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师兄被托志让我们死在保留正义的时……
结界里面,因为法阵的启动,人们的身躯倒下,身体里面的魂魄全部都飘了出来。
不消片刻,下面的一片世界便变得乱哄哄,超乎想象的魂魄数量挤在一个空间里面,有的互相交流、有的互相殴打吵架、有的被挤兑,不满地发出声音。
一条又一条的线虫,在此时就显示出了本质,它们并没有魂魄,所以它们还能在法阵中不断爬行。
何绣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眼珠子震惊地转来转去。
随着玉虚怀的声音响起,一个魂魄直接从下方飘了上来。
“师父!”何绣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欣喜地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但是很快的,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想起来了,他的师父,在不久之前,还想要攻击大师兄和四师兄。
玉虚怀穿着宽大的门派服装,双手插进对面的袖子里面,随着他往上升的动作,就算是魂魄,衣管也在随风展扬。他一路升到几人平行的地方,但是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玉虚怀的脸上露出苦笑,看着自己的直系弟子们,厚脸皮、聒噪如他一般的人,此时也尝到了难以启齿的滋味。
“师父。”裴承胤喊他。
“嗯。”玉虚怀曾经无数次夸赞过裴承胤贴心,今日更是如此觉得,因为知道他裴承胤是看出他难堪,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
“你若不知如何是好,那就给我跪下道歉吧。”裴承胤这样说。
“你这孩子,哪里学来的这些玩意,我就知道有钱人家的小孩玩得比较花。”玉虚怀讲了一句平常会说出来的俏皮话,虽然表情苦哈哈,“但是师父有一定年纪了,身体呢,又没有那么好,你还是去找年轻人陪你玩吧。”
他说完这番话,裴承胤觉得自己搂在施宝月腰上的手,突然有点不单纯起来了。
“不要贫了。”施宝月冷静地打断他的胡说八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虚怀闻言,脸上又一度出现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并且伸出手,朝他招了招手,说道:“你好奇吗?要过来吗?”
“呵。”施宝月早就过了会被人吓唬住的年纪了。
玉虚怀觉得不能再这样开玩笑下去了,毕竟施宝月那是真的有心理阴影的。
“我没有过想要伤害你们。”玉虚怀开始解释,“真的没有,我虽然确实不是一个什么好人,但是你们是我最爱的徒弟。”
此话出,在场的人暂时没有说话。
“你们是我最珍贵的徒弟。”玉虚怀无比认真地开口,在此之前的人生,从未有过这样严肃的面容,“我这一生,空有志向,毫无成就,做的唯一一件成功的事情,就是有你们这些弟子。”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许知安希望他不要再岔开话题了。
“其实也和我之前说的差不多,我没有去天机枢,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人,和他相谈甚欢,他自称青阳璞。”
裴承胤和施宝月变了脸色。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堕仙,站在一个活了几十年的凡人面前,所言所行,都是向下兼容,当然容易和玉虚怀相谈甚欢。
但是正如裴承胤所说的,一见面就可以无所不谈的人,很可怕。
这个道理,玉虚怀也懂,所以在两人聊了三天三夜以后,他终于警铃大作,并且趁着去茅房的借口,行李都不要,连夜跑了。
他一路飞行,跑得路上行人都不见人影。
玉虚怀承认自己自修行以来,天赋平平,但是勤能补拙,他的实力在道中也是可圈可点的,现在一心一意逃跑,没有被追上的理由。
他这样觉得,但是心里却莫名忐忑不安。
跑至森林处,四处无人。
突然,一道他不陌生的声音响起。
“玉兄,不打声招呼便离开,可是让我过于伤心了。”
青阳璞轻轻松松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玉虚怀这下更能确定此人来者不善,跑得更快了。
“哈。”
但是不管他怎么逃跑,身后的人仍旧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玉虚怀几乎很快就能判断,两人之间道行差太远了。
“为什么我看好的人,总是不愿意好好和我交流呢。”青阳璞觉得惋惜,随后手中拿出一条绕着他的手指的线虫,直接弹到了玉虚怀的脖子上。
玉虚怀马上想要挥走,但是那一条线虫的繁殖速度超乎想象,只是一个动作的时间,线虫便在他的身上,变成了成千上万条,并且纷纷往下掉,行程一直黑色的手,把玉虚怀的脚腕拽住,使他不能再前进。
青阳璞走到玉虚怀的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并且伸出手,朝他的脸摸去。
“原来青阳兄是这个意思,那好说,把我放开。”玉虚怀永远改不了贫嘴的习惯。
“君登凤池去,忽弃贾生才。”青阳璞念道。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玉虚怀听不懂。
青阳璞真是被他逗笑了,将手放开。
“我已得到坤地元,接下来就是乾天玉了。”他说道。
玉虚怀闻言,马上寒了一张脸,因他的话,旧时阅读过的书籍重新回到脑袋,他恍然大悟,随后明白自己难以逃过此劫了。
“我想起这个名字了,青阳璞!”在想起这个古老的名字之前,同时也想起了开创门派的祖师爷的警告,见到此人,离远点。
青阳璞笑了,似乎能猜到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他说:“我这一生,见过太多的人,除了某位挚友外,只有几个人的名字很难忘,裴玄晔、裴景珩。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将我的仙格除去,使我堕入人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长久的岁月中慢慢腐蚀,天人五衰,无法逃离。一个就是裴景珩,坏我好事,那是我离自己重新取回仙格最近的一次,但是他却坏我好事,尽管这个锅,他只能担三分之一,但是已经很可恶了。”
玉虚怀这下不需要再怀疑此人的身份了,他就是堕仙青阳璞。
青阳璞已经把玉虚怀控制住了,根本就不急着收拾他,而是得意地在他的周围绕圈,说道:“裴景珩和施流筝真是可恶极了,还要我的那个朋友,如果当初他们乖乖把鸿蒙珠交到我的手上,此时我已重新登入仙界,根本不会引发从前到今日到祸事。现在,我不仅要得到鸿蒙珠,还需要把大地上的生灵都清零,才能重新让乾天玉和坤地元变回鸿蒙珠的模样。”
这也是他必须引发战争的原因。
“其实施宝月对我早就没有用的,要折磨他,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其他人的主意。”青阳璞坦白,“我要的是,裴承胤。”
当初施宝月和裴承胤一同离开凌虚仙宗,在璇玑云阁处遇到的尸体上的字:找到你了。
一方面是说找到施宝月了,一方面说的是,找到裴承胤了,找到乾天玉了。
“从前我确实希望裴家人来帮我缝合鸿蒙珠,现在不需要了,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是鸿蒙珠的缝合剂。”青阳璞说道,“你也是有大志向的人,一定可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玉虚怀感觉到了被人造谣的苦涩滋味,他确实也有自己的夙愿,但是他从未因此伤害过任何人,和这个人不是同道人,不要强制把他们拉到一处啊!
“现在,我需要你回凌虚仙宗,把裴承*胤杀了,把乾天玉拿给我。”得到这两样宝物后,他就可以安心退居幕后,等待他多年来点燃的微火,把整个天下都烧成灰烬。
“我很惋惜你之前的努力毁于一旦。”玉虚怀一点都不理解,但是不想惹他生气,“但是你说的这件事情,我肯定不会去做的啊,你也不想想,那可是我的徒弟。”
“不错,护犊之情,感天动地,可惜,由不得你。”青阳璞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玉虚怀自然没有挽留他,他恨不得这个诡异、有病又强大有实力的人离他远一点。
待他确定青阳璞离开这座森林后,立刻想办法挣脱身上的黑色线虫,但是奇怪的是,不管他用什么法术都无法摆脱所有的虫子。中间,他曾经成功过往前移动,也以为自己没有被影响,但是事实便是,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夜,他仍旧被越来越多的线虫束缚住了手脚,最后,连求救的信号都无法放出去。
太阳和月亮轮换。
玉虚怀忘记自己和那些虫子纠缠多久了,反正在某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输了,身体轰然摔在了地板上。
他仿佛变成了一具尸体。
那些虫子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彻底把他的身体覆盖。
玉虚怀在长久的时间里,发现那些接触他身体的虫子,居然生出了新的魂魄,并且进入他的身体,把他的魂魄挤到了角落,成功夺取了他的身体所有权,不仅如此,自己的心思和记忆都被夺去。
他要被替代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是线虫却在很久以后,等待阴潮月来临,才启程回凌虚仙宗。
因为只有阴潮月下,才可以掩盖身上的魔气。玉虚怀的身体还是他的,但是魔物的气息是很难掩盖的,只有在阴潮月下,才可以瞒天过海。
这就是玉虚怀在此之前的经历。
“原来如此。”何绣明白了,并且马上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靠近玉虚怀。
玉虚怀看到他的动作,立刻往后退,并不想和他们有所接触,免得把灾祸也带给他们。
“师父,你放心,我的阵法可以把魂魄从人的躯体打出来,随后把魂魄和身体分好,归位,我可以经过筛选,把那些魔物的魂魄分离你们的身体,这样,你们就可以恢复了,你不要气馁,给我一点时间。”
“我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不要吓到。”玉虚怀其实知道自己没救了,不仅是他,是所有被他祸害的弟子都没有救了。
“什么?”裴承胤疑惑不解。
玉虚怀慢慢转过自己的身体。
他的背后,有一块突出来的,扭曲又恶心的肉块。也许人得在无尽的噩梦中,才会见过这样的怪物,一颗膨胀又畸形的脑袋连在玉虚怀的脖子后面,它仿佛是一只水蛭,一旦粘上人的皮肤,就不会轻易脱落。它的长相和玉虚怀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眼珠浑浊,仿佛虫子巨大化的身躯趴在他的后背,随着呼吸,仿佛长着骨骼的烂软身躯,发出尖锐的“咯哒咯哒”声。
从未见过的恶心魔物。
玉虚怀展示完毕,微微转过头。
随着他的动作,魔物的身体伸出无数的黑色细长触手,如同虫子,触摸他的脸庞。
何绣不敢置信地叫了起来,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是魂魄!不是人的身体!”
在他的法阵中,魂魄是单独的,不可能被缠上。
“分不开了。”玉虚怀担心吓到他们,重新转过身体,用正常的一面和他们交流,“其他人也是如此,与其被困在身体里,看着怪物用自己的身体作恶,不如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他的话,下面的人都能听到,没有人一个人反对。
“我教你们惩恶扬善,不能接受自己最后变成这个模样。”
这个魔物最让他痛苦的是什么?是他被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后,始终保持意识,看着魔物用自己的身体去做恶。
玉虚怀从前在书里读过的道理,修仙者当代天宣化、救死扶伤、维护生灵,但是可惜他稍微长大后,发现整个修仙界的氛围,和书上说的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所追求的正义,早就成为了过时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由他来重新建立呢?
先是把自己的门派弟子,培养成刚正不阿的修仙者。
接下来,就是找机会整顿修仙者的规则。
就算为此,要用双脚走遍整个天下,要为此殚精竭虑,也是值得的。
修仙者的生命比平常人漫长,但是依照他的水平,无法飞升成新,徒是活得长久,有什么意义,生命的意义不就在于实现自己的野心。哪怕他的愿望,是在这个时代属于可笑的东西。
“我不后悔自己的人生至今的所作所为。”不然的话,他的生命毫无意义,“我只是很可惜,我没有完成我的任务,就要死在这里来。”
玉虚怀抬起头,看着红红的月亮。
身为一个修仙者,却要死在魔界。
他最后,用视线扫过他的弟子们,最后把视线定在裴承胤的脸上,脸上流过两行泪。
哭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明白壮志未酬。
“小胤,你能懂师父的对吗?”
裴承胤朝他点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因为你的理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和他畅谈过。说实话,裴承胤也曾有过大展宏图的满腔热血,帮助兄长,稳定这个天下。可惜,这一切都毁于当时的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想要平凡地活下去,这个念头压过了雄心壮志。
但是,他可以理解玉虚怀。
并且怀抱着如同祝福裴嘉懿的心意,同样等待着玉虚怀某一天,实现自己所望的那一刻。
“你会帮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好的对吗?”如果没有办法成为一个从种下到收获果实的人,玉虚怀想,那么成为一个播种种子的无名的人也可以,“路已经铺好,你一定知道怎么走上去,不要害怕,君子以致命逐志。”
“师父……”裴承胤想要劝他不要放弃,朝他走去。
看他靠近,玉虚怀连忙闪躲。
“师父对不起你,但是求求你了。”他清楚裴承胤一定能完成他的志向。
“你清楚的,我一般不会拒绝别人。”裴承胤让他安心,“但是你不要冲动。”
“那就可以了。”玉虚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释怀一般,仰起脑袋,任由魂魄痛哭流涕,“我唯一不该的是,把其他人也害了。”
“大师兄!”何绣突然朝着裴承胤大声疾呼。
裴承胤转过头去看他。
“我没有办法把合在一起的魂魄分开,而且阵法的时间要到了。”所有漂浮出来的魂魄,要回到他们的身体了。
玉虚怀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为什么?”施宝月不明白,他看过何绣用过这个阵法,应该是可以剥离魂魄,放到不同的躯体的。
何绣知道真相,因而更加绝望,他说:“魂魄要分开,需要有身体接纳多的魂魄,那些虫子不算是具体的躯体。”
“把那些多的魂魄,都放到我的身体里呢?”江以宁摸着自己的胸口。
何绣愣住。
“可以的话,动手吧。”在江以宁看来,死一个人,好过死那么多的人。
“按照原理是可以的,但是一般人的身体做不到。”何绣的声音越来越弱。
法阵闪着微弱的光,即将失效。
玉虚怀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杀了我。”
“把我们也杀了吧!”结界里面,凌虚仙宗弟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杀了我们吧,我们不想被人顶着这具身体去害人。”
“我们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场景,这比死还难受。”
“我们不怪你们!”
“你们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修仙者生生死死,都不过是虚幻。”
“快点动手啊!不要把你们也害了!”
玉虚怀被牵引着,回到了结界里面的身体里。
“是没有办法了吗?”施宝月来到何绣的身体旁边,问他,再次确定情况。
“啊啊啊啊!”何绣伸出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大喊大叫。他知道答案,但是无法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好,你们躲远点,我来动手。”施宝月话说完,没有等他们回答,就马上离开他们,骤然往下降。
给想死的一个人,最干脆的死亡,是他从前没有做到的事情。
以前他的叔叔带着他逃亡,在被追上后,叔叔奄奄一息,他本可以给他一个干脆,让他不受折磨,但是他太软弱,不敢动手,眼睁睁看着自己实际意义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在极致的痛苦中离开人世。
不用其他人来承担这份罪恶。
也不用去折磨想死的人。
他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最适合。
施宝月祭出白虹剑,手腕一转,全身的灵气灌注入剑中。
看他就要动手,何绣不顾一切地往下一飞,冲着施宝月去,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宝月!住手!求求你了!不要做这种事情!”
何绣来得又急又快,甚至在空中用万鬼召唤术,在魔界,鬼怪之力,远胜平常,直接冲击施宝月。
正在蓄力中的施宝月,浑身都是待攻击的气息,和浓郁的鬼气撞击在一起,两道力量便下意识互相争斗和冲击对方。
何绣一下子被弹飞,施宝月的蓄力也被打断,灵气散开。
“宝月,绣绣!”剩下的四个人冲向他们两个人。
何绣咬牙切齿,在空中稳定身体,不顾江以宁、许知安和公孙泽锡阻止他的手势,再一次疾速飞向施宝月,同时手中拿出招魂幡,对准了自己的师弟。
他不想伤害施宝月,但是如果不阻止他,大家就要没有了。
施宝月看到他的表情,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痛苦又无能的自己,手中阻挡的长剑都没有抬起来。
裴承胤越过其他人,闪现到了施宝月的身边,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朝何绣抛去一张符纸。
万千缕丝,想要将何绣的脚腕拉住。
但是何绣因为慌不择路,甚至在极度的惊恐下,奋力挣脱了束缚,继续拿着招魂幡,携带万千鬼魂,冲着两个人。
裴承胤的食指和中指合在一起,从下往上一动,新的符纸出现在手中,准备用强硬的方式解决问题。
然而,不等他们这六个人继续陷入混乱中,下面的结界,一下子就解开了。
轰然一声,虫子四处乱爬。
他们六个人一起低下头。
数百的凌虚仙宗弟子盯着一张张麻木又森然的脸,和他们对视。
何绣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震动,脸色苍白,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那表情,他们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在他们还是人的时候,送他们一个安息?
他选错了。
第82章 大师兄中招了你是笨蛋吗
没有时间来得及后悔,或者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因为当下,结界已经消失,其下数百的的凌虚仙宗修仙者们,不约而同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六人错愕地往下一看,而其后,下面的人朝他们直直飞了上来,在血红的月亮下,偏白的衣服被染上相似的颜色,阴影投下,血凝聚成黑色。他们如同乌泱泱的乌鸦,在圆圆的明亮月亮下,不受自我的意志,飞向自己并不想要靠近的地方。
“糟糕。”许知安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对着两边的人喊道,“不能分开,我们要在一起,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很容易防不住攻击。
他做出指令的速度很快,其他人也几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不等他们奔赴向对方,自下而上冲来的弟子们,已经开始用身体把他们隔离成两片区域了。
眼看还有可以移动的空隙,许知安想要带着另外的两个人,去和裴承胤他们会合,但是他们刚往前一飞,只绕过一段路,面前便出现了密集的人群。他们因此不得不停下脚步,就那么停顿的短短时间,涌上来的弟子就越来越多,把他们彻底隔开了。
弟子一飞上来,马上按照身体的习惯摆好阵型,随后携带磅礴灵气的长剑朝他们一挥,攻击如同织出来的细网,天衣无缝。一人的攻击或许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不算什么,但是数量一上来后,就算是一人扔一块石头,都能把人砸死。
许知安下意识保护后面的江以宁和公孙泽锡,从乾坤袋中拔出青崖客,奋力反击。他在天赋异禀的人面前,确实显得平平无奇,但是面对普通的修士,则用超乎想象的对战经验和反应能力,对他们形成碾压之势。
“二师兄,我来帮忙!”江以宁说道,并且脚步就要往前。
“你住手,不要碰到他们!”许知安喝道,江以宁并不擅长用武器,一旦就这样和其他人搏斗,有可能会因为习惯而用上手脚,而他们一旦和那些弟子接触,就会被魔物缠上。而且因为她不擅长用器械,一旦用上武器,可能没有办法控制力道,重伤其他的弟子。
公孙泽锡想了一想,伸手进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炼丹炉。他把炼丹炉放在手心,随后用了一个法术,指挥着将炼丹炉飞了出去。随着炼丹炉的飞走,盖子同时往旁边挪开,而且迅速变大,朝着那些弟子掠过去。因为他的动作突兀,大部分人都没有应对的时间,一批弟子直接被他装进了炼丹炉里。
不过修仙者想要逃离一个炼丹炉,是很简单的事情。
“合。”公孙泽锡不慌不忙,手一划,默念咒语。
盖子在转眼间合上,把相当多的弟子困在了里面。
炉子里面立刻传来了撞击的声音,盖子刚合上,就要被掀开。
“好办法。”许知安称赞道,随后拿出一张符纸,往前一飞,贴在了炉子上面。
炉子里面的动静平息了。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逃离危机了,因为有更多的弟子在冲向他们。
弟子们如同群飞的鸟,持续不断从地面冲向天空。
在这之前,负责管理门派开支的许知安,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门派的弟子数量居然有那么多。
“绣绣!来我们这边!”六个人聚在一起,不是即刻能实现的事情,裴承胤马上朝何绣所在的方向伸出手,知道不能让他单独在一个角落。
“大师兄!宝月!”何绣朝他们伸出手,想要飞过去。
但是此刻,往上飞的弟子们,已经在阻止他们会合了。
裴承胤和施宝月在同一时间转过头,对视一眼,朝着对方一点头,马上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们两个人马上分开,沿着侧边还没有被完全围起来的地方,奔向何绣。裴承胤迅速找到合适的路线,并且以平常修仙者都做不到的改变方向的能力,快速地靠近何绣。
而施宝月一开始就站在人多的侧边,所以每飞一段路,就会发现早就规划好的前路被挡住。他一开始还能往前飞,或者一个翻越,躲过人群。但是当他越过这个区域,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发现前面密密麻麻都是人。
不得已的,他把白虹剑抬起,另一只手在剑身上一擦。
何绣看到他的动作,几乎以为他要动手处理挡在他面前的弟子们,心思慌乱。
有弟子发现他分神了,找到了他可以被攻破的时机,拿剑朝他刺了过去。
当何绣看到剑光的时候,连忙躲开。
可以躲得开,不至于变成致命伤,但是朝他扫来的那把剑上,一靠近,便冒出越来越多的虫子。黑色的虫子们沿着剑身往前爬着,等待和何绣接触。
关键时刻,一张黑色的符纸从他的侧后方飞来过来,击打爬满虫子的剑,不仅把剑打飞,还把拿剑的弟子的身体往后一推,砸在后面一大堆人的身上,把他们都逼得往后退。
“绣绣。”裴承胤来到他的身边。
何绣的视线立刻看向另一边。
施宝月并没有挥剑,而是直接把剑竖着,用剑作为媒介,稀释自己的灵气,把身前的弟子都轰开,开辟了一条道路,随后直接飞到他们两个人的身边。
他们三个人一站在一起,马上背靠背,看着前面的情况。
四面八方都是熟悉的人,拿着武器,对他们虎视眈眈。
何绣的呼吸变得急促。
和自己熟悉的人对战,带来的压力远超平常。
而他此刻,也终于明白施宝月刚才的决定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他无所谓自己的生死,但是其他人呢?
何绣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像是某种疾病发作一样,让裴承胤和施宝月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绣绣,你怎么了?”裴承胤出口询问。
“我……没事。”何绣艰难地回答。
“大师兄。”施宝月说道,“我们需要新的阵法把他们都困住。”
“你们来准备阵法,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裴承胤的手往前伸,手指中间夹着一张符纸。
“你搞错了吧。”施宝月颇为无奈,“你去帮五师兄布置阵法吧。”
一群人不等他们再说下去,再次冲向他们。
裴承胤手里的符纸飞了过去,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张无形的网子,把他前面的一批弟子都套住,往后飞去。在空中,透明的效果消失,一张变大的符纸把弟子们装住,直接往下降,将一批人放到地板上,不让他们再有机会动弹。
施宝月看了前面的弟子一眼,没有选择攻击他们,而是用剑上的法术打过去,他用浓郁的剑气隐藏自己的攻击。趁弟子们防范他的剑的时候,其下一根根黑色的锁链套住他们的脚,将他们拉了下去。
何绣召唤出来的鬼魂把一个个弟子们扑了下去。
他处理完自己这一边的事情后,再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施宝月,可怜地问道:“你不是说……要杀他们吗?”
“事已至此。”施宝月叹气,同时松了一口气,刚才如果真的让他动手了,说不定确实没有现在的麻烦,但是,他怎么会真的想要杀死自己同门的人呢?如今的情况,确实难以解决,但是不需要他做这件事情了,他其实也是会放下某一种重担,“我再怎么畜生,也没有办法面对面地杀死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人。”
何绣沉默。
他清楚,施宝月之前要做出那个决定并不容易。
“我没有……”何绣想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他就算想做,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裴承胤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施宝月看向他。
他们一边说话,迎面的攻击只多不少。
“是吧。”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们的攻击一开始还能奏效,但是很快的,弟子们就渐渐反应过来了,毕竟在这里的人都是修仙者,没有站着任由他们束缚住他们的道理。
裴承胤和施宝月还好,但是何绣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好几次都被打得往后退。
裴承胤和施宝月抽出心神帮助何绣,同时依旧想要关注另外三个人。
“知安!”裴承胤喊三个人中,最有可能回应自己的人。
“大师兄!我们没事!”许知安的声音果然从远一点的地方响起。
“但是也差不多了!”江以宁的声音接在后面,她经常出门执行任务,知道一旦出事,不能逞强,一定要及时把自己那边的情况反馈给对方。
裴承胤闻言,双手一划,一排符纸出现。
他要马上把这里的危机解决了,然后去找许知安他们。
也许是他蓄力的动作过于明显,一个专门来对付他的人出现了。
玉虚怀来到他的面前。
前方的人太多,裴承胤没有马上察觉到玉虚怀来了,所有的符纸,瞬间往前。
一把明亮的剑在月光下一划,携带着凌厉的灵气,把裴承胤用法力飞出来的所有符纸都切断了。
裴承胤心里一凛。
玉虚怀拿着剑,朝他冲了过去。
裴承胤右手的手指夹着一张符纸,左手在上面一抚,法术生效,烧成灰烬,吹向玉虚怀。
黑暗的天空中,如同烟花一样耀眼的散开的火焰,袭击向玉虚怀。
“师父!”施宝月和何绣显然都被吓到了。
一剑划破火焰,玉虚怀出现在砍出来的通道中,狼狈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火焰。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伤害大家的吗?”施宝月有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裴承胤会让他无言以对。
“不认真一点,怎么能阻挡师父。”玉虚怀本来也是修仙界的佼佼者了,小打小闹,根本不可能对付他。
“那你对付面前的人吧,我来开路。”施宝月迅速和他对换位置,没有一丝拉扯的意思。
“好。”裴承胤手中再夹着新的符纸。
“五师兄你在大师兄的旁边,帮他护住空隙。”如果裴承胤大部分的精力在对付玉虚怀上,那么必然会多多少少漏掉其他弟子对他的围攻。
“我明白了。”何绣点头。
施宝月说完,双脚用力,拿剑往通向许知安他们那边,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
“不要被碰到了!”裴承胤最后嘱咐他一声。
“如果我被传染了虫子,直接杀了我吧。”如果施宝月也在敌人的那一边,根本是麻烦不尽。
裴承胤的手握成拳头,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是真的想一拳头把他打得鼻青眼肿。
施宝月一边用剑开路,挥掉其他的弟子,同时把空出来的地方,用强尽的灵气灌注,其他人一旦靠近,便会被伤害,直接被弹开飞走。这一个方式,虽然会伤害其他人,但是也成功在制造一个通道。
施宝月要继续往前走了,走之前,他忍不住看了裴承胤一眼。
“嗯?”裴承胤以为他还有想要交代的。
“如果我刚才做的事情让你讨厌了,对不起。”施宝月话说完,直接往前飞走。
裴承胤身处危机之中,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想笑。
嘴角扯了一下后,他把心思都放在玉虚怀上。
施宝月一边防范着其他弟子的来袭,一边用灵气灌注的方式,打通一条道路。如此反复,终于到达了许知安的附近。
因为弟子的数量太多,江以宁拿着武器,不得不也加入了战场,现在正是慌慌张张的时候。
“大师兄!五师兄!”施宝月喊他们,提醒他已经开通好了通道。
裴承胤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玉虚怀,听到他的声音,往后一看。
从他们的身后,到其他四人位置之间,已然有了一条明显的灵气通道。但是那些灵气,呈现出来的是凛冽的力量,卷进去的话,可是不死也会重伤。
何绣大汗淋漓。
裴承胤看到了灵气通道,马上明白施宝月的意思,他一个符纸飞向前面,强烈的千风符把玉虚怀和其他弟子冲走,给他们留下一片空余的地方。
施宝月看准时机,把一路上的灵气都散掉。
现在,这就是一条普通的通道了。
不管是谁,都能靠近这个空隙。
“走!”裴承胤拽着何绣,疾速飞了过去。
等其他的弟子反应过来,灵气的漩涡已经消失,可以追上去后,已经慢了一步了。
裴承胤和何绣来到了许知安他们的身边。
他们六个人聚合后,果然防范就无懈可击。只防卫,不攻击,是没有办法没有脱离危机的,那些被他们困住的修仙者脱身于之前的束缚法术,继续飞上来攻击他们。他们忘却了身上的伤,只有个别真正动弹不得的弟子才会彻底放弃围攻他们。如此下去,六人的灵气和体力在减少,但是敌人的数量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这是他们观念中,最没有用的行为了。
“我和宝月来应付这里的情况,你们去布下阵法。”裴承胤提建议,再这样下去,就算他灵气充足,不会被消耗,其他人也会迟早坚持不下去的。
“好。”许知安同意了,但是现在也有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离开?”
“我来。”裴承胤手伸向侧边,宽大的袖子随风扬起。
“符纸呢?”公孙泽锡发现他忘记拿符纸了。
裴承胤没有拿符纸,浑身灵气一动。
瞬间,自他的背后,一只庞大的黑色魔物,突兀地出现在旁边。
何绣、许知安、江以宁和公孙泽锡没有想到会有魔物出现在近处,手指突然一抖,瞳孔猛地收缩,微微张开嘴巴,差点想要攻击过去。
那只魔物是一个浑圆的球,从表面上伸出许多的手,那些手要么收回去,再伸出,或者在空中飘来飘去,其中身侧的两只手,默默搭在裴承胤的肩膀上,陶醉地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主人……主人。”为什么那么久了,才喊我出来?
其他人吓得几乎要跑上前,但是裴承胤拍了拍魔物的脑袋,似乎对它知根知底,相识已久,柔声细语道:“把我的师弟们护送下去,保护他们。”
“好。”它点头。
“但是不要伤到其他人。”裴承胤再叮嘱它。
“好。”身为裴承胤分化出来的魔物,不管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它都只会答应他。
“去吧。”裴承胤温柔地它说道。
魔物立刻转过头,对着其他人。
几人忍不住流汗,这是修仙者对于强大魔物下意识的胆寒。
魔物立刻伸出手,一只手抓住一个人,把施宝月也抓住了。
“那个留给我。”裴承胤指着施宝月。
魔物举起施宝月,放到裴承胤的旁边,随后便带着其他人,直接往下一潜。
裴承胤在召唤魔物之前,已经提前用符纸短暂地划出一片安全区域,这个结界还没有弟子突围进来,暂时是安全的。裴承胤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布局,才能熬过剩下的时间。
突然的,他的肩膀一沉。
裴承胤转过头。
便看到施宝月把下巴放到他的肩膀上,看着他。
“主人”施宝月幽深的眼神看着他,鹦鹉学舌。
裴承胤实在是忍不住笑了,无奈地伸出手,同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符纸要烧完了,施宝月离开他的肩膀,拿着剑,和他背靠背。
接下来,便是反复把朝着他们攻击的弟子打飞的过程了。中途,弟子们似乎是明白了,就算他们有一群人,但仍旧是对他们不占优势,干脆让一群虫子从空中倾头倒下,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他们的能力。
裴承胤支起新的结界。
施宝月回到他的身边,一同在他的庇荫下。
虽然这样支起来的结界,迟早都会被破掉的,但是他们太需要暂时的喘息时间了。
施宝月的眼睛一转,似乎看到了什么,绕过裴承胤的身体,长剑刺向某个方向。
“叮!”剑相交的声音响起。
玉虚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里开了一个传送门,准备偷袭裴承胤。
施宝月咬牙,用力将剑挥走,挡在裴承胤的侧边。
“劣徒。”玉虚怀那张僵硬的脸上,出现一个笑容,意图扰乱施宝月的心思,“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确实如此,所以我报恩的方式,就是让师父变回自己骄傲的样子。”施宝月的攻击应了上去。
他们就这样僵持不下,只能重复把弟子打走,幸好在这个过程中,把一些人的力气耗费完毕,他们落地后,没有再起来,围攻的人数终于在减少了。糟糕的是,弟子中有几个人的法力和玉虚怀旗鼓相当,好几次都要把线虫成功甩到两人面前。
裴承胤和施宝月不知道自己要这样抵挡到什么时候。
“大师兄!宝月!”何绣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可以了,你们飞高点!离开阵法!”
听到这个声音,裴承胤如释重负,看了施宝月一眼。
施宝月点头。
两人马上朝着天空飞去,身影仿佛出现在圆月的前面。
其他的弟子自然也想赶上去,但是他们两个人跑得太快了,自己在刚才已经被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自然跟不上步伐。
“布阵!”何绣看着他们飞走,厉声喝道。
一瞬间,结界再次把所有的弟子围起来,阵法启动,将他们的魂魄又一次从身体里面分离。
这一次,惨叫声响彻在结界里面。
“不要折磨我们了!”
“不要拉扯我们的魂魄了!”
“杀了我们吧!”
何绣站在结界的前面,发现众弟子背后畸*形的魂魄,把他们半包裹着,就要将他们原本的魂魄扭曲。
“怎么会?”他惊得往后一退。
他的阵法其实是生效了的,弟子原本的魂魄确实和畸形的寄生魔物有过分开的时候,但是因为没有容纳的身躯,他们又会马上啃咬住弟子们,不愿意分开。
这导致弟子们的魂魄在被一点点蚕食,痛苦只增不减。
“不要再这样了,五师兄,住手!把阵法撤掉吧!啊啊啊啊啊!”
人在地府中,得需要犯下十恶不赦的罪,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但是他们这一生,并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
何绣看着眼前如同炼狱一样的场景,汗水和眼泪一同流下,明白自己无力回天,甚至因此他的执念,让更多的人受苦。
裴承胤和施宝月还不知道地面上的情况,他们看到阵法启动了,马上往下飞过去,想要回到其他人的身边。现在阵法没有那么快失效,他们还有时间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处理危机。
在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裴承胤处于高处,看到何绣的旁边,一个小小的传送法阵在悄无声息地启动。
“绣绣!”裴承胤想要提醒他避开,但是依然太慢了。
何绣现在全部心神都在阵法里苦苦哀求他的弟子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至。
传送阵法打开,里面涌现出一大堆黑色的线虫,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
何绣被裴承胤的声音唤回神智,只是无力改变现实,只能下意识抬起手去挡。
裴承胤一咬牙,加快速度,即刻来到何绣的身边,打开了结界,为他挡住了汹涌而来的线虫。
“大师兄!”何绣看到了他,喜极而泣,想要走过去。
“不要过来。”裴承胤冷静地开口说话。
何绣愣住。
裴承胤转过头,脸上有一根黑色的线虫在爬动。
何绣彻底呆住。
施宝月不知道裴承胤身上发生的事情,在飞下来的过程中,再展开一个结界,将所有的线虫往外推走。
裴承胤看危机解除,这才迈开脚步,离开了结界。他走出去后,冷静地把脸上的虫子挥掉。
“大师兄。”施宝月看到了他的动作。
“现在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了。”裴承胤对自己知根知底,“我要是反了,你们不会是对手,趁我现在还有意识,把我砍了,最好是砍掉脑袋,确保我一定会死,然后我复生的时候,把我抱住就好了。”
裴承胤有恃无恐,因为知道自己会死而复生。
施宝月连忙摇头。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脸上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你刚才不还要杀人的吗?”裴承胤觉得好笑,“现在机会在你的眼前了。”
他是真的笑了,施宝月刚才能说出如果他被线虫缠身就杀了他这样的话,结果现在轮到他出事了,而且他还不会死,施宝月却这样磨磨蹭蹭。
“你是笨蛋吗?”施宝月忍不住大声喊出来,青筋凸显,清晰可见,他几乎要疯了,理智被抛诸身后,心肺和脑子都要被裴承胤轻飘飘的话,幻化成千刀,一点点削掉,“这里是魔界!我的弟弟就守在大门前,等着你死去,显现出乾天玉!”
你一死,珠子出现,他就会来夺走乾天玉,你的复活未必能被实现。
都说了,青阳璞做那么多,其实裴承胤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施宝月的悲意涌上心头,随后是对仇人越发无法阻止的怨恨和杀心。
“那也……没有办法。”裴承胤摸着自己的脸。
他若要对付你们,你们要怎么活?
裴承胤和施宝月对视,随后裴承胤便微微笑了。
他有时候在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就只会笑。
“笨蛋,笨蛋。”施宝月气急败坏,只会骂他。
第83章 大师兄离开阴潮月何绣的决定
“喂。”裴承胤现在对施宝月有点意见,笨蛋骂一次就好了,连续骂两次就有点过分了。他承认他刚刚是不小心了一点,而且这个不小心的代价大了一点,但是你这个态度,是对生命岌岌可危的心上人的态度吗?
“没有关系。”施宝月朝他走一步。
裴承胤看到他朝自己走来,真的怕施宝月头脑一热,少年春心盖过一切,就要过来和他同归于尽,连忙往后退。
“大师兄你放心。”施宝月要和他说的话是这句,“如果真的要杀了你的话,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没有可以把属于你的东西抢走,我这次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而且到了真的要杀你的时机,我会亲自动手,你不用担心。”
虽然这是裴承胤希望的,但是他还是想问:“你为什么那么急切要亲自杀死我。”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不应该是不忍的吗?
施宝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朝他走了一步,但是他显然知道自己起码是有责任善后裴承胤的事情的,所以并没有真正靠近他。
裴承胤看着他,虽然生命垂危,但是仍旧有点想笑。
好吧,就为了你,看来也要活下来。
你好像除了我,确实了无牵挂了。
裴承胤收起表情,和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随后继续观察阵法里面的弟子们。
他们的魂魄被分离出身体,反而更加痛苦了。
确实是按照他们目前的认知来说,无法解决的问题。
“大师兄,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公孙泽锡关心地喊道,他心急如焚,偏偏既没有能力解决问题,又没有办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裴承胤沿着结界的边缘观察着里面的情况,顺便回答公孙泽锡的问题,说道:“我目前没有事。”
“实在不行。”江以宁有个逃避的想法,“把大家留在魔界,起码能活下来,我们出去找办法?”
其他五人瞬间沉默。
“如果没有我们盯着,不知道那些人会利用师父他们的身体做什么?”许知安忧心忡忡,他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是如果没有他们盯着,魔物们光是用弟子们的身体去做坏事,就足以让凌虚仙宗的名号在修仙界万劫不复。
“我留下。”施宝月看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裴承胤。
“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公孙泽锡马上开口说道。
“别说谁留下了,我们怎么离开都不知道。”许知安接话。
“我或许可以试一下打开传送门。”施宝月想了一下,“但是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别说了。”公孙泽锡拒绝这个主意。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过一个字,那就是何绣。
他看着阵法里惨绝人寰的场景,脸色煞白,仿佛不能接受地摇着头,脚步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何绣转过头,看到许知安的脸。
“不要移开你的视线。”许知安低下头,在他的脸旁边说道,“这个世间,就是充满一些猝不及防,而我们又无法全部解决的问题。修仙者拥有的能力已经超乎常人,但是你要始终知道,我们不管怎么样,都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终要接触一些无法接受的场景,不管结果怎么样,但是你要做的就是不能移开你的目光,不要逃避。”
何绣崩溃地摇头。
不,这不是他能接受的东西。
人没有在真正遇到使他崩溃的东西那一刻,无法从根本明白自己的本性。
施宝月看着其他四个师兄师姐的模样,明白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他再一次打开无数的传送门。传送门依照他的心意,在快速地筛选着,寻找可以出去的那一个。
各人选择着自己的方式。
很快的,因为何绣心绪不稳,阵法比起之前,更快解开了。
裴承胤仗着自己已经被虫子沾染了,毫无顾忌地冲进阵法里面,用手中的符纸,快速地把一批又一批的人都绑起来。
其他五人没有选择,只能又一次加入战斗。
他们的体力和灵气在这之前,已经消耗得太多了。
只是。
依然是那句话,堕仙布下这个局,目标只有裴承胤一个人。
在裴承胤肆无忌惮地接触弟子们,把他们都捆起来的时候,玉虚怀趁机又对他使出一剑。
裴承胤立刻闪开,同时嘀咕道:“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同一边对吗?居然还要攻击我。”
没有办法继续抱怨了,因为玉虚怀不断朝他攻击。
其他人都被其他弟子缠住,因为知道裴承胤早被线虫沾染,因而,对他那边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减少了。
玉虚怀始终无法攻破裴承胤的防线。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全新的办法,一剑用力甩向裴承胤。
裴承胤一个低侧身,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但是剑却没有停止飞行,直接旋转着,要把他身后的弟子们一刀两断。
偏偏,那些弟子们没有闪躲,因为他们还想着攻击裴承胤。
眼看长剑就要割破一些弟子的喉咙了,裴承胤的脚步用力在地板上一转,转身朝着那边剑追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裴承胤抓住了剑柄,脚浮在半空中,此时尚未落地。
虚空之中,突然有人打了一个响指,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裴承胤的耳朵里。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寻找声响发出来的地方,脚下的位置突然出现一条裂缝。
地板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越来越大,底下冒着火焰岩浆。
裴承胤的脚一动,想要飞离这条裂缝。
然而深渊之内,黑暗之处,一只手仿佛伸了出来,拽住他的脚腕,把他往下拉。
裴承胤没有防备,身体猛地往下掉。
就在他要被拉入深渊之时,一只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腕。
裴承胤的身体撞在石壁上,随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施宝月趴在边缘上,死死拉住他的手。
裴承胤想:这下是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施宝月另一只手抽出长剑,视线定在他的脚腕上,眼疾手快地划了过去。
白虹剑直接把深渊里的那只手削断了。
施宝月感觉另一边没有力道了,立刻用力把裴承胤拽了上来。
在他援救裴承胤的时候,许知安守在他的附近。
“完了。”裴承胤看着被他的身体扑倒,坐在地板上的施宝月,更觉得日月无光,“完了!”
施宝月伸出手,接住激动朝他扑过来的裴承胤,冷静地一只手撑在地板上,把他抱了起来。
“冷静一点,你要是有事,早就出事了。”施宝月说道。
裴承胤闻言,愣住。
乾天玉的能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之外。
但是不管怎么说,目前的情况是无法破局了。
何绣身处混乱的中心,突然静止不动。
“绣绣!”江以宁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守在他的旁边,可惜不管她怎么呼唤,何绣都没有给予她一点反应,仿佛他中了什么邪术一般。
一把长剑朝着发呆中的何绣划了过去。
江以宁马上朝着他一扑,意图闪过攻击。
然而那边剑还是划过了江以宁的手臂,血直接溅了出来,打在何绣的脸色。
“啊……啊啊……”何绣摸着自己脸上的血,魂飞魄散地看着身边的江以宁。
江以宁用力拖着他,往旁边一滚,躲过又一道劈下来的剑。
刀光剑影逼近,江以宁汗水直流。
公孙泽锡赶到,用风术将所有的弟子推走,暂时化解危机。
然而这样一番缠斗下来,明明是一个门派的人,明明平常关系是那么好的人们,却互相伤害对方,让各自伤痕累累。
许知安让何绣睁开眼睛,要把所有的惨痛都记得,希望他成长。
但是何绣终于在此刻明白,这种成长是他无法承受的。
“起来!”公孙泽锡上前,硬是把何绣拽了起来。
他们现在没有办法照顾一个完全不战斗的人。
何绣被他生拉硬拽地站了起来,呼吸急促,耳旁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听不清楚,他的手脚僵硬,看着接连不断倒在地板上的弟子
“绣绣,你跟在我的身后。”江以宁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想要继续保护何绣。
何绣看了他们的脸一眼,流下一行眼泪,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绣绣!你去哪里!”江以宁不不明所以,大声呼喊他。
她见过太多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心乱如麻,从而导致受伤的弟子,清楚依照他现在的状态,离开他们只会出事。
江以宁正准备追上何绣的步伐,但是公孙泽锡看到前方都是准备伏击江以宁的弟子,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回自己的身体。
也许他们都会交代在这个地方,只是顺序的前后罢了。
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在战场的六个人,都丢失了不在身边的人。
不消片刻,地板上又一次浮现出阵法的光。
五个人愣住。
没有来得及去询问另外一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何绣那个可以把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并且调换到不同身体的阵法又一次启动了。
“求求你们,不要再来了!”
“好痛苦!我的魂魄在被啃咬!”
“一直如此,但是为什么要被我们自己知道!”
“住手吧!”
“让我们安静地死去吧!”
“绣绣?”许知安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何绣在阵法的中心,两只手握着招魂幡,紧紧把末端插在地板上。
他的汗水把衣服都打湿,呼吸随着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急促,他不受控制地耳鸣,不管身旁求救和痛苦的声音多大,都觉得他们仿佛来自天边,和自己没有关系。
之前,有人问他,能否把所有抽出来的多余的魂魄,只装到一个人的躯体里。
答案是可以的。
但是他其实也知道答案,在他们六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的身体能做到这种事情。
之前他太害怕了,始终不敢张开嘴巴,坦白地告诉其他人。
因为如果容纳了那些魔物的魂魄,就要和那些魔物们共处一个身体,被他们永远骚扰着。没有人能这样活下去,一旦这样做了,下场生不如死。
他太害怕了,没有及时选择牺牲自己,才会导致大师兄和三师姐都因为他受伤害。
二师兄,你希望我的眼睛不要移开,只有明白生命会死去,才能明白他的珍重。
但是我明白了。
我太胆小了,不能用这双眼睛,看着活生生的生命,真的在我的见证下死亡。
很可笑吧,明明我是鬼修。
何绣的眼睛流下最后一滴泪水,在诅咒和哀嚎声中,第一次启动了这个阵法的第二层。
下一秒,在阵法里的弟子们的魂魄和魔物的魂魄就被分开了,而且这一次魔物的魂魄没有办法继续缠住他们,重新回到他们的身体旁边。
“来吧。”何绣启动了阵法的第三层,随后抬起头,望着圆圆的红月。
也许在几年前,他第一次产生了这个阵法的灵感,就是为了这一天。
魔物们的魂魄迅速被抽走,如同漩涡一般,疯狂搅动着,而中心,就是何绣。
其他五个人,现在才看到了他的存在。
“绣绣!”
何绣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喊他了,也许五个人都有吧。
他的脑海里,回忆起最后一次,他们六个人和师父一起下山的场景,欢声笑语,夜空中的星星都特别漂亮。
师父、师兄、师姐、宝月,下次再一起下山好吗?
秋天了,尘土也许会有点弥漫,但是听说,夜晚的星星会更加明亮。
希望今年的冬天,会更温暖。
何绣将自己的所有灵气都输入到阵法里面,感受到那些魔物的魂魄,一股脑地灌进他的身体。
好像噩梦,他干扰了他们的好事,成千上万的魔物魂魄进入他的身体里,把他的魂魄一次又一次地撕毁。
但是他的魂魄很快又会组合再一次,没有一秒钟的安慰,又一次被撕毁。
痛苦上演了数十次,但是他的眼睛睁大,却发现阵法中的光都没有散去。
时间不过过去短短几个眨眼间。
何绣的身体倒了下去。
“啪!”
“绣绣!”
“五师兄?”取回身体掌控权的弟子,急忙爬到何绣的身边,但是他的眼睛睁大,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却一动不动,意识早就和妖魔们沉入了思绪的最深处。
裴承胤他们看着阵法失效,马上飞到了何绣的旁边,手往他的身体一探。
他的身体里面,混乱得找不出一丝的规律。
所有的人都缄默。
施宝月在这一次战斗之前,放在天空的传送阵,还在筛选着。
【我的事情结束了】
【我来帮助你们回去】
系统的声音在裴承胤的脑海里响起。
裴承胤惊讶地抬起头。
血月的旁边,一颗洁白的流星划过。
不等裴承胤再去看多一眼,天空中的传送阵以更快的速度被弹开,直到最后,一个传送阵中出现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传送阵迅速扩大,无暇明亮的月亮,替代了那红色的阴潮月,重新挂在了天空上。
夜晚其实早就要过去了。
因为玉虚怀没有去参加天机枢的会议,那边让人传信到凌虚仙宗。
信件今日刚到。
送信的人其实和凌虚仙宗守门的弟子很熟悉,今日来送信,本来想要和惯常一样,和他们闲聊打闹一番,但是当凌虚仙宗的门打开的时候,根本就不属于这个门派的沉重气息扑面而来。
送信人顿时不敢停留,把信件送到以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
接到信件的弟子,手里拿着这封信,一路往前走。
路上,经过的许多院子,里面都是疗伤的弟子。
这里的氛围确实太沉重了,平常的嬉戏声,似乎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信件往前。
来到了玉虚怀的房间。
凌虚仙宗的医修们几乎都聚集在此。
房间里躺着玉虚怀和何绣,他们从魔界回来后,一直没有办法恢复意识。
按照医修们都诊断,何绣是因为体内的魂魄太多了,本我的魂魄被压倒了深处,他们想要把他找出来,但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完成的事情。
而玉虚怀则是和魔物的魂魄纠缠在一起太久了,硬是被扯开后,元神大伤。他们现在在帮他修复元神,等待他醒来的时机。
掌门没有意识,这一封信,就来到了裴承胤的手上。
他坐在桌子的旁边,伸手接过信,并且打开一看。
“让复礼帮我准备纸和笔吧,写一封信给我的哥哥,一封信回复天机枢,下一次的会议,凌虚仙宗的人一定会到。”裴承胤已经明白了,不管是为了讨债,还是为了解决所有的事情,他都需要出门了。
【此番前去,危险重重】
【我不能再在你的身边了,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东西,其他的系统也被我赶走了】
【我要离开】
【去救我重要的人了】
系统说。
【你让我离开之前,一定要和你打招呼】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
【也许到了某一天,你会知道我是谁】
【裴承胤,到了那一天,你就会发现,莫名其妙的东西背后,都是理所当然】
【再会了】
第84章 大师兄被亲了你只会和我在一起
裴承胤其实还想要和那个系统说多两句话,但是它就像是之前交代的一样,依照诺言和裴承胤打完招呼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几年这些系统带来的闹剧,仿佛就和云烟消散了一般。
无声无息,无人发现一个生灵的消失,人们还在尽自己的努力。
所有的医修都挤在玉虚怀和何绣的房间里,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何绣的魂魄可以找到,玉虚怀的元神可以修复,但是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在这个过程中,医修们会尽最大的可能减轻他们的痛苦,但也就是这样的,也不能完全消除伤害。
只能说,起码命是保下来了。
休养生息的时间里,裴承胤他们五个人,终于可以开诚布公把系统的存在拿出来交谈了。
“终于不用再担心大师兄会死,然后强迫他去修无情道了。”江以宁激动地上前,站在裴承胤的面前,捧着他的脸,因为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变得有点多愁善感,只是说上一句话,就有一点想要哭了,“你知道想要让你去修无情道,有多么不可能吗?”
“我知道是太难了。”裴承胤笑着摸上她的手。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江以宁朝着裴承胤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若不是她强自忍耐,现在已经泪流满面,她已经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同门里的人了。
许知安看到沉重的氛围,故意朝他们走了过去,弯下腰,抱住两个人,以这里年纪最大的人的语气,故意开玩笑道:“确实是太好了,再和大师兄约会下去,我要怀疑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了。”
裴承胤嘴角一抽一抽,他为了保全自己,又不想你们太伤心,才是最难做的那个人吧。
这两人戏瘾大发,但是施宝月和公孙泽锡始终坐在两边的位置上,显然没有加入的打算。
“咳。”裴承胤对着两个人示意了一下。
施宝月明白他的意思,拖着脚步,来到他们几个人的侧边,抱了上去,只是手放下去的时候,恰好覆盖在裴承胤的手背上。
公孙泽锡站在他们的旁边,拍了拍江以宁的后背。
玉虚怀和何绣的身体情况随着时间的过去,日渐恢复,门派里的氛围才渐渐好转。
最先恢复意识的人是玉虚怀,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引发出来的惨剧,缄默了许久,甚至差点不愿意见人了。不过他最后还是说了想要见裴承胤,和他交代一些事情。
他是暂时不能离开凌虚仙宗了,去天机枢的任务只能交给他的弟子们了。
“你们不必担心绣绣,我会照顾好他的。”玉虚怀坐在床上,发誓自己会照顾好整个门派。
“我当然相信师父的。”裴承胤从不怀疑这件事情。
玉虚怀看着裴承胤,一开始是愧疚和无奈的,但是突然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他伸出拳头,轻轻地捶了裴承胤的肩膀一下。
“做什么?”裴承胤被他逗笑了。
“你小子,真是好运。”玉虚怀这样说。
“哪里?”裴承胤承认自己的人生确实有不少的幸运,只是不知道玉虚怀如今想要说的是哪一点。
“我含辛茹苦,布局多年,如今离得到修仙界之主的位置就差两三步而已,但是却走不下去了。而你小子,我最了不起的弟子,师父的路铺好了,让给你了,我已经能看到你胜利的模样了。”依照裴承胤的能力,将他剩下的路走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下棋如布局,裴承胤总是赢的那一个。
“师父此言差矣。”裴承胤开口。
玉虚怀看向他。
“俗话说,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裴承胤先抛出观点,然后循循善诱,“你还记得当初你在我哥哥面前承诺的话吗?”
“记得。”玉虚怀对于答应过别人的事情,都牢牢谨记,“我说我去选这个修仙界之主的位置,重新建立秩序和规则,打理得风风火火,稳定以后,过个十几年二十年,就传位于你。”
“我现在就去选这个位置,按照师父的期望,重新建立新的秩序,并且把不服的人治得服服帖帖,最后尘埃落定后,我就把位置送给师父。”裴承胤笑道,“所谓师父想要的,不需要师父费劲,弟子得到,捧来你的面前,这才是尽徒弟的心意。”
玉虚怀细细品味了一下他的话,随后露出了笑容,忍不住又伸出手,小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有那么好的事情,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裴承胤也不恼,确实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你小子,是真的很会哄人。”玉虚怀把糊弄两个字,换成了哄。
“好说好说。”在裴承胤这里,他虽然喜欢调嘴弄舌,但也不会随意许下无法实现的诺言。
玉虚怀又沉默,随后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告诉裴承胤:“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大家。”
所以他醒来以后,不敢见别人,尽管他清楚,他必须要去问候那些受伤的弟子,以及守在何绣的身边。
“你先好好休息吧,你的元神受损,比很多人的伤都要严重。”裴承胤认为他现在还是不要到处折腾比较好,“至于怎么弥补,等你好了以后,不要再偷懒了,在门派里多帮忙吧。”
“我会的。”玉虚怀认真地点头,“绣绣就交给我吧,你们不需要担心。”
就这次谈话,就决定了裴承胤将会带着四个师弟师妹去天机枢的行程。
这段时间,裴承胤确实承担起了这个门派的大师兄的责任。
也是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才发现裴承胤确实出类拔萃。
周复礼一直都知道自己家的少爷能力非凡,但是有能力,和愿意展示自己的能力,是两回事。
反正裴承胤在凌虚仙宗跑上跑下,一起合作,待在一起时间最久的人反成了许知安。毕竟施宝月和江以宁负责山下的事务,并且在准备画一个大型的阵法,把凌虚仙宗保护起来。
裴承胤经常和施宝月撞见,都是施宝月出门,或者他刚好路过门口的时候,晚上撞见的机会都没有。
他后知后觉,呜呜呜,他那么努力,那么辛苦,最应该夸他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有空来找他。
夕阳西下,难得的休息时间,裴承胤无端端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开始感伤起来。他握着秋千上的绳子,随着微微摇动的秋千,琥珀色的眼睛随着太阳光的减弱而变得暗了少许。
“大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回去休息吗?”公孙泽锡抱着一叠书,刚好路过,看到了裴承胤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没事,我就在这里坐一下。”裴承胤马上这样说道,并没有坦白的打算。
“嗯。”公孙泽锡抱着书籍,没有离开,仍是继续站在他的面前。
“你找我有事吗?”裴承胤调整表情,对着他笑了。
“不算吧。”其实按照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交集确实不多,其他的师兄、师姐和师弟都比他和裴承胤熟悉。
裴承胤听到这话,觉得好笑,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说道:“没有系统的干扰,你和大师兄之间,无话可说了吗?”
裴承胤认为自己不至于这样难以接近。
“啊。”谈起那个萦绕在他脑海中有五年岁月的系统,公孙泽锡突然恍然大悟。
裴承胤是一个喜欢和别人找话题说话的人,他摸着下巴,笑道:“我一直都好奇,虽然大家是为了救我,但是万一有个万一,真的要和不喜欢的我共度一生,那该怎么办啊?”
公孙泽锡闻言,陷入思考。
裴承胤笑着,前摇那么长,只是为了后面的自吹自擂,他说:“知安说,因为我很好,所以如果是为了救我,而和我度过一生,他也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许知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和他核对一下,以前他们因为系统而私底下的暗地里的较劲。许知安只能庆幸,裴承胤只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并不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我以前。”公孙泽锡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以为二师兄喜欢大师兄。”
裴承胤摇手,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有一点恶寒的感觉。
“其实,我后面会觉得很可惜。”公孙泽锡露出苦笑,遗憾长存于心中。
“什么?”裴承胤随意摇着秋千。
“为什么大师兄你不能读到我们的心声呢?”公孙泽锡轻声告诉他,在尘埃落定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勇气和主动,居然都被混淆在任务和不真心里面,“我确实是很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秋千慢慢停止摇动,裴承胤的脚落在地面上,脸上出现了相当了愚蠢的表情。
他微微张大嘴巴,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公孙泽锡。
公孙泽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羞赧地说:“其实我在不知道那个系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听到它给我的任务,我*一度是有点开心的。”
因为他又了光明正大的原因去接近裴承胤。
可惜的是,他从前不知道,为什么裴承胤总是避开他们,为什么裴承胤整个人就像是站在一层纱的后面,永远看不清,也不让他们窥视。
现在揭露了真相。
但是公孙泽锡依旧不能判断,裴承胤是防着他们身上的系统,所以才不敢对他们袒露心扉,还是说,让人看不清,本来就是裴承胤整个人的底色。
在公孙泽锡说这番话的时候,裴承胤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似乎是想要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单纯和自己开玩笑。
得出来的结论,令裴承胤觉得头疼和为难。
事实上,他确实也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公孙泽锡看出他的尴尬,不想让他为难,但是当自己张开嘴巴后,又难以继续启齿。
“谢谢你想要救我的命。”裴承胤好像还没有单独和他道谢过。
公孙泽锡摇头,坦然地说道:“事实上,除了给大师兄添麻烦,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你在很多地方,都给予了我不少帮助。”裴承胤肯定他的作用。
“哈。”公孙泽锡苦涩地笑了,分得清楚裴承胤的真心话和客气话。
“是真的。”裴承胤清楚,其他人光是有就算赔上自己的下半生,都要救他这一点的觉悟,就足以让他感激涕零了。
“大师兄真是太好人了。”公孙泽锡点头笑了,视线继续看着自己的脚尖。
裴承胤张开嘴巴,吸了两口秋天萧瑟的空气后,再说:“我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悔恨万分。”
“无需抱歉。”
“但是我……”在裴承胤的观念中,如果装傻充愣,是对对方的不礼貌,因而他一步步地执行着自己的规则,道谢、道谢,随后便是坦白。
“我知道,大师兄已经心有所属。”公孙泽锡看得出来,裴承胤能说的,不能说的秘密,都只告诉了一个人,“不需要更改这个人选了。”
只有他,心有遗憾。
裴承胤抓着秋千的绳子,指甲抓了抓绳子。
他有点害羞。
公孙泽锡看到他的表情,更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了,他微微一笑,用和平常无异的语气说道:“已经开诚布公了,我也知道我痴人说梦了,希望大师兄以后和我之间不要心生嫌隙,还是肝胆相照的师兄弟。”
“你若需要我,我定会照顾你的,因为我是你的大师兄。”裴承胤保证道。
夕阳的光,落在两人的脸上。
公孙泽锡的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点泪花,很快的,他撇开了脑袋,带着丝丝哭腔,告诉他:“我今晚还有一点事情要忙,现在得离开了,告辞了,大师兄。”
“好。”裴承胤朝他点头。
公孙泽锡大步离开,走出院子的拱门后,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这个地步。
“唉。”
裴承胤离开了这个院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吃饱喝足,留下一小盏酒,喝了一杯后,觉得有点无趣,便放下酒杯,搬着椅子,到院子里吹风看星星去了。
秋天到来,叶子纷纷落下,在月下,寂静而又孤寂。
裴承胤原本是坐在房间门口不远处的,但是待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好,于是乎,又一次搬起椅子,到了院子的门口。他再往前面挪一点,就要堵在路中间了。
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施宝月的院子门口,只是他的屋子依旧是一片黑暗。
院子口点着灯笼,从这里亮起的光越过空气,照向对面的土地上。
裴承胤坐久了,觉得无聊,于是乎转头回到房间里,捧着酒和杯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一边喝着热乎乎的小酒,一边吹着刺骨的冷风,裴承胤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的愚蠢之处,放弃一般,随意把椅子抛弃在院子,决定还是回房间待着,比较舒服。
深夜,施宝月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凌虚仙宗,他慢慢走向自己的院子。他在这些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回自己的房间之前,先往对面看一眼。
裴承胤的院子门口挂着随风微微摇动的灯笼,房门紧锁,里面一片黑暗。
现在时间很晚了,他确实应该睡觉了。
他们两个人最近都没有办法碰面。
施宝月这样怨念地想着,转身离开院子门口,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阵酒气。
施宝月下意识皱眉,随后手随意一扫,放置在桌面上的蜡烛便点燃,让他好看清自己屋子里的情况。
他的房间一向是简洁干净的,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一目了然。
现在,他的桌面上便是多了一壶酒,还有两个花哨的酒杯。
是谁敢在他的房间里面随便放东西,然后不收拾就跑了,根本不需要作他想。
施宝月猜想裴承胤今天大概是很早就回院子了,然后可能还耐心等着他回来,可能这个酒就是准备来和自己喝点的。他大概是等到了很晚,最后决定跑来他的房间等人。在这个过程中,裴承胤耐不住寂寞,便先开始喝酒。裴承胤很容易一开始喝酒,就要喝到晕乎了才会停止。人终于醉倒了,也就没有余裕收拾酒壶和酒杯,独自一人迷迷糊糊地回去了。
施宝月平常滴酒不沾,现在看着桌面上剩下一半的酒,以及一只明显用过的杯子,他突然抬手,把那只用过的杯子灌满了酒。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点都不像是品酒的人。
“咳咳。”喝得太猛,便被呛到了,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裴承胤喜欢喝酒的原因。
就算是被呛到咳嗽,施宝月还是咬了一下杯口,任由并不喜欢的酒气再次进入他的鼻子,才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他今天太累了,直接用了一个净身术,便脱下外衣,准备换上寝衣。
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他肆无忌惮,直接把一件件衣服都挂在椅子上,赤/身裸/体地走向衣柜,拿出睡觉时穿的寝衣,随意穿了进去。他连衣服的带子都懒得系好,直接松松垮垮穿着,走到了床旁。
他一下子坐下,疲惫不堪地躺了下去。
他的双手放在肚子上,望着屋顶,突然不受控制地喊道:“裴承胤。”
“嗯……嗯……”床的边缘底下,传来了某个酒鬼的声音。
施宝月魂飞魄散,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寻着声音的方向,挪到了床的另一边,朝着缝隙下面过去。
“大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施宝月发现裴承胤掉进了缝隙里面,躺在地板上。
裴承胤看到他的脸,酒意醒了三分,实在是无法启齿,说自己喝多了以后,便躺在他的床上睡觉。可能是不熟悉这张床,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床更多,一个翻身,就掉了下来。
施宝月看上去想要对他施救。
裴承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努力抬起手,手腕搭在床的边缘上,随后自己努力爬了上去。他爬上床了,也没有精力再折腾了,干脆就躺好,清了一下嗓子,准备睡觉。
“你怎么在这里?”施宝月马上握住他的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看了,是有的。
“怎么会摔成这样?”施宝月对他的伤口感到触目惊心。
“这不是我刚才摔的,是之前在魔界的时候,快被拽下深渊底部的时候,在石头上磕到的。”裴承胤没有想到施宝月还有这样呆头呆脑的时候。
施宝月轻柔地捧着他的手,在他的皮肤完好的地方,摸了一摸。
裴承胤睁开眼睛看他。
施宝月担忧地问:“我记得你的脚腕也有伤,我给你留了药的,用了吗?”
裴承胤乖巧地点头。
施宝月坐在他的旁边,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脸颊,摸了一下后,往上将他散落的头发撩起,摸着他的额头。
从前便说,现在也一样。
虽然这个人年纪更小,但是看行为,确实更像是一个哥哥。
“你那时候去接我。”裴承胤开始口不择言,“万一我其实已经被传染了,你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还能看到你掉下去吗?”施宝月承认,自己是在拉住裴承胤后,猜发现那些魔物不能影响他的身体,但是在那之前,他确实是不顾一切去救他的。
“你如果被传染了魔物,你就不能去报仇了。”因为你要死了。
裴承胤对着他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没轻没重的。
施宝月摸着他的红彤彤的脸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有一丝的犹豫和悔意,直截了当地说:“那也没有办法,”
那也没有办法。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根本就让人无法猜到施宝月在其后复杂的感情。
“我倒是有事情要向你追究。”施宝月眯起眼睛,打量手底下的那张脸。
“嗯嗯嗯。”因为难得有机会共处一室,裴承胤只是为了想和他说多两句话,如今是什么都敢回答。
“所以,你从前总是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躲避师兄师姐吗?”施宝月的脸上刻着大写的“不爽”两个字。
尽管他从前就明白,裴承胤和他在一起,就是不想接受其他人的心意。但是事实如此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还是让他生出烦躁的心情。
再来就是,所有人都和那个所谓的系统有关系,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也让人火冒三丈。
干嘛?搞孤立吗?
“哈哈哈。”听到他别扭的语气,裴承胤忍不住笑了,随后点头承认,“一开始是这样……”
话还没有说完,一张被子就被人拉起,盖在他的脸上。
“好了,我知道了,你睡吧。”
“太小孩子气了。”裴承胤嘀咕。
施宝月坐在床的另一边,倔犟地转过头。
他在生闷气。
施宝月等了一会,发现隔壁没有声音了,好奇地转过头,将被子拉下去,就看到裴承胤那张彻底睡过去的漂亮脸蛋。
他看了又看,还伸手摸了一下,随后满意得不得了,在他的旁边躺下,睡觉的姿势都要正对着裴承胤身体的方向。
第二天的清晨,裴承胤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是意识在慢慢回笼,酗酒的人终于想起自己喝醉酒以后,居然跑到施宝月的房间来了。他瞬间惊吓,从床上狼狈地爬了起来。
“你醒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说话。
裴承胤马上看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施宝月刚换上衣服,正在整理头发。
“你要出门了吗?”裴承胤在想自己要不要下床送他出门,但是因为没有完全清醒,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迅速躺回床上去。
“今天我休息,陪你。”施宝月转过头去看裴承胤。
裴承胤马上就苏醒了,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施宝月随意地把发簪插进头发里面去,脚步一转,走到床前,捧着裴承胤的脸,想要亲他。
“我还没有洗漱。”裴承胤委婉地拒绝他,努力想要挣开他的手。
施宝月的手一顿,随后依旧靠过去,用自己的脸颊在他的脸庞蹭了蹭。
裴承胤迅速跑回自己的屋子洗漱,他整理好仪容后,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今天要下山去走走吗?”坐在桌子旁边喝茶的施宝月提建议。
裴承胤跑到他的面前,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脸,捧起来就亲。
施宝月要被他亲得一脸都是口水了。
裴承胤还把他压在桌子上,得意地笑道:“你就从了我吧。”
“我什么时候忤逆过你了?”施宝月不以为然。
裴承胤小声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手牵手下了山,彻底休息一天。
晚上,他们两个人租了一条小船,在映着天上星河的水面上行驶着。
施宝月撑着脸颊,看着坐在对面的裴承胤交代了一下这些年来的情况,以及,他含含糊糊地把公孙泽锡昨天的告白也说了。
“原来如此。”施宝月嗤笑,莫名地觉得自己好笑,脸转向旁边,“这个世界可真是真真假假,我从前觉得他们都喜欢你,前些天你告诉我都是假的,今日又来说,四师兄确实喜欢你。”
“那也不叫喜欢吧。”裴承胤在他面前逃避现实。
施宝月的眼珠子一转,看向他。
裴承胤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不叫喜欢,叫什么?
裴承胤啊裴承胤,被人一戳就破的瞎话要少说。
“我以前就以为他们都喜欢你,也没有放弃。”他如果决定了,就是要争,就是要抢,以前是这样觉得,现在更不会被撼动。
“啧。”裴承胤是给他的小情人留点脸面,才没有点破他,他确实是不为许知安他们所困,但是被家里的事情所困啊,根本没有他说的如此潇洒和果断。
男人啊,事情如过云雨的帆船,便开始胡说八道了。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船游了一圈,就要靠岸了。
“但是不管从前他们是不是喜欢你,我都觉得,你要是会和我们中的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必定是我。”施宝月自信满满。
裴承胤现在是真的想嘲笑他了。
船停了下来,船夫去系绳子,准备让他们下去了。
施宝月站了起来。
裴承胤以为要离开,也准备起身。
但是,施宝月却没有朝船尾走去,而是大步一跨,来到了裴承胤的面前,他弯下腰,在皎洁的明月下,用食指挑起裴承胤的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自信不疑地说:“因为你和我最相配,那些上赶着的把戏对你没有用,裴承胤,就喜欢我这样的人。”
施宝月说完,脸凑过去,在他双唇上轻轻一碰,如同蜻蜓点水。
裴承胤早就被他的一番甜言蜜语糊弄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闪闪发亮和他对视。
心脏好像有一只猫的爪子在挠着,挠着,让人心痒,又实在是奇怪。
第85章 大师兄夜袭谁才是这里最大的人
夜晚过去得很快,施宝月把裴承胤送到屋子的门口,在他进门前,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忍不住稍稍用力,将人拉过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两口,用深邃的眼神看着他,问道:“那就回去睡觉了?”
裴承胤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想,为什么要问我啊,你想睡觉就睡觉,这种事情还要问人吗?
施宝月看着裴承胤那张没有反应过来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以后,忍不住笑出声,随后转头离开了。
裴承胤在他走后,疑惑不解地关上了房门。
在他的脑子转过来之前,接下来的行为,他都是按照习惯,麻木地执行的。
在一个人的房间里,他鬼鬼祟祟地将半张脸沉入热水里,冒着泡泡。
洗完澡后,他上了床,盖着被子。
室内一片黑暗,夜深人静,秋天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扑簌扑簌往下落的声音,万物寂寥,除了负责守夜的弟子,凌虚仙宗里的人都进入了梦乡。裴承胤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道是折腾了多久,被小鬼头亲了一下就晕乎到现在都脑袋终于开始转动,随后,他一把推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寂静得可以听见一片树叶落地的夜里,裴承胤的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披着外衣,穿着鞋子,突然就往外面走。
和那边的兵荒马乱比起来,隔着一条通道,施宝月的房间安静得鸦雀无声。
施宝月此时确实已经睡着了,他仰躺在床上,眼睛安静地合上,呼吸均匀而又平稳,胸口随之微微鼓动。
这是活人身上最明显的特征了。
突然的,黑暗之中,一只在秋天的空气中稍显凉意的白皙手放在他的肩头上。那只手稍加犹豫过后,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施宝月本来就易醒,在他摇第一下的时候,他的眼睫毛已经开始动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往床边看去。
月光从门口透进来,照在来人的后背上。那曲曲卷卷的头发落在他的身后,手本来是抓在他的肩头的,渐渐的,就放在他的胸口了。
“大师兄?”施宝月刚醒,说话尚且含糊不清,但依旧喊了他一声。
裴承胤看着他的脸,视线扫过他的嘴唇,然后从蹲着的姿势,慢慢往前探身。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既是为了桎梏住他的身体,也是为了稳住自己的身体。他把人按住后,就弯腰、低头,精准地亲上施宝月的双唇。
施宝月人还没有睡醒,就要被人亲晕了。
他的嘴巴张开,口腔被扫了一边,舌头甚至微微发麻。
一吻完毕,裴承胤气喘吁吁地抬起脸,垂下的头发顺着他的脸,落在施宝月的脸上或者脖子上。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情,施宝月艰难地把下半句话吞进肚子里去。
裴承胤人到了深夜,才明白今天始终感到不爽快的事情是什么。
施宝月今天就基本上只亲他的脸,好不容易有一次亲嘴巴,也是轻轻碰了一下就走了。他是什么啄木鸟吗?他又是什么木头吗?碰一下就走,真是莫名其妙。
裴承胤想到这一点,继续低下头,又一次亲了上去,并且又次把舌头探进他的嘴里。
施宝月被他亲到身体都麻了,半天了,才想起抬起手,紧紧抓在他后背的衣服上。
也许是这个姿势太辛苦,裴承胤摸索着上了他的床,直接坐在他的身上,好方便继续亲得更加深入。
凉风从门口吹了进来。
施宝月的手指一动,将房门关上。
察觉到他的不专心,裴承胤不满地抬起头。
“怎么了?”施宝月耐心地问他。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裴承胤伸出手,捏在他的脸颊两边,用力往外扯。
“疼啊。”被人拉到脸变形了,施宝月也没有挣扎的打算,放在裴承胤后背上的手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上慢慢摸下去。
裴承胤拎着他的衣领,晃来晃去,心有忿忿不平,至今还想要追究。
施宝月本来还想装傻一下,但是憋了一会,却是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小声说道:“我不是问过你,是不是就直接回房间睡觉?”
如果那时候裴承胤稍微把身体让开一点,只需要给他一点暗示,让他进他的房间,两个人不就可以多做一点亲密的事情。偏偏裴承胤自从在船上被他亲了一下以后,整个人魂离天外一样,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施宝月当然也可以硬是要进去,但是裴承胤当时看起来太懵了,他莫名就想要继续让他保持那样的状态,所以就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弦外之音,裴承胤平常一听就明白。
“你和我说那些是要做什么?”事已至此,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傻,裴承胤只能继续装傻。
施宝月哑然失笑,然后紧紧搂住他的后背,把他扑倒在床上。
两人抱着亲在一起,裴承胤的脚蹭在他的腰侧。
施宝月稍稍将他拉开,在些许光亮中,寻找他的脸庞,随后一下子咬住他的脖子,顺着亲了下去。
裴承胤微微仰起头,配合他的动作。
“对了。”裴承胤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某一天,是不是问过我,想不想和你做什么?那是什么?”
施宝月闻言,脸埋进他的胸口,笑着说:“装傻。”
裴承胤表示:“事后再表示我终于听明白了当时的话,会显得我很蠢。”
“本来就不聪明。”
“占不到便宜,就开始污蔑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哪里占不到?”施宝月不以为然,捏住他的脸,反复亲了好几下。
明明是想怎么亲都可以。
裴承胤一时沉默。
“怎么了?”施宝月晃了晃他的脸。
“你本来就不用什么事情都要问我?”裴承胤这样说。
施宝月对他话中的深意一望而知,抱着他的脸颊,亲了上去后,双手放在他的衣服带子上,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了。
时间到了第二天下午,许知安跑来裴承胤的院子三次了,终于看到他在屋子里,而且还是优哉游哉地坐在桌子旁边喝茶。
“大师兄,终于撞见你了,你大半天跑哪里去了,我们过几天就要出门了,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些东西……”他人走进来了,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宝月,你在这里做什么?”
施宝月正把折好的衣服,一叠又一叠地放进衣柜里。
“周师兄最近没有在门派里面,刚刚打开大师兄的柜子,发现衣服塞得乱七八糟的,干脆帮忙收拾一下。”施宝月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太惯着他了。”许知安以一种长辈的语气说道,显然不赞同他对裴承胤的娇纵。
施宝月没有反驳,实际上,他其实从刚来门派的时候,就时常给裴承胤收拾屋子了。尽管他的出发点就是很惯着裴承胤,但是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承胤对着许知安举起茶杯,笑吟吟地说道:“你看看宝月,再看看你,谁才是我心尖上的好师弟啊。”
许知安扯了一下嘴角,发出来毫无感情的声音:“呵呵。”
这个心尖上的师弟,是靠正规的程序选出来的吗?
“如果这个心尖上的师弟,就是要在累到眼皮都睁不开的情况下,依旧要给你整理房间的话,我看其他人,是不会竞争这个名头的。”施宝月没有好气。
裴承胤双手拿着水杯,手指躁动地在杯面上动了动,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意。
他今日看起来,喜不自禁。
许知安在裴承胤的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翻过一个杯子,对着裴承胤抬了一下下巴,说道:“倒茶。”
裴承胤连忙放下茶杯,准备找茶壶。
施宝月正好把衣柜门关上,闻言,直接走过去,拿起茶壶,不仅给许知安倒茶,还把裴承胤的杯子加满了水。
因为有许知安在,裴承胤躁动的手不敢随意乱动,但是脚抬起,故意蹭了蹭他的小腿。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随后从侧边走开,让他们好好谈话。
许知安开门见山,和裴承胤就几天后的出行,确定了一些事情。
其他的,基本就没有什么事了。
许知安坐了一会,喝了一杯茶,随后便在找机会离开了。
裴承胤的眼珠子一转,往侧边一看,就望到施宝月在他的梳妆台前面直接打开他的首饰盒,把原本缠成一团的链子一点点解开。
“那大师兄,我就差不多回去了。”许知安开口道。
裴承胤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告诉他:“你自便吧。”
许知安连忙抬手,准备把茶水喝完就走。
裴承胤慢慢站起来,缓步走到施宝月的那一边。施宝月把首饰盒放回原来的位置,正好站了起来,似乎准备去另一个地方整理东西了。裴承胤来到他的身后,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堵住他的半边路。
施宝月明明可以从另一边离开的,但是就站在原地乖乖被他堵住。
裴承胤往前靠了一点,几乎和他的身体贴着。
施宝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开始的表情和平常看不出区别,但是随着裴承胤笑着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而且身体越贴越近的时候,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
许知安看傻眼。
施宝月很快就转回头,随后低下头,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发绳和发链放一边,很容易缠起来的。”裴承胤跑上来,是故意来找茬的。
“你自己用完发饰后,再分开放好,不就没事了。”施宝月认为问题很好解决。
确实如此。
但是裴承胤成心抬杠道:“我不。”
施宝月无奈地想要去取首饰盒,重新分配饰品的位置,但是裴承胤站得太近了,他稍微一弯点腰,两个人的身体就紧紧挨着。
“喂。”施宝月忍不住开口了。
“干嘛干嘛?”裴承胤就是爱作弄他。
施宝月稍稍探头,发现许知安早就从这里跑了以后,态度才软化下来,并且转过头,抓住裴承胤的下巴,拉过来后就亲了一口。
“你不要太过分。”施宝月咬牙切齿。
“是你要来帮我收拾屋子的,我不能提出一点意见了?”裴承胤振振有词。
施宝月凝视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有被人打过?”
裴承胤闻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就在施宝月以为他可以安分一点的时候,裴承胤说话了:“救你的时候,被打过。”
施宝月:“……”
房门被法术直接关上。
施宝月抓住裴承胤的肩膀,连推带攘,把他的后背直接靠墙壁上,然后按着人就啃了个遍。
“我说过让你有事先保护自己,不用理我。”
“哇。”裴承胤对于他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可谓是十分震惊,“现在是怎么样,便宜占完了,事情也做完了,就不认人了?”
施宝月抿嘴,无声凝着他。
“太坏了,怪不得我之前会判断阴山灵宗的人人品不好……”裴承胤要是说起话来,一张嘴巴根本就不带停的。
施宝月找准时机,又一次捧着他的脸,直接把他的嘴巴堵上了。
裴承胤被亲就安静了。
昨天晚上,裴承胤跑施宝月的房间睡觉,今天晚上,施宝月就跑裴承胤的房间睡觉。
裴承胤的床足足差不多大了一倍,真是随便翻滚的好地方。
蜡烛的光清楚地照着两个人的脸庞,施宝月坐在裴承胤的腰上,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调整力度,随后探下身,抱着他的脸,急切地亲了上去。
“咬到舌头了,会疼会疼。”裴承胤的手微微抬起,在空中挥着。
施宝月伸出手,将他的手按下。
今夜狂风起,预示天气又将进入寒冬,一年四季轮回将要迎来新的起点。
阴山灵宗内,一个人行走在魔界大门的边缘,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画纸。因为身处魔界大门的附近,有不少的妖魔会从缝隙里冒出来。妖魔本无心,嗜杀是本性。当他们看到这里唯一一个敢靠近的人时,立刻就想要去袭击他。
施宝树对此,毫无反应,就算是妖魔朝他攻击,他也不过是把他们打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有部分妖魔被挤兑着,冲向他手里拿着卷轴。
妖魔若是冲向他,施宝树很大度,打回去就好了。但是妖魔若是朝着他拿的卷轴来,他便毫不客气地用上法术,残忍地把他们打了一个魂飞魄散。
他如此无慈悲,渐渐震慑了妖魔,不敢再靠近他。
“好狠戾的手段。”一道含笑的声音在至高处,笑着评判他的行为。
“会吗?”施宝树转着手中的卷轴,不以为意道,“你若觉得我残酷,那定是没有见过施宝月是怎么做事的。”
“他现在在凌虚仙宗,乖巧得就像是家养的宠物一样。”青阳璞笑了,“和你现在的模样不能比,这就是一样的种子,到了不同的环境,会生出不一样的果实。”
“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种子。”施宝树说道。
青阳璞看着他和施宝月十分相似的脸,笑着摇头,难以同意这个说法。
“我比施宝月仁慈。”施宝树笑道,也不知道是和眼前的开恶意的玩笑,还是认真的。
“是吗?”青阳璞被他逗笑。
施宝树用了一个飞翔术,轻轻松松来到屋顶,站在青阳璞的旁边,鲜红衣摆垂下,映着魔界血红的光。
“他要离开凌虚仙宗了吧。”施宝树已经收到了凌虚仙宗出行人员的名单,“人待在一个环境里,确实多多少少会被同化,但是一旦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就会很容易暴露本性。你看着吧,我比谁都懂他,此言不虚。”
“哈哈哈哈。”青阳璞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施宝月,他更想要的人是裴承胤,但是奈何他的暂时盟友,就是没有办法放下施宝月,所以才会让他有点忙。
施宝树怎么能不在意施宝月,一个注定会重新杀回这个地方的人,一个最有可能把他现在所有东西都夺走的人。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魔界大门的缝隙越来越多,庞然的巨魔顺着陌生的气息,来到两人的身后,一跃而起,庞大的影子投下,将他们都遮住,并且就要对着他们压下去。
青阳璞没有动,施宝树的手里拿着一颗金色的珠子,慢慢回过头,让力量散发出来。
那个巨魔立刻被无法阻挡的力量冲击,身体被撕得四分五裂。
青阳璞见状,却是愁眉不展,他说道:“我见过你的祖先使用过坤地元,不应该是现在的模样。”
“你是觉得我太弱了吗?”施宝树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整张脸乖戾阴鸷。
青阳璞见状,在心里叹气,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和情绪不稳定的人交流。他千来岁了,普通人在他的眼中,都是小孩,施宝树更是小孩中的小孩。
“不是,只是觉得有点不一样。”青阳璞撒谎。
施宝树紧紧握住手中的珠子,再松开手时,珠子已经被他收纳起来,消失在掌心了。
“这颗珠子是很奇怪。”施宝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它其中寓含的力量,经常和我体内的灵气相斥,每次我一想要调动里面的力量,就会被它攻击。”
青阳璞思考半晌,最后敷衍他:“也许是天地最后的宝物了,非普通人可以理解的吧。”
听到他说自己是普通人,施宝树冷冷地看着他。
青阳璞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拿起手旁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他既然可以在千年前靠自己的能力飞升,后就算成为堕仙,灵气也远胜普通人,在他看来,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
而他属于怪胎。
因为能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都是搅了他的好事的人。
想到留在脑海中的人,他稍稍觉得惊奇,那个数次打乱他计划的人,保留着记忆转世的朋友,这一次那么多年了,居然都未曾露面。
是终于忘却了一切,还是说这一次他并没有选择修仙?
“哈哈。”青阳璞再喝一口酒,仰望着魔界边缘里显示出血色的月亮,莫名有点寂寞。但是,不见到好友的时候,会虚伪地想念一下。若是真的见到,恐怕就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了。他化名在修仙界走来走去,只有诸葛长君还记得自己的脸,也只有他会持续不断地干扰自己的计划。
他有什么错?
不过是怀念九天之下的日子,想要回去罢了。
就和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想念家乡,迈开脚步往最开始来的地方走去。
尽管他回归的长路,需要用这个世间的人的骨头铺就而成。
他觉得自己有点无辜,还有一点委屈。
这个念头落地,隔着一栋巨大的石头门后面,妖魔鬼怪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纷纷发出嘲笑的难听声音。
但是当你这样做了,就算成功了,还会是仙吗?九天真的会容纳你这样的人吗?
青阳璞能感觉自己的心魔在质问他,但是他置若罔闻,只是再次仰头喝酒,眯起眼睛,满意地看着其下发生的悲剧,痴痴地笑了起来。
“你还要用那个身份出去吗?”施宝树知道他用着什么名字,在外面冒充普通的修仙者。
“当然了。”青阳璞比起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更喜欢到处走走停停,“而且多有意思啊,我已经把答案都放在谜面了,不知道谁会是第一次发现我的人。”
“无聊。”施宝树不喜欢猜谜语。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青阳璞特别喜欢这首诗,因为每次念诵前面这两句话,就会让他想起九天之上的风景,“仙人抚我顶……”
但是这句话的后面半句,他却不喜欢。
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在他之上的神,便是摸着他的脑袋,散去了他的仙格。
“哈哈哈哈哈。”顺口提一句,那个执行如此酷刑的人,就是当初把鸿蒙珠分成两半的人,裴家最开始的祖先。
所以他每次看到那种相似的脸,真是恨不得将他们家的人折磨致死。
“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施宝树问他。
“杀人诛心。”青阳璞伸出手,将散落在额头前面的头发全部往后撩,“顺便得要找找,我的好友在哪里了。”
遥远的另一端,突然有人打了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