

第102章 大师兄当老大就是那么权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施宝月明白机会的珍贵,他想过这个方案有可能会成功,有可能会失败,并且深知,如果到了今天,就没有再蛰伏的机会。他不让公良牧再往外面踏出一步,疾速闪现到传送阵法的前面,手往侧边一伸,白虹剑瞬发到回他的手上。

公良牧的眼睛和他对上。

不需要再说一句话,两个人马上再这方寸之间打了起来。

公良牧深知自己如果真的不小心被踢进门里面,就真的要交代在魔界,此生没有再出来的可能性了,所以他的左手紧紧扒在阵法的边缘,右手和施宝月过招。

两把剑反复撞击,上上下下,角度变化无穷,速度快到划出剑的重影。

若是视线从剑上面挪开一点心神,便有可能失去大势。

公良牧的剑抬起来,在想着如何把施宝月逼退的时候,便见到施宝月微微跃起,想要用剑压过他。公良牧自然不肯,就在他剑一横,不想让施宝月起势的时候,施宝月的身体微微一歪。公良牧以为他要把剑偏移,正准备跟着他调整角度的时候,施宝月实则一脚把他的身体往里面踹。

公良牧终于明白自己只守不防,只会加大自己失败的可能性。

他用非一般的魄力,松开抓住边缘的手,改为抓住施宝月的脚。

施宝月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做,于是脚上用力,想要和他一起进入门内。

公良牧手中用力,抓住他的脚,将他的身体一转,想要让他失衡。

施宝月的剑在阵法边缘转了半圈,随后手放在阵法旁边。

“糟糕!”公良牧似乎才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阵法的边缘开始往外面推进,因此想要把他们都直接包裹进魔界的空间里,而且速度从慢到快。

背后炎热无比,岩浆翻涌,魔语低喃,使人癫狂。

公良牧连忙将施宝月扔下,脚步一飞,追着出口而去。

“闭!”施宝月的声音响起。

传送阵法关闭,公良牧为了可以出去,硬生生选择被夹断了一半的身体。

当他落到外面,直接摔倒地板上,虽然还没有能马上恢复,但是着熟悉的冰冷空气和草地的味道,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想要用法力修补自己的半边身体时,一只鞋子直接踩在他的脸上。

公良牧抬眼,施宝月又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抬起白虹剑,没有一刻停顿的时间,直接用剑捅破他的脑袋。

“呼。”施宝月呼出一口气。

他的脚一下子踏了下去。

公良牧的身体变成了一堆散沙。

施宝月气喘吁吁,手在微微颤抖。

“好吧,你确实杀死了我一次,然后呢?”公良牧含笑的声音响起,“我承认我确实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如果你可以就这样杀死我数百次,也确实能彻底将我杀死。问题是,你光是杀死我一次就这样费劲,真的可以继续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

身后出现了一个影子,施宝月假装没有发现,双手掐手诀,新的魔界传送门再次出现。

“你是聪明。”公良牧马上离开走开,远离传送阵,“把我困死在魔界深处,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在那里出不来,是生是死,对于这个世间都不重要了。

施宝月右手拿着白虹剑,手腕一转,准备再战。

“我是真的觉得和你耗着,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公良牧唉声叹气,“在你这里,我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是说,如果我抓到你,可以拿去威胁裴承胤,让他乖乖把身上的乾天玉交给我?”

“休想。”施宝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若要拿我威胁裴承胤,绝无可能。”

“怎么?如果我真的抓到你了,你就要咬舌自尽吗?”公良牧嘲笑他。

施宝月抿嘴。

“你还真的有这样考虑过啊,好唏嘘啊,阴山灵宗的人怎么会和裴家人谈情说爱。人真是活久了,什么东西都能看到。”

“出来。”施宝月言简意赅。

“可以啊。”公良牧提醒他,“但是你真的应付得过来吗?”

施宝月张开嘴巴,准备再开口,就先感受到滚滚而来的魔气。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天空出现一半血红一半明亮的诡异月亮。

这个城镇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发现了这个吊诡的月亮,惊呼出声,声音中的害怕胜过疑惑。

再后面,惊恐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因为那半边月亮仿佛受伤的人一般,哗啦啦往下流下鲜血。

看似鲜血,其实是魔界的传送阵打开,一只又一只的妖魔从阵门中出现,直接往下越。随着鲜血仿若滴落到地面上,妖魔也实际上到达了这个城镇,惨叫声在某一个角落响起。

施宝月咬住牙齿。

可以打开如此大规模的魔界传送阵,到底是谁的手笔,不用想也能得出答案。

“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要见他,去阴山灵宗即可。”话已经传达,公良牧觉得自己该去找自己真正想要处理的对象了。

施宝月拿着剑,转向公良牧的方向。

公良牧的身体已经重生,他抬起手,无所谓地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似乎能猜到施宝月不会再和他打架。

外面的尖叫声越来越越多,魔气几乎扑面而来。

“救命!!!”不远处有人绝望地喊叫,“救命啊!!!”

施宝月只犹豫了一秒钟,随后脚步一转,加快速度飞向发出求救声的地方。

“哎。”公良牧看笑了。

施宝月直接飞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便看到一男一女抱着一个小孩,窝在角落里,而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几团黑色的云雾,他们不断逼近那家人,嘴巴的位置滴落口水,一到地板上,便把平坦的地板融化掉,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冒出一团难闻的焦黑味道。

他见状,先是用法术,在一家人的前面构建出保护他们的结界,随后从他们的侧边挥出一道攻击。

黑雾被剑气击散,显露出妖魔的真容。

三只魔犬结伴通行,锋利的爪子在地板上稍稍一划,便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们看着凡人,流着口水,就如同看到了美味的食物。恶狗被施宝月一剑撞击,被警告之后,仍旧不想放弃,意图转身,再扑向那家人。

一家三口早就吓到失声了。

见它们凶残如此,施宝月抬起手,毫无怜悯之意,将魔犬的脑袋都砍掉。

“啊啊啊啊。”见危机解除,夫妻两人紧紧抱着小孩,眼泪不断冒出来。

“起来。”施宝月理解他们的害怕,但是现在确实没有时间让他们在这里哭了,“到前面那家卖玉的店铺里面去,天机枢有人在那边,到了会有人保护你们的。我带你们过去,速度要快。”

那里是天机枢一开始和他约定的地点。

如果不快点,就会有更多的妖魔落下,到时候就寸步难行了。

一家人闻言,强撑着颤抖的身体,父亲抱起小孩,然后和施宝月对视。

施宝月上前,护在他们的旁边,说道:“跑!”

他们离开这个角落,一到外面,便发现情况如同施宝月预计的一般,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妖魔落下了。他们奇形怪状,远在普通人的想象之外,并且毫无慈悲之心,落下后,一心攻击眼前的人。

“等着。”施宝月把那一家人推到边上去,随后提着剑,冲进妖魔群中,剑在他的手中划动,因为他早就把身上的灵气改为应天之道,所以运气之时,旁人只见一道浩然正气,尽管他的招式狠辣,剑剑直取妖魔性命。

待他的双脚再稳稳踩到地板上时,附近的妖魔全都到底。

“全部人往前天玉店铺跑,快点!”施宝月深知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一直保护他们的,只能送到天机枢那边了。

“好。”

“快跑啊!”

他们看出他是修仙者,于是乎,马上听话,争先恐后地涌向玉铺。

施宝月飞身站到屋顶,在侧边跑着,护送他们。

幸运的是,玉铺离这里并不远,他们顺利到达了。

“施公子!”玉铺里的天机枢弟子把赶来的居民送进屋子里,一抬头,便看到了施宝月。

“先处理这里的事情!”施宝月大声喊道。

“明白!”

说起来,倒是有几分幸运,起码有一半的门派弟子还没有离开这个城镇。按照他们以前的规则,就算是发生了这种大事,没有自己门派的代表人和天机枢的人商议,那也是不能随意出手相助的。

就在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特地来求助的凌虚仙子落到了他们的附近。

“你们在做什么?快点帮忙啊*!”凌虚仙子的弟子喊道。

“没有文件,怎么帮忙?”他们也不清楚要怎么做,毕竟从前可是发生过,有修仙者好心帮忙,但是因为在别人的地盘私自出手,反而被追责的事情。

“你们开玩笑吗?这种时候还要什么文件,赶紧帮忙!”

“修道之人,岂可见死不救!”

“就算是后面被所有门派谴责和惩罚,也绝不能看着普通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不会有追责。”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暗紫色的衣摆落在屋顶处,裴承胤冷静地开口,“道中规则,从今天开始,我来改写和负责,修仙之人,当属负起保护平民的责任,在人们生死面前,没有门派边界之分,无需担心,动手!”

“是!”

有了裴承胤的承诺,在这里不同门派的修仙者,立即一跃而起,默契地分成小队伍,朝着城镇的每个地方飞去。

天空的妖魔继续往下落。

这样下去,治标不治本。

裴承胤的手里夹着一张符纸,尝试往空中一扔,构建出一个庞大的结界,想要以此阻止其他的妖魔入侵。

但是妖魔的数量太多,一同冲击下,就把他的结界破了。

“少爷,大事不好,这里和皇宫的距离并不是太远。”如果妖魔还按照这样的速度和数量往下落,迟早会涌去皇宫的。

周复礼急得团团转。

“这是阴山灵宗的阵法,把宝月找回来。”裴承胤指挥他,右手手指微微一抬,一只紫色的蝴蝶停在他的指尖。

他放开蝴蝶,让蝴蝶去找施宝月。

蝴蝶没有走,反而在他的身旁绕了一圈。

“大师兄!”施宝月在月下一跃,穿着红色的衣袍,青丝在空中扬起,准确地回到裴承胤的身边。

第103章 大师兄就是靠谱啊一力降十会

“公良牧是堕仙。”裴承胤见他来了,先把自己刚刚察觉到的信息告诉他。

施宝月讶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良牧称神明。”裴承胤说出自己解答出的字谜。

施宝月闻言,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被气笑的感觉,告诉裴承胤:“我知道了。”

“我没有办法用结界挡住太多的妖魔,这是阴山灵宗的传送阵。”裴承胤快速地交代现在的情况,“你有办法阻止吗?”

“可以,特地来找大师兄。”施宝月抓住他的右手。

裴承胤愣住。

“这是阴山灵宗的秘密阵法,若想要关闭,一需要极密的阵法和咒语,二需要盖过打开阵法者的灵力。我们之前得到的坤地元是假的,真的那一颗还在施宝树的手里,所以只有你用这个阵法才能与之对抗。很复杂,要完整地使用,才能生效,所以你要牢牢记住。”

“记住是能记住。”他从小到大,自己难得敢肯定的优点之一,就是他的记忆力很好,“但是这种阵法,你能到处告诉别人吗?”

怎么听他话中的意思,这应该是他们家里的不外传密法。

“笨蛋,现在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施宝月在他的手心上画完阵法的最后一笔,“再说了,我的就是你的。”

裴承胤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为你护法,去吧。”施宝月收起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拍。

裴承胤的身体往前稍稍一踉跄,随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施宝月一再肯定他。

“好吧。”

“知安!”裴承胤朝着某个地方喊道。

“大师兄,我在忙!”许知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来调剂一下其他门派的动向,我去把传送门关了。”在城镇里面,还有一些门派没有收到消息的,需要一个人去传达和说服。

“好!”许知安气喘吁吁,显然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你的动作要快一点,不然你的师弟我就要交代在这个烂地方了,我这辈子还想要活久一点呢。”

裴承胤和施宝月对视一眼,直接飞向附近最高的塔楼顶端。

身在高处,越发靠近月亮,越能看到倾泻而下的妖魔。

裴承胤和施宝月站在一起,红与紫的衣摆因高处的冷风而摇摆,发出被风往后刮的声音。冬季入夜后,高处更寒冷,裴承胤惊魂未定的脸上,被风一吹,更是苍白。

“嗜杀和吞噬是妖魔的本性,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理所应当,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则是灾难,我一直觉得没有对错,但是把彼此分开才是最正确的。”施宝月伸出手,按住裴承胤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嘱咐道,“这个阵法,就算你把符号都记住了,但是一开始掌握不好度,也是有可能失败的,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再尝试,按照大师兄你的本事,五次之内就能成功了。”

裴承胤听着施宝月的鼓励,心情复杂。

“你可以的!”施宝月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裴承胤挥手,让他退下,不需要浪费时间了,他倒没有脆弱到需要别人反复鼓励他的地步。

施宝月笑了,随后为了更好地观察他周围的情况,为他护法,直接从高塔上往下飞,到达附近的建筑屋顶上。

裴承胤站在高塔的顶部,抬起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月亮。

在其下的修仙者们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几乎是忍不住一同往上望。

不管是明亮的那一半月亮,还是流血的一半月亮,都无动于衷地看着这片大地上发生的故事。

裴承胤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任由血滴落。

他将手举起,放在一侧,血在滴落的途中,和灵气融合在一起,化为金色的气体。

裴承胤抬手,在天空中用力一划。

以天空为符纸,以血为墨,裴承胤在画自己入道以来,最庞大的符箓。

一笔,又再一笔,毫无错误。

施宝月站在屋顶上凝望着他,无声呐喊助威。

你可以的。

在裴承胤画着阵法的时候,平稳吹着的风突然改变了方向,仿佛被人凌空挥了一剑一般。

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的施宝月拔出挂在腰间的白虹剑,朝着空中有问题的地方砍了过去。

剑气凌厉,直击中一样物体。

“烦死了。”因为他的攻击,公良牧被迫现身,他看着施宝月,显然恼怒不已,“你可真是恩将仇报,我一再放过你,你却一再坏我的好事。”

“不必!”施宝月提剑,朝他飞了过去,长剑一挥。

公良牧抬剑去挡,在空中漂浮着,咬牙切齿。

他不对施宝月下死手,是因为施宝树想要和他对峙,但是施宝月就是无视他们的信息,只守在裴承胤的身边,让他左右为难。

施宝月的剑压在他的剑上面,一用法术,直接一翻跟斗,从他的头顶翻过,到了他的后背,一剑捅向他的心脏,稍稍用力,用剑把他的身体抬高。

“呃。”公良牧发出痛苦的声音,往下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剑刃。

“公兄,今天如此客气,看来终于是活腻了,迫不及待让我送你上路。”施宝月开起嘲讽来,也是不甘人下。

公良牧之所以这一次会被他轻易得手,皆是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裴承胤那边。

裴承胤已经把阵法画了一半了,这个阵法特别复杂,而且他为了不出错,动作自然也就没有平常利索。

他相信施宝月,全心全意投入到阵法当中,没有理会周围的情况。

公良牧看着近在咫尺的乾天玉,伸出手,大力握住白虹剑的一端。施宝月不会让他夺走自己的武器,干脆利落地将剑抽了出来,随后抬脚用力一踹,把他踢飞。

“嘭!”公良牧直接砸在屋顶上。

施宝月飘在空中,手持长剑,处于警备的状态。

公良牧狼狈地躺在屋顶上,仰头看着施宝月。

“你不追上来吗?”公良牧不得不说,他确实无法预测施宝月的想法,这个小子,太奇怪了。

施宝月冷漠地看着他。

他的目的是为裴承胤护法,不是只对付他一个人,当然不会离开裴承胤的左右。

公良牧笑了。

就在对话完毕后,四处冒出各种各样的妖魔,扑向裴承胤。

施宝月转身飞了过去,随着他的转身,白虹剑化为数十把,剑与剑之间排列在一起,中间闪烁无数的雷电。他的手往前一挥,长剑顺应他的心意,全部飞向意图靠近裴承胤的妖魔,剑剑穿心,魂飞魄散,□□往下掉。

调虎离山之计就此宣告失败。

公良牧见状,手脚费劲地从凹陷进去的屋顶中抽出来。

他会搞出那么多的事情,一是他活了太久了,不搞点事故,根本就没有办法度过漫长的岁月。二是不得不说,他确实不想和现在的施宝月起冲突。

他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小手段,是糊弄不了施宝月的。

公良牧一下子从屋顶上坐起来,准备换一种方式处理情况。

施宝月看到下面的公良牧有动作,毫不犹豫地将白虹剑抛掷出去,剑身随着其升高,而变得巨大无比,洁白无瑕的剑身,在旋转之间,吸纳施宝月身上的灵气,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凌然的白色光芒。

没有元素附着的巨剑,看似不会让人觉得有多大的受威胁感,但是它的存在,让下一批意图靠近裴承胤的妖魔,自动避让。

理所当然,施宝月修行的本就是纯净驱邪的功法,自然就是可以对妖魔形成震慑的。

施宝月手掐手诀,指挥巨剑,直接朝公良牧的身体砍了过去。

屋顶直接被巨剑毁掉,变成一片废墟。

“抱歉了。”施宝月伸出手,巨剑变回原来的大小,飞回他的手里,他虽然道歉,但是语气中毫无反省的意思,“晚点我会向二师兄申报,从凌虚仙宗里面抽出钱,赔偿这间屋子的。”

“真的吗?真是让人觉得贴心。”公良牧的声音响起。

施宝月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找他的存在,手中的剑直接挥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公良牧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把剑扔过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连忙抬剑去挡。

施宝月知道光论实力和厚度,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所以一定要快。

用战斗的意识弥补硬实力之间的差距。

他不等公良牧的攻势卷土重来,直接指挥着白虹剑,和他凌空斗法。

人没有握住剑,自然削减了攻击力,但是剑的移动就灵巧多了。白虹剑和公良牧的剑快速交战,反复撞击,以此作为热身,紧接着,白虹剑先有了变化,在某一次偏移的时候,朝着公良牧脖子的方向,横向飞去,并且快速接近他的脖子。

公良牧连忙抬起剑,放在自己的脖子旁边,挡住白虹剑。

白虹剑被他架住,继续沿着他的脖子,横向绕圈,来到了他脖子的另一边。

公良牧往下一飞,彻底离开这把剑的狩猎范围。

“天火焚身!”可惜他忘记了,施宝月本人还在附近,他一个火系的大法术,直接烧向他的身体。

“毛头小子,烦人得很。”公良牧真的被攻击到了,身体一转,周身出现寒冰,直接将火焰冻住,自己身处冰块的中心。

“雷击。”施宝月已经构建好了下一个法术。

被冻住的火焰化为噼里啪啦的闪电,正好包裹住公良牧,朝他攻击而去。

闪电发出白色耀眼的光芒。

施宝月的视线因此被影响,不知不觉间,一个半边身体焦黑的人影从柱体的中间滑落,直接落到了地板上。

此时有妖魔从另一端飞来,想要捡漏。

施宝月追了上去,用同样的雷术,劈走妖魔,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就是帮裴承胤护法。

裴承胤的阵法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但是在这个期间,降落下来的妖魔数量多不胜数。

因为众多门派一起行动,所以救下了不少的人,并且由天机枢和擅长结界的门派,把他们保护了起来。

纵使如此,妖魔们也并没有放弃,它们不断撞击着结界,并且泛滥成灾。一只妖魔踩在一只妖魔的头上,和顽强抵抗的修仙者一起撕咬,不少修行不到家的修仙者,甚至因此倒下了。

施宝月见状,眉头紧皱。

虽然他对裴承胤有信心,但是依照现在的情况,恐怕没有给他失败后再画几次的机会了。

想到此,施宝月连忙抬起头。

“好了。”裴承胤虚弱的声音响起。

施宝月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

天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阵法,施宝月的眼睛快速地看了一遍。

紧接着,他忍不住兴奋地喊道:“是了,大师兄!”

裴承胤一次就成功了。

裴承胤闻言,不再犹豫,他伸出手,将天空中的巨大阵法,往月亮所在的方向一推。

阵法如同一个带着符咒的巨大的圆,瞬间和天空中的圆月重叠在一起。

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不过是传送阵法。

金色的光圈将其套住,快速一转,那一半流血的红色月亮迅速消失不见,天空重新挂着那半轮明亮的月亮。

传送阵法关闭,那边不能再传送妖魔过来,但是落在这个城镇里面的妖魔还是在的。

“大师兄。”施宝月本来想要到裴承胤的身边,因为他发现裴承胤的脸色苍白,嘴唇上的血色都没有了。

他用血画的阵法,当然会有所影响。

“下去帮忙。”裴承胤在平常,十分喜欢撒娇耍赖,能不做的事情就不做,但是认真的时候,便经常忘记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想要不顾一切化解眼前的危难。

施宝月连忙向下一飞,来到他的旁边,担心地说道:“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我?我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裴承胤让他放心。

施宝月根本就没有办法相信他这句话。

“还有小心,公良牧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施宝月刚才就丢失他的身影。

“好。”裴承胤说完,手里夹了好几张符纸,飞向妖魔最密集的地方。

“大师兄!宝月!”江以宁正在下面举起一个巨大球一样的妖魔,用力摔在地板上,看到裴承胤和施宝月来了,马上激动地喊了起来。

“以宁,闪开。”裴承胤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如以前,也许会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住施法的范围。

江以宁闻言,马上弯下腰,将受伤靠在墙壁上的傅松砚抱了起来。

傅松砚吓了一跳,抱住她的脖子。

江以宁抱着他,飞到了屋顶上。

裴承胤看下面没有活人的气息了,直接将手中的符纸扔了过去。

一瞬间,巷子里充斥着闪电跃动的声音,光芒刺得周围的人无法睁开眼睛。

等符上的法术消去以后,地板上都是妖魔的尸体。

“我们分开行事。”这只是一个角落里的妖魔,如果他和施宝月分开,效率更高。

施宝月皱眉盯着他,顺从本心地摇头。

不可以,他看出裴承胤的状态不好,他担心万一离开他,他会遇到什么困难。

裴承胤见状,露出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随后伸出手,狠狠掐住他的脸。

施宝月就算脸被掐红了,也不说一个字。

“你要听我的话。”裴承胤放开手,温柔地在自己掐他的地方摸了摸。

施宝月看向他的眼睛,问他:“我哪次没有听你的话?”

裴承胤笑了,随后朝他点了一下下巴。

施宝月顺着他指的方向,在屋顶上往前走了一段路,随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磨磨唧唧的。”裴承胤看笑了。

施宝月叹气,随后转回头,直接用飞翔术,直接飞到下一波妖魔聚集的地方。

“宝月。”公孙泽锡正好和几个修仙者一起被围困了,他们几个人都不属于战斗前线的人员,聚在一起也是寸步难行。

“师兄,小心。”施宝月虽然平常会吃他和裴承胤之间的醋,但是这种时候,他毫不犹豫,落到他们一群人的前面,挥剑救下他们。

“凌虚仙宗,你们真的太靠谱了!”

被救下的其他门派弟子们,喜极而泣。

“你们去结界那边吧。”施宝月看出他们并非战斗人员,不如去结界那边保护人,对彼此都好。

“行行行,我们去了。”他们现在的态度就是听取修仙界新盟主门派的意见。

施宝月没有空再留在这里了,连忙赶赴下一个战场。

只有尽快处理完这些妖魔,他才能回到裴承胤的身边。

裴承胤清理战场的速度更快,但是他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摇晃。

他终于意识到按照自己现如今的状态,不一定能长时间地和这些妖魔耗下去。

手指中间夹着符纸,裴承胤想了一想,突然站直,将手里的符纸揉成一团,随意扔在地板上。

他的念头一想,身后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阴影。

一只球状,眼睛数量繁多而且没有规律地转来转去,多手多脚的妖魔摔在他的身后,咕噜咕噜地转着。

这只妖魔感受到裴承胤身上的法力不稳,因为也影响到了它的精神状态。

裴承胤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小球慢慢站了起来,伸出两只比较小的手,搭在裴承胤的肩膀上,想要和他亲近。

“去吧,速度快一点。”裴承胤命令道。

这一只和裴承胤有契约的魔,按照他的心意,迅速潜入地板之中,快速地移动着。

“这是什么!”修仙者们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无数黑色的手从地板上伸了出来,如同海草一样悠然自在地摇晃着。就在他们想要攻击那些手的时候,那些出现的黑色的手,抓住了一只又一只的妖魔。

它们避开了人群,只拉扯着妖魔,将他们扯进了土地的深处。

妖魔们在地下,正准备攻击,就看见,一张大开的血盆大口,直接将它们吞进肚子里。

越是吞噬妖魔,小球的身体就越庞大,它用这样的方式,快速占据这个城镇的底下世界,越来越多的小手伸出地板,准确地抓住了妖魔,把它们拖进地下后,肆意进食。

妖魔们被啃咬的声音过于明显,城镇里,响起了恐怖的咀嚼声,咔嚓咔嚓。

不少人因此进入了比刚才更警惕的状态。

“巨魔!”有人判断出小球的身份,“吞掉更多妖魔后,它就会吞噬它们的力量,变得更强大,要小心。”

修仙界们聚在一起,做好了准备,但是小球并没有暴露自己真容的打算,吃完妖魔后,便准备偷偷溜走。

“我来!”公良牧的脸上带着笑容,出现在这里,一剑钻入地底,攻击小球。

当他感觉到力道的博弈,立刻手诀往上。

他的剑如同鱼竿,把小球钓了起来。

一只庞然大物就此出现,无数的手,以及乱转的大眼睛。

公良牧笑着,想要将其打碎。

他的法术一过去,小球突然听到了指令,微微抬起脚,往后一退。

这一退后,便发现裴承胤就站在那里。

小球藏在他的身后,公良牧的法术袭击向裴承胤。

“裴道友!小心!”其他门派的人尚不清楚几人之间的关系,连忙提醒他小心。

裴承胤的手朝前,浓郁的黑色魔气一卷而过,将公良牧的法术瓦解。

他这一招,让不少人愣住了。

“哇,裴道友,这可是魔修的把戏……”公良牧要开始挑拨离间了。

“你们信不信我?”裴承胤打断他的话,直接问其他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新盟主,我们当然要听你的。”

“但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知道要信什么?”

“此人就是千年前意图盗窃乾天玉和坤地元的堕仙,刚才的魔界传送门也是他授意大开的,离他远一点。”裴承胤的符纸指着公良牧。

众人闻言,视线全都落在这个看上去名不经传且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公良牧身上。

“这也……”璇玑云阁的人就要护短。

“所言不虚。”施宝月落在屋顶。

众人听到声音,抬头去看。

施宝月将兜帽拿下,露出自己的脸。

“阴山灵宗宗主!”有人讶异地喊道。

“不对,长得很像,但是不是一个人。”

“阴山灵宗早被这个堕仙灭门了,我为了避开他的追杀,躲到了现在。”他用这张毫无争议的脸,佐证裴承胤的话,“他不仅灭了阴山灵宗一门,更不会放过修仙界,只为让所有大地灵气流动,重助他再飞升。他走到了末路,今日可能就是他的死期,动手!”

其他人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到钉在了原地。

“道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璇玑云阁的人还想要和裴承胤好好谈一下。

裴承胤对着公良牧,挥出一道足以让普通修仙者一命呜呼的攻击。

其他人根本不敢上前去挡。

公良牧抬手,硬生生接下他的这一招。

按照他对外的人设,他应该是普通的修仙者,不可能有此实力。

众人见状,终于反应过来裴承胤和施宝月刚才话中的意思,纷纷逃开,远离公良牧。

裴承胤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选择用这个的方式揭穿公良牧的身份,但是一开始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然而他的那口气还在呼出去的途中,公良牧便闪现到了他的面前,一掌击向他,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最后还是我和你一战。”

“嘭!”

裴承胤的手掌和他的手掌击打在一起,两道法术对冲,气息朝着周围冲去,房屋倒下。

两个人都不愿意松开手,开始灌输灵气,地板开始陷落,出现裂痕。

第104章 大师兄大限将至施宝月和施宝树

“惊奇吗?”公良牧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已经厌倦了的脸。

“简单的字面谜语,哪一点值得让人惊奇?”裴承胤反问他,挑衅意味明显。

“哈哈哈哈。”公良牧听到他说这句话,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随后和他对视。

裴承胤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公良牧之前并没有下定决心,或者说并没有准备好和他正面生死搏斗,但是到了今天,他的眼神和以往都不同。最明显的不同点就是……

“你不用傀儡和我打了?”裴承胤发现问题,之前他们对战,公良牧都操控傀儡出现,这是第一次完全用□□出现在战场。

“机会难得嘛。”公良牧笑吟吟,似乎不当一回事。

裴承胤率先动手,左脚往后一踩,用力往他的方向倾斜。

光看体格,公良牧还比他高大一些,如果他不让,裴承胤是不可能撼动他的。

裴承胤的脚步往前的时候,和公良牧架在一起的右手指间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张符纸。

公良牧徒然一惊。

裴承胤笑着,将纸面一转,正面对着公良牧。

激烈的魔气朝他扑面而去。

公良牧被攻击,猛地往后退。

他在飞行的途中,一根铁链凭空出现,将他的脖子缠住。随后用力一扯,乱了他的阵脚。在他身体往后摔的途中,另外的四根链子绑住了他的双手双脚,五个人一起用力,将他死死按在地板上,并且身体绷直,不允许他乱动。

动手的是其他修仙者,他们既然在这里,自然不可能这样站在一旁看着,甚至动手的人里面,还有璇玑云阁的人。他们不清楚现在的公良牧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既然出问题的人来自他们的门派,他们必须做出一些积极的行为,好在后面有说话的余地。

“诸位,先擒住他,好好审一番吧。”璇玑云阁的许多人到现在都不能接受,那一个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会嘻嘻哈哈,会偷懒消失不见的弟子,居然会是什么为祸人间的堕仙。

公良牧闻言,看向发声的师兄,露出一个笑容。

陷入如今的困境,他的态度仍旧是不屑一顾。

“你们是要帮我吗?”裴承胤从后面走了过来,姑且提醒一句,“小心。”

“裴道友放心,这不是普通的链子,是玄铁制作的铁链,有千斤重,而且被绑住的人不能用法术举起。”提供武器的人马上和裴承胤打招呼,趁机混个脸熟。

“难说。”公良牧尝试用力,他带着千斤重的铁,轻轻松松地举高脚。

那人见状,马上将绑住他脚的链子一扯,拉下他的脚。此人的门派可不是什么善茬,被公良牧如此挑衅后,他直接用一个雷术,通过玄铁链,击中公良牧的身体。

公良牧的身体下意识颤抖,脸部肌肉无法控制地抽搐。

“良牧!”璇玑云阁的人不忍地喊着他的名字。

一把泛着白光的剑从天儿降,直接插入公良牧的脸。

血涌出,公良牧张大嘴巴和眼睛,望着天空。

众人惊吓地看向某个方向。

“注意了,他还会活过来的。”施宝月伸出手,召回自己的剑,握在手中。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和阴山灵宗的宗主长得那么像?”不少人对施宝月颇为好奇。

“一胞所生。”施宝月看了那人一眼,一副不想回答蠢问题的冷漠模样。

这四个字并不足以回答他们心中更多的疑问,就在他们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施宝月对他们说道:“小心。”

五个拉着铁链的人突然被一道力拽了过去,待他们定睛一看,公良牧站了起来,伸出手,狠狠一拽,把那个刚刚用雷术攻击他的人拉了过去,指甲就要刺进他的眼里。

其他人连忙去扯链子,想要将他拉开,但是公良牧岿然不动,完全不受影响。

就在他的指甲要抓破那人眼球的时候,他的对面突然伸出一只白净的手,直接挡在他的手腕前,将他的手往后推。

公良牧的视线往左边一移,看向多出来的那只手的主人。

被攻击的那人待在原地,但也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裴承胤站在修仙者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他的侧边伸出,精准地架住公良牧的手腕。

“这不好吧。”裴承胤依旧笑得温温柔柔。

公良牧看到他,同样露出笑容。

链子的另一边,绑住他脖子上的那一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力道,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施宝月出现,自然不会善待公良牧。

公良牧见状,干脆转过头,改为攻击扯住链子的施宝月。

施宝月用脚踩住手中的链子,雷术再一次通过链子击中公良牧,同时右手持剑,抬手做攻击的架势。

公良牧硬生生承了雷电的法术,随后手一伸,便幻化出一把剑,长剑一伸,和施宝月的白虹剑撞击在一起。

若是站定比力量,施宝月确实不是公良牧的对手,他的脚步被破往后退移。

施宝月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马上转移剑的方向,准备将他的武器挥开。

公良牧早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对策了,因而只是加大力道,把他的剑继续按住,并且嘲讽道:“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和我正面决战。怎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

“欺负我的师弟吗?”一张符纸从背后飞了过去,直逼公良牧。

公良牧一只手挡住施宝月,随后转头,用另一只手的法术,挡住朝他飞来的符纸。

裴承胤和施宝月一起对视。

施宝月点了点头。

符纸飞旋,发出炽热的火焰,白虹剑一转,挣脱公良牧的压制,同时划出一道旋转的风。风和火焰相交,将公良牧包裹在里面。

风的声音呼啸,火的声音撕裂,并且在不断地加大强度,地板凹陷,周围的墙壁被粉碎,卷了进去。

裴承胤和施宝月早就往后飞走,脱离了攻击范围,其他人也一样,跑得远远的。

他们早就看不到公良牧的身影,只见其下的一片区域,如同某种灾难之地,热风扑面,令人胆战心寒。

“你还觉得你门的那个弟子是无辜的吗?”有人突然不受控制,问站在一旁的璇玑云阁的人。

“不觉得了……”

公良牧从前在他们门里面,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弟子,但是现在这个阵仗,他敢说他们门派修为最深的长老,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在一起攻击公良牧后,裴承胤和施宝月就离开了法术的攻击范围,施宝月飞上远一点的屋顶上,裴承胤则站在远一点的地板。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施宝月可以清楚看到裴承胤,但是依照裴承胤的角度,好像看不到他。

他们都知道公良牧不可能就这样死去的,警惕地等着公良牧再次从火焰中冲出来的时刻。但是这一次,时间超乎想象的长。

风卷火焰,越烧越烈,甚至火焰的范围在扩大。

裴承胤拿出了一张符纸,打算再往里面加点东西。

火焰一翻滚。

施宝月站在高处,似乎看到了什么,大声疾呼:“大师兄!跑!”

火焰毫无预兆地往四处攻击而去,而且一簇一簇地砸向在周围的人。

修仙者们自然跑远。

裴承胤并没有远离,他在空中往后飞,但是拿出了其*他的符纸,打算构建出结界,将火焰和风以及公良牧都固定在一个范围内,免得其他人遭殃。

他有自己的打算,眼前只有很近的火焰,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耳朵能听到风声。

“裴承胤!”施宝月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进他的耳朵里面,“跑!”

裴承胤不需要缘由,就会相信施宝月,连忙放下符纸,加快了离开的速度,就要远远离开火柱的范围。

随着他的远离,火焰似乎知道自己失去了捕获他的时机,并没有选择继续朝他追去,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蔓延开去。

“不好,那边是居民在的地方。”修仙者们意识到这个问题,速速一起构建结界,想要把火焰罩住。

他们只成功了短短的时间,火焰就冲破了结界,甚至在出来后,更快地冲向居民所在的地方。

裴承胤的脚在屋顶上一点,止住了离开步伐,手中的符纸抛掷过去。

他的法术生效,庞大的结界将火焰罩住,终于止住了势头。

其他人见状,松了一口气。

然而因为他的停顿,火焰一翻滚,瞬间到了裴承胤的面前,一只手从里面伸出,就要碰触他的衣服。

裴承胤眼疾手快,马上用一道法术,挡在他们之间。

但那只手将法术消除,并且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衣领。

裴承胤愣住,顺着那只手,看向眼前炽热的火焰。

顷刻之间,裴承胤就被拉进火焰里面。

“裴承胤!”施宝月见状,连忙撤掉自己加诸在火焰当中的风系法术,但是这一个阵法已经不属于他了。

公良牧把裴承胤拉进火焰中,他们在火柱的中心,其他人都无法进入。

只见他终于抓住了裴承胤,把他用力按在火焰的边上,任由裴承胤承受攻击。

裴承胤死死抓住他的脑袋,一点也不认输,同样将他抛掷进风卷火焰的法术当中。

他们两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火焰偶尔翻滚出漆黑的一团东西,偶尔掉落灰蒙蒙的气团。

随后,火焰越烧越烈,就要往四周涌去。

“结界。”许知安判断出大事不妙了,“快布置结界!”

在现场的修仙者没有选择,一同施法,层层叠叠的阵法把两人和失控了的阵法都围住。

“糟糕了。”许知安连忙跑到施宝月的身边。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想要进去帮助裴承胤,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若是修仙者们把任何一个阵法撤掉,都会让这个阵法上的火焰把这里的所有人和地方都吞没。

“大师兄的身体快不行了。”施宝月没有放弃进入阵法里面。

“公良牧亦是。”

这个对话的下一秒,结界里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轰然。

裴承胤和公良牧在混乱的阵法中心,一同被搅碎了。

“大师兄!!!”凌虚仙宗的人声嘶力竭。

其他的修仙者跟着愣住。

许知安震惊地睁大眼睛,随后,一颗混黑的珠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面,而一只逐渐组合起来的手臂想要将其抓住。他是一个现实而又站在宏观视角思考的人,马上朝着周围大喊道:“不要放松警惕,保持结界的完整!”

风一卷,那只手臂马上组合成了新的身体,公良牧欣喜若狂地把手伸向眼前的珠子。

施宝月见状,马上撞击结界,心急如焚,想要阻止公良牧的行径。但是上百人构建出来的结界,岂会让他打破,他被力量反击,直接被被弹开。

“大师兄……”许知安接住被结界反击打回来的施宝月,喃喃自语道,“你要快。”

就在公良牧要碰到那颗珠子的时候,一阵风旋过,婴儿的躯体将珠子包裹。那个婴儿睁开明亮亮的琥珀色眼眸,瞪着眼前的人。

婴儿迅速长大,原模原样的裴承胤出现,狠狠用力,一脚踢飞公良牧。

公良牧的身体撞在火焰柱子上,身体被毁灭,但是很快又再复活了。

他活动手脚,继续走向裴承胤。

他剩下的生命不多,现在就在和裴承胤赌,谁先耗死谁。

裴承胤,他们那个大门不迈一步,冬天怕冷了,夏天不愿意出汗,被人捧在手心,安稳的生活除了烦恼明天吃吃喝喝,就没有受过太多苦的大师兄。

如今,在他们的面前,和公良牧死耗,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血肉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生长,他为了越过婴儿和小孩的状态,只能不断催促身体里的力量以消耗他身体和意志为代价。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很快的,就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如此反复,他每次活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反击公良牧。

裴承胤已经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了,他只能和公良牧一起耗着,看谁的□□最后承受不住新生的痛苦。

在身体不能动的时候,他的嘴角渗出鲜血,被公良牧掐住脖子举了起来。

“你……岂有此理了。”裴承胤没有学会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他凝视公良牧,咬住牙齿,想要骂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说?”公良牧笑了,对于生命太长,且可以复生的人来说,人命有时候根本就不真实。

对我来说是这样,对你来说,应该也是的吧?

裴承胤呼吸困难,伸出手,想要扯掉他的手臂。

公良牧的手一偏移,将本就奄奄一息的他直接折断了脖子。柔顺而有曲卷的头发停止飘动,美丽的琥珀色眼眸没有一丝光彩。

待裴承胤重生后,立刻就把剩下半条命的公良牧手脚都卸掉,他用自己在宫中听到的残忍办法,付诸在这个视人命如如草芥的堕仙身上,随后拖着他,扔去火柱那边,看着他被烧成焦尸。

他们的实力旗鼓相当,只是完全重生后,状态焕然一新的躯体,比起在刚才有所损伤的另一个人更占优势,所以才会这样陷入了无尽的生死循环当中。

随着重生的次数越来越多,裴承胤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似乎被人塞入了一根生锈了的铁,头疼欲裂,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浑浑噩噩。

甚至在某一次重生的时候,他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要做什么?

呼吸随着死亡停止,脑袋也丢失了很多的东西。

他的眼神归于一片空白,偶尔忘记自己是个符修,一度不会符纸的使用办法,只是单纯地用周身的魔气,用人最原始的本能,直接用手将公良牧杀掉。

公良牧看着他的迷茫脸,死亡之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裴承胤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了:杀死眼前的人。

“大事不妙。”许知安看到裴承胤重生的速度越来越慢了,而且手偶尔会无缘无故地颤抖。

鸿蒙珠的一半确实可以保证所有者拥有无尽的生命,但是人的□□承受是有限度的,当裴承胤的□□到了极限,不管什么神器都不能保证他再活过来了。

这就是公良牧的手段。

也是施宝月之前想出来,对付施宝树的方法。

现如今,他们为了保护其他人,不能撤掉结界,只能坐观成败。

但是若是裴承胤败了呢,得到了神器的公良牧,便可以将这里的人都屠杀。

江以宁和公孙泽锡终于找到了两人,连忙飞了过来。

“泽熙,以宁。”许知安知道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出改变,“让那边的人带着所有的居民,远离这个地方,等他们走远以后,我们要把结界撤掉。”

不能如公良牧的意愿,就这样看着裴承胤和他一起消耗生命。

“好。”两人知道时间不多,于是乎不问缘由,直接去执行。

“人很多,要移动需要一定的时间,宝月,告诉大师兄,不能再这样和公良牧正面对抗,你……你去哪里?”许知安发现施宝月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施宝月回头,看了一眼许知安,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若是要流泪,此时流下的一定是血泪,他眼中的情绪除了痛苦,就只有愤恨。

他其实除了裴承胤,在这个世间已经没有眷念了。

“我去阴山灵宗一趟,取走我要的东西。”他用他一贯冷静的声音,和许知安说着最失去理智的话。

他知道现在只有一样东西,可以保证裴承胤战胜公良牧。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许知安连忙上前,想要把他拉回来。

若施宝树的手中有坤地元,而施宝月没有裴承胤在一旁帮助,去了也不过是白送性命。

但是施宝月决定好了的事,除了一个人,其他人没有可能阻止。

“二师兄,照顾好大师兄。”他不让许知安靠近自己,头也不回,决绝地朝着遥远的回家路,月亮的彼端,凌空飞去。

“宝月!!!”许知安无奈而又焦虑地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不能追上去,必须要留在这里看着裴承胤。

而裴承胤,现在连听到施宝月的名字都没有一丝反应了。

反反复复的生死之中,他的思想已经被清空,只是不断追寻眼前存在的人,遵守自己脑海中的唯一意志。

确保自己是这一场死斗中的最后胜者。

公良牧被他用指甲刺破喉咙之时,近距离看着裴承胤的脸,明白他大限将至。

半轮明月挂在天空,无忧无虑地普照大地。

月光的明亮,显得血的颜色更加浓郁。

阴山灵宗建立在靠近山岳的地方,周围树木林立,路曲折而又崎岖,沿途毒蛇频繁出没,天然的地理优势,让这里常年无人靠近。就算有人不顾山地的问题,意图进入这片其余,接下来,就是无法忽视的魔气,让人遍布生寒。

层峦叠嶂,最深处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门,平常人看去,只觉得是一座扁平许多的山。

受魔界大门影响,这里的月亮就是红色的,模糊了人界和魔界的界限。

魔修和邪修在这里光明正大现身,妖魔四处乱窜。

时不时会从某个角落传来惨叫声,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意。

施宝树穿着鲜红的衣服,满头青丝披下,手里拿着卷轴,站在魔界大门的前面。他因长期没有晒太阳,脸上毫无血色,过瘦的脸上时不时会挂着癫狂的笑容。

他在魔界附近,似乎被同化,真的变成了游魂。

天空传来了传送阵法的特殊气息,这是阴山灵宗的人才会的法术。

紧接着,施家从小到大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密法,让他清楚知道,施宝月终于来了。

“哥哥,好狠的心啊,离家多年,终于现在回家看一眼了。”施宝树说着,缓缓转过身体。

他的背后站着施宝月,一个拥有和他几乎一样脸庞的人,生来便在一个地方,本应也成长在一处的人。施宝月穿着比他暗沉的红色衣袍,比普通人浅的发丝用一根银色簪子束起,平静到冷漠的面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施宝月朝他伸出手,话不多说:“地元给我。”

地元是阴山灵宗对于那样宝物的叫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施宝树仰起头,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仿佛施宝月说了一个无比滑稽的笑话。

施宝月的手一动不动,固执得像一块顽石。

“对对对,其实我一直找你有点事。”他们两个人性格的相同之处,就是只喜欢说自己想要说的话,完全无视别人的意愿,“我们看过爹爹用地元的,特别厉害的,你应该记得的吧。”

施宝树的语言能力特别匮乏,好似婴儿牙牙学语到了一半,突然失去了教导他继续表达的人。

“但是好奇怪,我不管怎么使用,都没有办法像爹爹那样发挥它的能力。青阳璞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地元在我的手中,不如从前,但是不应该。”他焦虑地咬着大拇指,在原地走来走去,“想来想去,我就想到了哥哥你了,爹爹和阿娘都很偏心,你一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想要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这颗珠子的力量。”

施宝月沉默,只保持着把手伸向他的姿势,索要着自己要的东西。

他说一不二的模样,触发了施宝树久远的回忆,他的手往身后一身,将放起来的珠子拿了出来。

一颗完全金色的珠子。

施宝月见状,右手往回收,随后,抽出了白虹剑。

求战的意味已然明显。

“哈哈哈哈哈哈。”他无言的叫阵让施宝树笑得更加开心了。

“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情?”施宝月不想见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内心深处,并不想面对自己的弟弟和外人一起,屠杀了满门的事实。

他鲜有如此逃避心理。

“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你居然今时今日,还来问这个问题!”施宝月的发问反而触发了施宝树心中高兴的那一点,他消瘦的脸上挂着痴狂的笑容,拿着手里的珠子,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施宝月其实能猜到个中原因。

“我们家,那么多年,双生胞胎,只有一个人能光明正大地拥有身份,站在人前,而其他人,终其一生,只能成为影子。”施宝树收起笑声,脸上带着不协调的微笑,问施宝月,“哥哥啊,你说,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爹爹会在我们五个人里面,选谁继承他的位置?”

你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你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你是从不辜负他们期待的那一个。

你现在直白地告诉我,谁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没有意义了。”爹和娘都死了,宝霞、宝仙和宝鳞也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施宝树掌管了阴山灵宗,这便是现状,再来追究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结论。

“没有意义,还是你不敢说!”施宝树喉咙里的怒吼声彻底将他的声带撕裂,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呕吐出来的音节,他的胸腔久违地出现了怒火,人也像是从死了许久的状态中,活过来一瞬间一般。

施宝月的眼睛如同结冰了的湖水,并没有接纳施宝树汹涌而出的感情的打算。

“哥哥!你虚伪!你虚伪至极!!!”施宝树情绪到达了极点,崩溃地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能用手抓着自己的脸,直接抓住了血痕。

因为他的愤怒,阴山灵宗的整片地域都在剧烈地颤抖,山岳摇动,许多顶部的建筑物在往外推,就要砸下百米下的地板。

阴山灵宗的一个特点是,除了魔界的大门,这里的一切都是可以移动的,随时可以组合成新的地界。

这也为什么没有传送门,根本不可能进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而阴山灵宗的宗主,拥有组合这里的权限。

施宝树笑得越来越大声,歇斯底里,山头就要倒下,和着上面的建筑物一起。

阴山灵宗到处传来了尖叫声,显然因为施宝树的行为,影响到了他们的活动。

施宝月皱眉,看不得他如此折腾这个地方,左手伸出,轻轻往下一压。

大地和山头立刻停止了移动的步伐,这里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哈。”看到施宝月做的事情,施宝树的脸彻底扭曲,他大声喊道,“你什么都会,他们什么都愿意传授给你。你居然还说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就是被选择的那个人!”

阴山灵宗的山岳要如何移动,是施宝树得到这个地方后,在秘密的藏书阁里学会的,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使用这个法术。但是施宝月自离开阴山灵宗那天开始,再无学习过阴山灵宗的一切密法,再出现,却明白要如何掌控这片地域。

他明明就是早知道他问题的答案了。

“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树!明月千秋万载,万中无一,大树千年还未能成器,掩埋在森林之中!”

施宝月看着他颠三倒四的模样,嘴巴微微一抿。

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甚至一度沉浸在力争上游的心境里面。他说实话,他享受因为自己的优秀,被大人夸奖,被人给予厚望。

你说他对继承位置不屑一顾吗?如果他那样说了,就是虚伪的假话。

“你说我,当时为什么,再好好看看你们的脸呢?”身为活下来的人,施宝月自责的念头从未停止过。

不是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但是他确实时常会想,如果他不这样好胜,如果他再多注意一点弟弟妹妹的心情,如果再多多看看家里人的脸,如果,真的有这个如果,是否那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施宝树看着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仿佛完全不同的脸,突然冷静下来,说出自己的目的:“交出使用地元的方法。”

在施宝树的心中,他偏心的父母,一定把什么秘密都告诉了施宝月。

“不。”施宝月挽了一个剑花,坚定地看着他,要求道,“交出地元。”

第105章 大师兄拥有的不是乾天玉乾天玉的能力……

施宝树拿着手中的卷轴,看了施宝月一眼,发出不屑的笑声。

施宝月因为赶时间,难得率先出手,他直接飞向施宝树,朝他挥出一剑。施宝树手里拿着卷轴,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他的攻击。施宝月频繁变动剑的方向,动作敏捷。但是他越着急,反而越不能如往常一样招招制敌。

“怎么了?哥哥,你的身法有点乱啊。”施宝树觉得好笑,就算他任由施宝月保留现在的灵气,施宝月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施宝月因为长期被他攫取灵气,因而比起调动灵气,更擅长用身法和战术胜人,这一种战斗方式,必须要使用者有足够的理智和谋略。但是现在,施宝月的心乱了。

施宝月咬牙切齿,脚步往后,长剑向前,想要砍断他的卷轴。

施宝树看到他的动作,明白他的意图,突然露出恶意的笑容,故意将手中的卷轴送到他的剑下面。不过,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画,白虹剑砍下去,将张纸的边缘稍稍削掉,其他部分如常。

“幽冥业火图,你应该很熟悉吧。”施宝树和他拉开距离,迅速解开绑在上面的红色带子,随后将画用力甩向他的方向。

施宝月伸出左手,接住画卷的另一端,和他互相用力拉扯。

随着画的打开,纸面上再次浮现出立体的地狱绘图,火焰翻滚,将人身投掷在里面,哀鸿遍野,刀山上刺满了人的躯体。

火焰烧起,直击施宝月。

施宝月迅速用力握住末端的位置,用力一翻,将有画面的一面压下。

火焰瞬间消失不见。

就和施宝树说的一样,阴山灵宗里面的宝物,就没有施宝月不熟悉的。

施宝树见状,迅速手腕一转,又把画的另一面翻了过来,画面上的场景更加多地冒了出来,仿佛要变成真实的地方。

施宝月明白幽冥业火图一旦展开,画中的场景就会出现在他的周遭,因而,他的手一用力,将画往施宝树的方向卷了回去。

画布一被收回,施宝树的手张开,重新接回自己的画。他握紧卷轴,笑着看施宝月。

施宝月见状,眉头紧皱。

“你在防备什么?”施宝树发现真是神奇,这个人明明长大了,好似改变了,但是每个动作和表情,却又还是从前的样子。

就凭借这一点,他就可以确定,他那好运气的哥哥,就算遇到了灭门之祸,被追杀,也依旧过得比他好。

施宝月不说话,因为他发现施宝树的行为很奇怪,他似乎故意把幽冥业火图送到他的剑下,想要让他毁掉这幅画。但是没有缘由,这是有名的法器,而且很适合施宝树,他没有道理要破坏它。

看到他苦思冥想的模样,施宝树笑了一声,随后再把幽冥业火图打开,朝他挥了过去,画纸无限延长,从天而降,旋转着把施宝月包围。上面的图像再次凸显,火焰翻飞,无数被吸纳进去的怨魂,纷纷伸出手,扯住施宝月的头发,拉住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杀死,魂魄一同收纳进这无边地狱之中。

施宝树手一收,那幅画就要把施宝月包裹住。

本应如此,但是一阵至纯的剑气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幽冥业火图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灵气,瞬间自动松开了桎梏,纷纷落在了地板上。

施宝树看着施宝月的反应,发现他现在没有斩断那幅画的打算了。

“没意思。”施宝树如是说道,手一伸,把画再次收了回来,“身为阴山灵宗的人,你居然修行了纯阳至臻的灵气。”

可真是忘本。

施宝月抿唇,坚定地说:“我是凌虚仙宗的弟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凌虚仙宗里面的模样,一群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说着漫无边际话的弟子,那其中,坐在中间的人就是裴承胤,他温温柔柔,毫不挂心地开怀大笑,手里拿着一盘瓜子,似乎听到脚步声以后,马上转过头,和施宝月对上视线。

施宝月想到此,放弃试探施宝树,直接提着剑,快步朝他跑过去。

施宝树拿出卷轴去挡,和他的长剑架在一起。他轻敌了,虽然挡住了白虹剑的攻击,但是身体硬生生被那边的力道往后推走,他的鞋子在泥土地上划过长长的痕迹,直到脚后跟撞到了一块巨石,抵住他的身体,才让后退的动作停下来。

现在正是机会。

施宝月做了这样的判断,长剑即刻从施宝树脸上的位置划去。施宝树连忙往后弓起腰,堪堪闪过这一道攻击。施宝月另一只手抬起,一掌作势,就要劈向他的脸,施宝树连忙把卷轴挡在自己的脸前面。施宝月看他上当,手往下一伸,就要从他的胸口拿走地元。

施宝树连忙从那侧边闪开,摔在地板上。

他实在是太松懈了。

施宝月动作不停,追了上去,步步踩在他的身体一侧,施宝树为了避开他的攻击,只能手脚并用,往后爬退。施宝月见状,毫不犹豫,一脚抬起,用力踢向他的脸。

力道袭来,施宝树被踢得直接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不止如此,施宝月仿佛是存心羞辱他一般,用白虹剑挥出细碎的真气,并没有想击中他,而是逼他在地板上狼狈地爬行或者翻滚。

施宝树偶尔抬头看,便会看到施宝月漆黑一团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猎物,严格执行着自己的计划,用仿佛鞭笞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的方式,恶心地将他玩弄。

这让施宝树莫名地回忆起了童年的事情,他以前和施宝月对打,便是一次又一次,数不清的每一次,被他击倒。

施宝月只有在确定自己赢了以后,持续绷紧的脸才会放松。随后,迎接他的便是赞扬和喝彩的声音。

那么,他呢?

确实就和施宝月说的一样,他和施宝月比起来,才是岁数永远停在了十三岁的那一个。当再次被施宝月压着教育,他便愤恨地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

施宝月对他没有一丝同情心,但是也看不出他有多愤恨,他只是用小时候教育他的语气,持续地责问他:“你这些年来,根本没有进步,不思进取,停滞不前。”

施宝树听到他说话的语气,莫名做不出反应,身体步步往后退,直到脚步出错,没有能继续往后退。

施宝月凝望着他,眼中毫无情绪,白虹剑朝着他的脖子挥了过去。

杀意将至,施宝树这才醒悟过来,用手中的卷轴挡住他的剑。

施宝月的左手拿着剑鞘,直接用力朝他的脸挥了过去。

施宝树又一次被打翻,他趴在地板上,摸着自己的脸,彻底火冒三丈。

“起来!你不是想赢吗?”施宝月继续惹怒他。

施宝树忍无可忍,他的手快速地伸进怀里,拿出坤地元。

施宝月等的就是这一瞬间,他用尽自己的力气,赌上中途有可能被迫失去灵气的危险,直接大步上前,抬脚用力一踢。

施宝树的手突然脱力,珠子飞了起来。

就是现在!

施宝月马上伸出手去拿。

“嘿嘿,你不乖哦。”施宝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惹自己生气了,当他清楚施宝月的意图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将手中的卷轴直接朝坤地元的方向一扔。

卷轴打中坤地元,将珠子打到更高的地方,让施宝月的手错过。

施宝月急急忙忙,飞身去追,但是那个卷轴顺应施宝树的意识,反复击打着坤地元,让珠子变换着方向,不让施宝月碰到。施宝月干脆双手施法,把整片其余笼罩起来,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招,风术带着坤地元和卷轴飞向他。

就在施宝月要得手的时候,施宝树的身体出现在他的面前,把珠子和卷轴都挡在了身后。

施宝月的手朝他的胸口拍过去。

施宝树不急不慢,挡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一瞬间,至纯至阳的气息和至混至阴的真气撞击在一起。他们互不相让,在空中用力,想要将对方轰走。

珠子和卷轴飞在空中,施宝树的另一只手一动,卷轴卷着坤地元,就要飞走。

“休想。”施宝月突然用力,架住施宝树的手往下一压,指着宝物所在的方向,真气直冲卷轴,把它打飞。卷轴飞走之时,末端碰触坤地元,将珠子又一次击向两人的上方。

金灿灿的珠子就这样照着下方的两个人,不断旋转着。

施宝月飞身跃起,身体打横,手臂随着身体而改变方向,他打算用手臂和身体勒住施宝树的脖子。施宝树为了逃脱他的桎攻击,只能往下降落。施宝月趁机一脚踩在他的头顶上,冲向坤地元。

施宝树在往下落的同时,一把拽住了他的脚,用法术加固自己的身体,稳稳站住,在空中用力,把施宝月的身体甩走。

碍事的人没有挡在自己的眼前,施宝树连忙朝坤地元飞去,想要将这重要的宝物收纳好。

他的手伸向坤地元,还没有碰到,旁边便传来激烈的风声,随后,热风扑面。

施宝月直接用火术烧了过来。

因强烈的风,坤地元被吹得往东边的方向一拐弯,冲击走了。

施宝树的手一摆手诀,在冲过来的火焰上一点,火焰变被冰冻了起来。施宝树用法术一推,将所有的冰块都砸向施宝月。

施宝月完全没有看一眼,直接一个火系法术过去,将冰融化掉,冰化为水,落了一地。

坤地元刚才被风改变方向,绕着弧形一转,就要来到施宝月的面前。

施宝树马上飞了过去。

两个人快速地反复交手,没有人敢分神,坤地元就这样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中间,滑落下去。

施宝月咬住牙齿,首先忍不住转开了视线,看着往下掉的珠子。

施宝树笑着看他。

“啪!”施宝月硬生生承受了施宝树的一掌,紧接着,他不顾剧烈的疼痛,顺着珠子的方向,一起往下掉下去。

施宝树的手做了一个打开画的姿势。

之前飞走的卷轴在空中展开,迅速铺开,就要来到施宝月的身下。

如果施宝月碰到画面,魂魄就会被吸纳进去了。

施宝月可以选择闪开,但是他看着就在他的正下方的珠子,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往下翻,嘴角倔强地抿成一条线,不发一语,继续往下落,选择和那幅画比拼速度,看到底是他可以在那幅画铺好之前穿过去,还是那幅画先到达他的脚下。

施宝树站得更高,他看着施宝月的身体即将要逃离画纸,立即狡猾地将画展开的速度加快。施宝月就是这样,越有目标,越不择手段,包括赌上自己的性命。施宝树就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布下这样的陷阱。施宝月没有想到他的画还能加速,而他选择了比拼,必然竭尽全力俯冲,这样一来,一定来不及改变自己身体的方向,落到画上。

就在他的计划要得逞的时候,那副画突然停住了,不再展开。

施宝树愣住。

“宝月哥哥。”三道幽魂在幽冥业火图中冒出少许,想要把手伸*向接近这幅画的施宝月。

施宝月的眼睛里只有那颗珠子,没有察觉到呼唤他的声音,继续冲了下去。

“你们给我滚开!”施宝树怒不可遏地喝道。

那些幽魂马上被压了下去。

坤地元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地板上。

施宝月加速飞下去。

施宝树见状,马上跟了过去。

但是他们两个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不可能追得到了。

施宝树想了一想,启用了其他的法术。

轰然一声,阴山灵宗的地界地震了,地板直接开裂,坤地元掉进了裂缝里面。

施宝月从容不迫,手中突然出现一张符纸,直接朝珠子的方向投掷过去。

符纸包裹住坤地元,从缝隙中飞了起来。

施宝月伸出手,就要接住。

“哥哥,再来!”施宝树已经下来了,飞身撞走施宝月。

珠子被符纸包裹着,这一次,就不由施宝树了,直接飞向施宝月。

施宝树见状,直接用灵气,去吸纳珠子。

坤地元的灵气属于大地,蕴含人、咬、魔、精、怪的各种气息,综合上来看,应该会更亲近阴山灵宗的魔气。

施宝月一同释放出灵气,有了尾戒的压制,他现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纯净了。

就在施宝树以为坤地元一定排斥施宝月身上的灵气,来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坤地元直接落到了施宝月的手上。

他愣住。

施宝月接住珠子,身体一转,衣摆飞舞,随后落到了地板上。

“怎么……回事?”施宝树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乾天玉的灵气属于天空,掌握乾坤和时空,靠近至纯至净的灵气。坤地元属于大地,掌握生死的能力,喜欢魔气。”施宝月在此掀开谜底,“你拿着这颗珠子那么久了,没有发现,其实这颗应该是乾天玉吗?”

施宝树的身体在发抖,耳朵嗡嗡响,思绪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许知安在听说皇宫里面出现一个直接贴着“乾天玉”纸条的盒子的时候,曾经笑着说过:怎么会有那么天真烂漫的事情,如此重要的宝物,不做任何掩饰,就这样公之于众。

最表面的东西最会骗人,阴山灵宗的门派定位,便是守着魔界大门,门派里面都是魔修和邪修,自己也是修行此道,若是千年前要和人分赃,好像拿走坤地元是理所应当的。

千年前的凌虚仙宗掌门,和阴山灵宗的掌门,便是用那么幼稚的把戏,把人骗得团团转。

但是,若是细想,坤地元才是千年前裴氏皇帝要的东西,因为他要救人命。

施宝月开始怀疑这个真相,是因为看到了裴承胤死而复生。

大地才有生。

坤地元之所以会落到裴承胤的身体里面,不是裴嘉懿,也是这个原因。

珠子到底会传到谁的身上,其实是未知的,随机的,裴嘉懿是健健康康降生的,裴承胤是死婴,坤地元本能地去救活他,才会从他们母亲的身上脱落,来到裴承胤的身上。

想清楚这一点后,就会发现祖宗们的恶作剧。

这样一来,他便误打误撞,几年前为了避免被施宝树攫取完所有的灵气,选择修行至纯至净的灵气,反而才是乾天玉最喜欢的灵气类型。

“堕仙与你,并无一丝真意,没有了乾天玉,阴山灵宗的其他人也不会服你,此处妖魔成群,虎视眈眈,好自为之吧。”施宝月紧紧攥着坤地元,不,应该是乾天玉,急着回到裴承胤的身边。

何止没有一丝真意,若是他弄丢了这颗珠子,他对于公良牧来说就是完全没有价值了。

“站住!”施宝树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施宝月看着后面的施宝树,打算一试乾天玉的力量,直接用手指指着他。

施宝树手一握拳头,迎了上去。

施宝月的手指一歪,体内的灵气翻滚,涌现出熟悉的感觉。施宝树居然不管他们两人现在的灵气差距,仍旧启用了他们之间的密法,要把他的灵气夺走。

“不可能了。”施宝月厉声喝道。

施宝树的手伸向胸口,拿出来一颗珠子。

这是公良牧留给他的充沛灵气。

“你呢,不如施宝月狡猾。”公良牧哄小孩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脑海,“如果遇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就用这个珠子吗?”

有什么用呢?

“灵气将会混乱一片,无分高下。”

施宝树的指甲掐进珠子里面,将其捏碎。

“咔嚓”一声,里面的灵气狂乱地涌出。

灵气太多太乱,直接制造出了灵气风暴瞬间,把施宝月和施宝树都卷了进去,两人的身体在灵气风暴中横冲直撞,意图逃离,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跑出去。

施宝月咬住牙齿,手里紧握乾天玉,就在他想要调动珠子上面的灵气时,他的体内的灵气再起变化,施宝树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没有放弃将他吸纳一空。施宝月不再犹豫,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自己使用秘术,开始夺走施宝树的灵气。

但是施宝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在这场风暴中,他们两个人身上流出来的灵气,并没有回到自己或者对方的身上,全部的灵气与风暴一起,围绕着他们旋转。

两人的灵气和气息互相交融,乾天玉因为亲近的灵气浓郁,开始发出光芒。

施宝月明白了,在这场风暴中,越是使用灵气,就越是无法逃离。

“停下来!”施宝月提醒施宝树,不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会遭遇什么事情。

施宝树根本就不听他的话,他看着施宝月手中的珠子,忍受风暴带给他的痛苦,手猛地搭在施宝月拿着珠子的手上。

乾天玉开始吸收这里所有的灵气,发出灿烂的金色光芒。

“什么?”

施宝月发现乾天玉上的灵气,居然在将他的魂魄逼出身体。

施宝树同样愣住,因为他的情况也一样。

若说生死之间,才能让坤地元启动它的能力。

那么,乾天玉则是在需要吸纳充足的灵气后,自动启用。

“嘭!”施宝月和施宝树的魂魄被打出身体之外。

两人即刻转过头,看着自己浮在空中的身体,他们两人的手都接触了乾天玉,胜负未分。

他们即刻想要飞回自己的体内。

乾天玉继续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灵气风暴中,把他们两人的魂魄,直接轰到想象以外的遥远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

魂魄脱身的感觉,让人根本无法适应。

施宝月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的魂魄就落到了一片漆黑中。

没有声音、没有灵气、没有一丝光芒、没有其他人。

施宝月没有选择,只能在这片黑暗中,不分方向地游荡。

一开始,他尚有耐心,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出口。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越来越着急。

他要早点回到裴承胤的身边才可以!

在他拖拖拉拉的时候,裴承胤已经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灾难了。

施宝月越是焦虑,魂魄游动的速度就越快。然而,不管他走多久、走多远,都在一片黑暗之中。

乾天玉把他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当施宝月估算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后,便绝望地停在了原地。

一天,裴承胤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陷入绝望后,他的魂魄便在这片黑暗中,伫立不动。

而后,时间还是继续过去。

一天、两天、十天、一年、两年。

“哈哈哈哈,”施宝月彻底发出癫狂的笑声,若是仔细去探寻,甚至和他暗中骂过疯子的施宝树的笑声很相似。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世间对他做的事情,就是一次又一次赋予他绝望。

现在连死都做不到。

“哈哈哈哈哈!”

裴承胤,我是对不住你。

三年、五年……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嘭!”天地间传来一声巨响。

施宝月愣住。

天和地分开了。

一个浑身充满神气的巨人出现在施宝月的视线内。

“盘古开天?”

施宝月下意识产生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接下来,这个世间的历史,如同过眼云烟一样,在他的眼中快速地过了一遍。

先是充斥着灵气的大地。

数之不尽飞升的人。

大地的灵气渐渐干涸。

时间过去、又再过去。

修仙者从一片和睦,变成刀剑相向。

虽然历史只是在他的眼中快速地掠过,但是意外的,他觉得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他的眼睛看的东西太多,多到让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看着沧海桑田变化,风景甚至来到了千千万万年后的世界。

到那时,修仙变得非常隐秘,有着奇怪的组织,潜伏在人世间,为了修补众多世界的漏洞,甚至将自己化名为系统,诱骗别人做任务。

系统。

只要说自己是系统,很多人都能接受各种各样荒谬的说法。

真是奇怪。

就是裴承胤和他说过的那个东西。

这个想法一落下,时间又再往后。

这就是乾天玉的能力,纵横时间,过去和现在,都展现在所有者的眼前。

所谓天机。

施宝月蹙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尝试用自己的思想控制乾天玉,说道:倒退。

不要往前,要倒退,回到过去,到他遇到灵气风暴,魂魄脱体之前。

乾天玉接收到他的想法,迅速往前回溯。

施宝月没有实体,他的思绪跟着乾天玉一起,以更快的时间找着自己要落点的地方。

是了,只要他找到自己身体所在的时间点,就可以回到当时,再去救裴承胤。

只是这个过程,在他的意识中,是真的花了很长的时间。

他看着千千万万年的历史,经历千千万万年的寂寞,看遍了所有,妖魔鬼怪和人一起出现、王朝的建立、王朝的覆灭、王侯将相、平凡的幸福、人们的笑脸、哭声和哀愁,无尽的生死轮回。

当你已经看遍了这个世间的一切,领会到了真理,还有什么能留住你吗?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重要的东西了。

当你明白和放下了,你就是天机中的一部分。

就在施宝月的意识,快要消融进乾天玉,无我也无念想的时候,他在历史中的某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他愣住,时间便在他的眼前,停在了这一秒。

【裴承胤……】

施宝月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甚至没有音调,也没有音色。

他呼唤着那个让他身处此地的根本之源。

被他喊住的人下意识转了一个头,如花似玉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狡黠和放荡不羁的笑容。

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但不是裴承胤。

施宝月还没有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裴景珩!”

这是凌虚仙宗的第一任宗主,裴景珩。

第106章 大师兄祖宗的过去你是友情,还是错过……

当年,裴景珩二十岁,每日的期盼就是自家老爹赶紧死翘翘,溺爱他的哥哥上位,给他钱给他地,把他打发得远远的,让他当个无忧无虑的逍遥王爷。

这个期盼很好,似乎进行得也很顺利,直到两个月前,他的嫂嫂病倒了。是很奇怪的病,任何名医都无法治愈,她昏迷不醒,日渐消瘦,眼看大限将至。

他的哥哥和嫂嫂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人不管高低贵贱,每逢与挚爱的生离死别,总是不愿意接受事实,问苍生,问鬼神,问渺茫的天意,无所不用之际。裴景珩甚至看到最厌恶鬼神之说的哥哥找了一大堆僧人和道士进宫,开坛烧香,行宫云雾缭绕。

这样一对比,裴景珩觉得,他年少时对未婚的嫂嫂的情愫,确实不算什么。因为他虽然担心,却是绝对做不到如同哥哥这样,为所爱失了理智。

这段时间,他那该死的皇帝老爹醉心社稷,偶尔醉心后宫。

哥哥一边陪着老爹管理事务,结束政事后,便迫不及待地守在嫂嫂的身边。

至于他,大家的口径是让他少惹点麻烦,就是在帮助所有人了。

裴景珩努嘴,难得安分守己。

今天,他惯常走在路上,毫无目的溜达的时候,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外来声喊着:裴……

哇,哪个人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他的名字。

裴景珩一转过头,就看到了来人,并且来人口齿清楚地又喊了一次:“裴景珩!”

“五哥,你吓到我了。”裴景珩看到关系不好的哥哥,露出了顽劣的笑容。

“太子殿下找你。”他如是说。

什么太子殿下啊,明明只是他的三哥哥。

裴景珩吊儿郎当地跟着他的五哥,来到了一座行宫,到了以后,才发现和三哥哥关系好的兄弟姐妹都在里面。

裴景珩皱眉,几乎是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人都说他没有一个皇室弟子该有的资质和气度,但是真的生于这个地方的人,哪里会有真的心思单纯的人呢?

裴景珩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装傻和装死,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待他们人到齐了以后,裴景珩的三哥,如今的太子殿下出现了,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笑眯眯的陌生人。要裴景珩说,这个人虽然长相俊雅,气质随和,但是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要问为什么,裴景珩可会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