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宝月早就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他拿起衣服,发现裴承胤没有离开的意思后,眼睛在屋子里巡逻了一圈,原本想找个合适的角落换衣服。可惜这家客栈,摆设简单,就没有什么适合的遮挡物。
他左思右想,最后走到角落,想着他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就干脆地扯掉了身上的带子,开始换衣服。
“真不错啊。”裴承胤突然开口说话。
“是身体恢复的感觉太好了吗?”施宝月背对着他,刚穿好里衣,顺口接话。
“我说你的身材。”
这个世界属于敢说话的人。
施宝月的动作一顿。
裴承胤看到他穿衣服的动作变得更快了。
把衣服都穿好后,施宝月才转身,跑到裴承胤的面前。
裴承胤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
“可以了,我带你去找东西吃吧。”施宝月认为眼前的皇亲国戚太少下山,一时之间,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找东西吃,这是很正常的。
裴承胤的脚往下,套回鞋子里面去。
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以宁起床后,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她本是想要透气,却意外看到了裴承胤和施宝月。裴承胤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站在穿着简单方便的施宝月旁边,显得更加富贵逼人。
第一印象会觉得裴承胤腰缠万贯,但是买东西付钱的人却是施宝月。隔壁的美貌青年手一伸,接过食物,心安理得地吃起来了。
说起来十分奇怪,裴承胤一向慷慨大方,属于和谁在一起,都会抢着买单的人。但是他每次和施宝月单独腻在一起,都在要求施宝月给他买这买那。明明他应该知道,事后不管怎么给施宝月塞钱,他都不会要的。
果不其然,到了这家店门口,施宝月仍在继续掏钱,他没有一下就翻到荷包,江以宁猜想到他一早上都在付钱,觉得他的动作都显得窘迫起来。
裴承胤看上去,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站在施宝月的背后,默默把下巴放到他的肩膀上面,等着他。
他以前就喜欢缠着施宝月,现在看上去更粘人了。
不同的是,以前他看到施宝月的时候,如同看到避风港或者挡箭牌的意味更多,现在则是恨不得把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施宝月终于找到了荷包,付钱以后,有了余裕,这一转头,看到裴承胤的模样,哑然失笑。
打断两人此时氛围的是,小摊老板不耐烦的催促。
施宝月连忙转头取了东西,带着裴承胤让开了位置。
他的手里拿着东西,似乎在和裴承胤说着什么。
裴承胤撇嘴,看样子就对他说的话不服气。
施宝月也不恼,只是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裴承胤接过,这才笑了。
如果是以前,江以宁会恨不得马上翻窗下去,阻止他们两个人之间旖旎的氛围继续蔓延下去。但是没有了系统的压迫,她的身体往窗口那么一靠,优哉游哉地欣赏起下面的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抛开系统的因素,去看待围在裴承胤身边的一群男男女女,其实最可疑的就是这两个人。
尽管施宝月时不时就露出苦大仇深的苦瓜脸,但是他除了修炼外,明显最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裴承胤。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旁边没有什么人,裴承胤故意去撞施宝月。施宝月像个可怜的受气包一样,任由他骚扰,最后大概是有点忍不了,撞了回去,随后马上逃跑。裴承胤马上迈开脚步追了上去,一下子就扯住他的袖子。
施宝月马上认输,好说歹说,裴承胤终于放过他,转为好好吃手中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渐渐的,便淹没在前面的人流中。
江以宁缓慢地起床,换好衣服后,再浪费了许多时间,这才下楼。
当她到一楼的时候,裴承胤和施宝月刚好也回来了,施宝月的手里提了许多东西,放在桌面上,招呼江以宁过来。
“师姐,我们给你带了早饭。”
“以宁,这个好吃。”裴承胤兴高采烈地指着。
“好好好。”江以宁心情轻松地坐下。
事实上,也确实是一块石头从心底落地了。
就在这三个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的时候,傅松砚和公良牧一起从楼上走下来了。
其实这两个人不算是熟络,但是目前为止,也确实没有多少人可以在一起交流了。
“江姑娘,接下来你们是否就回凌虚仙宗了?”傅松砚显然在他们三个人之中,和江以宁之间的相处和交流是最多的,因而有了问题,也是最先和她说。
江以宁点头道:“是的。”
他们三个人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施宝月的事情,现在问题解决了,应该会马上回去了。
“我和良牧兄能否和你们一同前去。”他说,“我们两个人都有急事,想要赶紧回各自的门派,如此,御剑飞行是最快的,我们想要去凌虚仙宗要一块通行牌,好缩短赶路的时间。”
江以宁看向裴承胤。
这里有大师兄在,这种事情不由得她来做决定。
“可以啊。”裴承胤接收到江以宁的眼神,马上接着回答他,凌虚仙宗是一个随性的门派,大部分时间都很友好,目前去要通行牌的,没有被拒绝过,“通行牌由我的二师弟许知安管理,我们一起去,我和他说上一声就可以了。”
“生知安行,真是好名字。”公良牧在一旁插话。
裴承胤没有想到许知安那么普通的名字,还会有人夸。
“我听说过,凌虚仙宗在道中,算是友好和随心所欲的门派。”公良牧其实对这个门派很感兴趣。
“话是如此。”裴承胤笑眯眯。
但是他看凌虚仙宗那批下山巡逻弟子的雷厉风行风格,从不怀疑,一旦有什么事,凌虚仙宗攻击敌人的力道只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之外。而且凌虚仙宗的弟子醉心于修炼,在长期门派的氛围沉浸中,有着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正义感。一旦师出有名,一群觉得自己正义无比的有能力的人,裴承胤觉得只会比其他的门派更恐怖。
“请务必让我前去拜见一下。”公良牧看起来更加兴致勃勃了。
“哈哈。”裴承胤随意笑了一声,能不能进去这一点,还真的要看许知安的心情了。
有了目标,他们五个人稍微休息一下后,就上路了。
他们离开合欢宗之前,已经取得了通行证,于是乎,五人直接御剑飞行,直接回凌虚仙宗。
施宝月担心裴承胤的身体刚恢复,途中会出事,所以主动承担起责任,带他飞行。
裴承胤趁白虹剑变幻成巨剑,施宝月操纵剑飞到高空直行的时候,悄悄挪到施宝月的旁边。
“怎么了?”施宝月觉得他今天很有问题,似乎根本离不开自己。
“高空风好大,我害怕。”裴承胤这样告诉他。
施宝月:“……”
他明明用了屏蔽的法术,这里一点风都没有。
裴承胤挪动屁股,瞄了他一眼,随后靠在他的身上上。
施宝月尴尬地抬眼,确定他们飞得太快,其他三个人不在附近,这才伸出手,抱住他的肩膀。
裴承胤的嘴角上扬,悄悄笑了。
他们离开合欢宗的地界,手中的通行牌自动失效。
施宝月从剑上站起来,在凌虚仙宗的地界,发了一个信号。
熟悉的信号,让观察一行人的凌虚仙宗弟子放松了警惕,任由他们通行。
不多会,他们五人停在凌虚仙宗的上空,施宝月撤掉白虹剑,和裴承胤一起,用飞翔术直接往下降。
“你们三个人怎么回事,怎么去了那么久。”许知安一看到施宝月发出来的信号,马上就跑出来接他们了,他看起来非常着急,“你们若不是今天回来,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合欢宗找你们了。”
许知安就是容易操心的性格。
“发生了一点事。”施宝月认为这件事情需要有时间的时候,慢慢说。
“那你现在情况如何?”许知安上前一步,想要检查施宝月的情况。
他刚走一步,跟在后面的三人也到了。
公良牧降落,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一飘。
乍看到这张脸,许知安被吓到往后一退。
在他后面,江以宁和傅松砚也到了。
“你们是什么人!”许知安缩了一下身体,声音往上扬。
“惊扰了,在下天机枢弟子,傅松砚。”
“在下璇玑云阁弟子,公良牧。”
两人恭恭敬敬地和许知安打招呼。
许知安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两张脸,脸上非常明显地挂着警惕两个字。
“给他们通行牌。”裴承胤言简意赅。
“嗯……”许知安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我们有急事赶回门派,拿到通行牌,一定会马上离开,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傅松砚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天机枢啊……”许知安看着傅松砚,眼神较为赞可,“来者是客,请进来用杯茶水,午餐时间也到了,让我们招待一番,你们再走吧。”
这番行为其实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同时让傅松砚以为刚才许知安一瞬间的眼神惊恐,不过是他的错觉。
现下确实是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了。
因为是客人,许知安专门让人收拾了一间待客的屋子,让人送菜过来,他在一边接待客人。
公良牧一走进凌虚仙宗,便双手背在身后,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起这个地方。
“好巍峨的建筑。”他赞叹道,“怕是和皇宫的建筑物比起来,也是不差的。”
许知安又看了这个人一眼,大概觉得他说话奇怪。
“从前有钱的时候修的,当然看起来不错。”裴承胤没有想到许知安在陌生人的面前,是这副反应,于是在旁接话,“不过除了高,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定不如璇玑云阁。”
公良牧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真诚又直白地说:“璇玑云阁,也就那样吧。”
“前所未见。”裴承胤回复。
他就没有怎么离开过凌虚仙宗,没有见过的门派多的是。
“裴公子下次有机会,务必来一趟,我好招待你,为感谢这次的事情,也为了上次的事故道歉。”公良牧这样说完,然后又看向施宝月。
许知安莫名走快两步,挡住他看向施宝月的眼睛。
“这位裴公子也是。”
听到他喊施宝月裴公子,许知安一开始微微惊讶,但是很快就不追究了。
“虽然我们之间误会实在是多,但也是一种缘分,我看公子,长得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公良牧还要对裴承胤说这句话。
许知安连忙从后面绕了过去,这一次站在他和裴承胤的中间,阻止他搭讪裴承胤的意图。
公良牧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这位道友,也很像我的旧友。”许知安开始瞎扯。
“哦?”公良牧闻言,打量他好几眼,确定从未见过此人后,笑容停在脸上。
“真的真的,我小时候在山下瞎逛,好像见过你。”许知安瞎扯的时候,是没有章法的。
“在下也许比阁下年长一些。”公良牧笑了笑,剩下的话不言而喻,但是不至于长你那么多吧。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许知安跟着笑了,“你不就觉得我的大师兄眼熟。”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个道理!”公良牧恍然大悟,随后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许知安,“知己啊!”
这样,就可以是知己了吗?
施宝月默默撇开眼睛,眼珠子一转,居然和走在另一边的裴承胤对上了眼睛,
裴承胤给了他一个眼神。
施宝月故意放慢脚步,再走过去的时候,到了裴承胤的旁边。
裴承胤笑了。
也许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过于明显,再下一瞬间,许知安又挤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裴承胤和施宝月一同沉默。
他们两个人算是明白,许知安是不是不让这里的任何两个人,背着他交流啊。
“这是天机枢的通行牌,若是江姑娘你以后有兴趣去天机枢,可以拿牌子,到门口报上我的名字。”傅松砚突然给江以宁塞东西。
许知安看到了,又去插一脚。
裴承胤和施宝月确定了,许知安今天的目的就是不允许有人避过他一起聊天。
凌虚仙宗的弟子听说有客人来了,连忙上了好菜,还拿了一壶酒过来。他们分桌而食,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位置。
施宝月看到了酒,便和江以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有着不好的预感。
“不知两位道友喜不喜欢喝酒?”许知安笑吟吟地端起酒壶。
“恭敬不如从命啊!”公良牧笑了。
傅松砚只能跟着点头。
“你们两个不许喝。”许知安看向江以宁和施宝月。
“谁要喝……”江以宁嘀咕。
施宝月不说话。
于是乎,裴承胤、许知安和公良牧越喝越开怀,而且这三个都相当能聊天,一时之间,话语在席间乱飞。
傅松砚跟着他们喝了几杯,突然就倒在桌面上了。
江以宁瞠目结舌。
“你们带着傅公子找个地方休息吧。”许知安笑道,大概意思是别打扰他们喝酒。
“我去了。”江以宁起身。
施宝月想要跟着站起来,大概觉得江以宁不方便带傅松砚离开。
“宝月,宝月呢!”那边的裴承胤已经喝醉,拍着自己的大腿要找人。
施宝月无奈地看了过去。
“你去照顾大师兄吧。”江以宁轻而易举地把傅松砚抱了起来,随后溜之大吉。
施宝月起身,在裴承胤的视线中,来到他的身边,就此坐下。
裴承胤马上靠在他的身上,伸出手指,在他的大腿上画圈圈,随后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黏黏糊糊,施宝月对上他的眼睛以后,莫名的,身上好像有电流流过,立刻按住他的脑袋,让他去看饭桌。
那边的两人酒量不是一般的好,已经又一边喝上酒,一边聊天了。
“原来知安兄来到凌虚仙宗后,就没有怎么离开过华衡山了,实在是可惜。”公良牧唏嘘不已,伸出手,指着屋檐外的广阔天地,“北方冬天看雪,南方夏天吃荔枝,秋来天气凉爽登山岳,春天花开立于花海之中,人间四季,天下之大,美景仿如一辈子都看不尽。”
“若是修仙之人,何苦一辈子看不尽。”许知安喝酒,若有所指。
修仙者的寿命若无意外,可以随着道行而增加。
“那也没有多多少,不成仙,迟早有一天会枯萎致死。”人和树木没有什么差别。
“若是成仙。”裴承胤吃吃笑了起来,凭借酒意,肆无忌带,手往前一伸,玉臂一展,收起手掌时,笑容如同珠宝般明亮美丽,“未必所有神仙,都能逃过天人五衰,足以可见,世界没有永恒不变之物,没有完全安心的道理。树木有且枯死,人死如灯灭,神仙未必长盛不衰。”
公良牧听着他的话,笑容依旧。
“有人看尽五湖四海依旧看不透,有人步行天下收获颇丰。”施宝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看道友,便是不虚此行的人。”
“行不行,行不行……”公良牧笑着摇头,嘲弄自己。
许知安抬手喝酒,若有所思。
“但是我确实认识一个朋友,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尽情享受人生。”公良牧怀念地说,“许久未见,我还真有点想念他了。”
“想念,为何不去见?”裴承胤的本性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在他看来,如果真的很想要见某个人,在当下,便可以启程。若无束缚,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什么人不能见。
“因为……”公良牧看着裴承胤,开怀大笑,“从前我们闹了矛盾,不欢而散,在那以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修仙之人,也有无法释怀的东西?”裴承胤问。
“修仙之人,多的是无法释怀的东西。”公良牧并不怕被人嘲笑,直抒胸臆,“从前我以为我和他,在彼此心中都是不错的朋友,可惜他后面有了更要好的人,还一起和我有了矛盾。不分对错,但是那之后,确实就没有来往了。”
“你们……是小孩子吗?”施宝月看样子,有点无可奈何。
“哈哈哈哈哈。”公良牧哈哈大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人如此评判。
许知安一脸嫌弃。
公良牧难得这样开心了,他豪迈地念叨:“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念完,酒气上头,人突然没有了力气,磕到了桌子上,昏了过去。
许知安看着他醉倒,突然开口说:“我最讨厌别人没有什么才华,然后记着什么诗歌,喝醉酒就念出来叨叨的,趁他醉了,拿刀砍了吧。”
施宝月:“……”
二师兄,会不会过于激进了?
“宝月!”看到施宝月一直望着其他人,裴承胤不满地喊他。
“是,大师兄。”施宝月任劳任怨。
裴承胤张开双手,一下子朝他扑了过去,随后人挂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施宝月沉默,他不是说了,让你少喝点。
许知安今天意外喝得不多,他清醒地对施宝月说:“你先带大师兄回去吧。”
“好。”施宝月努力拉下裴承胤的手,一手扶在他的后背上,一手抱住裴承胤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
他在离开之气,问许知安:“需要我喊人过来照顾你们吗?”
“不用。”许知安神神叨叨,“我等会就一桶水泼过去,这个人醒了以后,就把他扔出凌虚仙宗。”
施宝月大概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大概只是说着玩玩,于是点头以后,就抱着裴承胤往外面走去。
看到施宝月朝他点头,许知安仿佛得到了肯定和支持,这就准备去找水桶。
第67章 大师兄大发雷霆与你有缘,缘从千年起……
施宝月抱着裴承胤,稳稳当当地走在路上,从这里到他们院子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弟子,看到了他们都会打招呼。
“小师兄,大师兄又喝多了?”
弟子们口中说着‘又’,但是施宝月在门派里的时候,是很少看见裴承胤喝酒的,这样一推测,只能是在他下山期间大喝特喝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他自然也是这样问:“大师兄经常喝醉?”
这个问题一出,抱着他脖子,靠在他胸口的裴承胤莫名抖了一下。
众弟子互相对视,然后一起开口,说的内容五花八门。
“没有没有,大师兄不喜欢喝酒。”
“小酌怡情罢了,从未见过大师兄喝多。”
“哇,都是二师兄的锅,他无聊的时候就喊大师兄一起喝酒。”
“我不知道,我就看过两次还是三次吧。”
施宝月面无表情地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我们今天还要练剑,不能再在路上耽搁时间了,小师兄,回见!”说完,几人迈开脚步,溜之大吉。
“不要整天练剑,也去藏书阁学习一下。”施宝月抱着裴承胤转过身,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他们跑得更快了。
施宝月无奈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稍微把滑下去少许的裴承胤往上抱,继续走向回房间的路。
很平常的一段路,但是施宝月总会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似乎走完一段路,再下一段路,人就要离开了。
当施宝月把裴承胤放回房间的床上后,坐在他的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替他把被子盖好,顺便往下压少许,免得他睡梦中卷着被子包裹住脑袋。
自认为安排妥当后,施宝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准备站起来,裴承胤的一只手便突然抬起,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施宝月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你去哪里?”裴承胤满是怨气,尽管那双眼睛眨啊眨,却无法完全睁开。
“回去休息。”他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看着他睡觉吧,那不是变态吗?
“嗯……”裴承胤摆出了思考的表情,随后身体开始反复翻来翻去,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松开施宝月的手。
施宝月差点以为自己的手会被他扭断。
裴承胤停止扭动,先是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凝视施宝月,紧接着,又想要重新开始翻滚。
“好了,你先睡觉,下午我过来找你。”施宝月一看他开始造作,虽然经常猜不到他当下的心思,但是总能命中他的最终目的。
“施宝月啊!”裴承胤又滚了半圈,直接来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裴承胤。”施宝月笑着喊道。
裴承胤闻言,瞬间愣住。
施宝月重来没有这样喊过他。
施宝月看他不搭话,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裴承胤。”
裴承胤倒不是那种好面子和讲究尊卑地位的人,也许会有一些大师兄,听到自己的师弟不喊自己的大师兄,就觉得天塌了,不是崩溃地大声嚷嚷表示不满,就是直接动手教训人。
但是裴承胤明显不属于其列,他听到施宝月这样喊他,只是继续紧紧拉着他的手腕,靠了过去。他的脸压在床板上,因喝了酒,脸上出现了一坨红晕。
施宝月突然觉得,自己很难离开他半步了。
“你今早……”裴承胤说话含糊不清,满带期待地开口,“是想要和我说什么?”
施宝月看向他。
“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而且要回宗门说的吗?”裴承胤拼命提醒他。
“是有这么一回事。”施宝月点头了,随后话锋一转,“但你喝醉了,估计现在和你说什么,你醒来都不会记得,既然如此,还是等你清醒了再说吧。”
“才不会。”裴承胤反驳他。
“才不会~”施宝月学他说话,明显带着调笑的意味。
裴承胤被气到,怒而想要爬起来,结果因为动作太突然,酒气上头,反而在一个动作后,摔回床上去。
脑袋瞬间一阵眩晕。
施宝月因为一直都在看着他,所以及时伸出手,垫住了他的脑袋。
裴承胤这一下,是真的睡过去。
终于安静了。
施宝月小心翼翼地等了好一会,直到确定他真的睡过去,而且没有醒来的迹象后,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回到了对面,自己的房间。
他独自一人后,迫不及待地盘腿坐着,闭上眼睛,再一次运转身上的灵气。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确切地感受到,之前丢失的灵气都回到身体后,仍旧是不敢置信。
而且裴承胤还多掠夺了对面的灵气,这几乎是警告一样的行为,让那边的施宝树不敢轻举妄动,到现在都没有再试探着和他斗法。
施宝月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神中都是让人无法探究的深沉。
他之前不敢随心所欲去找堕仙和施宝树,就是知道有这门功法和地元的原因,他永远都会矮施宝树一头,送上门,就是送死。
如果他能保住现在的灵气,那么回家的时刻就到了。
他再想到了在合欢宗内随意敞开的魔界的传送门,脸上的寒意更深。
不如说,一定要回去了。
施宝月的手相交在一起,将体内的气息归于一处。
此时已经是秋季,凉风习习。
裴承胤酒醒后,脑袋有如一片浆糊,身体一个翻转,就趴在床上。他的手往前抬,放在脑袋的旁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枕头和被子。
他这次其实喝得不多,所以并没有以往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施宝月。”裴承胤的手在床板上锤了一下,似乎相当气恼和着急。
你怎么还不来和他说那天晚上的事情啊。
“怎么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回应他。
听到这个声音,裴承胤的身体就像是一条鱼,在床板上折腾着蹦跶了好几次,才终于翻过身,去看背后的画面。
施宝月坐在桌前,抬手喝茶,衣袖和茶杯恰好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施宝月放下茶杯,佩服不已,“大师兄的本事又长进了。”
裴承胤沉默。
他的本事就一点都没有长进过。
“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你总是不回答?”施宝月觉得自己今天就是反复问他怎么了,但是裴承胤就是不开口。
裴承胤不满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还是我来说吧。”施宝月起身,袖子和衣摆一起垂下,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衣袂翩翩,腰间那挂了好几年的昂贵又怪异的香囊贴在他的衣服一侧。
裴承胤仰头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满意这个人,嘴角露出一抹笑。
施宝月走了过去,裴承胤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这个氛围,好像更适合说点什么哄大师兄的话。”施宝月这样说着,在他的床边坐下。
“哼。”那就不要总是说一些过分正经的话啊。
“大师兄,我在合欢宗,看到你死而复生的那一幕了。”施宝月这样开口,开始他的话题。
“那又如何?”裴承胤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开头,瞠目结舌。
“大师兄的身体重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颗发光的珠子。”他坦诚地说。
裴承胤的动作顿住。
他的身体从消失到重新出现的这个时间,他是没有半点意识到。
“这就是我必须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单独和你说话的原因,我怀疑……”施宝月慎重地开口道,“鸿蒙珠的另一半,就在你的身体里面。”
皇宫里面的盒子是空盒。
裴承胤松开抓住他袖子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左思右想。
“死而复生,天生拥有不尽的法力,这就是鸿蒙珠一半的属性。”施宝月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把自己的观察说出来,“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小时候接触过什么法器?”
“你在说什么?”裴承胤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大师兄……”施宝月还想继续细细给他分析这个可能性。
“如果按照你所说,鸿蒙珠的一半有起死复生的功能。”裴承胤并没有怀疑他,而是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那我出生就是死婴。”
顺着施宝月的思路去思考,那么就该是,他出生的时候,鸿蒙珠就在他的身上。
怎么可能。
施宝月和他对视。
“反正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施宝月严肃地看着他,“我告诉你,是要你小心。堕仙会在阴山灵宗作祟,其实不外乎两个目的。”
“地元,魔界大门。”裴承胤聪明得很,一点就通。
施宝月点头,和他继续说:“我一开始,以为应该是为了魔界大门去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裴承胤觉得怎么猜,他们家对于个人而言,最有价值的,还是地元吧。
“我的家里有一叠信。”施宝月说道,大概是知道接下来的话略长,他的一边大腿甚至压在裴承胤的床上,好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哇啊,你家的东西好多。”裴承胤的语气听不出咸淡,说实话,他现在对这些事情,还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因为施宝月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所以才耐着性子,听他说话。
“我家几百年来,陆续收到同一个人的来信,叫做诸葛长君。”施宝月以此句话开头。
裴承胤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稍稍睁大。
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藏书阁里那本游记的所有者。
“我不清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活了那么久的人,还是说,这个名字是一个代号,由人代代相传。反正我家隔一段时间,有的时候是几十年,有的时候是一百来年,都会收到他的信,信件的内容,一开始是让我们加固哪里的结界,给我们汇报有妖魔溜了出去。直到几百年前,他寄来了一封奇怪的信。”
话说到这里,施宝月的话停了一下,因为他在思考,想要尽量还原多年前看到的信件,免得遗漏重要的信息。
久不见面,不知故人后代是否还记得我。
这封信是想要告诉你们,我大错特错了。
前面几百年,我以为青阳璞已经完全放弃了再入仙界的打算,余下生活,不过是给人世间添个堵。
直到今时今日,我又再度在这个人世间睁开眼睛,百年过去,才竟然发现,如今的修仙界已经和我记忆中相去甚远。
所有的门派自相戕贼、大地生灵不分缘由互相残杀。
他在撒播矛盾和仇恨。
策划着某一天,妖魔鬼怪和人全部覆灭,大地灵气再度供一人成仙。
他用这样的方式,报复着搅乱他从前打算的我们。
我们。
好友相继散落,不记得前世,唯有我还记得一切。
我已经厌倦,接下来的百年要休息了。
你们切记守护好地元和魔界的大门。
且让这片大地,再度喘息活下去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概不会再有我的消息,望你们安好。
施宝月在阴山灵宗的时候,又看了诸葛长君寄来的从前的信件,这些信,有些纸张泛黄,脆弱得拿出来就碎掉了,有些字迹都消失不见了。
反正凑整所有的内容,不过是世间有一位堕仙叫做青阳璞,从前想要得到鸿蒙珠,被他、阴山灵宗当时的宗主,还有一个不能透露姓名的人一起阻止了这个阴谋。堕仙几乎长生不死,自那以后,青阳璞不断在大地上行动,布置了形形色色的陷阱,挑拨人与妖魔之间,各个门派之间的的矛盾。
他屠杀数不清的生灵,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重新获得足够的灵气,再次飞升。
哪里有足够的灵气,要么是鸿蒙珠里面的灵气,要么就是大地所有生灵的灵气。
他一个个去杀,效率太低,但若是人世间一起大战,便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为此,他要先让世间的情绪变得紧张,必须要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条线。
然后,再在某一个不可协调的矛盾中,完成他的目的。
诸葛长君身为一个每次投胎都带着之前的记忆,并且和青阳璞有着好几次接触的人,率先发现了他的目的。他属于比较有良心和责任感的人,就这样,每一辈子发现了问题,都会寄信给阴山灵宗。这个他从前最紧密的战友的后代守着的地方,寻求帮忙。
因为说来惭愧,或许是上天的一种公平,人拥有世世代代的记忆,就会在某一方面将其削弱。
诸葛长君便是修仙水准很普通,世世都一般,偶尔可以说是高手,但是也就那样了。
重要的矛盾,他是没有办法亲自去解决的。于是乎,就只能寄信给阴山灵宗了。
“我讲明白了吗?”施宝月问裴承胤。
“嗯……”裴承胤在思考。
“我其实有个怀疑。”施宝月已经渐渐把好几个事件的线索联系起来了,现在迫不及待告诉裴承胤。
“什么?”裴承胤抬眼看他。
施宝月和他对视,眨了一下眼睛。
此时已接近黄昏,室内一片昏暗,这两双眼睛的对视,就在此时此刻,也许也会让故人联系到千年之前。
“诸葛长君说,当时他们是三个人阻止了青阳璞的阴谋。”施宝月的眼神深邃,不清楚自己千年前的祖宗,在看到令人心魂颠倒的一张脸时,是什么心情,“凌虚仙宗的创始人是千年前,当时的皇帝,大师兄的祖先,而且你的身上有鸿蒙珠的一半。”
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
“凌虚仙宗和所有门派都交好,偏偏从创始开始,就和阴山灵宗保持着距离,仿佛两个门派从未有过交集,仔细一想,是非常故意而又有成效的避嫌手段。”施宝月的身体向前,脸也靠了过去,想要在幽暗的环境中,仔细看清楚眼前人的脸,“难道第三个人,不就是大师兄的祖先吗?”
与你有缘。
缘从何起?
从千年之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甚至没有你我的那天便开始。
裴承胤听他说了那么多的话,现在才彻底有了反应,人呆住。
“我们……”施宝月推断出这个真相,发现裴承胤无动于衷后,不知为何,激动地上前,紧接着,又害怕吓到他,所以放轻音调,继续说道,“不觉得很有缘吗?”
裴承胤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施宝月黑色的眼珠子深沉幽深,期待着他有所反应。
“嗯啊,确实是冲击的事实。”裴承胤努力回应他。
施宝月皱眉。
“你还有话想说吗?”裴承胤继续问。
“没有了。”施宝月已经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告诉他了。
裴承胤莫名难堪,他的牙齿快速地咬了一下下唇,马上从床上站了起来,并且扯着施宝月的手臂,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大师兄……”施宝月不清楚他为何是这个反应。
裴承胤将他往门口拖,随后双手在他的背后一用力,将他推出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要推我出去?”施宝月还没有问清楚原因,人一转身,身后的大门就被里面的人关上了,将他隔绝在门外。
秋风吹来,扬起施宝月黑色的发丝,并且还黏在了他的嘴唇上。
施宝月伸出手,将糊在嘴唇上的发丝撇开,这一动作的中途,他的手指碰到了嘴唇。随后,人的身体一停顿。转得飞快的脑袋,立刻就想明白,裴承胤一直暗示他开口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手指。
确实是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随后,便是烦恼地擦过嘴巴。
他有什么资格,他连保证自己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有什么办法直接告诉你……
施宝月自暴自弃地想。
难道我喜欢你,是那么隐晦的事情吗?
他从你把他捡回凌虚仙宗开始,对你的好感慢慢堆积如山,到了最后,满腔爱意不能宣泄出口,让他觉得他可悲又难堪。
可是你无忧无虑,选择我并不是最好的答案。
“大师兄。”施宝月装傻,继续去敲他的房门。
脾气本应是绝好的裴承胤如是回应他:“死了。”
“胡说八道……”施宝月想着,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死在他面前,“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我道歉,开门吧。”
裴承胤不说话,是真的很生气了。
“那你的事情,你记得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施宝月担心若是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上可能有一半的鸿蒙珠,都会对他不怀好意。承受过家里的悲剧,他不再相信看上去好像永远都能亲密的人。
但是你的话,没有关系,就算要我死,我也不会拒绝。
裴承胤在房间里面,还是不说话。
“唉。”施宝月拿他没有办法,转身离开。
天时已晚,施宝月用从前哄他的办法,去食堂取了他喜欢吃的东西,拎着一个篮子,回到了裴承胤的房间。他到的时候,房门已经打开。
裴承胤的脾气本就很好,生气的时间不会太久的。
施宝月这样想着,拎着篮子进去,同时先出声说话,探寻裴承胤的态度:“大师兄,我拿晚饭给你了。”
他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只有周复礼一个人。
他坐在桌子旁边,吃着一桌的东西,还是裴承胤喜欢吃的东西。
“小师兄啊。”周复礼认为此番风景确实是罕见,“四师兄刚才来找大师兄,大师兄便和他一起山下吃东西了。我本来也是给他带了饭菜和糕点,他让我自己吃,所以我就坐在这里享用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饭,反正大师兄今天只会在镇里吃东西了。这大少爷啊,吃厌倦了门派里的食物,看样子是要换口味咯。”
施宝月闻言,若有所思,随后把手中的篮子放到桌面上空余的位置,告诉周复礼:“我已经吃饱了,这些东西,你一起吃了吧。”
周复礼快速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施宝月惯常面无表情,不显山不露水。
“你们……吵架了?”周复礼试探着问道。
“没有这回事。”施宝月否认这个说法。
周复礼大嘘,明显不信。
“还没有吵起来呢。”所以不叫吵架。
“叫冷战。”周复礼换词。
此话一出,施宝月的表情瞬间变得不爽。
“哈哈哈哈……啊。”周复礼看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本想开怀大笑,结果被施宝月冷冰冰地睨了一眼,不敢笑了,连忙往嘴里塞一个糕点。
好干!
噎死他了!
“我有事,先离开了。”施宝月告诉他。
“大师兄不在,你就对这里没有兴趣了是吧?”周复礼还是忍不住调戏他。
施宝月走了两步,脚步停住,然后转过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垂落,眼神晦涩不明。
周复礼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然呢?”施宝月留下三个字,转身离去,不再停留。
“哇……哇……”周复礼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反正最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第68章 大师兄是成熟大人绝对不会意气用事
西宁镇张灯结彩,岁月过去,这里的建筑物部分翻新,沿边店铺的老板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不同的是,这里的人们依旧一代又一代地生活在这里,河水依旧,月亮依旧。
裴承胤蹲在河边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郁闷地戳着一棵大树下面的泥土。
他平常站起来很高,如今往下一蹲,瞬间缩成一团。
他今日穿着槿紫色的长袍,纵是华冠丽服,也盖不住他的风华分毫,因为比起华丽的衣服,他的脸更绚丽几分。
“大师兄。”一道声音喊裴承胤。
裴承胤转过头,便看到公孙泽锡的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装袋,从对面的街道,不太熟练地躲过人群,努力朝他走过来。裴承胤扔掉小木棍,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你不是吃不下饭吗?吃点糕点吧*。”公孙泽锡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
“多谢。”裴承胤双手接下袋子,低下头看了一看,随后又蹲了下去。
“你累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吧。”公孙泽锡其实对他一向顺从,只是裴承胤对他人从来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公孙泽锡有献好的心,却从来没有表现的机会。
“不累,就在这里休息吧。”裴承胤看着掌心里面的包装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肚子就是不饿,看到喜欢的食物,也没有进食的欲望,但是又不忍心拂了公孙泽锡的好意,所以就打开了袋子。袋子。里面还有两根小木签,他用木签戳中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怎么样?”公孙泽锡问他。
“好吃。”裴承胤虽然味同嚼蜡,但还是露出了笑容。
公孙泽锡见状,如释重负。
裴承胤在心里佩服自己,真是无人可以揭穿的演技。
自鸣得意后,胃口都好了一些。
公孙泽锡看着他吃东西,看着看着,就发现裴承胤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他望过去,便发现裴承胤的笑容灿烂地看着他。
“你也吃。”
也许是因为被他的笑容蛊惑,公孙泽锡没有拒绝,他伸出手,用同样的办法取一块糕点。
裴承胤始终吃着第一块糕点,看准公孙泽锡吃完了的时间,马上朝他第二次伸出手,又把食物递了过去。
他用这样的办法,起码哄骗公孙泽锡吃了一半的糕点。
公孙泽锡吃着吃着,开始察觉到有问题了,他马上转过头。
裴承胤的手里捧着那袋糕点,坐在草地上,视线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中间有船路过,站在船头的人看见了裴承胤,露出惊艳的目光,随后视线就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船过去了,人的身体也随之转过去。
裴承胤朝他小小地挥了挥手,笑了笑。
那人马上去找船夫,想要在此下船,但是显然,被拒绝了。
公孙泽锡突然觉得挺失落的,因为他发现,裴承胤对那位路人的笑容,其实和对自己的笑容没有多大区别。大有一种,他只是性格爱笑,并不是对着某一个人笑。
“对了,你们这次下山,还顺利吗?”公孙泽锡努力找话题。
“还行吧。”在裴承胤这里,事情解决了就是顺利。
公孙泽锡坐在草地上,还没有来得及接话,裴承胤就把手中的包装袋子又一次递给他。
“我包起来吧,想吃的时候再吃。”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裴承胤就没有吃第二块糕点。
“我会。”裴承胤说完,动作不熟练地把包装袋扎得歪歪扭扭的,随后随意放到了一边。
“那就是回来了,才和宝月吵架了。”公孙泽锡推断道,笑出声。
“哪里吵架了,没有吵架。”裴承胤低声否认。
“没有吵架,怎么会跟着我跑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不能和你一起跑出来了,我就得和他一起玩吗?我少和你们在一起了吗?”裴承胤难得一见,不等人回答问题,就连续提问,话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低下头,继续用他那温润的嗓音骗人,“抱歉,不应该冲你生气。”
“你没有对着我生气。”公孙泽锡连忙否认这一点。
裴承胤静坐了一会,最后突然一声不吭地打开放在一旁的袋子,把一整块糕点塞进嘴里。
他平常就喜欢吃干巴巴的糕点,公孙泽锡明显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今天特地给他买了。结果便是,裴承胤自暴自弃的吞食动作,噎到自己了。
“咳咳。”
“大师兄!”公孙泽锡被吓了一跳。
裴承胤抬手,让他放心,随后解下自己的乾坤袋,找到一个水壶,打开以后,迅速灌了一口气。
“呼,差点呛死。”裴承胤终于明白,为什么稍微上一点年纪的人都会劝他,平常做人要心胸开阔一点,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气到死翘翘了。
公孙泽锡看到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裴承胤把水壶放回乾坤袋。
公孙泽锡突然伸出手指指着自己。
裴承胤看过去。
“我肚子饿了。”公孙泽锡看到刚才游船的人上岸了,在往这边靠近,他们要离开了。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吧。”裴承胤有身为大师兄的责任感,马上起身,顺手捧着那袋糕点。
公孙泽锡跟了上去。
裴承胤本来就和凌虚仙宗的弟子关系都不错,他能言善辩,而且会说话的基础上,没有丝毫的锋芒,不会给人一点压力。
但是公孙泽锡觉得,裴承胤展现出来越好相处的模样,就越难走进这个人的内心。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需要,也不向你索取任何东西,那你在他的心中,确实是不过如此。
裴承胤带公孙泽锡去吃了一顿饭,随后两人就准备回凌虚仙宗。在路边的小摊,裴承胤走过,突然看见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公孙泽锡疑惑地站在他的旁边。
裴承胤伸出手,从摊位上面,拿出一颗珠子。
那是一颗乍看十分明亮的琥珀色珠子。
裴承胤拿在手里,稍微一转。
虽然看起来透亮,但是并没有什么价值。
这样一来,不得不佩服某个人,年纪小小的时候,就可以走马观花的情况下,精准地找到最有价值的东西。
裴承胤举起珠子,眼睛睁大去看。
“你喜欢吗?”公孙泽锡准备买下。
“不,稍欠火候。”裴承胤把珠子放回摊子的桌面上。
“说起来,大师兄的配剑上,也有一颗类似的珠子,不过那颗珠子看起来昂贵许多。”公孙泽锡想起这件事情。
“并没有昂贵很多。”那时候的施宝月就没有多少钱。
裴承胤想到某人,嘴角忍不住一撇。
“若是最近无事,和我一起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走走,怎么样?”公孙泽锡邀请他。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在门派里。”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追求,裴承胤的追求就是维持现状的生活。
凌虚仙宗就是他追寻的最终目的地,前面十几年惶恐着、疑惑着、不知所措地生活着,直到来到这里才停了下来。
裴承胤话说完,动作突然停顿。
现在的施宝月,就像是十几岁的自己,为自己未来的不确定性惶恐着,疑惑着尚未解开的家庭悲剧,不知所措责任着自己的责任和生活之间的平衡。
他要到何时才能找到停下来的地方呢?
公孙泽锡和裴承胤回到了门派里面,本应在岔口处分道扬镳,但是公孙泽锡坚持送他到门口。他离开之前,还和裴承胤约了下一次出去玩的时间。
看着公孙泽锡有点高兴的背影,裴承胤烦恼地挠了挠侧边的头发。
其实他们真的不用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让自己那么辛苦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院子。
里面有烛光,证明里面有人在。
裴承胤站在门口,看着蜡烛的火光明灭闪着,突然在想,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很生你的气。
随后,便转身回了屋子。
他走之前,周复礼应该是在他的屋子里赤岸,现在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啊啊啊啊啊!”裴承胤一下子扑到床上去,脸埋进被子里,过长的脚垂落在地板上。
他的手在床板上锤了两下,脚也一弹一跳的。
我其实没有说生你的气。
“但是我觉得自己好丢脸。”因为他很在意,根本就忘记不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这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和别人做的亲密事情。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看到你,就容易想起一些平常不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
如果说你缄默不语,只是因为那对你而言根本就是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那么这样方寸大乱的表现,就让自己觉得无地自容。
“算了。”裴承胤慢慢爬上床,一个翻身,改为仰躺的动作,双手放在肚子上,空荡荡的眼睛望着屋顶。桌子旁边的烛光晃动着,照亮了整间屋子,却没有照亮裴承胤那一双如同琥珀一般美丽透亮的眼睛。
是他自作多情了。
就忘记这件事情吧。
裴承胤就这样,以一种拖行的方式,把自己完全拖上床。
晚了一点时间,知道他回来的周复礼给他拖来了浴桶,装满了热水。他本来想要通知裴承胤,今晚的时候,施宝月来找他了,但是看到裴承胤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模样,不敢打扰他,于是倒完水就走了。
裴承胤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随后伸出手,慢慢扯掉腰带。
他将衣服一件又一件脱下,放到专门的篮子里,不一会儿,便□□地站在了这个房间里面。
他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记得迈开脚步,迟钝地走进温热的水里。
满头长发早就全部束了起来,满满当当地垂在脑袋后面,他的手抬起,在脸上一抹,脸上马上就出现了红晕,水珠滑过那张精致而又不真实的脸。
明明只是像是寻常一样洗个澡,但是他人却完全眩晕了。
裴承胤的身体仿佛在水中浮浮沉沉,他的双手伸出,虚扶在木桶的边缘,不知所措地呆着,随后,才慢慢伸出手,用手装着热水,泼在自己的肩头。
他洗完澡后,更是直接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水顺着他的脚,流向地板。
裴承胤随意擦干净身上的水,随后衣服都不穿,直接躺在床上。
好吧,那就今晚过后,忘记这件事情。
裴承胤的脑海里浮现出施宝月爬到他身下的模样,身上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快感,什么都不想要做的懒洋洋的感觉一扫而空。他的手往下,随后身体在被子上卷了起来。
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裴承胤的道德感比一般人都要低。
第二天一大早,施宝月起床后,马上就准备例行修炼。他走过裴承胤的院子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意外发现那里的门居然开着。
风吹动窗户,里面没有人的气息。
施宝月走了进去。
被子乱成一团,屋子里空无一人。
施宝月走过去,习以为常地把被子折好,随后出门,决定去找裴承胤。
路上遇到同样早起锻炼的弟子,于是顺口问了一句:“你见到大师兄了吗?”
“大师兄,见到了,在炼丹房那边。”那个弟子给施宝月指路。
施宝月马上脚步一转,准备去炼丹房。
他走了一步,袖子立刻被弟子扯住。
施宝月疑惑地转过头。
“大师兄有问题啊,这个时间,他不睡觉,跑起来做什么?”弟子煞有其事,非常关心裴承胤,“你说,会不会是中邪了。”
施宝月难得无话可说。
“说的也是,修仙弟子中邪了,这样的事情是很难发生的。”那位弟子在施宝月的沉默中,渐渐醒悟过来。
“是的。”施宝月看他说完话了,准备继续往前走。
那个弟子又把他扯了回来,忧心忡忡道:“但是万一呢?”
施宝月看了一下时间,告诉他:“你先训练,半个时辰后,练剑场上见,我要和你切磋一下,看看我下山期间,你的剑法有没有长进。”
“啊!不要啊!”弟子连忙松开手,捂着脑袋,痛苦地呐喊。
施宝月终于脱身,走去炼丹房。在途中,树上掉下一颗青涩的果实,快要砸到他的头上。他头也不抬,伸手便接住,随后一边抛着果子玩,一边快步流星奔向目的地。
炼丹房里有谁在,真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施宝月接近炼丹房的时候,便听到了裴承胤那熟悉的语气。
“我对这个略有心得,可以帮你看一下材料单。”
“大师兄,辛苦你了。”
“好说好说。”
言语之中,裴承胤还是裴承胤。
施宝月的手紧紧攥着手中的果实,心下觉得自己无趣,手一扬,本来想要把注定腐败的果实,扔到草地上。
结果因为力道太大,果实弹了起来,直接砸到了门边。
“什么声音?”裴承胤急匆匆地冲出门。
人走出去,环视一圈,外面根本没有人,只有一颗在地板上滚动的未成熟的果实。
裴承胤再往周边看一圈,随后走过去,弯下腰,凝夜紫色的大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捡起那个青涩的果实,放在鼻子的下面闻了闻。
那酸涩的味道,叫人如痴如醉。
裴承胤手握果实,转身回到炼丹房,告诉里面的人:“好像是树上的果实掉下来,砸到门口了。”
“过段时间,可以吃杨桃了,到时候带大师兄去买吧。”
“听起来不错。”
院子的外围,施宝月双手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等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这才迈开脚步离开。
他去练剑场找人训练了。
裴承胤在炼丹房指导完公孙泽锡改良炼丹的材料后,立刻去门派食堂吃早饭。
“大师兄。”许知安看到了他,几十米开外,就加速跑到他的面前,并且把手中的一碗面往桌面一放,手撑在桌面上,得意地拨了一下落在胸前的头发,“今天怎么那么早起床。”
“睡不着。”裴承胤咬着筷子,眼珠子一转,有一种做贼心虚的鬼祟感。
“大概是因为秋天来了吧,天气突变,有时候睡不着是正常的。”不如说,前面的几年里,许知安一直想不通,裴承胤怎么能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想睡就睡。
“有道理。”裴承胤顺着台阶下。
许知安笑眯眯,在他对面坐下。
“说来,我昨天喝醉了,那两个客人怎么样了?”裴承胤这才想起他们带回来的客人。
“天机枢的少门主大概一个时辰后就醒了,拿了通行牌走了。至于另一位,走得更早一点。”许知安得意洋洋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我还以为公良牧喝得更醉些。”裴承胤惊讶。
“是的,但是我一桶水把他泼醒了。”许知安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反省自己的意思,只有对自己机智行为的欣赏。
裴承胤抬眼看了他一下,并没有呵斥他无礼的行为。
他很护短的。
“为何?”只是想不通缘由。
“看他不像好人,不愿意他继续待在门派里面。”许知安淡淡然说道。
“原来如此。”其实裴承胤看他,也不觉得他是好人。
因为他看不穿那个人,足以可见城府颇深。
“大师兄,吃完早饭,要不要和我散步到练剑场,然后和我对练一下?”许知安痛下决心,为了能和裴承胤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干脆英勇就义,牺牲自我。
“可以啊。”裴承胤本来就很少拒绝他们。
许知安闻言,兴高采烈地嗦了一口面,他的嘴巴嚼啊嚼,把嘴里的东西东西都吞进肚子里去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言不讳道:“大师兄,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因为早起。”裴承胤找借口的天赋异禀。
“有道理。”许知安接纳了这个原因。
“嗯。”
许知安继续乐呵呵地低头吃面,又嗦了一大口后,再次抬起头。
裴承胤对上他的视线,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
你到底要不要吃面了?
“可能是师弟的问题。”许知安对着他从头到脚比划了一下,“总觉得大师兄今天周围,少了点东西。”
但是又不清楚少了什么。
裴承胤闻言,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肘,和他一起陷入思考。
两人面对面,一同进入沉思的境界。
“应该不太可能吧,我今天虽然挑了新衣服穿,但是配饰用的还是一样。”裴承胤否认这个说法。
“新衣服啊,看起来心情不错。”许知安乐不可支。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裴承胤喝道:“面都要糊了,快吃,不许说话了。”
从裴承胤的口中,很难得听到如此严厉的语气,许知安马上蹲起碗,低头狂扒面条。
吃完早饭后,许知安和裴承胤现在附近散步,再走去练剑场。
许知安其实个性沉稳,而且性格成熟,可以说是整个凌虚仙宗,最有长辈感觉的人。但是偏偏一到了所谓的要讨好裴承胤的场合,就找不到窍门,于是乎,表现出来的,就是缺少一根筋。
足以可见,再聪明的人,都会有犯傻的领域。
待他们走到练剑场的时候,发现地板上躺满凌虚仙宗的弟子,他们的剑掉在身体旁边,纷纷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大师兄……二师兄……救命啊……”最先看到两人的弟子一个翻身,爬了一步过去,死死揪住裴承胤的衣摆。
“怎么了?”许知安慌张地冲着他问,“是有敌人闯入凌虚仙宗了吗?”
在从弟子开口之前,裴承胤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施宝月手持长剑,站在擂台的中央,他的穿着打扮一向低调,喜欢穿红黑两色,并且都是黑色压过红色。但是今日,他的衣饰的颜色一整个大转换,红压黑,平时压抑低调的氛围,被一种浓墨重彩又招摇的肃杀之气替代。
为了方便对战,他把所有头发束起,银簪子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光。
“小师兄今日说想要练剑,但是完全没有控制力道,我们全部被练趴了,救命啊。”弟子死死揪着裴承胤的衣摆,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听到说话的声音,施宝月缓慢地转过头。
百花杀尽,魔气逼人。
“我勒个去。”许知安被他的杀气吓到了。
裴承胤抿嘴不语。
许知安正想要转头,想要喊裴承胤快想办法,保护一下大家,却发现,裴承胤面无表情,脸上却有一丝不明显的红晕。
看上去,非常适合春心荡漾这个词。
“哼,剑来。”裴承胤朝旁边伸出手。
马上就有奄奄一息的弟子,挣扎着起身,浑身剧痛都要把剑递给裴承胤。
“大师兄,你今天真的不用客气。”
因为施宝月太过分了!
“我不会。”裴承胤拿了剑,直接用法术,驾驭长剑,直接朝施宝月的脸刺过去。
许知安睁大嘴巴,倒吸一口冷气。
施宝月今日运转灵气和弟子对战,根本无法抑制嗜杀的本性,此时一把剑朝他飞来,他抬起练习用的长剑,稍微一转,便把剑打飞。
剑从他的侧后方飞去,随后,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一道紫色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后,来人抬手接剑,便朝他再次刺来。
“大师兄用剑作为武器并不顺手,这是在让我吗?”施宝月手往后,立刻格挡住攻击。
“错了。”裴承胤狂妄无比,“是不顺手的剑,我都有胜算。”
施宝月哼笑一声,终于转过身。
眼睛还没有对上,两人就打了起来,刀光剑影,御剑之术,招招交锋,阴险毒辣。
他们两个人在战斗风格上,其实很像。
许知安摸着脖子,看着两人从擂台上打到上屋顶,从左到右,动作快到让人眩晕。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小师兄的法力提升太多了,很奇怪!”弟子们当然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我是说,他们两个是怎么做到,打了那么久,眼神都没有对上过的。”许知安觉得有问题的一点在这里。
两把剑用尽力气互相撞击在一起,双方的剑刃一起断裂,半把剑飞了出去。
施宝月的实战经验比裴承胤多,首先反应过来,他把残剑扔掉,把裴承胤扑倒在地板上,几乎是战斗中的习惯,用手按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在地板上。
裴承胤满头卷发落在地板上,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朝他看过去。
施宝月这才清醒过来,自己掐着的人是谁,他先是松开手,但是再一看裴承胤的脸,想起他今早和公孙泽锡在一起,现在和许知安在一起的画面,莫名的,又再次按了回去,原本冷漠的脸出现了丝歇斯底里的情绪。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真是太烦了!
裴承胤手中的残剑一转,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朝他的脸刺去。
“卧槽!”许知安被吓得魂飞魄散,提腿就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伸出手大喊,“大师兄冷静啊,小师弟冷静啊!切磋只是一时情趣,万万不要因此受伤啊!”
三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如果等许知安跑过来营救,施宝月早就死定了。
他最后还是靠自己的反应,松开手,并且马上往后一退,用箭步蹲的姿势稳稳当当地落在地板上,随后抬起头,往裴承胤的方向看过去。
裴承胤在地板上坐了起来,手中残剑随意一扔,化为半张符纸,掉在了地板上。
第69章 大师兄一人泡三个理所当然
许知安用最快的速度往擂台跑去,中间差点踩到躺在地板上休息的弟子,才想起自己可以用法术,所以便直接飞了上去,挡在裴承胤和施宝月的面前。
“大师兄!”许知安刚好离裴承胤近,想要去关心他,但是又想起另一边的施宝月,马上又转过头,“宝月。”
他站在中间,脑袋左右转着,发现两人都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劝道:“切磋这玩意,最需要讲究适可而止,碰碰撞撞到了都不好,我知道大家现在年纪还小,打上头了很容易没轻没重的,但是呢……”
许知安因为慌张,说话毫无章法。
“过来,扶我起来。”裴承胤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许知安没有多想,马上走过去,朝裴承胤伸出手。
裴承胤同样朝他伸出双手,在许知安抱住他的时候,攀着他的肩膀,好借力。
许知安把他揽了起来。
裴承胤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力道是实实在在的,现在才后知后觉屁股疼,所以现在站得不稳,不得不紧紧抓住许知安的手臂。
他的表情未变,内心翻江倒海。
没有良心的兔崽子,居然真的对他动手!
许知安察觉到裴承胤的力道,马上把他托住。
他觉得,他此时的心思很单纯的,虽然他平常确实有泡裴承胤的意思,但是现在纯粹真的只想要救助自己名义上大师兄,实际上比自己还小上那么一点的弟弟。
但是当他把裴承胤几乎揽进怀里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杀气。
许知安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一下子就撞见了施宝月那复杂的眼神,怨气冲天,杀意四溢。
许知安感觉自己在凉爽的秋天,流下两滴汗。
他要怎么解释,他看大家,都像是看可爱弟弟妹妹。
“知安,知安。”裴承胤喊他。
“大师兄,喊知安太亲近了,就喊我二师弟吧。”许知安审时度势,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裴承胤心里想,随便吧。
“二师弟,不要再踩我的衣服了。”裴承胤诚心诚意。
许知安马上低下头,发现自己因为过于慌张,踩到了裴承胤的衣摆,所以他才不得不牢牢攀在他的身上。
许知安马上挪开脚,随后学着刻板印象中的宫廷下人,干脆利落地拍了拍两边衣袖,行礼道:“我刚才没有看见,罪该万死。”
裴承胤:“……”
你踩到他的衣服没有什么,但是搞这一套是不是故意嘲笑他?
裴承胤的手指一弹,掉在地板上的半张符纸瞬间烧成了灰烬。他忍住了去揉在隐隐作痛的屁股的欲望,转过头,去看施宝月。
施宝月早就站了起来,并且把视线转到另一边。
“你没事吧?”裴承胤的声音一如往常地温和,但是细细追究,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没有喊施宝月的名字。
“我没有受伤,大师兄呢?”施宝月的脚死死钉在原地,虽然在和裴承胤说话,视线却不知道看向哪个角落。
“无恙。”裴承胤说道,“你和其他师弟师妹练剑的时候,注意一点力道吧,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用尽最后的体面,转身准备离开。
许知安本来就是跟着他来的,现在看他离开,自然马上跟了上去。走之前,他转头一看,发现施宝月又在看着裴承胤了。
怎么有一种好笑的感觉。
好别扭啊。
一定是有事发生了。
“大师兄,你怎么了?”稍微走远了一点,许知安才敢小声和裴承胤交流。
“屁股疼。”裴承胤有一说一。
许知安被逗笑,主动伸出手,扶住他,两人转身离开了练剑场。
施宝月看他们走了,干脆地倒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天空。
裴承胤真正手持的断剑其实掉落的地方离他的剑很近,烧成灰烬的纸屑随风远去,在他的眼中消失不见。
施宝月发呆了一下,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周围蹲满了人。
“你们在做什么?”施宝月的手撑在地面上,稍稍用力,马上坐了起来。为了不压住部分衣服,他立起一只脚,手随意地搁置在上面。
“小师兄,没事的。”有人去拍他的肩膀。
“大师兄一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但是我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你的功力怎么增进那么快,教教我吧。”
千人千张嘴,十人十张嘴,说什么的人都有,现场吵吵闹闹。
施宝月稍稍眯起眼睛。
但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声音里,却没有一道询问他和裴承胤的关系为何变得那么古怪。是因为,其实一直以来,裴承胤对他都是如此,和他人没有区别吗?
施宝月又躺了回去。
“不好了!快来人啊!”
“小师兄受重伤了!”
“受情伤吧,受什么重伤。”角落里,有人小声吐槽。
这里当然有聪明又有眼色的人,但正是因为这种人太机灵,所以才不会跑上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知安和公孙泽锡都属于脑袋转得快的人,只需要看裴承胤这两天的动向,便知道他一定是和施宝月吵架了。
“二师兄不去劝架?”公孙泽锡路遇许知安在凉亭休息,摇着折扇,吃着桃子,好不快活。他上前去和他惯例聊天,说到那两人的事情,好奇地询问他的态度。
“哎呀呀。”许知安已经笑了半天了,现在公孙泽锡一提起这件事情,嘴角又有再度上扬的痕迹,“泽锡你不想想,平常若想要邀约大师兄,有多困难。”
因为施宝月从中作梗啊。
或者说,裴承胤和施宝月从中作梗。
“他们两人这样,虽然我不清楚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但是大师兄已经答应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玩了。”
成熟大人不分对错,只看自己的成果。
公孙泽锡看了许知安一眼。
许知安觉得这件事情有趣的程度,绝对压过他对裴承胤的兴趣。
“二师兄喜欢大师兄吗?”公孙泽锡想起很多年前,江以宁对他心意的判断。
“哈哈哈哈。”许知安开怀大笑,却无一个直接的答案。
公孙泽锡耐心地等他笑完。
“哪里有那么简单的,真正地爱上一个人呢?”许知安的眼睛笑眯眯,“若是看到一个人就高兴,那还不是爱,得是看到一个人,又高兴,又煎熬,又是怨,又是气,又是原谅,才爱到了。”
他看裴承胤,只有高兴和谅解。
看施宝月如是,看公孙泽锡也如是。
“而且只是想要得到,还是无趣,得是又想得到,又不忍心得到,才最有趣。”许知安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深以为然。
“二师兄,好像老人家。”公孙泽锡忍不住感慨道。
“咳,难道不应该说我是学家吗?”许知安收起笑容,被他的话哽住了。
公孙泽锡对此不再发表看法。
许知安虽然觉得趁人之危多多少少非君子所为,但是有时候为达重要目的,只能不择手段了。
他豁出去的念头过于可怕,被当成目标的裴承胤似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危险的预感,打了一个喷嚏。
他此时蹲在自己院子里面,这一个喷嚏,让身体都微微震动起来,原本恢复了屁股仿佛还会隐隐作痛。
“兔崽子。”想到导致自己如今狼狈模样的罪魁祸首,裴承胤一边骂人,一边继续用小树枝在树下挖洞。
一只手撑在树干上,暗红色的宽大袖子垂落,一阵阴影把裴承胤完全罩住。
裴承胤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用木棍挑泥土。
“你在做什么?”站在他后面的人忍不住出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裴承胤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抬起头。
施宝月回院子的时候,看到他蹲在这里,便走了过来。他在后面站了很久了,结果裴承胤完全没有发现他,所以他才走了过来。
裴承胤被他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两人昨天闹翻了,今天打架了,他还敢来找自己说话,果然就是厚脸皮。
他在此前在心里反复劝解自己,他不在意这件事情了,但是一看到施宝月居然来*和自己搭话,才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完全解气。
“在炼丹房门口捡到一颗没有熟的坏掉的果实,埋下去当花肥。”
施宝月往下一看,他挖的小洞口旁边,放着一颗微微扁了的青涩果实,很像是他今早扔在炼丹房门口的那一颗。
裴承胤回答了他的问题,便继续用小木棍挑泥土。
“今天,我不是故意的。”施宝月想要如往常一样和他道歉。
“没关系。”
“真的抱歉。”
“真的没关系。”
但是你我之间,从前哪里需要说这些客气的话。
“大师兄,明天有什么安排。”
“知安说带我去玩。”裴承胤如实告知。
“挺好玩的是吧?”施宝月怪声怪气。
裴承胤的动作再次停顿,慢慢抬起头,似乎根本不能想象施宝月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说这句话。
结果他刚一抬头,原本撑在树干上的手就收了回去,施宝月也转身了,他一边走,一边说:“那就等大师兄,大忙人有那么一点空闲的时间了,我再来谢罪。”
裴承胤蹲在地板上,身体往后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施宝月快步流星,路遇小石头,抬起脚,用力一踢,然后回屋子去了,中途没有一次转身。
裴承胤眨了眨眼睛,随后继续回过头,挖泥土。
他挖了两下,又猛地转过头,眨眼睛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放在泥土旁边的,那颗被砸烂的青涩果实,仿佛某人的心,滴溜滴溜转着,就倒进了裴承胤挖洞口中。
第二天一大早,施宝月难得睡了个懒觉,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许知安和裴承胤的笑声。
“大师兄居然愿意早起陪师弟我下山,实在是太罕见了。”
“我本来就很好。”
“所言极是。”
声音渐渐远去。
施宝月随意一裹衣服,推开房门,随后翻身飞上屋顶。
裴承胤和许知安朝着大门走去,许知安顺手就搭在了裴承胤的肩膀上。
裴承胤的背影如常,就是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是人的直觉,突然转过头。
身后没有人。
裴承胤这才转回头。
及时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施宝月抬手,擦了一下脸庞的汗。
“你在做什么呢?”周复礼站在对面,全程看着施宝月上蹿下跳。
施宝月因为全身心投入在偷窥的坏事上,没有注意到对面居然一直有人,瞳孔在眼眶内晃动,看着周复礼,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
“这件事情,你能当没有发生过吗?”施宝月诚恳地问周复礼。
“可以的。”周复礼觉得好笑,“不过我过段时间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小师兄可以帮点小忙,刚才的事情呢,我就当没有看见。”
交易,合情合理。
施宝月点头。
“好的,那我继续去给少爷收拾屋子了。”周复礼想要继续回屋子。
施宝月松了一口气。
周复礼的嘴角出现一抹笑,突然又转过头,问施宝月:“要不要我告诉你,少爷和二师兄去哪里玩?”
“大师兄喜欢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施宝月撇过头。
“哦,你不想知道。”周复礼明白了,他往屋子里走了两步,随后便发现,施宝月从自己的院子,走到了过道的位置了。
“哈哈哈哈。”周复礼大声笑起来,继续走回裴承胤的房间。
施宝月连忙把身上的衣服穿好,一起走了进去。周复礼扫地的时候,就看着施宝月轻车熟路地给裴承胤折衣服、整理床上的枕头和被子。
“偶尔也让大师兄做点事情吧。”周复礼看到施宝月甚至在给裴承胤整理发饰盒子了。
“他会收拾碗筷。”施宝月把盒子盖上,放回原来的地方。
“你们吵架了,你还帮他说话?”周复礼笑着说。
“我们没有吵架。”施宝月死不承认。
“哦,没有吵架是最好了。”周复礼继续扫地。
“为什么?”施宝月没有多加思考,单纯是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因为你们吵架了,大师兄就整天跑出去玩,你则是没有人一起玩。”周复礼心直口快。
施宝月:“……”
为了证明自己还是有人搭理的,施宝月直接走进江以宁的院子,对她说:“练习吗?”
“哇,你果然勤快!”江以宁拍腿而起。
夜晚月亮挂枝头,施宝月和江以宁鬼鬼祟祟地藏在台阶下面,探出眼睛,看到许知安和裴承胤终于从门派的门口出现,回来了。
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在不同的方向,进了门,就要分开走了。
许知安装腔作势地捧着裴承胤的手,满是不舍地看着他,张开嘴巴,就是叭叭叭个不停。
裴承胤笑眯眯地听着他胡言乱语,没有打断他的话的意思。
紧接着,许知安伸出手指了指他院子的方向,似乎是要送他回去。
裴承胤对着他挥了挥手,认为大可不必。
于是乎,两人便在门口分手。
许知安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太丢脸了。”江以宁开口。
“你说谁?”施宝月现在很敏感。
“本来是说二师兄。”江以宁瞄了他一眼,现在更想把这四个字送给他。
施宝月和她对视。
在两人简短交流的当下,许知安已经欢欢乐乐地离开这段路了。
“不好,居然真的要被二师兄泡到大师兄了!”江以宁尽管已经离开了系统的控制,但是阻止裴承胤和不三不四的人约会,已经成为了她根深蒂固的观念。
“你是这样以为的吗?”施宝月问她。
江以宁终于想起在她旁边的人是施宝月,嘟起嘴巴望天空,装傻充愣。
施宝月蹲在那里,想要叹气,却下意识知道自己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我们能走了吗?”江以宁问。
“再等一会,大师兄走路太慢,我现在回去会撞见他。”
“哦。”
就和施宝月预想的一样,裴承胤确实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到的时候,施宝月的屋子一片黑暗,自己的屋子里,有周复礼在。
“大师兄。”周复礼招呼他。
裴承胤笑着走进去。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周复礼看出他是真笑。
“还行吧。”裴承胤没有关上门,只是直接走了进去。
“今天……”周复礼不知道这件事情该讲不该讲。
“嗯?”裴承胤微微带笑,等他说下去。
“今天小师兄来帮你折衣服了。”周复礼先从后面的事情说起。
“然后呢?”裴承胤的眼睛向下,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顺便帮你翻乱的首饰盒,也摆好了。”周复礼继续说。
“为什么不直接说,他一早上,蹲在屋顶上,偷看我的事情?”裴承胤问他。
“大爷的,大师兄你看到了?!”周复礼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继而激动地说道,“这件事情可是你自己看到的,我什么都没有说!”
“胆小鬼。”裴承胤说。
“我吗?”周复礼有充分的原因怀疑自己被骂了。
裴承胤问他:“你不是的话,那为什么不干脆地说出来?”
“忠义两难全。”周复礼有苦难言。
裴承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复礼抹脸。
“噗嗤。”裴承胤笑了。
周复礼如释重负,说道:“看来大师兄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看来今天下山玩得很愉快。”
“还行吧。”裴承胤嘴角上扬,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我就回去了。”周复礼准备跑了。
裴承胤朝他挥手。
当施宝月走到两个院子的中间道路的时候,就听见裴承胤的房间里传来了哼歌的声音。他的脑袋一转,看了过去。
他的房门居然没有关,裴承胤一边哼歌,一边在桌子和床上的位置中间走来走去,反复移动。随后便伸出手,将外袍脱了下来。他脱了一件衣服,挂在了椅子上,随后准备脱第二件衣服。
施宝月愣住。
裴承胤似乎才想起自己忘记关门了,手一挥,将门合上,随后继续哼歌。
窗户隐隐约约透出他的身影,他又脱下了一件衣服,随意抛在椅子上。随后他往前一走,便传来水的声音。
施宝月往前一走,这才正式回到他的院子门口。
明月依然在,人却与从前大不同。
施宝月转身走了。
长期以往,凌虚仙宗的人终于发现了问题。
“大师兄最近怎么都没有和小师兄在一起。”
“有问题,大有问题。”
“二师兄,都不去关心一下吗?”
“二师兄关心了,所以最近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最经常在一起玩。”
“好诡异啊!”
众弟子聚起来,小小地八卦一下。
“别说了,小师兄拿剑进来了。”有人提醒道。
众人慌忙地四处逃窜。
裴承胤最近经常跑出去玩,施宝月一天下来就没有见过他几次。
日落西山,橙黄的光芒把灰蒙蒙的屋檐都染上颜色,施宝月在食堂用完饭,因为今天练剑的时间太长,所以就早早回去休息了。
他拖着脚步,眼睛看着自己院子的方向,正准备直接走回去的时候,一旁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施宝月下意识转过头。
便看到裴承胤刚好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看到了施宝月,马上露出了笑容。
施宝月愣住。
“泽锡今天早上出门,今天说带了当地的美食回来,你要一起去吃嘛吗?”裴承胤言语之中,都是喜悦。
“我已经用过餐了,大师兄去吃吧。”施宝月面无表情地朝他点头。
“那我去啦。”裴承胤说完,飞快地从他的身体旁边走过,脚步欢快的往前走。
施宝月看着他的背影,脚步一转,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莫名其妙的,根本不懂这是什么原因。
一滴眼泪从施宝月的眼睛落下。
裴承胤想起了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想要告诉他:“对了……”
话到此,却失去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了施宝月那张倔强的脸上,清晰的泪水。
他就没有哭过几次,其中的两次,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施宝月抬起手,摸到脸颊上的眼泪,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后快速一转身体,迅速跑回自己的屋子。
裴承胤惊讶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施宝月挺感激他的,起码没有追上来,问他为什么哭了,这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
道心大乱,第二天是不能去修炼了。
施宝月干脆一早去了藏书阁,想要找找这里有没有关于凌虚仙宗创始人的资料。
他站在角落,在久没有人翻阅的地方看着目录。
突然,这里出现了脚步声。
施宝月没有在意,毕竟他们门派里,怎么想,还是会有爱看书的人的。
突然,他的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施宝月做好准备,正想要和进来的人打招呼,却见地板上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影子。
“大……”
施宝月的手放在书上,正想要转头,却发现背后的人站得太近。
“你在看什么?”裴承胤语气冷淡地问他。
“找书,如果大师兄要在这边看书的话,我就把地方让给你。”言语之中,完全不敢提及昨晚的事情。
肩头突然一沉。
施宝月的眼睛往自己肩膀的方向看去。
裴承胤靠在他的肩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脸庞光洁,罕见的琥珀色眼睛明亮,确实就是一张如珠似玉的脸。
施宝月的动作瞬间顿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手放哪里好?”裴承胤朝他抬起自己的手,似乎真的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施宝月看了又看,把他的手按下,放在自己的腰上。
“所以你在找什么书?”裴承胤好奇地问。
“我在找……”
心思早飞九天之外,除了身后的人的温暖,什么都无法顾及。
裴承胤在他的身后抱住他,脸庞在他的肩膀上靠了靠,又在他的后背靠了靠,寻找舒服的姿势。
施宝月任由他在自己的身后蹭来蹭去,微微转过头看着他,思绪如同放在一旁的书,被风吹动,纸张快速翻转着。
朝哄小师弟,晚上和四师弟一起散步。
裴承胤坐在凉亭里,脚翘起,得意地笑了。
“大师兄,今天心情不错。”公孙泽锡能感觉到他今天的情绪和前几天都不同。
“还行。”裴承胤的手捻着胸前垂落的头发。
“那么,明天想要和我一起去东乐城吗?”公孙泽锡顺势提出邀约。
“好……”裴承胤兴高采烈地准备点头,却发现公孙泽锡的视线突然看向前面,并且呆滞又无奈。
裴承胤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珊瑚赫色的衣袍和夕阳的光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衣服的红,分不清夕阳的光。
施宝月的手里拿着白虹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这番姿态,不就是他一如既往的战斗模样。
“宝月。”公孙泽锡喊他,“怎么会提着剑,是有什么事吗?”
“练剑。”施宝月站在裴承胤的面前,低下头,牢牢地盯着他。
“哪有人大半夜练剑的。”裴承胤嫌弃地朝他挥手,态度和今早天差地别。
施宝月的眼神锐利,在他挥手赶自己的时候,立刻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裴承胤还没有站稳,施宝月便将他扯走了。
“我不去,真的不去!”裴承胤想要抗议,脚步好几次想要离开。
但是施宝月却死死抓住他的手,把他拽走了。
走到拱门前,裴承胤还伸出手,死死扒住墙壁。施宝月的身体覆盖在他的身上,以差不多抱住他的姿势,去掰他的手。
“你放手。”裴承胤说他。
“你才应该放手!”施宝月咬牙切齿。
两人一阵拉扯,最后,施宝月强制把他抱走了。
第70章 大师兄的黑心棉袄我真的让你很舒服对……
施宝月强制把裴承胤抱走,裴承胤一开始还宁死不屈,几次想要试着摆脱他,但是施宝月死死搂住他的腰,中途为了让裴承胤的脚不用力踩在地板上,还干脆把他抱了起来。裴承胤双脚悬空,瞬间傻眼,然后回过头。
“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施宝月因为抱住他,所以和他之间的距离极近,当裴承胤回头的时候,两人的脸快撞上了。
“大晚上的,我为什么要和你去练剑?”裴承胤不情愿,同时脸并没有挪开,早就习惯了和他之间不合理的距离。
“你原本打算做什么?”施宝月姑且问一句。
裴承胤沉思,然后告诉他:“如果你再晚一点过来,我今晚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施宝月气笑,随后抱着他往前走,说道:“走。”
裴承胤是一个善于放弃的人。
“但是你这样提着我,我很没有面子。”裴承胤被他抱起,双脚离地有差不多一尺多的距离,悬挂着飘来飘去,努力用脚尖去勾,也碰不到地板,“而且也不舒服。”
施宝月采纳他的想法,松开手,将他放了下去。
裴承胤落地后,马上整理自己的衣服。
施宝月将他转了过来。
裴承胤愣住。
施宝月上前一步,双手穿过他的手臂,抱住他的腰。
裴承胤再次呆愣,随后脑袋稍稍偏斜,动作一顿一顿的,有一种想要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的趋势,但是整个人又显得无比犹豫。心思和本能的不协调,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卡住的装置一样。
施宝月用力,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把他抱了起来。
尽管只是身体翻转,但是转身后的姿势合理许多。
裴承胤一开始装死,但是路途遥远,他渐渐就觉得梗着脖子太累了,直接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施宝月的肩膀上。
此男人有一个糟糕至极的习惯,那便是喜欢脑袋去蹭东西。
躺在床上的时候喜欢蹭被子。
冬天的时候喜欢蹭自己衣服上的毛领子。
被人抱住,就喜欢蹭别人的身体。
他在施宝月的肩膀上蹭了一蹭,换了好几个位置,终于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靠了过去。
裴承胤的脸庞向着外面的风景,眼睛看着一路上变换的风景。
随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一双惊诧的眼睛。
裴承胤吓到脑袋弹了起来。
许知安刚在食堂吃饱,本来优哉游哉地摸着肚子,准备回房间。结果走到这一段路,就看到施宝月抱着裴承胤走过。这个姿势太奇怪了,再想到两人最近应该在吵架,因而他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在他的表情最滑稽的时候,便和路过的裴承胤对上了眼睛。
裴承胤的手撑在施宝月的肩膀上,抬起头,朝他招手。
救我呢。
许知安没有意会到裴承胤的求救之意,摸出了一片桃果干,愣愣塞进嘴里。
他有点想要跟上去看热闹的意思,但是又怕被祸及无辜,所以只能继续啃果干。
“你到底想做什么?”裴承胤自暴自弃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施宝月真的把他带到练剑场,随后把他放下。
裴承胤站稳后,马上扯了扯自己不小心翻上去的衣服。
“来。”施宝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把剑,横着递给他。
裴承胤有气无力地接下剑,不敢置信还真的是带他来练剑的。
“你用白虹剑打我,给我普通的剑。”他根本就不想在大晚上练功,因而怨念颇深,碎碎念个不停。
“我用这个。”施宝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符纸。
裴承胤忍不住转过头,嗤笑了。
“你笑什么?”施宝月跟着他笑了。
“我本来就会剑术。”裴承胤自小在皇宫学习六艺八雅,当然也练习过剑术,本身就对各种各样的武器有一定的掌握能力,后期学习了法术,顺其自然地学会了基本的御剑之术。剑不是他最趁手的武器,但是用起来也可以顺手。但是施宝月是个单纯的剑修,最多算他会点魔修之道,拿着一叠基本上没有学习过的符纸,怎么可能会是拿剑的他的对手。
“所以才来向大师兄学习。”他仍旧是一板一眼的模样。
裴承胤只好将剑拿在侧边,随意地转动好几圈,先做一些准备动作。他在耍剑的时候,假装不经意间瞄了施宝月一眼。
实在是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施宝月的手指夹着符纸,准备就绪。
裴承胤不情不愿地点头,来就来吧。
在两人正式交手之前,裴承胤其实还对施宝月有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既然敢来挑战自己,说不定真的是对符箓的运用颇有心得。
结果正式交手后,施宝月便是最基本的使用符箓的手法,裴承胤甚至能根据他的动作,把教科书一般的专门词语和他对上:举抛、横掷、转扔、顺投。
使用符纸动作对于初学者来说确实重要,但是对于有一定基础的符修,出符纸的姿势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浪费时间。
裴承胤这样想着,抬起长剑,左手剑诀抚过剑身,两旁的幽幽烛光,照着他冷峻的眼睛。
一语成谶。
裴承胤那浪费时间的四个字应验了。
施宝月居然用他那蹩脚的符修法术,缠着他打了一个时辰多。
等切磋结束后,尽管裴承胤赢了这场比试,但他已经大汗淋漓了。
他今天本就没有没有修炼的打算,衣服穿得一层又一层,头发更是大部分披下。
“热。”裴承胤没有想到自己在凉爽的秋天,会出那么多的汗水,下意识想要脱掉外袍。
他的外袍刚滑下手臂,后面就出现一只手,将他的衣服拉回去。
“会得风寒的。”施宝月好心告诫他。
“但是我很热。”裴承胤伸出手,在自己的衣领上一扯,露出流下薄汗后,显得白皙脆弱的脖子。
“回房间再脱吧,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施宝月说。
裴承胤因为又累又热,脑子一片空白,没有余裕怪罪施宝月晚上找他对练的事情,也没有空思考两人现在的关系应该处于尴尬的阶段。
他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后,不假思索地脱下自己的外衣。
在他费劲扯衣服的时候,有一双手默默协助他脱下衣服。
周复礼早就给他准备了洗澡水,虽然现在冷了,但是稍微用个法术,水便回到了舒适的温度。
裴承胤的眼睛一时无神,便有一双手在扯他的腰带。
那双手上的戒指让他无比熟悉。
裴承胤马上一个激灵,抬起头去看。
施宝月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给他脱衣服。
“你……你你你……”裴承胤好不容易才开始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现在因为同样的施宝月给他脱衣服的动作,记忆再次全部回笼,控制不住结巴了。
“你不是要洗澡吗?快脱。”施宝月十分关心他的意愿。
“我……我会……自己脱……”裴承胤慢慢平复心情,最重要的是,平复结巴的状态。
施宝月熟门熟路,干脆利落地抽掉他的腰带,随后往下扯他的中衣。
裴承胤在纠结的时候,衣服就到了施宝月的手里。
“剩下的你自己脱吧。”施宝月转过头,把他的衣服拿到放衣服的篮子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裴承胤终于冷静下来,把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脱掉,拔下头发上的簪子,随意将自己的头发挽起,赤身裸体地走进浴桶里。
他现在太累了,身上还是汗,迫切地想要洗澡。
“周师兄最近要忙,没有空照顾你。前段时间,他帮了我的忙,让我有空来照料你。”施宝月听到水声停下,这才转过头。
裴承胤舒服地泡在热水里,他的皮肤白到有一种病态白的感觉,随着他的呼吸,脊椎骨节在皮肤下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形状。虽然皮肤过白,但是他的皮肤紧致,皮肉的比例得当,并没有给人瘦弱的感觉。
毕竟他可是好吃好喝养大的。
他的手搭在木桶的边缘,正想要把脑袋枕过去,却发现头发一松,再一动,就有掉入水里的可能性。
裴承胤本来是无所谓的,头发上却多了力道,先是用手臂托住他的头发,再将他的簪子摘下,重新将他的头发束好。裴承胤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有非常优秀地看穿别人情绪能力,因为他小时候,就是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的。但是施宝月的表情没有透着任何的讯息,真的就是莫名其妙地找他练剑,再毫无缘由地帮周复礼照顾他。
“复礼夸张了,其实他经常不在,我都能照顾自己。”裴承胤认为人生在世,有眼色是很重要的,他都这样说了,你最近就不用过来了,最后现在就回去吧。
施宝月将簪子固定住,随后便去他的衣柜里,给他翻找换洗的衣服,并且放在他伸手便可以触及的椅子上。
裴承胤因为读不到他的心思,身体自然地转动方向,想要根据他的行为,解读他的心理。
“那我明早再来帮你收拾浴桶,注意不要泡澡太久了,会冷的。”话说完,施宝月就离开了他的房间,轻声关上门。
裴承胤“哼”了一声。
若说施宝月这番令人摸不着头脑对他有什么影响,那便是裴承胤第二天睡到根本起不来。
“大师兄。”早上,公孙泽锡似乎进来,在他的床边说,“今天你还出门吗?”
裴承胤摆了摆手,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话,但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今天的裴承胤是哪里都去不了了。
公孙泽锡叹了一口气,随后,便离开了。
裴承胤睡到差不多中午的时间,他推开被子,满头乱发地坐了起来,眼神呆滞。
“饿了么?”一道声音问他。
“嗯。”不然他觉得自己还能睡。
“二师兄说要给你送饭。”那个声音继续汇报。
裴承胤慢慢抬眼,去看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施宝月坐在边上的罗汉床,自己和自己下围棋。
“你在这里做什么?”裴承胤想不清楚,别说两人在闹矛盾了,就算是平常,施宝月也不会无端端在他的屋子里下棋。
“下棋。”施宝月还真的这样回答了。
裴承胤没有睡醒,人呆呆地想:他屋子里的棋子,是从皇宫带来的,确实是手感绝佳,声音落下的声音也很好听。
当裴承胤思考出来的内容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还没有清醒。
裴承胤简单洗漱一番,换上衣服,随意拿了一根发带将所有的头发绑起来。
当他坐到桌旁,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发现茶水是热的。
屋子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人,所以是谁泡的茶,不需要多问了。
“呼。”
“好喝吗?”
“好喝。”而且喝了特别舒服。
“我加了一些干花。”施宝月告诉他。
裴承胤“嗯”了一声,再喝一口。
“大!师!兄!”院子传进一道大呼小叫的声音,人还没有到,声音就先进入耳朵里。
许知安提着食盒跑来了。
裴承胤有点佩服他的精力和坚持。
四个攻略他的人里面,许知安可以说是最上心的那一个了。
“我听说大师兄昨晚过度修炼,导致今天筋疲力尽,我特意给你带来你平常喜欢吃的东西,你快吃吧,然后今天好好休息。”许知安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菜肴摆了出来。
“哇。”裴承胤看到了,发现还真是他平常喜欢吃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没有胃口。
“我今天还要去整理账簿,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时间陪大师兄吃饭,你自己慢慢用,我晚点找到机会,再溜出来见你。”许知安送上饭菜,以表心思后,拍了拍裴承胤的肩膀上,没有多加停留,怎么来的,怎么跑走了。
“哈哈。”裴承胤笑了两声,拿起筷子,眼睛在各种菜上看来看去,筷子戳了一戳,没有什么胃口。
但是肚子又饿。
“怎么回事呢?”他想不明白,莫非其实他不饿。
在一旁下棋的施宝月突然下地。
裴承胤被吓到,最近因为他,他真的经常一惊一乍。
施宝月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裴承胤还以为他有事要忙,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用筷子戳食物。
但是很快的,脚步声又重新出现在院子里。
裴承胤咬着筷子,抬起头。
施宝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肉粥给他。
“我是想喝粥。”裴承胤终于明白了。
施宝月递给他一个勺子。
“那这些菜该怎么办?”裴承胤烦恼地说。
“你想吃什么,就吃吧。”施宝月的态度和平常没有区别。
事实上,裴承胤喝了一碗粥后,就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他吃饱喝足,刚睡醒,但是身体慵懒,根本不想离开这间房间,最后只能把视线转向下围棋的施宝月。
施宝月拿起棋子,放在侧边的位置。
“不是下那里,应该放这边吧。”裴承胤伸出手指,敲了敲某个位置。
什么水平?
施宝月按照他说的,把黑色的棋子换了位置,再拿起白棋,放在另一边。
裴承胤看着他下棋的布局,莫名烦躁地抖了抖脚。
施宝月再放黑棋子,只是放完后,没有马上动白棋,因为他在思考。
一只手伸到他的手旁,拿起了一颗白棋,放到了棋盘上。
施宝月拿起黑色棋子。
其实这是非常经典的棋局,刚才施宝月不过时根据自己的记忆摆放罢了,直到裴承胤的加入,局势才变得完全不一样。
裴承胤本就擅长下棋,他还故意让了一下施宝月,这才把时间延长。
最后一个棋子落下的时候,胜负已定。
施宝月抬起头。
裴承胤看着局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活动完毕了,去床上躺着吧。”他站得很久了。
“我也该离开了。”施宝月收起棋子。
裴承胤看着他,假装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昨晚到底在做什么?”
“想要学习符咒之术。”他说。
“原来如此,那好好学习吧。”裴承胤从柜子里翻出一本书,顺手递给他。
施宝月伸出手去接,手指擦过他的手背边缘。
裴承胤差点忍不住抬手咬手指。
“大师兄若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施宝月起身离开。
看着他走远了的背影,裴承胤终于敢说出那四个字:“莫名其妙。”
施宝月最近确实是有问题。
最先察觉到危险的许知安已经避其锋芒,跑去管帐本了,但是仍旧在下午,跑去给练剑场的弟子指导一下的时候,撞见了施宝月。
他拎着剑,直接朝许知安走来。
“不要啊。”许知安拍着自己的脸,莫名想起好几年前自己也见过类似模样的施宝月。
“二师兄。”施宝月喊他。
“喊二师兄太疏远了,就叫我知安吧,亲昵一些。”许知安攀关系。
“不妥。”施宝月拒绝,态度强硬。
“不妥就不喊了。”许知安随机应变。
“我有几招,想要求师兄指教。”他说。
许知安眼中含着没有滴下的热泪。
如今的施宝月,许知安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两人交手,一段时间后,落于下风的许知安飞身上墙壁,随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众弟子:“……*”
学到了。
施宝月紧接着,又到了炼丹房。
一颗熟透了的果实掉落在路上。
施宝月抬脚踢掉,直接过去敲门。
裴承胤最近颇有烦恼,因为他逮不到许知安和公孙泽锡了,何绣闭关几个月了,江以宁也沉迷在自己的修炼中,根本没空理他。
他的手一伸,把看完的话本随意一扔,无聊地躺在床上。
“大师兄。”施宝月来了。
这段时间,就属他来得最勤。
“你看见知安了吗?”裴承胤问他。
“看见了。”施宝月点头。
“叫他来见我。”裴承胤要求道。
“不可以。”施宝月将他的房门关上。
裴承胤警铃大作,马上在床上坐了起来。
“你上次是不是脚累,我帮你按按吧。”施宝月拖了一张凳子,放在他的床尾旁边,直接坐了下来,并且朝他伸出手。
“这就不需要了。”察觉到被人算计,裴承胤抬起脚,将他的手压下,皮笑肉不笑,“不如你直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他真是一时大意,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眼前的人设计了。
“大师兄不觉得自己发现得太晚了吗?”施宝月其实也惊讶,裴承胤应该在这种事情很敏锐的,结果现在才有所察觉。
“还不晚,但是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生气了。”裴承胤冷笑了一声,气自己忽视了那么多奇怪的线索。
“因为我不高兴。”施宝月说。
“我还不高兴呢。”
“所以我不是和你道歉了?”
裴承胤朝他威胁性地举起拳头。
“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必要和其他人经常在一起。”施宝月告诉他,“实际上,只有我最清楚你每天想要吃什么,想要做什么,要做点什么,才能打发时间。”
裴承胤摇手指,认为他在胡说八道。
“我说了,人有的时候,只想要选对自己最好,最适合自己的人。”他说。
裴承胤反驳道:“我知道,对我好的人很多。”
施宝月闻言,双脚一动,几乎是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伸出手抓住裴承胤的肩膀,强硬地把他按到床上去。
他的行为多此一举,因为除非事态紧急,不然裴承胤根本不会随便挣脱别人。
“你就不能暂且安安分分的,把所有人对你的示好当成耳旁风,等我处理好我的恩怨,再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吗?”施宝月咬牙切齿。
“我为什么要把别人当成过眼云烟,你讲话,真是很好笑!”裴承胤就知道啊,自己对他还是很来气。
“因为他们再怎么做……都不会有我……对你上心了。”我从小就学着让你开心,察言观色,一再试验,基本上看着你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挡箭牌、想要师弟、想要玩伴,我都完成得非常好。
“如果你真的对我那么好。”裴承胤不相信,抬起头看他,喉咙仿佛刚流过酸涩的水,眼眶里似乎有泪水,但是却没有流下来的痕迹,觉得他想哭,似乎只是人的的错觉,“为什么要让我那么不堪呢?”
施宝月愣住。
裴承胤抬起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面,饮泣吞声。
“我问了你好几次,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情,你都不说。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只是帮助和爱护大师兄吗?你为什么不说呢?”他如果那样说了,裴承胤也不会想那么多了。
施宝月的手放在他的衣服上面,抓住他的衣服布料。
裴承胤合上嘴巴。
最想要说的是,他本来应该是个欲望寡淡的人,但是自那以后,一旦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便不受控制,欲壑难填。
这也是他不想在这段时间靠近施宝月的原因之一。
裴承胤想要让心情平静下来,呼吸稍微变得急促,胸口鼓动。
就在他快要冷静后,一只手放在他的肚子上。
裴承胤准备挥开他的手。
却发现那只手一路摸着向下,直到伸进他的衣袍里面。
“我知道,你真的很舒服。”
裴承胤的身体完全僵住,呼吸变得慌乱。
“你有想着我,做这种事情吗?”施宝月的鼻子凑到他的脖子旁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我经常想起你那天晚上的样子,承胤,我确实让你很舒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