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师兄灵气外溢神秘事件施宝月关闭传……

妖魔们从传送门中一涌而出,到处乱蹿,如同暴石雨一样砸下,合欢宗各处撑起了结界,只是妖魔来势汹汹,一些薄弱的结界无法抵抗,被迫解开。反应快的弟子立刻趁着还没有被围困,迅速进入附近还能撑住的结界。

但就算找到庇护之处,也不是长久之计。

“太久了。”傅松砚抬起头,看着被打开的传送门。那里久久没有关闭,数不尽的妖魔跑了出来。

施宝月迅速低下头,抬起手,不断复习某个法术的手势。

“你想做什么?”裴承胤发现了他的动作。

“好。”施宝月确认自己的记忆无误,望着天空的传送门,暗下决心。

“我问你呢,想要做什么。”因为被忽视而产生了不满的情绪,裴承胤还搭在他腰上的手,直接用力掐了下去。

施宝月疼得缩了一下,随后和裴承胤对视,小声说道:“我还记得关上魔界传送门的阵法。”

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生来的责任就是这个。

裴承胤沉默,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一旦超过身体的承受范围,将会反噬自身。现在的施宝月,并不适合使用大型的阵法。

然而,从传送阵中掉下来的妖魔越来越多,多到泛滥,那些妖魔挤压在地板上,如同涨潮的水一般,慢慢往上堆积,迟早就要漫过他们的头顶,直接把他们埋掉。而到那个时候,结界再也撑不住了,妖魔会直接把他们生啃了,夺取他们的灵气。

“大师兄,借符纸一用。”施宝月已经有了布置阵法的打算,向裴承胤要符纸。

他的师弟师妹要什么,裴承胤就很少有不答应的。他的嘴唇干燥,不情不愿地拿出几张空白的符纸给施宝月。

施宝月左手拿着符纸,右手直接把戒指都摘掉。

裴承胤看见他的动作,愣住。

一旦没有了指戒掉约束,施宝月从前修炼的魔修灵气立刻卷土重来,意图同化他的其他灵气。但是只有阴山灵宗的功法,才能写上阵法需要的符箓。施宝月咬破右手的食指,直接用血写了八张符纸。

裴承胤看着他,心里泛酸,十分不情愿。

“大师兄,放我出去。”施宝月准备好了。

“好……”只是裴承胤的性格,永远分得清楚情势,不能任性的时候,有些话就不能说。

“我很快回来。”施宝月看到他的脸,马上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承诺道。

“有事喊我。”裴承胤只能这样说了,再往他的衣领塞了两张符纸。

施宝月用飞翔术直接飞了上去。

裴承胤看准时机,打开顶上的结界,让他出去。

傅松砚本来待在另一边,研究着如何联系上阴山灵宗的人,让他们关闭传送门。当施宝月跑出去了,他才后知后觉,心惊肉跳地看着他飞向妖魔砸下来的空中。

施宝月双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交叉在一起,做剑指的手势,停在空中,调用自己体内的真气。

目前,没有任何问题。

妖魔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落下来。

不等他布下阵法,刚刚裴承胤塞在他怀里的一张符纸飞了出来,展开结界,保护他。

施宝月的心瞬间柔情似水。

他的思绪万千是一回事,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过。施宝月抽出白虹剑,一个操剑术,白虹剑便化为了八把剑。他的手指一转,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转圈。

他引发的动静过于明显,那些妖魔纷纷朝他涌了过来。

“去。”施宝月当机立断,八把剑立刻从四面八方直直飞走,势如破竹,所经之处,将妖魔一分为二。白虹剑杀出一条路,随后直接插在合欢宗的八面地方,形成阵法最初的形状。

施宝月再抬手,手中夹着刚才写好的符纸。

他直接将手掌划开,鲜血染上漆黑的符纸,滴滴鲜血直接往下掉。

裴承胤仰头看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不由自主地咬着下唇。不管妖魔如何冲击这个结界,他依旧岿然不动,只是内心就是不开心。

以血为介,画下的符箓立刻生效。

八张符纸从施宝月的手中飘走,符纸化为黑漆漆的小人,顺着刚才剑落下的方向,活泼地跑了过去。

随着它们的跑动,空中落下细碎的金光。

插在地面上的八把剑冲上一道光芒,互相连接,成为一个八卦阵的形状。

而那些符纸,在开始画上阵法的图案了。

阵法初具雏形,天空上的传送阵马上与其呼应,发出了铁门生锈时摇动的声音。

妖魔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们从无序坠落的状态,慢慢产生了理智,纷纷朝施宝月望去。

符纸已经到达了白虹剑之处,阵法已成。

一锤定音。

施宝月一掐口诀,念着封存已久的法诀:“以契者之精血,镇此传送之阵,空间法则,阵破虚空,阴阳闭合,永封此路。”

阵法上的金光大盛,形成一个法环,往上飘去。

在场的人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法环便直接覆盖在了黑色的传送阵上。金色的环一转动,就如同启动了机关一般,天空中的传送阵停止了把妖魔传送过来。

“剑来!”阵法已成,施宝月呼唤回白虹剑。

八剑合一,飞回他的手中。

施宝月手持长虹剑,趁着如今体内的灵气可以全部调动,甩出磅礴的一击。

被剑光所扫的妖魔,全部砸向传送阵。

继而,被砸向传送阵的妖魔,全部进入后,不见了。

传送阵变成了单向的阵法,可以把妖魔扔回去,但是里面的妖魔不能出来。

明白是他从中作梗的妖魔,瞬间如同改变了流向的河流,纷纷朝他涌去,誓要夺走他的性命,破除阵法,再把传送阵打开。

施宝月早就做好了和他们硬扛的打算。

就在漆黑的妖魔之流冲向施宝月的时候,一道暗紫色的人影出现在他的前面,漂浮在空中。

“大师兄!”江以宁被吓了一跳,裴承胤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裴承胤的手里夹着一张符纸,他的手腕一转,符纸马上在空中化为了数不清的纸片,一张又一张,泛着金光,顺着妖魔流的方向,同样冲击了过去。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撞击在一起,一时之间,两方互相堵住,偶有移动的痕迹,但是没有一方可以获取绝对的优势。

傅松砚在下面看到这个场景,一开始,虽然忧心,但是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察觉到,这不是两方人马对峙,而是裴承胤一个人和数之不尽的妖魔对战的时候,心脏开始疯狂跳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但是裴承胤一人也不见颓势。

“大师兄。”施宝月想要上前帮忙。

“走远点。”裴承胤从袖子里面又拿出几张符纸。

施宝月其实很听他的话的,尤其是明显情绪不好的时候的裴承胤的命令。

裴承胤对着意图突破他的法术的妖魔们,飞去了几张符纸。

一瞬间,符纸上面出现铺天盖地的雷电,直接劈向惨叫的妖魔。

裴承胤厌倦极了,再扔几张符纸过去。

雷火互相交织,杀妖灭魔的效率更高。

那些妖魔不需要通过传送阵回去了,因为已然变成了焦尸,如雨往下掉。

躲在下面结界里的人被吓到叫起来。

“你们不去帮忙吗?”江以宁问在结界里的几个合欢宗弟子。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尴尬地说:“我们合欢宗弟子,很容易被同源的更高法力压制。木兆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灵气远在我们之上,我们会下意识对她服软的。”

这时候,不是合欢宗弟子的他们,反而才有能力对付她。

裴承胤在空中,切瓜砍菜,将妖魔们一堆又一堆打落。

个别不想和他直接有冲突的,甚至顺着传送阵跑了。

就在裴承胤一心一意对付妖魔群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魔气,朝着施宝月的背后袭击而去。

施宝月的反应极快,他将白虹剑横着,挡在身前,随后极速转身。

那只分明早被他开膛破肚的嗜欲虫,居然活了过来,并且攻击他,爪子搭在剑身上。

施宝月手中用力,朝着它的壳,再一次划去。

他本来是想要把嗜欲虫再度砍开的,但是这一次的嗜欲虫明显不一样,它的壳被掀掉,随后,木兆兆那张和虫子融合在一起的身体就从中脱身,朝他飞了过来。

施宝月抬剑去挡。

他现在的问题是灵气太少了。

尤其是在启动大型的阵法后,现在能调用的灵气根本就没有办法和木兆兆比拟,他眼看就要被她的爪子抓破胸膛,裴承胤放在他胸口的符纸马上飞了出来。

那张符纸变成一个纸人的形状,手中幻化出一把剑,往木兆兆所在的方向一飞,直接先接住她的攻击,将她甩走。

本命符箓。

蕴含裴承胤本命之源,几乎等于他本人的本命符箓现身,将木兆兆打得节节败退。

但是木兆兆已经把施宝月周围的结界打破了,更多的妖魔看准时机,朝他飞来。

江以宁和傅松砚对视一眼,不再观战,直接飞了上去。

合欢宗一些法力较为高深的弟子稳定心神后,也直接飞出结界。

混战开始,各处都是法力源的气息,以及不知道是妖魔,还是哪位弟子涌出来的鲜血。

圆月之下,戴着面具的傀儡坐在屋顶上,欣赏着此情此景,笑不拢嘴,手里抛着几颗充满了各种气息的灵气珠子。

就在他优哉游哉的时候,微风吹过他的头发。

一张符纸停在他的后脑勺上。

“爆。”裴承胤念道,手指掐诀。

爆裂的声音自傀儡的后脑勺响起,他被炸开了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只剩下五分之一脑袋的傀儡幸亏还有嘴巴,他哈哈大笑起来,虽然眼睛只剩下半颗眼珠子了,还是能转向裴承胤的方向。

裴承胤还在掐诀。

立时,雷电直接朝着傀儡劈了下来。

傀儡立即脚用力一蹬,飞了起来,躲开雷术。

“不应该啊。”傀儡始终不明白,“像你这样的高手,玉虚怀把你藏在凌虚仙宗,真是太浪费了。”

在他看来,裴承胤除了实战经验太少外,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修仙者了。

裴承胤手一挥,符纸一张又一张在身前排开,他转过身,和傀儡隔着遥远的距离面对面。他之所以转身的原因很简单,手掌一抬,一张又一张的符纸飞向傀儡。

傀儡的手中拿着长剑,一一打开符纸,随后朝他飞去,摆脱那些纠缠他的符纸。

“你和宝月的弟弟关系怎么样?”裴承胤突然有问题。

“还不错,那个小子小时候杀了自己的父母,虽然狠心,但还是害怕到哭了,可是我抱着他睡觉的。”傀儡笑了。

“你们有见面,就太好了,帮我转告一句话。”裴承胤的右手抬起,手指间夹着的一张符纸,靠近左边的耳朵。黑色的纸上的金色符箓,和他璀璨夺目的琥珀眸互相照映。

傀儡的本体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了,但是还是得说,裴家的这张脸真是一直以来都是得天独厚,并且家族遗传稳定得可怕,基本上隔段时间,他就要看见这张令他恨得牙痒痒的脸。

“再算计我的师弟,我要他生不如死。”话说完,符纸从他的手中飞向傀儡。

这一次的符纸并非蕴含五行法术,而是浓郁又抓不住的黑暗。

傀儡无法抵抗,直接被吞噬了一半的躯体。

他听到了裴承胤护短的话,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知不知道,他最讨厌这两家里面,有人关系变好。

傀儡的视线转向木兆兆。

木兆兆早就看到他来了,她急不可耐地喊道:“我已经向你证明,我除了修行,飞升成仙,此生再无任何杂念,你必须遵守诺言,再给我更多多灵气。”

“哈。”傀儡闻言,把刚才抛掷玩着的珠子,再一次拿出来,展露在她的面前。

对于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得到过滔天灵气的修仙者而言,只会想要通过这样的途径得到更多的灵气。

木兆兆无视将她的躯体削掉了的施宝月的剑,兴奋地朝着傀儡扑过去。

“你入魔了。”一同对付她的许司文,发出了哀痛的声音。

然而不管他们说什么,木兆兆的眼里,依旧只有那几颗珠子。

裴承胤看出那几颗珠子里面,蕴含着奇奇怪怪的灵力,立刻动手,符纸打向木兆兆,不让她靠近傀儡。

傀儡的嘴角上扬。

“大师兄,小心!”施宝月突然大喊。

裴承胤马上明白他提醒的方向,迅速看向傀儡。

几道攻击冲向他。

裴承胤的手里夹着符纸,抬手去挡。

当攻击近了,他才看清楚,傀儡打过来的,居然是那几颗充满了灵气的珠子。

灵气不是伤害,直接穿过他的符纸,打进他的胸口。

珠子一共有三颗,第一颗进入他的身体后,第二颗也进入了。

施宝月赶来,还是慢了一步。当他揽住裴承胤的腰,闪过他以为的攻击的时候,只让第三颗珠子从裴承胤的侧边飞走,进入木兆兆的身体里。

“唔。”裴承胤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沸腾翻滚,就如同他之前说的,他体内的灵气是很均衡的,稍微一被打破平衡,就会伤害到他。

不能被减少、不能被增多。

木兆兆得到了一颗珠子里面的灵气,被削掉的身体迅速恢复,并且妖异化,人还是人形,却多了一条爬着动物爪子的尾巴。

她奋力一甩,尾巴刺向江以宁他们。

傅松砚扑向江以宁,带着她往下降落。

合欢宗同源的强大气息压向抵抗的弟子,她们无法承受精神上的折磨,纷纷掉了下去。

“大师兄!你哪里不舒服?”施宝月扶着裴承胤,落在地板上。

裴承胤捂着嘴巴,体内的灵气在他的体内乱窜,甚至多到直接往外溢出。

那溢满的灵气落入大地,枯草重生,甚至化为了灵草。

枯萎千年的大地灵气,开始流动。

这没有想象过的情形,让施宝月傻眼。

“还我的灵气!”木兆兆朝着裴承胤的方向飞去。

她飞到一半,众妖魔与她同行。

皆是因为,裴承胤的身上,居然出现了唤醒大地灵气的气息。

第62章 大师兄死而复生唉,痴心错付

裴承胤坐在地板上,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但是五脏六腑仿佛在内里翻滚,他体内的灵气因为突然增多,打破了运行的规律,在他的体内四处乱蹿。

“呕。”裴承胤紧紧捂住嘴巴,意图阻止一些东西从他的嘴里吐出去。

然而这是徒劳无功,因为他的身体泛着淡淡的光芒,溢出来的灵气直接进入大地。

合欢宗的领域,如同干涸已久的大地,终于得到了甘露。

泥土都仿佛活了过来,充足的灵气从在这个空间运转,人们只是身处此地,都能发现灵气源源不断,若不是危机在前,他们真的会忍不住就此打坐,沉浸在修炼的世界里。

“果然!果然啊!”那身体只剩下一半的傀儡伸出双手,尽情享受着真正大地的灵气,“果然回来了!”

而这纯粹到可以浇灌整片大地的灵气的来源是……

众妖魔向裴承胤涌过去,脸上的神情几近疯狂和贪恋。

“大师兄!”江以宁想要跑过去救他,但是妖魔洪流滔滔不绝,横在她的前面,她既没有办法冲断妖魔们的轨道,又没有办法比他们更快到达裴承胤的身边。

裴承胤如同黑夜里没有办法做出反击的明光,众虫蚁被吸引而至,就要将他覆盖。

流动的灵气将他死死钉在一个位置上。

就在黑色的洪流在月下清晰地直达裴承胤的方向时,一道白色的炽热的光,朝着洪流的头部划了过去。

剑光和妖魔撞击在一起,彩色的日环瞬间朝四面散开,中央的白光如同日轮。

这就是,白虹贯日。

天有异象,大地异变。

这一剑已有警告、威慑的意味,但是妖魔们渴求着大地的灵气,绝不会因为生命的威胁,就停下脚步。

妖魔形成的洪流被斩断一截,剩下的仍旧蜂拥而上。

它们狂妄无比,根本就没有发现天地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傀儡是最先察觉到问题的,他蹙眉,发生了一声闷闷的“嗯”。

空间法则突变,乱石化剑、灵草化剑、就连月下的尘屑都凝聚成一柄剑。

群剑齐指妖魔洪流,杀意凌厉。

“剑意领域。”傀儡自动退到安全的地方,只剩下一半的眼睛,寻找展开领域的人。

便见,赤红与浑黑的衣摆一起飘起,施宝月站在裴承胤的身前,手中长剑画出阵法,操纵领域中的所有物体。

他的灵气应该不足以他展开剑意领域。

傀儡的视线往后看,随后明白了什么,笑了。

果然聪明的人,才是难以操控的。

他当初不选施宝月,不是不想选,而是知道他太难糊弄了。

施宝月和他们一同察觉到裴承胤的身上涌现出数不清的灵气,甚至他和裴承胤之间的关系匪浅。傀儡以为他会关心则乱,沉浸在琢磨和拯救裴承胤的情绪中,结果,他居然最快反应过来,而且借着离裴承胤最近的优势,将他外泄的灵气吸纳,构建出了剑修的终极境界。

毕竟,他从来就不是悟性不够,是灵气不够。

借着裴承胤身上无穷无尽的灵气,施宝月把知识化为了实际。

白虹剑巨大化,自虚空降下,想要将所有的妖魔劈开。

“我稍微插手一下吧。”眼看剧情的发展渐渐脱离了控制,傀儡的身体突然扭曲、膨胀,随后便完全恢复成了完整的人形。

傀儡的嘴角一抿,朝着天空降下的巨剑一飞而上。

在剑刃要砍上妖魔之前,傀儡靠了过去,不顾自己的身体被剑气渐渐瓦解,只是伸出手,用手指夹住巨大的剑身。

白虹剑下降的趋势,被他阻止。

妖魔们就趁这个时机,更快地跑向裴承胤。

乍见仇人,施宝月紧紧咬住一边的下唇,鲜血直接渗了出来,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处的青筋一半因为愤怒一半因为用力而显得无比明显。他不断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操控着巨剑,继续巍然往下。

傀儡的指间出现裂缝,身体骤然往下,无法承受剑压。

滔天恨意,但是施宝月分得轻轻重缓急,他操控剑发出剑气,将其下的傀儡轰走。他现在的目标不是他,必须继续铲除妖魔,破除裴承胤的危境。

剑意森森,可惜已经无法震慑它们了,妖魔们对灵气的渴求胜过了对失去生命的恐惧。

若要彻底解除危机,只能把还在这个领域的妖魔都杀掉。

施宝月手指一动,把可以操控的物体都化为利剑,柄柄飞向妖魔。

妖魔被攻击,一只又一只身体被刺穿,从涌动的洪流中往下掉。

要如此调动领域中的攻击,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呵。”此时,身体带着裂痕的傀儡在遥远的角落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灿烈的场景,笑了。

施宝月分身乏术啊。

他没有再动,手往前一抛,一颗充满灵气的珠子,穿过剑气,再度飞向裴承胤。

妖魔们目送珠子远去,露出羡慕的眼神。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

施宝月立刻用领域中的剑去拦截,珠子和剑撞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声音。

他们两人反复斗法,只是施宝月除了傀儡,还需要注意不远处的妖魔。

他一人和两边人马对战,专心致志,汗水流下脸颊。

人总有不好运的时候。

一滴汗流进施宝月的眼睛里,他忍不住眨了一下。

就是这一秒钟的时候,那颗珠子穿过他的构建出来的剑网,直直飞向裴承胤。

施宝月见状,来不及多想,立马转身,紧紧抱住裴承胤。

“唉。”傀儡笑了,还是太年轻。

珠子的外壳发出藏起来的攻击,直击施宝月的身体。

施宝月抱着裴承胤的时候,后背一震,说不上是什么想法,也许过于强烈的痛苦,会让人忘记自己当时的感受。

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他的思绪归于一片空白,剑意领域因为失去了持有者的支撑,而自动解开。施宝月的手从裴承胤的身上松开,随后身体一歪,直接从侧边倒了下去。

“宝月!大师兄!”江以宁不顾危险,直接冲了过去。

结果便是,她被妖魔流冲击,她奋力将那些妖魔甩开,但是也不过是洪流中,激起的唯一小小的逆流。

傅松砚看到她那边的情况,不得不加入战况。

施宝月倒在地板上,身体动弹不得,眼睛看到那颗珠子继续飞向裴承胤。

他想要伸出手抓住。

可惜一切事情的发生是很快的。

那颗珠子确实进入了裴承胤的身体。

从裴承胤身上流出来的灵气越来越多了。

恐怖的不是他的灵气外泄,而是这灵气仿若无穷无尽。

傀儡发现除了灵气外泄,裴承胤的身体还没有其他变化,不由得再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

他想要尝试一下,到底需要多少的灵气,才能让裴承胤体内的真气完全失衡。

灵珠再次朝着裴承胤飞过去。

施宝月的手颤抖着,努力伸出,抓住了裴承胤的手掌。

就在施宝月发现自己无法将他拽走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用力捏着裴承胤的皮肉,指甲陷了进去。

“求求你!”心高气傲的少年郎被无比,用尽力气大喊着,然而,求什么呢?求那无情的敌人看在他如此可怜的模样,放过他唯一的寄托,还是求求裴承胤,动一动,只要让开,躲在他的后面就好了。

心下绝望而又茫然,珠子已经飞到,光彩映在他的脸上。

就在施宝月眼睛落下一行眼泪的当下,他拉着的那只手,忽然一动,抓住了他的大拇指。

施宝月愣住。

“啪!”裴承胤的另一只手伸出,稳稳当当地将那颗珠子接下,握在手掌之中。

傀儡自然看见了那一瞬间的异动。

裴承胤将施宝月的手放到地板上,随后慢慢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灵气在周围流动的速度更快了。

他是干脆地放弃了保住自己的身体,才换来了这暂时的行动能力。

妖魔的洪流已经到达他的面前。

裴承胤的衣袖中飞出数之不清的符纸,符纸上金色砂印迅速变成鲜红色,如血被泼洒一般,如鬼哭泣一样,红泪往下流淌。

新的领域在此展开。

明亮的月亮变成赤红色,飞沙走石,日月星辰化为阵法,血环扣动,继而,阵法中飞出被锁链缠着的长剑。

箭如雨下,精准地扣住妖魔的身躯,将他们要么击碎,要么死死钉在地板上。

“道友。”裴承胤温声细语,但是却会让闻者网如坠冰窟,对着傀儡的方向一喊,“来我魔幡中,好好絮叨絮叨吧。”

符纸冲向傀儡。

傀儡拿剑,想要将符纸挑掉,但是纸张变大,犹如魂幡,将他牢牢围困住。

从符纸里冒出无数的血手,想要将他抓住。

傀儡虽然只是傀儡,但是堕仙本人的意志转移到此,他活了数千年,战斗经验非凡,立刻明白只有破除阵法才能离开这里。可是幡中的血手无数,一只又一只朝他抓来,他只为了抵抗这些手靠近自己,已经耗费力气,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破阵。

终于,在他没有及时转身的时刻,一只血手将他的脑袋抓住。

幡中的动作,就是裴承胤的意志。

一只血手将傀儡的脑袋提了起来,一只血手抓住他的脚。

傀儡想要挥剑,在另一侧的血手就趁他的视线转开的时候,抓住他的左手。

傀儡受惊,往左边看去,其他的血手就趁机把他剩下的手脚都抓住。

一瞬间,万籁俱静。

血手停止了动作,把他按在了空中。

傀儡被桎梏住,嘴角咧开,哈哈大笑,嚣张地对着这个空间问:“你又能奈何我呢?反正在这里的不是我……”

话无法说下去,因为抓在他脑袋上的血手狠狠用力,将他的脑袋直接抓碎了。

再然后,其他的手一起用力,将他的手脚硬生生扯掉。

魔幡缩小,变成正常的符纸大小。在力量用完后,全部燃烧成为了灰烬。

血淋淋的躯体也跟着掉了下来,衣服里面,滚出两个晶莹剔透的珠子。

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一根带刺的尾巴甩了过去,将珠子刺穿。

得到了更加充分的灵气,那根尾巴便从那人的身上脱离,重新幻化成了更加惟妙惟肖的人形。她穿着红色的长裤,白色的圆领袍最低处在小腿的位置,胸口挂着青色的虫子。木兆兆双手伸出,捏成兰花指,一条桃红色的蛇如同锦帛披在她的身后,缓缓流动着。

裴承胤和她对视。

话不多说,情况一触即发。

裴承胤的符纸已经用完,手直接伸出,形成爪子的模样,身上缠着着黑紫色的魔气。

两人互相朝对方移动接近。

木兆兆身后的巨蛇冲向裴承胤,她已经吸纳了许多的灵气,今时今日的修行不可同日而语。她是有信心的,不然抛弃良心,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后为了什么。

裴承胤冷冷说道:“幻现。”

随着他的命令,新的法术也就开始形成。

天崩地裂,一条龙从他的身后出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条蛇飞过去。

龙轻而易举就把那条小蛇吞进了肚子里,随后攻击的视线看向木兆兆。

裴承胤的爪子一收,巨龙一扭脖子,接着就往木兆兆那边飞去。

你想要弱肉强食是吗?想要优胜劣败是吗?

既然是你选的,自愿来到残酷的竞争森林,现在就是你为自己的选择担起后果的时候。

木兆兆愣在原地。

是的,因为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因而,在明白自己和裴承胤之间实力的察觉后,才彻底绝望了。

“不要!”她大喊着,徒劳无功。

优雅的游龙身躯一转,触须甚至能碰触到她的衣服。

裴承胤站在地板上,灵气的外泄是*根本没有停下来过。他体内的灵气充足,但是经不起这样往外流出,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魔气幻化成的龙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所以更想要尽快把木兆兆解决掉。

它张开嘴巴,龙息直扑在她的脸上。

“咔!”嘴巴合上的那一刻,人却不见了。

一只手紧紧套住木兆兆的腰,将她救走。

木兆兆震惊地往旁边看去。

江宴不知何时出现,他的脸苍白如纸,身体仿佛只有一具骨头。

他把木兆兆从龙的嘴边救走后,身体也就撑到了极限,手从她的腰上松开,直接掉到了地板上。

木兆兆下意识想要拉着他,但是手指却只是擦过他的指尖。

“啪。”欢情术已经将他的生命吞噬得七七八八,脑袋重重砸下去,耳鸣声不间断。修仙者怎么能不懂,生命大至已到。

将死的生命,引来了还在附近的妖魔,它们潜伏在黑暗中,一下子抓住江宴的脚腕,把他拖走。

江宴奄奄一息,无力抵抗,只是努力抬眼看着木兆兆。

他的眼神有怨恨、有追究,但是最后,在清楚这就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的时候,释然地笑了。

唉。

痴心错付。

那只妖魔把江宴拖进了在大战中落在了一起,饿得流口水的妖魔群中。

无数的魔手就要把他分食。

按照木兆兆现在的本事,和其他人拉开距离后,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原来合欢宗,带着夺取的灵力活下去。

她一离开,从此以后便是没有身份的修仙者,还会因为所犯的罪过被狩猎。

丛林法则,就像是刚才站在裴承胤的面前一样,迟早有一天会被修行远在自己之上的人杀死。

但是活下去总是好的。

活下去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木兆兆仰起头,眼泪不停从眼眶里面流下。

她用力飞起,却不是离开,而是飞向妖魔群中。

江宴已经半身掉入了妖魔堆中,他闭上了眼睛,唯有一只手在外面无力地搭着。

木兆兆抓住他的手,想要把他拔出来。

但是妖魔不断往下涌动。

“滚!”裴承胤对着还活着的妖魔喝道。

妖魔们立刻飞向传送阵。

它们一起来、一起走。

连带着,把江宴也卷入了洪流之中,把他带向魔界。

木兆兆拼命拉住他的手,想要在妖魔带着他进入传送阵之前,把他救出来。

“你动一下吧!”木兆兆哀求他,因为只靠她,没有办法将他从妖魔中抽出来,甚至于,她也跟着要陷进去了。

其实,若她冷静一点,就会发现他的手再也没有动过了。

怎么选?这次要怎么选?

还是其实不需要选。

木兆兆拉着他的手,放弃了抵抗。

不消片刻,她也被卷进妖魔的漩涡当中,消失不见了。

存活的妖魔就这样伤痕累累地通过传送门。

裴承胤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此地没有一只存活的妖魔,这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松了出去。

“大师兄!你的手!”江以宁扶起施宝月,在本应如释重负的当下,却发现了一件令人心惊肉跳的事情。

听到江以宁的声音,最先有反应的人是施宝月,他马上抬起头,看向裴承胤。

裴承胤的手垂下,整只手掌露在袖子的外面。

他的手真是漂亮啊,白皙而又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的手。

那么好看的一只手,现在渐渐变成了流沙,消散在空中。

“啊?”裴承胤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情忘记了交代,连忙转过身体,看着身后的施宝月和江以宁,想要说一些话。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整具身体全部变成了细沙,人消失不见,衣服往下掉。

“大师兄!”施宝月用力推开扶住他的江以宁,不顾身上的伤,一个箭步飞了过去。

他马上蹲了下去,双手颤抖着,疯狂抚摸着那套紫黑色的衣袍。然而不管怎么摸,里面都不可能藏着一个人。他眼中的光彩完全熄灭,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见的事实。绝望到了极点,眼泪都流不下来。

“啪。”他跪了下去,抓着那件属于裴承胤的衣服,挡住自己的脸,哽咽道,“是我害了你。”

如果他早早死了就好了。

起码不会让你走到今天的结局。

他的嘴巴一抿,眼泪沾湿了手掌。

“哇!!!”在他之前,极近的地方,传来了婴儿的一声啼哭。

施宝月愣住。

背后脚步声纷乱。

只有施宝月看到,从裴承胤的衣服里,掉出一颗金色的珠子,那颗珠子散发出细碎的光,随后那些光把珠子包裹起来,一个人类的婴儿突然出现,他在空中踢着脚,哇哇大哭。随着光芒的散去,婴儿就要从低空中落下。

施宝月眼疾手快,连忙伸出手,抱住那个婴儿。

“哇!”那婴儿的生长速度异常快速,一下子就出初生的婴儿,变成了有几个月大的模样,长出了卷卷的黑发,眼睫毛又长又翘。

这幅模样……

“大师兄?”

施宝月不敢置信,眼泪流下,表情却呆住。

“哇!!”那个婴儿在他的怀里蹬脚摇手,仿佛以一声哭声,告诉施宝月他的身份。

接下来,合欢宗内的事情过于混乱。

他们伤员众多,必须要休息。

因为这次发生的事情重大,他们不得不派人去宗主闭关的地方,请她出来了。

在宗主做出决定之前,他们四个人不能离开。

虽然施宝月不能理解裴承胤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细细回想,裴承胤确实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他是不会死的。以及他的身体一有问题,裴承胤就会提议把自己给杀死了。

他应该是清楚,自己若真的死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是变回婴儿的模样。

施宝月根本无暇顾及合欢宗的人的打算,他一心在带婴儿。

合欢宗的人还是比较感谢他们的,没有受伤的人每天给他送来小孩子可以吃的米糊。

施宝月在凌虚仙宗的时候,偶尔会带小孩,因而他动作熟练地抱着婴儿,用小勺子挖出一些米糊,耐心地吹凉以后,放到怀中婴儿的嘴巴旁边,哄道:“大师兄,吃饭吧。”

“哇!”婴儿看到米糊,别开脸,一言不合,就是大喊大叫。

“要多吃点,才能长大。”施宝月为了他,眼睛下方都出现泪痕了。

婴儿死死抿着嘴巴,就是不愿意吃。

“哇,你真是有耐心。”坐在他们门前的江以宁佩服不已。

裴承胤身上的意外,一开始确实叫她魂飞魄散,但是她试着抱过婴儿裴承胤以后,现在内心就只剩下烦躁。

小小的婴儿在施宝月的怀里乱踢脚,哇哇叫着。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说话。

“裴道友,会不会不想吃米糊?”傅松砚猜测。

“哇!”婴儿找到时机大喊,仿佛在呼应他的说法。

“小孩子不吃这个吃什么,吃排骨咯。”江以宁累了。

“师姐,去取碗牛奶来吧。”施宝月想要试着喂他吃别的东西。

因为他停止让婴儿吃东西,婴儿马上就安静了。

“好。”江以宁起身,随后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或者我问问这里有没有奶娘?”

施宝月刮了她一眼。

江以宁马上脚下抹油跑了。

她很快就拿来了一碗牛奶。

施宝月先用手帕垫在婴儿的胸口,再用勺子盛满牛奶,试探着递到婴儿的嘴边。

婴儿终于张开了嘴巴。

施宝月看他终于吃东西,一勺一勺地喂着他。

不过婴儿嘛,吃东西很容易从嘴角流下去,幸好有手帕垫着。

“宝月啊。”江以宁挠了挠头。

“嗯。”施宝月暂时放下勺子,给婴儿擦嘴巴。

“这真的是大师兄嘛?”江以宁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是的,气息一样,就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施宝月猜想,“不过大师兄生长速度很快,我想再过一两天就能说话了,只是不清楚他还记不记得东西,心智是如儿童,还是会像大人。”

“啊!”婴儿喊他,不满他停下动作。

“好,是还要喝吗?”施宝月连忙拿起勺子。

江以宁继续挠头。

“师姐可以去休息,我来照顾大师兄就可以了。”施宝月让她放心。

江以宁说道:“那我到处走走好了,你有事就用传音符喊我回来。”

施宝月给婴儿喂饱了,将他抱在怀里,看了又看。

怀中的婴儿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施宝月脑子一转,想起小婴儿喜欢鬼脸,连忙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哈哈。”婴儿果然笑了起来。

施宝月还把脸埋在他的肚子蹭了蹭。

这都是逗婴儿的小把戏。

“哈哈哈哈哈。”婴儿笑得更加开心了。

施宝月不厌其烦地陪他玩,婴儿笑够了,人也累了,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

“睡吧。”施宝月抱着他站起来,轻轻摇晃着。

婴儿的身体蹭来蹭去,蹭到施宝月的身体旁边,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其实是施宝月不愿意把他放下,只有始终在他的身边,才能保证他还活着。

施宝月看着那张乖巧的小脸蛋,等他睡了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他蹲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板的边缘,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婴儿,满是不可思议,又是庆幸。

“你就算只能慢慢长大,我也会照顾你的。”施宝月忠诚不渝,和他许下承诺,“不离不弃。”

婴儿在睡梦中,嘴角悄悄上扬。

古往今来,男男女女,多少人,又对着多少人,说过不离不弃。

说下这句话的人,到底是至死不渝,还是最后落得对面的人说上一句,唉,痴心错付。

第63章 大师兄装小孩他的眼睛笑笑,好像什么……

自从坦白了几人的身份以后,江以宁在合欢宗弟子之中,突然变成了香饽饽。

她在这里找了一个角落锻炼完,正垂着脑袋,坐在石椅子上休息。汗水打湿她的头发,她暂时脑袋一片空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却再也没有听到之前几年都纠缠她的那个声音。

疑惑不解、毫无思绪,江以宁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傅松砚因为无所事事,看了她一早上练习体术了,只是为了不打扰她,所以离了距离。现在看她终于停了下来,傅松砚连忙从双手环胸,靠在一边悠闲的姿态,变成了准备往前走的姿势。

“江姑娘。”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江以宁瞬间回神,抬起头去看。

一位相当漂亮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她等江以宁抬头,马上拿着手帕过去给她擦汗。对上江以宁疑惑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拿着手帕的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一下,解释道:“那天晚上,你救了我。”

“哦哦哦!”江以宁想起来了,对她笑了一下,随后默默把刚才撩起来的袖子和裙摆放下去,想要显得正经一点,“说起来,这里人太多了,我后面没有再看到你,你的伤好了么?我看到你摔在地板上的时候,手都擦破了。”

“多亏江姑娘相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她心急火燎地把袖子撩开,想要给她看看自己的手臂。

江以宁的眼角瞥到傅松砚还在,连忙抬手,把她的衣袖拉下去。

女弟子抬眼看她,江以宁笑了笑。

女弟子仿佛被醉倒,一下子靠在她的身上。

江以宁被吓到,随后不知所措地说:“我现在刚锻炼完……”

“真的谢谢你。”她甜甜说道,试探着伸出手,抱住她的手臂。

江以宁虽然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激动,但还是理解了一下,只是用另一只手扇了扇风,太热了。

站在不远处的傅松砚嘴角抽了一抽,似乎看穿了什么。

那个女弟子非常热情,说晚点要给他们送点糕点,然后不打扰江以宁修炼了,用手帕捂着脸,害羞地跑了。

傅松砚看她离开了,这才走向江以宁。

江以宁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服,松了一下筋骨,对傅松砚说道:“这里的人比我想象中友好。”

知道他们的来处后,合欢宗弟子比很多门派的人都表现得友善。

“因为你每天天都没有亮,就在这里锻炼。”还随意撩开衣袖,展示锻炼得太好的手臂。他看好几个合欢宗弟子,每天都趴在屋顶上偷看。

“是哦,我在这里跑来跑去,他们也没有意见。”这样一想,合欢宗弟子确实与人为善。

傅松砚有生以来,第一次无奈地挠着腮帮,感觉欲言又止。

“你呢,一般怎么修行,需要我陪你吗?”江以宁兴致勃勃。

“冥想……”他其实也是一个符修。

江以宁闻言,撇嘴,对于修心的修士毫无兴趣。

“但是,我也略懂拳脚。”傅松砚莫名接上一句话。

“是吗?这两天有空,我们可以练练。”江以宁又笑开了,毕竟一个人修炼的方式对她来说太单调了。

傅松砚点了点头。

江以宁回到院子,就发现施宝月又在抱着那个小婴儿了,而且看起来似乎在逗他开心,婴儿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施宝月用非常无趣的一张脸去蹭婴儿的肚子。

“咯咯咯。”婴儿发出笑声,随后奋力抬起手,想要捧住施宝月的脸。

但是这显然是徒劳的,因为他的手又短又无力。

“你好耐性啊。”江以宁靠在门口,挑眉看着施宝月,似乎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好笑了。

“他喜欢这样玩。”施宝月稳稳抱着婴儿,“笑的时候很可爱,师姐想抱吗?”

江以宁坚决摇手,然后走过去。

“大师兄好像又长大了一点。”施宝月坐回凳子上去,用手戳怀中婴儿的脸。

小婴儿伸出短手,想要拨开他的手,可惜在大人的力道面前,婴儿是很无力的。小婴儿无能狂怒,最后只能踢着脚,哇哇大叫,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怎么又哭?饿了?”江以宁理所当然地觉得小婴儿会哭,不是饿了就是困了,或者存心找事。

“应该不会吧,我刚喂了他吃东西。”施宝月的手指从他的脸颊上松开。

小婴儿终于找到机会抓住他的手指了。

施宝月晃了晃,没有晃开,就随便他去了,反正他一只手也能把他抱稳。

江以宁看着他怀里的婴儿,有一种别样的直觉,她干脆提出自己的疑问:“大师兄,其实你能听懂我们的说话的吧?”

她的这个想法是施宝月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他露出诧异的表情,马上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

怀里的小婴儿看着施宝月的眼睛,抓着他的手指,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随后眨了眨眼睛。

“师姐,不可能。”施宝月看着裴承胤的眼睛,原本冷淡呆板的脸,忽然缓缓笑开,虽然他很快就收起了表情,“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

江以宁突然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施宝月,在她的心中,施宝月一直以来,应该是他们几个师兄弟妹里面最聪明的一个,起码是不犯傻的。但是现在一看,怎么就那么蠢。

婴儿慢慢吐出他的手指,莫名脑袋一偏,想要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哇。”

婴儿的脸还没有转过去,就莫名叫了起来,因为施宝月把他举了起来,举到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了好几秒,最后眼睛弯弯地说道:“太可爱了。”

说完,重新把婴儿抱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又宝贵地紧紧抱住。

婴儿趴在他的胸膛,脑袋蹭了蹭,手指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衣服。

“太可爱了~”江以宁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这话对小婴儿说有什么意思,直接对着大师兄本人说啊。”

“这不就是大师兄。”施宝月确信无误。

江以宁想要去掐小婴儿的脸。

施宝月见状,身体一转,躲过她的手。

“喂~”江以宁不满了。

施宝月抱着婴儿,缓步走着,时不时还晃一晃,似乎担心婴儿只保持一个姿势会不舒服。

江以宁看着他,莫名欣慰地笑了,尽管心情颇为无奈。

“不过啊。”施宝月无视了自己对江以宁的无礼,一心投入到养育小孩的世界里,“小婴儿能吃的东西不多,他不吃米糊,现在除了牛奶外,喂什么都是吃两口就吐了,这该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给他找个奶娘。”江以宁干脆地在凳子上坐下,想要看看裴承胤到底有多厚脸皮,“小婴儿喜欢吃的东西,还用想吗?”

“嗯……”施宝月摸着婴儿的后脑勺,左思右想后,得出结论,一脸严肃地说话,“不妥。”

江以宁哈哈大笑道:“那你给他咬咬呗,磨磨牙,说不定就能吃下东西了。”

施宝月皱眉,陷入沉思。

江以宁知道他这是真的在考虑的表现。

施宝月声音低低地说:“不妥。”

江以宁彻底被他逗笑。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挺好的,但是有点奇怪。”江以宁心里有疑惑,想要和施宝月分享这两天自己莫名其妙被合欢宗弟子围着的事情,“我看天机枢那位小少爷似乎有点头绪,但是我问了他又说得含糊不清。”

施宝月听笑了,然后在江以宁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他才微收表情,告诉她解决办法:“你不要总是让他们看到你锻炼的样子,不要在外面撩开衣袖。”

“你羡慕吗?”江以宁骄傲地抬了一下下巴。

施宝月无奈地摇头,不羡慕,但是你如果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好明说。

“好吧,我们再等两天,等大师兄会说话,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惜的是,这次来,根本没有找到师父口中的小蜜桃。”江以宁起身,“我打算去洗个澡,你再看看他能不能吃下东西吧。”

施宝月已经完全不在乎找什么小蜜桃了,他抱着小婴儿,全心全意只有照顾他,现在唯一值得他烦恼的事情,是不知道给婴儿喂食什么东西才好。

小婴儿微微伸了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睡觉。

“你是不是用勺子吃不下东西?”施宝月看他困了,就把他抱回床上,“还是小孩子习惯要含点东西?”

他虽然是家中的长子,但是他的弟弟妹妹和他是一个年纪,除了在凌虚仙宗的时候偶尔帮忙抱一下小孩,他也没有长久地照顾过婴儿,根本就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小婴儿嘟嘴发出噗噗噗的声音,颇为敷衍。

施宝月看着他,想了一想,面露难色地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衣领上。

他的性格认真,有些玩笑话真的不能随便和他说。

小婴儿看着他的动作,吓到睁大眼睛,原本昏昏欲睡的情绪一下子飞走了。

施宝月将衣襟拉开,不太确定地弯下腰。

小婴儿的眼睛越睁越大,抬起来的手一下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反正不敢怎么样,后面再喂这个婴儿吃东西,他好像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师姐的建议居然还真的有用。”施宝月不敢置信,把勺子放进他的嘴巴。

小婴儿的表情莫名看起来很苦命。

就和施宝月判断的一样,这个婴儿的成长速度不是普通的婴儿,到晚上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有一岁多了。

只是还不清楚他能不能说话,因为裴承胤已经睡着了。

施宝月把他放在床的内侧,盖好被子,躺在旁边确认了好几次他的呼吸是正常的,这才敢睡觉。

夜深人静。

“唔。”抽长的躯体让旁边的人忍不出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施宝月一向警觉,尤其是他现在提心吊胆的,一听到黑夜中的声音,立马醒来,手指一转,把蜡烛点亮,紧张地爬了起来,往旁边看去。

这一眼,让本就狂跳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旁边坐着大概五六岁的裴承胤,小小的脸蛋,明亮的眼睛,脸蛋的肉饱满,头发已经长到胸口,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孩子。因为一下子长大,没有合适的衣服,他只能裹着被子。他显然还没有把被子缠好,房间里就出现了蜡烛的光,让他的动作变得无比慌张。

施宝月见状,冷静地朝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把他按到床上去,随后在小孩惊异的眼神中,给他整理被子,并且盖好。

小孩抓着被子,往上一扯,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留下那双圆溜溜的,看起来就很机灵,但是现在看起来实在是鬼祟的眼睛。

“晚上做噩梦,吓到了么?”施宝月坐在旁边,睡前解开的满头青丝披在身后,他伸出手,在小孩的胸口温柔地拍了拍,“离天亮还早,还想睡觉吗?”

小孩的手一动,把被子往身体里面卷了卷,随后挪动身体,靠近施宝月,伸出手,在另外一半床板的地方拍了一拍。

施宝月看到他的动作,不太确定他的意思,试探着躺了下去。

小孩笑了,然后更加挪过去,靠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施宝月伸出手,隔着被子揽住他。

第二天,江以宁早练完毕,照常回来看看裴承胤的情况,她一打开门,就发现施宝月的旁边坐了一个几岁的小孩,穿着略微松松垮垮的衣服,正在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小胤,还有什么想吃的?”施宝月拿着手帕,看他不小心把汤汁沾到嘴角了,就会在不打扰他吃饭的情况下,帮他擦干净。

“我要吃,红枣糕!”那个小孩把碗暂时放下,天真无邪地嚷嚷。

“好啊,我晚点拜托他们去做。”施宝月回应他。

“唔,好高兴。”小孩朝施宝月的身上靠过去,还用脑袋蹭了蹭他。

两人之间的交流顺畅又自然。

“大师兄!你终于!能说话了!”江以宁从外面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恨不得直接扑到他的身上去。

施宝月伸出手,将江以宁拦住。

“做什么?”江以宁看向施宝月,疑惑不解。

“大师兄现在才几岁,很容易被吓到的,师姐你多多少少冷静一点。”施宝月想得周到。

“大师兄其实一直都能听懂我们说话吧。”江以宁再次提出这个想法。

裴承胤的背影一顿,随后埋头苦吃,根本就没有搭理她。

“我问了,不知道。”施宝月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在旁边坐下,“可能要再等几天吧,师姐你先坐,帮我看一下大师兄,我去给他拿糕点。”

说完,施宝月起身就要走。

“我和你一起去。”裴承胤跳下凳子,转身就想要追上施宝月,似乎并不想和江以宁共处一室。

他的小短腿刚迈出了两步,施宝月就转过身,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肢窝,轻而易举地一用力,把他重新抱回凳子上,随后蹲了下去,视线和他平视。

在被抱起来的时候,裴承胤就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下意识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挑着他垂下的头发。

“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适合跑来跑去。”施宝月看向他的眼睛,尽量哄道,“旁边这个是你的师妹,我的师姐,人很好的,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要乖乖的。”

话说完,手便从裴承胤的腰上离开,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诶——”裴承胤无助地朝他伸出手,很想说,我不吃红枣糕了,你赶紧回来吧。

可惜,施宝月的脚步比他现在说话的声音快多了。

裴承胤和江以宁一同目送施宝月离开院子的背影,等他完全不见了,江以宁终于找到机会,朝隔着一张凳子的人叫唤了一声:“喂。”

裴承胤马上低头,继续用勺子挖着碗里的东西,当江以宁不存在。

“你只是身体变小了,其实记忆完全没有问题的吧。”江以宁问道,誓要从他的嘴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裴承胤几乎要把脸埋进去碗里,看上去是绝对不会搭理她。

江以宁眯起眼睛,身体越凑越过去,用审视的眼神打量这个小孩。

“姐姐。”裴承胤的口齿略微不清晰,但还是清晰地表达,“你再吓我,等宝哥哥回来,我就要向他告状了。”

“宝哥哥~”江以宁听到这个称呼,捧腹大笑,“天啊,大师兄,你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宁愿这样装小孩。”

其实在此之前,江以宁只是怀疑裴承胤有记忆,现在则是确定无疑了。

一般的小孩,根本不会如此奸诈,居然借着施宝月来向她施压。

裴承胤神色如常,完全不接招。

江以宁心知肚明,没有再逼他的打算。同时,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大地。裴承胤所谓的会有的生死大劫,就是在合欢宗里发生的这件事情吗?

她之所以会这样怀疑,皆是因为,在那天晚上以后,她脑海里所谓的系统,声音完全消失不见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裴承胤已经度过这个难关了。

系统。

裴承胤在心里呼唤着某道声音。

【我在】

系统回应他。

裴承胤继续和它对话:我怎么听不到以宁身上系统的声音了?

他其实和江以宁,有一样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借着你身上的灵气,把你的师妹身上的系统赶走了】

系统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其他三人身上的系统还没有处理,再给我一点时间】

也就是说,他以后不用再被江以宁逼着修行无情道了!

裴承胤喜极而泣。

【哈哈,是……】

如果江以宁可以听到裴承胤的心声,一定会拍桌子大喊:你果然是装小孩!

但是很可惜,听到别人心声的这件事情,不会轻易发生。

裴承胤的眼睛笑笑,安心地往嘴里塞东西。

不多会,施宝月就端着一碗红枣糕回来了,他看着裴承胤把碗里的食物都吃完了,走过来,摸着他的脸,夸赞道:“做得好。”

裴承胤的脸红扑扑,一脸高兴地看着他。

只是把碗里的食物吃完,就会被人称赞,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待遇。

施宝月从碗里拿起一块红枣糕,递给他。

裴承胤的双手按在凳子上,脖子一仰,直接张开嘴巴,咬住红枣糕。

施宝月拿稳了,让他咬掉一口。

裴承胤嚼着嘴里的东西,眼睛笑眯眯。

“好吃吗?”看他笑了,施宝月心情大好,就是他的脸很难看出他有多开心。

裴承胤连忙点头。

“慢慢吃,不够我再去拿。”施宝月轻声细语。

很少看他如此说话的江以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受不了地站了起来,一边走出去,一边说:“等大师兄哪天说他恢复记忆了,记得告诉我一声,这段时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有什么好打扰不打扰的……”施宝月的手里拿着红枣糕喂裴承胤,目送江以宁走出去,小声嘀咕道。

没有了要求自己阻止裴承胤谈恋爱的系统,江以宁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就说你和大师兄,天天缠在一起,谁没事要和你们站一堆!”

说完,溜之大吉。

“胡说八道。”施宝月说她,然后继续去看裴承胤。

裴承胤伸出小手,搭在他拿糕点的手上,小口小口咬着,眼睛笑笑地看着他。

施宝月愣住,突然很想同意江以宁的说法,眼前的这个小孩,看起来似乎什么都知道。

第64章 大师兄的坏心眼夺取灵气大作战

清晨的光投落,实在是没有办法睡下去的施宝月散步到了江以宁一大早锻炼的地方。他们两个人经常下山,就算是耽搁了时间,都能迅速找到办法修炼。

“宝月。”江以宁看到他路过,喜不自禁,“你有空和我练练吗?”

“可以。”施宝月可以说是乐于助人,并且确实是太闲,和师姐练一下也是挺好的。

那天晚上,他虽然吸纳了裴承胤溢出来的灵气,但是全部用在展开剑意领域上了。现在的他和来时没有两样,技巧和反应力非同一般,但是灵气实属令人愁。

但就算如此,江以宁和他对战,却难分上下,因为施宝月战斗的特质就是随机应变和缠人。

江以宁怒极,就在她打算不讲武德,直接用灵气压制施宝月的时候,就见施宝月主动主动往后退了两三步,双手背在身后,一片轻松悠扬,眼睛带笑,似乎已经察觉到江以宁的打算。

“我出来有点久了,天也亮了,我是时候回去看大师兄有没有起床了,免得他醒来找不到人,心里害怕。”

江以宁有充分的理由,觉得施宝月在糊弄自己,但是他拿裴承胤做借口,这一招又实在是高明。因为看似借口,但是施宝月完全有可能是发自肺腑。

“师姐没有意见,那我就告辞了。”施宝月看她一脸纠结的表情,觉得实在是好笑,行礼过后,转身就走了。

江以宁握紧拳头,先把这件事情写在自己心里的记仇小本子上。

施宝月顺手去要了一些早点,这才回到了房间。

他一打开房门,里面就传来了*慌慌张张的声音。

施宝月抬头一看,裴承胤已经醒来了,他比起昨天又长高了那么一些,原本穿得过大的衣服,现在是刚好塞了进去。施宝月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好在提裤子。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动作慢悠悠的。当施宝月没有任何预兆地推门而进,他不由得就变得慌乱了,提上裤子后,手和衣服带子几乎打结在了一处。

他把里衣穿好,急急忙忙地去翻找外面的衣服。

“小胤自己穿衣服吗?”为了方便哄小孩,施宝月这两天都是如此喊他的。

“嗯……嗯。”裴承胤无心应对,一心一意把衣服翻过来。

“小胤怎么会那么乖。”施宝月如同走流程一般肯定他的一举一动,随后把手中的托盘放到桌面上,走向裴承胤。

裴承胤好不容易找到了衣服的袖子,便发现身后投下一阵阴影。

转过头去看,如今的施宝月和他之间的身高差异,就和从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不同的是,高和矮的人调转过来了。

施宝月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弯下腰,从他的手中拿走衣服,在后面给他穿上后,绕到他的前面,蹲下去,给他系腰带。

裴承胤看着眼前的施宝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服侍,毕竟此人从前就算再不受宠,身份都是摆在那里的,自然知道别人要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做。

施宝月和他不一样,感觉从小就是劳碌命,现在只是帮小孩整理衣服,看起来也很命苦。

裴承胤原本打开的手微微往下放,搭在施宝月的肩膀上,故意用尾指去勾他的头发。

人没有什么就喜欢什么,裴承胤天生一头卷发,所以更欣赏顺直的头发。

施宝月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一只小手卷着,还在给他整理衣服。

看着一本正经又对他关怀备至的施宝月,裴承胤苦恼地恨不得直接一只手拍上自己的脸,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施宝月,其实他复活,只是身体重塑罢了,人从一开始就有记忆。但是如果把这件事情如实告知,那么要怎么解释自己前两天的行为?饭吃了别人喂的,便宜也占了,现在才说,哇,其实我一直都是你的大师兄,惊喜吗?

就没有办法解释啊!

想到这里,裴承胤着急地跺了一下脚。

实属无奈。

看到他的动作,施宝月把腰带绑好后,最后给他穿上外套,手在他的领口上,把布料抚平,用他那很少做表情的脸,过于正经地夸赞道:“小胤了不起,乖乖站在这里,把衣服穿好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仿佛裴承胤真的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裴承胤莫名有点脸红,但这不是害羞,是高兴。

“肚子饿了么?给你带了早点。”施宝月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桌子旁边去。

裴承胤拉过凳子,准备坐上去。

其实他现在的身高已经有十岁小孩大了,但是施宝月下意识还以为他仍旧是昨天的模样,就把他抱上凳子上去。

“吃吧,不够吃的话,告诉我。”施宝月把筷子递到他的手上。

他前两天带孩子带傻了,现在的裴承胤已经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地照顾了。

裴承胤开始吃早饭,吃完以后,马上给施宝月展示空碗。

“吃完了?了不起。”施宝月拿手帕擦了一下他的嘴巴,顺口夸赞一声。

裴承胤兴奋地用脚尖点着地板。

虽然装小孩很可耻,但是人生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只需要张开手配合别人帮忙穿衣服,把碗里的食物都吃完,就能得到别人的赞扬。

“饭吃完了,哥哥来帮你看一下真气好吗?”施宝月起身,想要来到他的身边,抓住他的手。

裴承胤见状,下意识地把手躲开,不想伤害他。

施宝月一愣。

裴承胤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解释一番,就见施宝月将他抱了起来,随后,他坐在凳子上,把裴承胤放在他的大腿上。

“怎么了?是害怕吗?没有关系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施宝月从后面抱住他,意图桎梏他的身体,好抓住他的手。

裴承胤紧紧收住自己的手,不给他得逞。

施宝月和他拉扯起来了,想要掰开他的手,裴承胤则是拼命挣脱。

两人抱在一起,暗自使劲,施宝月把他往怀里压。

“你要乖。”施宝月语气轻松地哄人,但是手下的动作相反,非常强硬。

“你才是,给我放手。”裴承胤的声音稚嫩,咬牙切齿。

施宝月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因为用力,几乎镶嵌在他的身上。

裴承胤转头,差点贴上他的脸颊,慌张地转了回去。

“呼。”施宝月吐了一口气。

“不是这样的。”裴承胤找到时机开口,口齿清晰。

施宝月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因为他的拒绝,没有继续掰开他的手。

“你会受伤的。”裴承胤的拒绝,不是担心自己有事,而是认为自己会伤害施宝月。

施宝月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看向他的侧脸。

裴承胤用左手将自己的右手紧紧包裹住,用尽力气,唯恐会被施宝月偷袭。

“我不会有事的。”施宝月轻声抚慰他。

裴承胤撇嘴,就算他真的失忆,也不能把他当傻子啊,裴承胤十岁的时候,都不会被这种没有一点技巧的话糊弄了。

“但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施宝月的眼睛盯着少年圆滚滚的脸颊。

裴承胤这才放松,把手打开。

施宝月找准机会,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掌。

“喂!”裴承胤被欺骗,身体在他的腿上一弹,朝他的另一只手臂的方向偏着靠过去,瞪着身后的人。

“开玩笑的。”施宝月闷声笑了。

裴承胤甩开他的手,在某些方面对他一点都不信任。

“既然你不愿意给我看,那就坐回你的位置上去吧。”施宝月告诉他。

裴承胤往斜边瞄了他一眼。

“岂有此理。”然后小声嘀咕。

“什么?”施宝月没有听清楚。

“走就走,反正没有人喜欢我。”裴承胤准备从他的大腿上跳下去。

施宝月闻言,伸出手,将他揽了回来,不解道:“哪句话说不喜欢你了?”

裴承胤不说话。

“不要以为你是小孩子,就可以胡说八道了。”施宝月的手横在他的腰上。

“好吧。”裴承胤逗他的,“那你说,你很喜欢我。”

施宝月闻言,身体瞬间僵硬。

大仇得报,裴承胤这才拉开他的手,用力往地板一跳。

“我当然……一直都很喜欢你。”施宝月的话轻飘飘,穿堂之风,一拂而过。

裴承胤落到地板上,一时忘记了动作,等他反应过来,马上转过头去看施宝月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背后站了起来。

因为身高差,施宝月一站起来,衣服就直接压在裴承胤的脸上,让他的视线一片黑。等裴承胤伸出手,想要把布料扒拉开的时候,施宝月已经转过身,去端托盘了,裴承胤直接把他的衣服都拉了起来,裤子都看见了。他连忙放下他的衣袍,只是这样,更看不到他的脸。他连忙迈开脚步,绕着施宝月,往旁边跑了两步。

“我去还碗,你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施宝月早就恢复如常,并且准备离开这里了,“你要是无聊,我喊师姐回来陪你。”

裴承胤冲着他追了上去,抱住他的腰,步步跟随。

最后,施宝月背着裴承胤出门了。

施宝月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拿着托盘。

“我听到了,你刚才说喜欢我。”裴承胤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旁边叨叨不休,“好吧,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三个最喜欢我的地方。”

施宝月不说话。

“你是哑巴吗?”裴承胤借着自己现在是小孩子,出言不逊。

施宝月路上看到了合欢宗负责做饭的弟子,把托盘直接还给他,然后背着裴承胤,走向开阔的地方,打算让他在外面玩一玩。

“漂亮这一点就不用说了。”因为他已经听别人说过太多次了。

“那就善良、慷慨、聪明、可爱、有礼貌、有品味、温柔、脾气好。”施宝月一口气说完。

“真的真的?”裴承胤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地说话,甚至没有听清楚,他志得意满,眼睛闪闪发亮。

“是了。”施宝月煞有其事地点头。

裴承胤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笑靥如花,心情悠扬。

施宝月在那天晚上大战的草地上给裴承胤放下。

因为他的灵气的影响,现在这一片领域长满了灵草。

合欢宗的人虽然想要采摘,但是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决定在请示宗主之前,都不随意碰触。

裴承胤装小孩,在草地上跑了一圈,采到一朵花,递给坐在石头上的施宝月。

施宝月伸出双手接住,风吹过他的头发,丝丝缕缕的头发从眼前拂过。天空的太阳落下细碎的光芒,没有停在这片阴影的地方,却把整片地方都笼罩住。

“哇,好好玩啊。”裴承胤转过身,故作开朗,没有方向地乱跑。

他的身体进入重塑状态,会突然就开始生长。

这一下便是,突然抽长的脚,让裴承胤没有站稳,直接脸迎面,摔了下去。

“大师兄。”施宝月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跑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裴承胤好久没有这样直接摔到脸了,虽然不至于有事,但是疼到流出两滴眼泪。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施宝月连忙道歉,查看他的脸。

裴承胤摸着自己的鼻子,欲哭无泪。

这就是他装小孩的下场,还是快点找个时间说自己恢复记忆了吧。

“不哭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施宝月抱起他,往院子的小路走去。

“我没有哭。”裴承胤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觉得这个事实需要强调一下。

“是么?”施宝月虽然不相信,但是也没有反驳。

裴承胤只得靠在他的胸口,再次清楚自己自讨苦吃。

施宝月回到院子,就给他擦药、吹气,完全就是哄小孩子的做派。

小时候就没有得到别人这样优待和偏爱的裴承胤摸着自己上扬的嘴角,乐不可支。

中午到时候,趁裴承胤睡着了,施宝月又一度跑出去,去向合欢宗的弟子探讨院子中的情况。

裴承胤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突然的,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别闹。”他以为是施宝月回来了,拨了一下来人的手。

“大师兄,是我。”江以宁的声音响起。

裴承胤马上睁开眼睛,朝头上看去。

江以宁端着一个碗,吃着切成片的桃子,还顺手递给他,问道:“吃吗?”

“刚睡醒,谁能吃得下东西。”裴承胤从床上坐了起来。

半天的时间过去,他已然变成了十五岁的少年模样,到了这个年纪,便是施宝月开始熟悉的他了。少年人的五官精致,眉眼间生机勃勃,他因为刚起床,懒得做表情的时候,再柔和的五官,都能看出一丝威严。

江以宁咬着桃子。

裴承胤看了她一眼,就清楚她为什么要趁施宝月不在,才来找自己了,他的手撑着脑袋,满头青丝顺着他的动作落下,眉眼笑笑,告诉她:“我确实一直都有记忆。”

“哇,我就说!”江以宁拍着大腿,“你终于承认了!我一看你的眼神就有鬼,根本不是你小时候的眼神。”

“但是婴儿不会说话。”裴承胤一开始哭来哭去,只是想要提醒施宝月,那个什么捞子鬼米糊太难吃了,给他拿远点。他不会说话,心太急了,婴儿就只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后面是根本找不到时机开口。”

“直接说啊。”江以宁鄙夷地看着他。

“啊啊啊。”裴承胤抓着自己的头发,抓成鸡窝一片,才静止下来。

他要怎么说!怎么说!让施宝月喂他吃饭,给他穿衣服,抱着他,甚至还……最重要的是,他失忆之前,中了合欢宗法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也根本没有想到办法面对施宝月。

现在想来,他装小孩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面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啊!

“早知道还是死了算了。”裴承胤绝望地躺回床上去。

江以宁捂着嘴,开心地笑了。

在她的心里,虽然裴承胤有时候不靠谱又奇怪,但是为人还是成熟淡定,而且遇到问题,除了感情问题,都会主动出击去解决,很少会看见他这样逃避现实。

“我说啊!”裴承胤又从床上爬起来,盯着江以宁。

江以宁明眸秋水含笑,和他对视。

“假如你,不……这种事情不要假如,就是话本上的内容吧。”裴承胤想要换个方式问江以宁的意见,但是话说到了一半,他不是笨蛋,猜到如果自己比喻出话本上的内容,江以宁一定会马上猜到他和施宝月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一想,话就不想说了,继续躺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声音,翻来覆去。

江以宁笑到停不下来。

“你倒是开心了。”裴承胤幽幽开口,后半句话没有直接说出口,因为你身上的索命系统跑了,但是他的可是还在啊!

【我没有索你的命】

系统跑出来和他聊天。

裴承胤本来就着急,现在在心里说话都带怒音:你还没有索我的命!那个系统和我的师弟师妹交易,从来不针对他们,只说我会死。但是你在我的身上,就冲着我说,我会死!

这不就是,只有他身上的系统针对他!

【那我和他说的话是一致的】

裴承胤有充分的原因怀疑这个系统故意逗他,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这样吧。”江以宁说,“我拎着你的脑袋去撞桌子,等宝月回来,就说你的脑袋受到了打击,把东西都想起来了。”

裴承胤双手抱着脑袋,抬眼去看她。

“我来告诉宝月。”江以宁说,“我们必须要处理一下宝月的问题了。”

“好……”裴承胤听到这个原因,便不再纠结了。

“你做点准备,我去喊他。”江以宁起身。

裴承胤目送她离开,随后发出更加抓狂的声音,在床上滚来滚去。

最后,他悻悻然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盘腿进入冥想,意图用这样的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他越想冷静,就只能越想到施宝月那天晚上如何爬到他的身下的。

【恶心吗】

系统问他。

君有疾于首吗?

裴承胤难得骂人。

恶心的话,怎么可能兴奋了一晚上。

【我知道了,你喜欢】

别说了……

裴承胤觉得自己要一口血喷出来了。

和系统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裴承胤还真的心静了下来,进入了冥想。

待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差点被吓了一跳。

施宝月坐在床上,整张脸都对着他。

裴承胤心虚得不得了,身体下意识往后倒,幸好及时伸出手撑住了床板。

“是了,刚才大师兄撞到了脑袋,什么都想起来了。”江以宁在后面,一只手放在嘴巴旁边,大声嚷嚷。

“是么?”施宝月面无表情地问他,似乎没有得到本人的承认之前,他对一切都持有怀疑态度。

裴承胤连忙点头。

“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撞疼了吗?”施宝月一脸忧心忡忡地朝他伸出手。

当他的手碰到裴承胤的脑袋的时候,裴承胤就故意低下头,吃疼地叫了起来。

他若真的想演戏,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分辨真伪的。

施宝月果然马上就缩回了手。

“太好了,大师兄终于恢复了,我们也能找到时机离开,然后去问师父还有什么办法帮助宝月。”江以宁因为早就编好了理由,现在可以非常利索地把话说出来。

“我目前没有什么事,大师兄需小心才对。”施宝月坐了回去,但是视线始终钉在裴承胤的身上。

“我没有事,估计明天就能恢复了。”裴承胤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不是第一次了。”

事到如今,也该交代一下了。

“其实我也只是听过。”裴承胤继续盘腿,闭上眼睛,“毕竟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刚出生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江以宁接话,“有比你是皇帝弟弟还惊奇的事情吗?”

就这件事情,以及把江以宁吓翻了。

裴承胤无奈地睁开眼睛,因为不敢和施宝月对视,所以横了江以宁一眼。

江以宁朝他吐了一下舌头,略略略。

施宝月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裴承胤实在是不愿意说这件事情,他露出不情愿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听宫女在私底下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是死胎。”

施宝月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她们说,母后怀我的时候,已经被人下药,而且生我那天也不是自然出生,是雨夜滑倒。”话本里写出来,都被人嫌弃老桥段的故事,确确实实发生在他的身上,“我的母后救回来了,但是我一出生就没有呼吸,也没有哭。”

他没有哭,他母后绝望痛哭的声音则充斥着整个房间。

随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噎到一般,突然一个咳嗽,活了过来,哇哇大哭。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而他的声音,盖过自然的一切,仿佛吸掉了大地的部分生命,降生了。

但是他也因此被视为不祥之兆,毕竟死人,如何复生?

后面的日子里,他被忽视,整天除了吃不饱,还要偶尔吃点掺毒的饭菜,同时妖魔气息缠身,没有几岁就死了。

这件事情,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随后,他便在赶来的哥哥的怀中,从婴儿的状态,花了一天,复活了。

而且从前身上的伤害仿佛被清空,他健健康康地站在裴嘉懿的面前。

裴嘉懿因害怕而颤抖,一是害怕他的死去,二是害怕他的复活。

“这件事,你谁都不能说!”裴嘉懿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大汗淋漓,一脸颜色地警告着裴承胤。

不能说出去,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了,一定会找个理由,把裴承胤折磨死。能重活一次两次又如何,人就算有复活的能力,真的就能保证每一次死后都能睁开眼睛吗?

裴承胤不清楚自己能活多少次,但是他因此确实不怕死。

后面十三岁的时候,他因为发烧死掉了,又活了过来。

如果他出生的那一次是真的死了,那么到现在,这是他第四次复活了。

江以宁瞠目结舌,施宝月确实露出了思考的模样。

“你在想什么?”裴承胤每次看他暗搓搓想东西,一声不吭,就有不好的预感。

“没事。”施宝月放下手。

“觉得我是妖怪?”裴承胤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施宝月,做人可不能那么没有良心?他就算是妖怪,也是对你很好的妖怪。

施宝月抓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会这样想。

“反正大师兄恢复记忆就好,我去问一下合欢宗的人,能不能放我们离开。”江以宁认为他们该走了。

“嗯。”裴承胤在这里等她。

她一走,裴承胤马上伸出手,抓住施宝月的衣领,将他扯了过来。

“怎么了?”施宝月任由他把自己拉拉扯扯。

“我才想要问你怎么了?你又想做什么?”裴承胤自从见过他跑路后,现在只要他有一秒钟读不懂施宝月心思的时候,就会心烦意乱。

施宝月伸出手,想要把他的手按下去,但是扒拉了一下,没有成功,只能就这个姿势和他交流道:“大师兄的哥哥说的对,这件事情,你不应该说出去。”

“这不是你们问我吗?”裴承胤十分不满。

“下次有人问你,你就敷衍过去,说你修了什么功法。”施宝月教他,“死而复生的密法,在修仙界会被人觊觎,如果被心有不轨的人知道了,你以后会有危险。晚点我会和师姐说清楚,这件事情我们三个人就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问我,我都会说。”裴承胤认为也许是身体的大小,有影响他心智的因素。比如说,他现在对于施宝月就很来气,完全控制不住脾气,就像自己是个毛头小子一样。

“反正呢,以后不要说。”施宝月仍旧是这个想法。

裴承胤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不满地摇晃。

施宝月见状,干脆顺应他的力道,往他的方向一沉。

裴承胤一时不察,直接往后摔到了床上。

施宝月双手撑在床板上,朝他爬了两步。

裴承胤连忙脚蹭在床上,往后退,抬眼看着他。

施宝月又朝他逼近。

裴承胤为了止住他的动作,只能伸出脚,抵在他的肚子上,稍稍用力。

施宝月很单纯的,他看着身下的裴承胤,笑着说:“还真是十五岁的大师兄,好久不见了。”

裴承胤一愣。

“你撞到哪边的脑袋了?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施宝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脑袋。

裴承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发现施宝月似乎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掀而过了,现在,轮到他想要旧事重提了。

你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心里蠢蠢欲动,但是又怕要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会得到他正义凛然的回答。

例如,我只是在救大师兄。

裴承胤觉得自己如果听到这种类似的答案,会羞愤地恨不得跳井自杀。

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江以宁领着许司文过来了。

“我们的宗主出关了,说想要见一下你们。”许司文彬彬有礼道,“有请。”

他们三个人,就跟着许司文,来到了合欢宗最中央的建筑物。

繁花似锦的楼阁,一道又一道的门打开,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大难过后的弟子们聚在一起,笑吟吟行快乐之事。

弦乐流淌,沁人心脾。

如此盛宴上,最高处,坐着一个年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美丽成熟女子,她穿着鲜红的长裙,腰肢盈盈一握,腕间挂着金色的镯子,手臂上画着连理枝的花纹,半坐半卧,手中拿着装酒的杯子,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好美丽的人,虚怀的目光果然不错。”女人的视线扫过下面的人,开口说话,声音柔媚悦耳。

“宗主认识我们师父?”裴承胤身为大师兄,开口和她交流,同时,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听说你们来送信。”弥牟桃李看向裴承胤。

施宝月马上把带着的信拿出来。

“死鬼,老是做这种离谱的事情。”看到信封上的字,弥牟桃李捂着嘴,开心地笑了。

“李小……蜜桃?”江以宁看着弥牟桃李,每次念出这四个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是我年轻时候的名字了。”弥牟桃李把酒杯递给一旁的人,坐了起来,“后面继承了宗主之位,就改名了。”

她朝施宝月伸出手,手指勾了勾。

信封从施宝月的手中脱开,飞向弥牟桃李。

弥牟桃李拿到信,马上打开,看了一眼信中的内容后,皱着眉头。

“宗主?”站在她旁边的弟子马上去看她。

“让大家先退下吧,晚点再继续庆祝我出关。”弥牟桃李和旁边的人如是说。

弟子领命,然后把所有的弟子带走。

现在,这个宽敞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弥牟桃李赤/裸的脚直接踩在地板上,拖着宽大的裙子,来到了几人的面前。

她很高,居然和施宝月身高不相上下。

“原来如此,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上发生什么了,事不宜迟,让我来为你解决吧。”弥牟桃李说完,把自己手中的一个戒指摘下。

她递给施宝月,说道:“戴在尾指。”

施宝月连忙照做。

“你来。”弥牟桃李指着裴承胤。

“我?”裴承胤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嗯,阴山灵宗之间有着特殊的密法,可以互相转换灵气,这件事情你知道吧?”弥牟桃李必须和裴承胤说清楚,因为接下来的法术,需要他的帮忙,不如说,他是最重要的一环。

“我的这枚戒指,可以和他们的密法有差不多的能力。”弥牟桃李解释,“打开这个小道友和他弟弟之间的灵气转换通道。其实他本人也能做到,但是那边的灵气更强,他打开只会单方面被人吸走灵气。这个戒指的妙处在于,可以找人帮忙。”

裴承胤聚精会神地听下去。

“帮忙的那个人的灵气必须完全碾压那一边,才能开始转换。”毕竟,他们密法的关键,就是强的人摄取弱的人的灵气,“虚怀说,你一定没有问题。”

玉虚怀敢肯定,裴承胤的灵气可以胜过那一边的人。

不如说,一定得是裴承胤。

“所以戒指启动的瞬间,你来决定转移的灵气份量。”弥牟桃李不得不严肃地警告他,“你可以决定吸取多少灵气过来,多少都可以。但是你要记住,那边的人身边有法宝,可以储蓄灵气,但是你身边这个小子,不仅没有法宝,甚至身上有压制他灵气的尾指。所以,你要判断,他可以吸纳多少灵气,多了的话,也许会让他的身体膨胀,随后死掉。”

裴承胤连连点头。

看着裴承胤随便的模样,江以宁的汗水从额头流了下来。

“我的建议是,把他之前修炼的灵气都夺回来,甚至在找个基础上,少一点,这就一定没有问题。”弥牟桃李再给建议。

“嗯嗯嗯。”裴承胤明白了。

弥牟桃李看了他一眼,大概也是觉得他不靠谱,但是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认真。”

“我一直都很认真。”裴承胤说完,来到施宝月的身边。

“你把食指放进去吧。”弥牟桃李是随便他们的,反正施宝月死了,也不是她害的。

裴承胤的手覆盖在施宝月的手掌上,食指穿进同一枚戒指。

施宝月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这些年来的修行,我都看在眼里,我心里有数。”裴承胤又在装腔作势,展现大师兄的风采,同时让他放心。

“我相信你。”施宝月说道,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但是如果失败了,不必在意。”

裴承胤闻言,笑了。

这到底是相信他,还是不怎么相信他?

“准备好了吗?”弥牟桃李要启动法宝了。

裴承胤和施宝月一起点头。

弥牟桃李的手指轻点戒指,瞬间,一道金色的光环出现,光环绕着他们的手指,飞快地转圈。

隔着千里万里,遥远无比的暗黑之地,阴雨连绵,阴风怒号。

施宝树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无比熟悉的,身上的灵气通道打开了。

不应该?怎么会?

施宝月的气息和另一个人的气息掺杂在一起,朝他逼来。

施宝树连忙想要止住灵气的相互流淌,但是就像他之前强势地掠夺施宝月的灵气一样,他们之间相连的密法根本就是无法由弱小的人决定。

那么多年过去,他仍然是弱小的那一个吗?

这一个认知让施宝树愤怒地嚎叫起来。

然而,这一次不由他决定了。

灵气从他的身上流失。

“啊啊啊啊!”他不敢置信,慌乱之中,手中紧紧抱着的卷轴掉在了地板上。

“想好了,再获取。”看到灵气的通道打开,弥牟桃李忍不住一再提醒裴承胤,“就那么一下,来吧!”

裴承胤嘴角上扬,食指在施宝月的尾指上点了一下。

“叮。”灵气瞬间转移完成,戒指从他们的手中滑落,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施宝月的心脏狂跳,睁大眼睛看着裴承胤。

弥牟桃李嘴角抽搐,不敢相信裴承胤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怎么了?”江以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气……太多了……”施宝月解答。

裴承胤不是在把他之前修炼的灵气夺回来,而是在预估施宝月现在的身体能承受的灵气极限后,最大程度地把最多的灵气转移到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裴承胤笑得开怀,笑容美丽,但是在千里之外的心中,却是阴险毒辣。

下雨的一片区域,传来了物体掉落的刺耳声音。

“啊啊啊啊啊!”施宝树尖叫声,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扫掉。

“哥哥……哥哥……宝月哥哥……”卷轴打开,平面的图上,传来了声声哭泣的声音,“宝月哥哥……”

施宝树听到了画中的声音,脚立刻朝着那边奋力一踢,怒道:*“滚!”

“是宝月哥哥的气息……哥哥……救我们……哥哥……”

随着施宝树的一脚,卷轴合上,那些声音也就消失不见。

第65章 大师兄会算利息什么东西,敢欺负他的……

裴承胤的所作所为,叫遥远之处的敌人,同时叫自己这边的人魂飞魄散。

“什么……什么叫做多了?”情况之外的江以宁担心万一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理解清楚弥牟桃李说的话,从而误会了裴承胤做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就是……”施宝月吞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开口,“我一开始有预估我该取回来的灵气,但是现在的数量远胜我想的,所以不仅取回我这些年修炼的灵气,那从那边多拿了。”

“为什么不可以?”裴承胤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施宝月,他现在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做起楚楚可怜的表情,效果远胜往常,“凭什么只有他能拿走你的灵气,而且拿走那么久了,换回来的时候,多多少少给点小毛利,也是理所当然的。”

裴承胤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原来如此。”弥牟桃李算是稍微了解裴承胤的性格了,“但是我不是说了,万一你们贪心,传输的灵气过多,这个小子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江以宁明白了,自己没有听漏话,也没有理解错,施宝月一个不甚就要爆体了。

裴承胤笑着,伸出手,摸上施宝月的脸。

施宝月对着他的眼神依旧温顺,没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

“你是我的小师弟,我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把握,就随便动手。”裴承胤认真地看着他,嘴角上扬,“那天晚上你展开剑意领域的时候,可以吸纳多少灵气,我都估算好了,这才动手的。”

甚至于,他太过担心,又过分小心,已经将夺取的灵气数量降低许多了。

虽然对面的人是施宝月的弟弟,但是裴承胤的心中依旧有着没有来由的占有欲与狂妄。

什么东西,居然敢欺负他的小师弟。

他就庆幸自己离得远吧,不然裴承胤叫他没有好果子吃。

施宝月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护短,他的心下一片感动,但是眼前的人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莫名的,让他的脑海中冒出装腔作势四个字,有几分想笑的欲望,只是感慨压过了这份可笑,心情复杂,同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下意识往裴承胤的方向走了一步,想要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便看到了站在两旁的弥牟桃李和江以宁。

施宝月习惯压抑自己的情感,这一步过后,便有点木讷地看着裴承胤。

“大师兄,这很吓人。”江以宁总算是听明白他的话了,虽然大功告成,她还是没来由地一阵后怕。

裴承胤撇嘴,他承认他大部分时候看起来确实不着调调,但是实际上,他做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岂可这样小看他。

“反正问题是解决了。”弥牟桃李伸出手,把掉在地板上的戒指召唤回手里,随后交给施宝月,“我不能保证那边的人一直放过你,找个戒指你拿去吧。”

施宝月准备抬手去拿。

“难道不是应该交给我吗?”裴承胤觉得好笑。

因为这个法器需要他来启动。

“多谢前辈。”施宝月先拿走戒指,然后递给裴承胤。

裴承胤朝他伸出手。

施宝月顺手就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裴承胤挑眉一笑。

“玉虚怀拜托我做的事情,我可完成了,你们回去以后,记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让他记得,自己还欠着我人情。”弥牟桃李转身,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高位上,她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你们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我该解决下一件事情了。”

三人看向她。

“去请另一个客人进来吧。”弥牟桃李的声音通过传音法术,直接传到了大堂外面。

不一会儿,许司文就带着傅松砚进来了。

“天机枢。”弥牟桃李不喜欢那边的人,于是乎直接这样喊他,“我们之间似乎有一些待解决的误会。”

傅松砚浩气凛然,不苟言笑,当他听到弥牟桃李的话时,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寒意逼人。

“看来是无法私了了。”弥牟桃李之所以厌恶和天机枢的人打交道,就是因为他们不近人情。

“本可以,但是现在难。”傅松砚说的本可以,指的是江宴还活着的时候,如果可以顺利解开他身上的欢情术,并且把他带走,再让合欢宗的人认错,编一个没有及时回应天机枢召唤的原因,确实可以在不惊动门派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情。但是现在江宴已死,合欢宗内诡异事件一宗又一宗,再加上,其中还涉及了把魔界传送门打开的阴山灵宗。这件事情,绝对无法隐瞒下去。

“哦。”弥牟桃李的桃花眼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若我把你杀你,把这件事情隐藏了呢?”

傅松砚岿然不动,不畏惧她的威胁……

“宗主,我想要插一句话。”江以宁在此时开口,语气十分悲痛,“这个方案不太行的通,因为这个人在山下还有一个同伙在呢。”

傅松砚若是在这里消失,公良牧马上就会去天机枢打小报告。

“是么?”弥牟桃李身上的杀气散尽,留下一句话,“可惜。”

她都已经算好故事了,比如说他们一行人在两个门派的交界中,被妖魔错手杀掉了。理由如此完美,没有想到有致命疏漏,真是可惜。

“那没办法了。”弥牟桃李能猜到,不日抨击她和这个门派的通知就会到达了,“只能尽量多找一点门派,到时候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说话了。”

傅松砚皱眉,她的态度,仿佛视天机枢于无物。

“天机枢。”弥牟桃李最擅长的,就是猜人的心思,“坐在中间的位置够久了,要换门派了。”

她如此猖狂,傅松砚却没有反驳。

因为自从放在天机枢的乾天玉和坤地元不见了以后,天机枢就注定了之后要退居联盟盟主地位了。

“不管换什么人上去,你的门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善了。”傅松砚并不是和她吵架、较劲,仅仅是描述事实。

“啧啧啧。”弥牟桃李张开嘴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若有所指道,“若是一个我对他们有大恩情,脑袋又十分会转的聪明门派,这就不一样了。”

江以宁闻言,忍不住快速地看了裴承胤和施宝月一样。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没有变过,仿佛根本就意会不到弥牟桃李的意思,或者是,隐藏情绪的功力太高深了。

“我会继续调查这件事情的,你们随意吧。”弥牟桃李不想再接待客人了。

四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们走的时候,裴承胤落在最后面,在转角离开之前,故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弥牟桃李。

弥牟桃李朝他抛了一个媚眼,看上去真的没有把天机枢为难合欢宗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个性格,怪不得会和玉虚怀玩在一起。

许司文听说他们要走,略微惊讶,挽留道:“我们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你们没有怎么玩乐,就要走了吗?”

身份已经被人知晓,裴承胤双手抱手臂环在胸前,似笑非笑道:“你这个玩乐的项目,是正经的玩乐吗?”

他在这里已经看了好几场活春宫了,是真的不敢再待在这里了。

许司文笑了,自然地接话:“有正常的,也有不正常的。”

几人沉默。

许司文继续说:“正常的是和几个有意愿的弟子翻云覆雨,不正常的是参观一下附近的山岳。”

“如此。”裴承胤的语气可惜,“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门派里的小崽子都要乱了,看来这次是无福消受了。”

“无聊。”许司文笑了,“要走就要走,扯那么多是要做什么?”

裴承胤跟着笑了,大概觉得自己说那么多废话,确实挺无聊的。

许司文送他们到门口。

本来四人就要走了,结果听到消息的,江以宁那天晚上救的姑娘,立刻就拎着一个包袱,塞到她的怀里。

“路上遥远,天气炎热,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些糕点和水,还有水果。”她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江以宁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谢谢你,这几天多有你的照顾。”

“你……”那位姑娘很想问,你什么时候再来,但是又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太缠人了,于是紧紧抱了她一下后,转身就抹泪跑走。

许司文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告辞了。”江以宁再度和她告别,“多谢你让我们进来。”

许司文笑了笑,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们便这样结束了合欢宗之旅。

下山回到镇子,几人还想要交流一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一道咋咋唬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少门主!完蛋了!”公良牧从街道的那一边,毛毛躁躁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几人看向他。

“我找到了解开欢情术的咒种,就在江兄抱着的那个娃娃里面。但是我一解开他身上的法术,他一转身就跑了个没影,我在镇子里找了他好几天了,都没有消息。”话说到这里,公良牧掩面而泣,“我辜负了你的期望,真是罪该万死,要是江兄跑出去,人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裴承胤开口说话。

“裴公子?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公良牧被他少年的长相和身形吓了一跳。

“好消息是你猜对了。”裴承胤开口,“坏消息是江宴真的出事了。”

公良牧几乎要晕倒了。

“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傅松砚叹气,“都是命。”

这是命中注定。

公良牧听到最后的那个字,露出了促狭的眼神,他觉得这个命字相当有意思,若是可以,真想找个人好好探究一番。

“裴公子,那你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法术罢了。”施宝月替裴承胤回答问题。

他们几个人堵在路口,也不是一回事,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客栈。

傅松砚和公良牧进了同一间房间,因为需要解释一下江宴的事情。

江以宁拿着合欢宗那位弟子送给她的包袱,想要去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

裴承胤拉开自己的房间,没有什么多想的,就在他进去以后,正要关上门,发现门边出现一只黑色的靴子,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裴承胤抬起眼,施宝月从转角处出现。

他直接松开手,把门留给施宝月。

施宝月默契地走进去,并且转身把门关上。

“你有事吗?”裴承胤本有问题,但是施宝月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

进来后的施宝月上前一步,做了自己在合欢宗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张开双手,将裴承胤抱住。

裴承胤被他从背后一下子抱住,思绪归于空白。

脑袋里什么都想不了,但是心脏却如同一头年幼的小鹿,因为喜不自胜,在森林里跑来跑去,最后幸福地晕倒在原地。

施宝月抱够了,放开手,准备走了。

裴承胤愣住,随后喝道:“站住。”

施宝月从来都是听从他的命令的,要离开的步伐就此停住。

紧接着,后背传来温度。

裴承胤学着他刚才的模样,从背后抱住他,可惜的是,如今他矮了一个个头多,小矮子的脑袋辛苦地从施宝月的手臂里钻了过去,随后仰头和他对视。

施宝月觉得好笑。

“大师兄岂是你的玩物,抱了就想跑,什么意思?”裴承胤为自己感到愤愤不平。

第66章 大师兄小发雷霆许知安这就找水桶,泼……

施宝月看他小发雷霆的模样,忍俊不禁,但是只欺负脾气好的人,是裴承胤才会做的事情,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岂敢。”

然后想要继续离开这个地方。

裴承胤被他拖着前进了几步。

施宝月这才察觉到裴承胤没有放手,连忙停了下来。

裴承胤执着地问那句话:“你为什么抱我?”

问题虽然是自己问的,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因为我今天本来就想要抱你。”施宝月做人做事,在信任的人的面前,只分有话直说,和有话不能说,极少有委婉和说谎的选项。

“你是听不懂别人的问题吗?”少年的声音如春风,如清泉,如明月照下,生机勃勃的大地。

施宝月的手放在裴承胤的后背上,想要把他推到前面来,但是裴承胤故意不动。

“你这样维护我,我很开心。”施宝月是真的很开心。

裴承胤闻言,立刻得意地哼哼,告诉他:“本来就是,谁敢在我的面前,欺负我最喜欢的小师弟。”

“最喜欢?我吗?”施宝月将此话品味一番。

“那当然了。”少年人说话,不管是真是假,都是最真挚的。

施宝月故意一动,用胯部撞了他一下,追究道:“既然如此,这三个字,为什么今天在合欢宗的时候不说,现在才来讲?”

“以宁在啊。”裴承胤振振有词,“她吃醋了,就不好了。”

这样会被人怀疑他身为大师兄,为人不公正。

“哼。”施宝月只觉得他不过是随便说点什么话来哄自己高兴罢了,他就应该信任玉虚怀的话,接受此人虽不是花花肠子,但是天生桃花命,只会到处招惹别人。

裴承胤又等了好一会,似乎等他再说些什么。

如果施宝月主动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顺着他的态度,再决定妥善处理的办法。

施宝月仿佛能听懂他的心声,转过身,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裴承胤的脚在地板上连踩几步,这才站稳了。

施宝月伸出手,突然压在他的头顶上。

裴承胤的身体下意识往下一矮。

施宝月把手平移到自己的胸口,开怀一笑,说道:“你真的好小。”

怎么会这样有意思。

裴承胤怒极,拍开他的手。

尽管施宝月现在的手是在自己的胸口。

施宝月低下头,靠近他。

裴承胤以为他又想要这样的方式来嘲笑自己现在的身形,呜呜呜,他现在不高大威武了。

“我确实还有话要和你说,但是这里人多杂乱,回凌虚仙宗再讨论吧。”施宝月小声低语,明明在两个人的房间,却仿佛害怕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偷听他们说话。

裴承胤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默默点头,神情莫名扭捏。

“那你好好休息。”施宝月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没有留在这里的原因。

裴承胤再度点头,顺便在松手的时候,故意把施宝月的衣领扯乱一点。

施宝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推门出去。

他刚把房门关上,就恰巧遇到了刚好在另一边走来的公良牧。

公良牧看到了他,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那种没有意义的笑容,仅仅是做为展示,就如同人挂在腰间的香囊,或者装饰在头上的簪子一般。施宝月从小到大,已经在裴承胤的身上看过千千万万遍这样的表情了。公良牧的笑容,也有那么几分这样的意思。他的笑容不是因为和善,也不是因为他爱笑,仅仅的作为一样装饰品,悬挂在脸上罢了。

“巧合啊,裴小公子。”公良牧这样喊他。

施宝月微微点头,从不在他的面前反驳自己不姓裴。

“你是刚和表哥促膝长谈吗?”公良牧很喜欢和人搭话。

“小说了两句。”施宝月的身体挡在裴承胤的门前。

公良牧笑眯眯,朝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去。

施宝月看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

就在他们互相对视的此刻,施宝月后面的那扇门从里面拉开,裴承胤说了一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随后两只手环在他的腰间,将他拖进房间,并且用脚把门关上。

全程,他都不知道公良牧在外面。

公良牧走过这间房间的门口时,就听到施宝月那慌张的声音:“我刚才不是道歉了,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没有道歉吗?好了,别抓……”

眼前的热闹似曾相识。

公良牧走下楼,发现江以宁在大口吃着东西,傅松砚坐在她的旁边,适时给她添加茶水。

“多谢。”江以宁朝他开朗地笑了笑,随后一口把茶水喝完,继续吃东西,“不知道今早是不是锻炼太多了,现在肚子很饿。”

“多吃点。”

公良牧莫名就很想说起从前认识的一些朋友,但是想要说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恰当的倾诉对象。

有的时候呢,确实是会有这种类似的烦恼。

到了第二天,裴承胤果然就恢复原样了。

他一早醒来,就发现了这件喜事,连忙换上衣服,喜滋滋地出门,直接闯进施宝月的房间。

施宝月听脚步声,就知道他进来了,懒得理会,依旧躺在床上,只是把被子盖好了。

“我恢复了,我恢复了!”裴承胤坐在他的床板上,伸出手,疯狂摇晃他的肩膀。

“知道了。”施宝月的眼睛依旧闭着,他不是早就说过,今天就会恢复了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话说完,耳朵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施宝月睁开了眼睛。

眼睛进入光彩的第一瞬间,便看到了一张华贵美丽的脸。

裴承胤把鞋子脱下,爬上了床。

施宝月的眼睛越睁越大,从通俗的表情来看,就是惊恐的表现。

裴承胤将繁杂的衣服随意一扯,哼哧哼哧地将脚横跨在施宝月的身体,随后手在他的胸口上一压,笑吟吟地靠了过去,脑袋垫在手臂上。

施宝月哀嚎一声,全因刚起床,人很难隐藏自己的心思。

裴承胤的笑容更深,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

“怎么样?是不是一模一样?”裴承胤展示自己的脸。

“要怎么样,才会不一样?”同一个人长到一样的岁数,肯定长得一样。

“你想看看我的父亲的模样吗?我可以变。”裴承胤有充足的办法,让他见识一下像又不像的一张脸。

施宝月无奈地笑了,告诉他:“不用了。”

裴承胤趴在他的身上,抓着他的头发,去扫他的脸,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施宝月就算再困,被他骚扰一番后,现在也该清醒了,他和裴承胤对视良久,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情,问他:“肚子饿了吗?”

在他看来,裴承胤没有太多的理由,一大早来找他。

裴承胤虽然觉得他提问的时机很奇怪,但还是点头了。

“等我。”施宝月想要换衣服,但是裴承胤压在他的身上,他动弹不得。

原本以为像裴承胤这样的聪明人,他只需要稍微做一个起床的假动作,裴承胤就会知道要让开。可惜这一次,施宝月做了好几次要撑床的动作,裴承胤依旧纹丝未动。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哦,我压到你了?”裴承胤看似后知后觉,实际上就是故意的。

“嗯。”施宝月对他的判断全错,全因在他的心中,对裴承胤的设想和他本人不是完全一致的。

在他的心中,裴承胤天真偶尔有邪。

而实际情况,也许反过来更加恰当。

裴承胤连忙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隔着被子坐在他的大腿上。

施宝月马上坐了起来,他起床的动作一向干脆利落。

但是一坐起来,就和裴承胤脸对脸了。

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

“旁边坐着等我。”施宝月大概意识到,如此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于是狠下心把脚费劲地从他的身下抽开,然后努力在上半截的床位挪动,艰难地下床。

裴承胤的视线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