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宝月一愣。
“其实你每次往外跑,我都有想过,你还会不会回来了。”裴承胤在凌虚仙宗,只有施宝月给他一种,随时随地会消失不见的感觉,仿佛某一次出门,就不见踪影了。事实上,也没有错,如果上一次不是他找到了他,估计现在的施宝月就在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地方。
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和故事,他更担心施宝月有一天会回去阴山灵宗。
“我经常离开凌虚仙宗,不然怎么执行巡逻的任务。”施宝月如是回答。
他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呆在凌虚仙宗。
不能确定的事情,不能说谎。
裴承胤的眼睛一眯,不满地盯着他。
“总是要离开的。”施宝月知道自己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他唯一可以给裴承胤的承诺便是,“但是一定会回来。”
裴承胤知道他不是敷衍自己,但是平心而论,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不开心,所以“哼”了一声,转过身,不说话。
这一下,是真的安静了。
裴承胤生气的情绪,很难长时间地维持下去,转过身后,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真的准备睡觉了。就在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后,身后的人大概以为他睡着了,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腰上,从背后抱住他。
裴承胤安心地睡了过去。
深夜,半睡半醒之间,裴承胤翻身,借着一点点透进来的月光,发现施宝月突然整个人缩在了床的角落。
他很想问他,这个姿势怎么睡得着。
但是他只是中间醒来了那么一下,并没有完全清醒,所以眼睛一闭,就睡回去了。
等裴承胤再醒来的时候,施宝月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在桌子旁边,喝着茶水,脸色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你的脸色好差,肚子着凉了吗?”裴承胤对着他的时候,总是口无遮拦。
“茶水太凉。”施宝月迅速恢复平常的表情,动作干脆地把手中的茶杯搁下。
裴承胤把被子一推,大大咧咧地把脚往旁边一伸。
施宝月打了一个响指,落到一旁的被子立刻回到了裴承胤的身上。
“热啊。”裴承胤抱怨。
“起来,换好衣服。”施宝月没有好气。
裴承胤马上坐起来,伸出手,拉开衣服的腰带。
施宝月把早就帮他准备好的衣服扔过去。
裴承胤没有伸手去接,满满当当的衣服落到他的头上,他看不见东西,动作也就停止了。
施宝月一时沉默。
有的时候,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等裴承胤自己穿好里衣后,施宝月这才起身走过去,帮他穿衣服。
裴承胤享受着他的服侍。
“抬手。”施宝月无奈,“周师兄帮你穿衣服的时候,你也这样不知道配合的吗?”
裴承胤等他帮自己系上腰带的时候,才和他说:“复礼很少帮我穿过衣服。”
虽然他是王爷,但是就没有过多少被人从头到尾服侍的日子,再说了,他会自己穿衣服,除非有时候衣服太复杂了,周复礼才会勉为其难地过来搭把手。
施宝月一顿,随后手中的动作不停,嘟囔道:“之前怎么不说?”
这次是他要求带裴承胤出门的,所以他认为自己有照顾裴承胤的责任。
“你要帮我穿衣服,和复礼有没有帮我穿过衣服,有什么关系?”裴承胤觉得好笑。
施宝月站在他的面前,整理他的衣领,把塞进去的头发小心地往后拨。
“头发能自己绑吗?”施宝月问他。
“复礼倒是经常帮我整理头发。”裴承胤告诉他。
“坐吧。”施宝月去拿梳子。
当江以宁敲门,得到允许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施宝月放下梳子,裴承胤拿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头发。
“你们在做什么?”若不是江以宁有任务在身,他大部分时间真的想调侃这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很怪啊。
“梳头。”施宝月老实回答。
“这不是我们的主人吗?”看到江以宁,今早心情大好裴承胤开玩笑道。
江以宁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别玩弄她了。
“你们醒来便好。”傅松砚出现在门口,“合欢宗的人发现那堆白骨了。”
裴承胤和施宝月对视一眼。
四人结伴,朝着早就知道出事的地点走去,那边果然围了不少人。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不陌生的脸庞,李桃、李蜜、还有那位带着他们到院子的女弟子。
“发生什么事了?”江以宁故意问话。
“大事不妙了……”
他们的对话还没有结束,那个女弟子的脸色铁青,对着周围的一队人说道:“封门,暂时不能放任何一个人出去。”
在找到使用禁术的人之前,这里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一点。
第57章 大师兄跑小师弟追
随着那位地位明显不一般的女弟子的一声令下,她周围的一队人立刻飞身,朝着门派的各个出口飞去。
众人抬起头,目送她们飞远,不一会儿,他们周围的山岳,便立起了一个结界,不仅把门派,更是直接把整个山头都套起来了,不允许有人离开这个地方。
她们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快。
门派内出现使用禁术的人,这个消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在合欢宗内的许多弟子只能看见门派内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大型结界,瞬间顾不得如今在做什么,自己是什么模样,直接从各自的院子跑了出来。
“去处理。”女弟子对着之前和她在门口抱着亲来亲去的人如是说道。
“好。”她明白她的意思,领着其他人去通知以及安抚不清楚状况的人,免得她们四处乱窜,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
女弟子的视线一扫,然后就看到了江以宁一行人。
江以宁在昨晚就听说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她想要尽力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但是天生演技乏善可陈,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疑。
傅松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江以宁察觉到他的视线,同样抬起头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睛。
“你们也过来了?”女弟子朝江以宁走来。
“一大早,听到这里很吵闹,刚才站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事情。”江以宁知道以自己装傻的演技,很容易被人戳穿,既然如此,不如就说一点很明显的实话好了。
“嗯。”女弟子沉吟,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急着离开这里吗?”
“啊?我?不急不急。”江以宁摇头,没有找到人之前,他们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那就好,你们继续在这里待多一段时间吧。这里发生了比较恶劣的惨事,在找到犯事者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出去。”
江以宁想起了什么事,连忙问道:“说起来,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就唤我,许司文吧。”许司文愁眉不展,“宗主闭关许久,我本应有责任看好宗门,如今发生这种事情,万一事情传出去,我很难交代。”
“这还不简单。”裴承胤在一旁插话。
许司文看向他。
“抓到人了,杀了,说是外面来的人犯事,危害到合欢宗,现在已经处理好了。”裴承胤每说一小段话,停顿一下,脸带笑容,仿佛说着非常平常的事情。
江以宁的脑袋僵硬,慢慢去看自己的大师兄。
许司文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裴承胤。
裴承胤低调地笑了笑。
“我来处理这件事情就可以了,你们不需要担心。”许司文接纳了他的意见,但是不会直接说出来,“为保安全,你们最近不要乱跑。”
“担心我们是犯事的外来人吗?”裴承胤直言不讳。
“不会。”许司文有自己的判断,“这是很复杂的合欢宗法术,不是外门弟子可以掌握的。”
话说到此,她不再浪费时间了,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你们最好一直在一起,不要随便和门派内的弟子呆着。”
目送她走远,裴承胤发现了一件事情,她应该发现了江以宁根本就不是什么门外弟子,大概是他们想要进来的心太恳切,而且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在之前小小地玩弄他们过后,就把他们放进来了。
就在他们四人打算继续找人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喊住他们:“你们又来了。”
他们转过头,李蜜依旧穿着明亮的裙子,扎着俏丽的发型,径直朝他们走来。她看到了他们,笑得贼兮兮的。
当时她们两人一起出现在门口,李桃直接大打出手,李蜜显得安静乖巧,但是江以宁还是觉得这个人比较恐怖一点。
“你们那天说想要找李小蜜桃,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李蜜说道,“但是后面我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有个人的外号确实叫做小蜜桃,本名叫做木兆兆。”
木兆就是桃。
江以宁、裴承胤和施宝月一起陷入思考,甚至一起做了一个托着下巴的动作。
这幅模样,只能说他们确实是一门所出。
根据他们对玉虚怀的了解,他好像并不是那么擅长玩文字游戏的人,若不是合欢宗一再确认她们门派里没有人叫做这个名字,他们甚至觉得收信人只会叫做李蜜桃。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她吗?”事关自己同门师弟的生死,傅松砚表现得非常积极。
“可以啊。”李蜜笑着,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在前面带路,“来吧。”
施宝月想了一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她的旁边夸奖道:“李小姐真是古道热肠。”
李蜜突然变得友善,让人怀疑。
“非也非也。”李蜜眼珠子一转,有八百个心眼子,“我听说过木兆兆之前出门,似乎受了一点情伤,所以闭门不出。如果写信给她的人,就是那位所谓的伤她心的人,我觉得会是好热闹。她看到了信,会不会哭得稀里哗啦呢?”
说完,李蜜笑得花枝乱颤。
她就是制造乐子来的。
“混乱一片的情况下,李小姐的心态真是登峰造极。”施宝月继续套话。
李蜜撇嘴,不以为意道:“这个年代了,多蠢的人才会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可以魔功大成。”
“如果在能有成效的年代呢?”施宝月接着她的话去问。
李蜜斜着眼看他,脸带笑容,嘴巴却抿着,不发一语。
众道如今按兵不动,气氛看起来紧张,实际上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这个平衡一天没有被打破,都可以平安无事。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和平,但是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呢,大地的灵气根本不足以让人飞升。再抢再闹,也不过是白用功。但是,她是假如,一旦飞升成仙的机会再度在大地上出现,别说施加一个小小的邪术了。
就算是要彻底入魔,也多的是人会去做。
一跃而上,把群山踩在脚下,飞升成仙,傲视群雄,是修仙者接触修仙密法的第一秒开始,就不变的野心。
“到了。”李蜜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所院子,站在他们的前面。
就在他们来到这个院子的那一瞬间,放在江以宁怀里的符纸立刻顺应着相同的气息,飘了出来。江以宁眼疾手快,连忙抓住,这才保住了这张符纸。
一旦没有了这张纸,覆盖在她身上的合欢宗功法气息就会顷刻消失。
尽管许司文大概知道她不是修炼合欢宗功法的弟子,但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把这件事情放在明面上。
其他人察觉到飘出来的符纸,立刻就明白了,他们要找的人确实就在这里。
这一个院子,被一个结界笼罩着。
李蜜尝试直接朝着里面喊人,但是根本就没有人回应她。
“可以直接进去吗?”裴承胤已经确定了目标人物在此,如果没有人回应,他会硬闯。
这里布置的结界固若金汤,根本不是说想要进去,就能直接走进去的。
李蜜明知如此,还是故意朝着他抬了一下下巴,挑衅道:“你试试。”
裴承胤闻言,右手直接伸进左边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符纸。
李蜜好奇地看过去,她是第一次看到黑色的符纸。
裴承胤的手指夹着符纸,用力飞了过去。
符纸飞过去,和结界碰撞,法力的气息朝四周散去。
因为刚发现了诡事,裴承胤不想因此让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于是在用了第二张符纸,在周围再设下一个结界,把冲突的气息都挡住。
“哇。”李蜜就凭借他的一套招式,就可以看出他功力非凡,而且心思深晦。
符纸贴在结界上,势不可挡的力量让结界逐渐出现裂痕。两方力量互相抵抗,一开始只有符纸所在的结界周围有破碎的痕迹,但是很快的,随着那张符纸上的皱纹化为数百知蜥蜴,密密麻麻地朝着四面爬起,整个院子就如同四处都是裂痕的鸡蛋,就要破碎。
“是谁?”这番动静,让屋子里的人无法再忽视。一道冷峻的声音在院子的深里传来,明知不是对手,那人干脆地把结界撤掉了。
“师姐啊,有人来找你。”李蜜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笑呵呵地迈开脚步,直接走了进去。
其他四人跟在她的后面。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一位穿着素净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脸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冷,脸色苍白如纸,似乎久不见天日,带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她的模样让李蜜的脚步停顿。
她记忆中的木兆兆不该是这副如同死人的模样。
“我听说,木姑娘,你有一个外号叫做小蜜桃。”傅松砚第一次见此人,无从对比,自然不会发现她的异样,他想起自己救人的任务,大步上前,诚恳地问道,“我们正要找你,请问你大概两个月之前,有没有前往过天机枢附近?”
“那是我很小时候的昵称了,我两个月前确实去过一趟天机枢。”她冷漠地承认了。
李蜜露出了看戏的表情,在有趣的发展面前,暂时不去探寻木兆兆的情况。
傅松砚马上想要说出江宴的事情。
“我有事下山一趟,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说他是天机枢的人,当时他的身边还有许多的同门弟子,以及他的师*父。”木兆兆冷冰冰,“我们两人一同冒险,心生情愫。但是和他师父不愿意他和我接触,并且要求他离开我。于是乎,我们相约两天后的晚上,一棵松树下相见,一起私奔。作为保证,我在他的身上下了欢情术,如果没有到我的身边,欢情术近两个月后就会吞噬他的神智。如何?现在来问这件事情,你们有何贵干?”
她表现得咄咄逼人,把李蜜吓到接连后退。
她想要看的热闹不是这样的。
“若有人来向我求欢情术的解法,那就不必了,负心之人,我绝不留情。”木兆兆说完,拂袖而去,回到房间。
裴承胤的视线追随她而去,在她关门的一瞬间,仿佛看到她背后的黑暗里,藏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不等裴承胤仔细探查,房门便被关上了。
“哇,看来没有错了,你们要找的人就是她了。”李蜜确定了,然后煞有其事地点头,“没有想到师姐还那么生气,这件事情我还是不干涉了,你们加油。”
说完,她脚步一迈,麻溜地跑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牵扯进麻烦事里比较好。
傅松砚还想走上前,可惜不等他再走一步,屋子里就传来一阵法阵的气息,又一个结界落下,笼罩住屋子,不再给人靠近,她拒绝和别人交流。
傅松砚头疼欲裂。
裴承胤在一旁,不甚在意地再次飞出一张破除结界的符纸过去。
这一次,木兆兆早有准备,那张符纸被结界吞噬掉了。
他们四个人见她铁了心地不想交流,只好先回到院子里。
傅松砚坐在房间里,焦头烂额,显然并不懂得处理棘手的感情问题。
“叩叩。”房门传来了声音。
傅松砚抬起头一看,江以宁捧着一碟水果,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问他:“吃吗?”
“谢谢江姑娘,你吃吧。”傅松砚没有胃口。
江以宁还是走进了这间屋子。
傅松砚抬眼看她。
“放心好了,我对你没有兴趣,我只喜欢比我年纪大好几岁的人。”江以宁笑嘻嘻。
傅松砚实在是笑不出来。
“你这表现,好像江宴才是你的心上人似的。”江以宁来到他的身边,把水果推到他的面前。
“江姑娘,开玩笑了,江宴是我叔叔的得意门生,算是我的师兄。江宴中邪术的事情,我们还在瞒着叔叔,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就要找来合欢宗,到时候就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会引发两个门派的冲突的。”他的父亲想要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才让他带着江宴,来合欢宗秘密解决问题的。
江以宁吃着李子,嚼啊嚼。
傅松砚转头看她。
江以宁另一只手拿起一颗,又问他:“吃吗?”
“你实在无聊,就去找你的师兄师弟吧。”傅松砚看出来她是太闲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江以宁咬着李子,视线往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说的对,你应该去找裴承胤】
系统提醒江以宁。
【你干脆放弃你的方案,直接追求裴承胤算了】
江以宁心里想:她不是没有想过的,但是促使她放弃勾搭裴承胤,改为让他修无情道,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是什么】
江以宁虽然整天只想着修炼,对复杂一点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是,就算是她,也能看得出来:裴承胤的身上,总会散发出,他属于某一个人的气息。
“不好操作啊。”江以宁咬着李子的果肉。
一墙之隔,夜晚降临。
裴承胤突然站起来,对施宝月说:“我要去茅房。”
施宝月无奈地说:“这种事情,就不用和我报备了。”
“肚子很痛,我可能会比较晚回来。”裴承胤摸着肚子,哀叫连连。
“不要在路边摔了就可以了。”施宝月朝他点头。
裴承胤笑吟吟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随后,他一转身,就没有了笑容,直接一跃而起,飞上了屋顶。
他想也不想,直接朝着木兆兆院子的方向跑去。
今天找到木兆兆的时候,除了江以宁怀里的符纸在动,他昨晚吸纳了那个邪术法阵的符纸也有了反应。
圆月之下,合欢宗的弟子在各处巡逻,防止怪事再发生。这样的环境下,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出门。
裴承胤独自一人,身法利落地躲过了巡逻弟子的视线,畅行无阻地走了一半的路。突然,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巡逻队人员,他便放弃前进,暂时在地板上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等待前面的人走开后,再次出发。
就在他稳稳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背后,突然站了一个人,影子往前投。
裴承胤马上转过身,想要攻击后面的人。
施宝月的脸出现在月光下。
裴承胤被吓到往后一闪。
“茅房是不是太远了?”施宝月盛气凌人。
第58章 大师兄表示合欢宗确实阴险裴承胤……
裴承胤转身猫着腰就想走,一边迈开脚步,一边小声告诉他:“我就是出来找茅房的。”
施宝月朝他快走几步,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哇。”裴承胤的脚有一瞬间离地,瞠目结舌地转过头。
施宝月将他放下。
裴承胤的发丝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和他对视。
“他们白天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布下了阵法,很容易迷路的。”施宝月不会在危险的地方,探讨私人恩怨,“你如果想要去木兆兆那里,需要用特殊的方式,不然就会在这个地方转圈。”
“我没有转圈。”这等阵法,不足以将他围困。
“那就好。”施宝月放开搭在他腰上的手,“你带路。”
裴承胤看了他一眼,小声呢喃了一声。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不要浪费时间。”施宝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腰。
裴承胤无奈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想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追在他的后面的。
看他还在瞄自己,施宝月又戳了他一下,用行动催促他。
“走。”裴承胤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纸。
一瞬间,合欢宗里的阵法散发出一股气息,和裴承胤手中的符纸纠缠在了一起,随后劈开了一条路。这道法术的气息只在裴承胤的眼中具体化,其他人根本毫无察觉。
“如何?”裴承胤笑着问施宝月。
“大师兄当然是有本事的。”施宝月从不怀疑这件事情。
“走吧。”裴承胤循着法力的气息,飞奔而去。他一边用飞翔术,一边观察跟在后面的人。他确实好奇,施宝月是如何跟在他的后,而没有被他发现的。
他看了好一会,才清楚个种妙法。
施宝月居然藏在他的法力源的后面,借他的气息,掩盖自己的存在感。
很阴险的一手。
裴承胤握住拳头。
施宝月睨了他一眼。
施宝月对上他的视线一秒钟,马上转过头。
裴承胤加快速度往前飞。
他们两个人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到达了木兆兆的屋顶上。
“大师兄。”施宝月明白依照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能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闯入别人的结界,只能靠裴承胤了。
裴承胤收起符纸,身上缠着魔气,魔气直接往下冲,看上去气势汹汹,却如同春风一样,悄无声息地瓦解了结界。
当他们两个人的脚刚好落到屋顶上的时候,结界也恰好消失。
施宝月按住裴承胤的头,让他俯下身体。
在目前的环境下,站太高容易被发现。
裴承胤捂住嘴巴,然后手指往下,指了指下面的屋子。
他离开这间屋子以后,始终忘不了门关上的瞬间,看到的那颗巨大的眼睛。想要一探究竟,但是又担心是自己多疑,所以就想悄悄来看看。
施宝月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手,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直接把一块瓦片拿走了。
裴承胤一脸赞可地朝施宝月点了点头,随后彻底低下头,把眼睛凑过去看。
施宝月的脑袋跟在他的后面,借着一丝余光,也能看着下面的情形。
屋子里有人在。
这是废话。
但是在里面的人不是木兆兆,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性,他躺在地板上,身上只裹了一块布,皮肤泛红,气喘吁吁。
这是稍微有点常识和经验的人,都能猜到的状态。
裴承胤下意识抬眼,去看施宝月。
施宝月看上去没有一丝反应,仍在专心致志往下望。
裴承胤有一种自己带坏小孩子的感觉,尽管这个小孩子再蹿多一点,就要比他高了。
大概是施宝月的表情看上去太严肃了,裴承胤硬着头皮往下再看。
男人的身体微微抽搐着,他的脸非常奇异,看表情,似乎欢愉到了极致,看眼睛,又惊恐到了顶点,两种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就让他的脸显得恢诡谲怪,同时有一种莫名的情欲。
魔气的气息渐渐变得浓郁。
裴承胤一开始以为这是合欢宗双修功法的特点,因为那个男人说出来的话很暧昧。
“不要……走开……救……”
整天没事做,就闲得看话本的裴承胤明白他的情况,突然心态有点扭捏。
所以说,他一个人来就好了嘛。
施宝月察觉到了裴承胤的目光,和他对视。
裴承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和自己的师弟看这种画面,好像是不太好。
施宝月皱眉,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快点往下看,不要傻笑了。
在裴承胤莫名犯傻的时候,下面的情况突变,魔气浓郁的角落,爬出来一个魔物。那是比人体还要大上一倍的爬行动物,约莫有十条腿,脑袋似蜈蚣又像是兽类,它有着坚硬的外壳,偶尔露出来一段躯体的肉,是泛着红颜色的软体。
那魔物所行之处,留下了透明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香味。
裴承胤被吸引,甚至忍不住大口吸了一下。
施宝月嘴角一抽,快要被这个人吓晕了。
接下来的画面,是胆子小一点的人都会被吓到尖叫,然后从屋顶上滚下去的地步。
因为那个魔物的身体,直接覆盖在了那位男性的身上,它似乎在动着,然后那个男人就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裴承胤的内心毫无波澜,但是很快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一瞬间,完全不敢抬起头。
“是谁?”木兆兆的声音响起,同时,一个魔印从下方往上打了过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施宝月马上把那一片瓦放了回去。
东西归位的一瞬间,魔印立刻将屋顶打破一个洞。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因为这里的阵法尚在,裴承胤在前面带路,施宝月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就在他们以为要跑出这个院子的时候,一阵狂风吹过,一道黑影从下方蹿到了裴承胤的面前。
那一只魔物追了过来,立在裴承胤的面前。
它果然比人还要大上一倍,站在屋顶的边缘,舞动着所有的爪子,脸上还带着恶心的绒毛。因为它正对着裴承胤,他才发现,这只魔物不仅外壳有十条毛茸茸的腿,身体的中央更是有一张类似嘴巴的部位,如同软体爬行动物的躯体,蠕动个不停。
“在阁下行房事的时候,打扰了你的快乐,是我的不对。”裴承胤承认错误。
那只魔物当然不会听他说话,直接朝裴承胤扑过去。
裴承胤手里夹着一张符纸,直接朝它飞了过去。
魔物身体中央的那张嘴巴张开,把符纸吃了进去。
裴承胤愣住。
魔物继续朝他移动而来。
裴承胤的手里出现第二张符纸,想要攻击它。
却见,魔物不同寻常,它化为一道气息,直接从裴承胤的身体一冲而过,而后消失不见。
“大师兄!”在他后面不远处的施宝月见状,几乎要魂飞魄散,他快步上前,想要拔剑。
裴承胤一个伸手,阻止了他。
“那里有人!”合欢宗的弟子发现这里的动静了。
她们飞奔而来,快如流星,但是到达的时候,屋顶上空无一人,原本破了的瓦片也被修复好。她们到了这里,甚至不能分辨刚才闹出动静的究竟是哪一间屋子。
“加强结界,继续找人!”领队的人发号施令。
“是!”
她们闹出来的动静不是一般地大,个别被吸引了的弟子打开窗户,看了过去。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可惜两个人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具体的场景。
“哎呀,你给我让点位置。”
“别看了。”
“我好奇。”
“我裤子都脱了,你别好奇了。”
“……”
一番对话之后,两人把窗门关上。
这是合欢宗内的两个男弟子。
他们把窗户关上后,想要往床边走。路走了一半,一个人发现了问题,说道:“后面的窗户什么时候打开了?”
“你快去关上吧,我脱好衣服等你。”
另一个人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走到对面去,把窗户锁死了。
等情人过来了,另一个人马上用脚勾住他的身体,把他往床上带,同时有点问题:“你说,为什么明明合欢宗崇尚阴阳同修,但是你却要选我?”
“咳,比起修行的成功,我更喜欢淫/荡的你。”
“哎呀,你坏坏。”
两个人抱着亲在一起,私密的空间里发出暧昧不已的声音,床板不停地摇动。
床底下,裴承胤和施宝月趴在地板上,一动不敢动。
这是裴承胤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担心被床板压到,他想到这件事情,就觉得有点好笑,本来想转头,想要和施宝月分享一下这个笑话,却见旁边的人,把脸都埋进手臂里去了,露出来的耳朵微红。
裴承胤手贱啊,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施宝月马上抬起头,而且抬得太猛了,差点就撞上床板了。
说到床板,现在是摇得更加厉害了。
施宝月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要打裴承胤的姿势,以此威胁他,然后收回手,继续静默地趴在地板上。
刚才就不应该为了躲避追上来的人,随意找了附近的房间就藏起来的。
裴承胤看他居然敢恐吓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慢慢挪了过去,对着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
施宝月的身体彻底僵住。
耳边是难以明说的声音,身边是撩人的气息。
裴承胤看笑了,甚至想要上手扒拉他。
就在施宝月想要挣扎的时候,床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一人问道。
另一个人不说话,但是床板上,传来了清脆的一声。
他在示意另一个人,下面有人。
“啊?”
裴承胤和施宝月迅速对视一眼。
电光火石之间,施宝月的手指一动,外面的窗户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响声,而且声音是从外面冲向里面的,就仿佛有人想要闯进来一般。
从床的下面缝隙处,可以看到那两人下了床,马上去窗户那边查看情况,一人面对窗户,一人面对床的方向。
裴承胤唤出魔物,飞了出去,引出更大的动静,让两人都忍不住聚精会神往外看。
就趁这个空隙,裴承胤和施宝月钻了出去,他们本来想跑。但是裴承胤的魔物发出来的声音,让外面巡逻的人往这边赶,脚步声阵阵。
看到了巡逻的弟子,两个男弟子马上关上了窗户,不想牵涉其中。
就短短的时间里,来不及思考,裴承胤打开了衣柜,把自己和施宝月都塞了进去。
两人的脚交缠,连姿势都没有来得及调整。
那两人回到了卧室,不再犹豫,一把掀开了床铺,往床底下看去。
“哪里有人了!”一人气急。
“奇怪……”
“别管了,你到底还来不来?”
“好吧。”
裴承胤和施宝月窝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让人面红耳赤。
按道理,裴承胤早就对这种场景免疫了,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旁边有个人一起听,还是现在坐着的姿势难受,他莫名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施宝月,莫名很想靠过去,汲取他的温暖。
两人互相对视,裴承胤最先发现自己的问题,马上低下头。
他们两个人藏到了半夜,确定外面的两个人彻底睡着了以后,才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回到了房间,裴承胤坐在床上,低下头,满头青丝垂下,双眼因为发呆而无神。
“你是今天发现那间屋子有问题,所以才会想要晚上去调查的吧。”施宝月关上房门,明白裴承胤的所思所想。
“嗯。”裴承胤回复他。
这一低沉的声音,让施宝月迅速转过头,去看裴承胤。
裴承胤静静呼吸着,忽然地,一只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他愣住,眼睛回神,看向前方。
施宝月蹲在他的面前,担心地看着他。
裴承胤觉得他的冰冰凉凉的,好舒服,于是乎在他的手掌心蹭了一下。
施宝月见状,更是慌张,连忙去摸他的身体,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个魔物是不是从你的身体一穿而过,你没有被攻击吧?”
因为他的触摸,裴承胤一开始还能忍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发出一声黏黏糊糊、令人莫名脸红心跳的一声“嗯”。
不舒服。
施宝月的动作顿住,眼睛牢牢盯着裴承胤的脸蛋,认真观察和分析他的表现。
裴承胤看上去,好像在……
发/情?
当施宝月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就想给自己来上一拳。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出去吗?”施宝月先问清楚他的情况,再问要不要把房间让给他。
“我可能是困了,现在太晚了。”裴承胤慢慢呼吸着,自己发现了有问题,但是又说不清楚哪里有异样。
最后,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体质,只需要一些时间,不管是什么伤害,他都能将其消解。
“真的吗?”施宝月的手从他的脸颊离开。
“啊。”裴承胤想要去追寻他的温暖,并不希望他的手离开自己。
施宝月改为抓住他的手腕,说道:“我不放心,让我用真气探探你的身体。”
“不要……”裴承胤有气无力地拒绝了,“我的真气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师父之前都被我伤到了,你不要碰我。”
警告的话已经说完,但是施宝月不顾自己有受伤的危险,仍旧坚持将一道真气输入到裴承胤的身体,去查看他的身体。
裴承胤只能拼命压制住自己体内的气息,不去伤害施宝月。
施宝月的真气在他的体内探索,越看,越惊心。
深不见底的修为,夹杂着人、妖、魔、精、怪的气息,混沌一片,却又无比和谐。
确实就像是裴承胤所说的,他体内的气息保持着一种莫名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甚至难以想象会出现什么惨烈的下场。
在这种的混乱中,施宝月已经说不上哪里才有问题了。
他刚在裴承胤的身体里探寻了短短的时间,就有一股气息把他强硬地往外推。
好熟悉的气息。
施宝月不愿意放弃,与之对抗。
“哗。”
那道气息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马上蓄力冲向施宝月。
这绝不是现在的施宝月可以消解的攻击。
裴承胤察觉到了自己体内气息在变化,立刻甩手,挣脱施宝月。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施宝月被他的真气攻击,胸口一震,一口血直接从嘴角流出。
“宝月!”裴承胤心惊胆战,马上过去扶他。
施宝月泰然自若,不想让裴承胤担心,于是冷静地擦掉嘴角的鲜血,告诉他:“我没事。”
裴承胤把他扶上床。
两人身体一接触,裴承胤的身体就变得更热了。
“不行了,我感觉我要睡觉了。”裴承胤需要马上修复身体,只能放开施宝月。
“好,你睡吧。”施宝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事睡醒再聊。”
裴承胤得到了许可,立刻身体一歪,直接落到床上,并且今天表现得非常自私,把被子独享,紧紧裹住他的身体。
“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喊我。”施宝月坐在他的旁边,仍是不放心,伸出手,摸着他的脖子,去查看他身体的温度。
光看身体,没有很烫,是正常的。
“你也睡吧,我真的没事。”裴承胤灵巧地挣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施宝月慢慢在他的旁边躺下,他暂时没有睡意,但是不想打扰裴承胤入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裴承胤的后脑勺,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刚才在裴承胤的体内,探查到的气息……和他家里的地元很像……太像了,他从来没有在第三个地方感受到如此相似的气息。
为什么?
和地元相似的东西,乾天玉?
裴承胤的身上有乾天玉,甚至还在身体里面?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宝月的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疑问,眼睛死死看着裴承胤。
而裴承胤,则窝在被子里,静静呼吸着,虽然感受得到施宝月的视线,却不敢说一个字。
终于,当他清楚地发现施宝月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的时候,他才敢转过身体。
施宝月确实睡着了。
裴承胤从被窝里抽出自己的手,手里拿着一张符纸。
他就像是制服僵尸一样,手抖着,把符纸贴在了施宝月的额头上。
施宝月对他全然没有防备,就这样被他轻轻松松得手了。
一瞬间,施宝月的身体彻底倒了下去,从睡着的状态,变成了昏死。
裴承胤马上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呻/吟声,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不正常。他绝对不会因为看了一点活春宫,身体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一定是之前的魔物对他施加了什么法术,但是他找不到问题所在,身体好像也冷静不下来了。
把施宝月弄晕了以后,他这才敢打开双腿,将手伸进去。
“呼。”
不行。
并不是那么愉悦。
裴承胤有点茫然,随后,脖子处,有潮湿的气息。
他转过头去看,眼睛朦朦胧胧。
是施宝月呼吸的湿气。
他想起他之前捧着自己脸的手,实在是舒服。
想到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移动过去,扯掉了被子,将身体挤进施宝月的怀里。
如果他能抱着自己就好了。
裴承胤抽出手,抓住施宝月的手。
这一碰触,人就浑身抖了一下。
裴承胤把施宝月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背,就像是抱着他一样,随后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现在,离天亮,没有多长时间了。
第59章 大师兄有苦难言说不出话
今日,江以宁和傅松砚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等了许久,另一间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有起床的征兆。
“他们两人不会有事吧?”傅松砚担心地问江以宁。
江以宁早就探查过了,旁边的房间里确实有两个人,而且感受不到什么异样。
但如果没有问题,裴承胤就算了,施宝月是不可能睡过头的。
“莫非……”江以宁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傅松砚看向她。
“他们两人颠鸾倒凤,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江以宁心直口快。
“咳。”傅松砚尴尬又不知所措地咳嗽了一声,想了一想,帮忙说话道,“他们两个人可能太困了,如果江小姐可以确定他们没有事的话,可以让他们睡久一点。”
江以宁笑了笑。
最后,他们两个人结伴,先去外面看情况。
合欢宗的早上又出现了一局骸骨,独自出现在一间房间里。许司文寒着一张脸,显然没有想到在昨晚的阵仗下,使用禁术的人还敢再犯事。
江以宁得到许司文的允许,带着傅松砚进去观察现场。尽管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因为那具骨头被嗦得干干净净,一点东西都不剩。
他们一路上走来,傅松砚被一些人调戏过,所以现在江以宁蹲下去看骨头,手还在紧紧攥着傅松砚的袖子,免得天机枢的少门主就这样遭到别人的毒手。
傅松砚为了衣服不被扯走,半蹲下去,适应江以宁的姿势,不敢打扰她。
“以宁,你有什么发现吗?”许司文为了转移糟糕透顶的心情,干脆和她搭话。她根本就没有期待过江以宁会有什么发现,因为江以宁是她较少见到的,一眼就能看完的人。
“有的。”江以宁回答。
此话一出,傅松砚和许司文都很惊奇。
江以宁从前也是负责执行对外任务的人,她目光如炬,指着骨头牙齿里面的位置。
“什么?”傅松砚看不见,连忙蹲下去,凑到她的位置上去。
“好恩爱的一对小道侣啊。”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冷漠的声音。
江以宁和傅松砚就蹲在一起的姿势抬起头。
来人不是陌生人,是木兆兆。
“你怎么离开屋子了?”许司文看到了她,表情不悦。
“一大早的,离我那么近的地方都是吵闹的声音,怎么也得来看看。”木兆兆因为长期待在屋子里,脸色苍白,偏偏她的眼珠子又是完全黝黑的颜色,看起来有几分没有生人气息的可怖。
“最近危险,你还是继续在自己的屋子里吧。”许司文不想再给这个地方添加麻烦。
“昨晚很吵,似乎有人在外面乱跑,找到人了吗?”木兆兆问。
“找到人了,就不必在这里找线索了。”大部分人都以为昨晚弄出动静的人就是使用禁术的弟子。
木兆兆沉默不语。
“你发现了什么?”傅松砚继续小声问话江以宁,不会冷落她的话题。
江以宁闻言,想要直接把手伸向骸骨。
“我来。”傅松砚的手里拿出一张手帕。
“那你看看,牙齿咬合的里面,是不是有一根毛。”江以宁这样告诉他。
木兆兆看向江以宁。
傅松砚的手直接伸了过去,按照江以宁的指示,在上面一抹、抓住手帕,拿出来后,打开手,发现上面还真的有一根怪异的分叉绒毛。
“嗯?”许司文朝他要手帕。
“这能看出东西吗?”傅松砚不解。
“可以。”许司文的脸色更加寒冷,“这根毛的颜色灰黑,细且带绒毛,散发着特殊的气息,是禁术召唤出来的魔物,叫做嗜欲虫。”
江以宁看向她。
“使用禁术的人和嗜欲虫签订了契约,这个禁术一旦开始,必须在每天的固定时间,至少献祭一个人,如此反复,嗜欲虫可以把吸食走的法力都炼化,转为那人的功法。”许司文寒着脸攥紧手帕,“此种功法伤天害理,一旦被天机枢的人发现合欢宗内有人使用这种法术,便会派阴山灵宗的人来惩罚我们。”
“阴山灵宗……”江以宁想起了施宝月,“是做这些事情的吗?”
“所有的非正统修行门派,一旦违反规则,皆由阴山灵宗的人来处理。”傅松砚和江以宁解释,同时沉默了一下,“如果他们过来,事情就不太乐观了,因为阴山灵宗……从前至今,做事狠辣无情。”
就是因为他们的残酷,才会被选为魔修邪修们的执法者。
江以宁想到施宝月平常执行任务的冷漠模样,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确实。
“找出人,杀了以后,就说是外面的人做的。”许司文想起了裴承胤之前的建议,现在是必须实施的时候了。
江以宁蹲太久了,想要站起来,但是也因为蹲的时间过长,腿麻了,手放在大腿上,尴尬地做了一个假动作后,又缩了回去。
傅松砚连忙伸出一只手给她,把她拉了起来。
江以宁抬起头,对着他抱歉地笑了笑。随后,笑容一顿,她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视线,立刻歪过头去看。
木兆兆正盯着他们两个人,她的眼神非常复杂,在一眼过后,选择转身离开。
江以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看得差不多了,周围也找不到线索,就回去院子,看看那两人的情况。
裴承胤和施宝月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江以宁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看也不看,就直接喊道:“大师兄,宝月,你们终于起床……了……额……大师兄怎么了?”
他们两个人坐在床头,裴承胤紧紧靠在施宝月的身上,虽然只是靠着他的手臂,但是莫名的,就给人一种想要完全缩进施宝月怀里的感觉,他的脸微微红着,不发一语,就这样坐着。
“我也不知道,我刚探了一下大师兄体内的真气,整体有序无误。”施宝月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是肉眼可见,他很不对劲。”
至于是怎么有问题,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裴承胤摇了摇头,想要表示自己没事。
“你们今天怎么那么晚起?”江以宁是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我不清楚,我很少睡得那么死的。”施宝月完全不知道裴承胤在他的头上贴了符纸,而且忘记掀开,所以才导致他睡得天昏地暗的,“但是先和你们说说昨晚的事情。”
他出门执行任务的时候,只喜欢说正事的性格,让裴承胤逍遥法外。
听完他们昨晚的经历,江以宁想起刚才刚才和木兆兆离得最近的时候,只有几步的距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傅松砚脸色一寒。
木兆兆既然能做出使用禁术害人的事情,那么不管怎么想,都不会再帮江宴解开欢情术了。
既然如此,他只能带江宴回天机枢另想他法,并且不得不把合欢宗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让阴山灵宗那边的负责人启程来这边对他们做出惩罚了。
“我们去和许司文说一声。”江以宁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和许司文通气,否则的话,今晚还得出事,“宝月你先照顾一下大师兄,他看起来真的情势不妙。”
尽管裴承胤现在的脸色看上去白里透红,莫名比起平常还要艳丽三分,但江以宁知道,这就不是平常状态下的裴承胤。
“我没事。”裴承胤认为自己的身体没有麻烦,完全可以活动,准备站起来。
施宝月伸出手,将他抱住。
裴承胤瞬间往他那边靠。
“我们去说一声,很快就回来。”江以宁喊傅松砚起来。
“不必了,我来了。”门口传来了木兆兆的声音。
四人马上转过头。
她果然站在那里。
四人下意识严阵以待。
“你们想要救江宴,是吗?”她问。
“拿出来,解除法术的办法。”傅松砚准备攻击她了。
“你们只需要保持沉默,等我完成我的法术,我保证他会没有事。”木兆兆思考了一会,“我甚至可以也放过你们,但是你们如果多嘴,我就要先拿那个人下手了。”
她的手指一伸,直接指着裴承胤。
裴承胤原本低着头,在静静呼吸着,闻言,立刻抬起眼,阴沉地朝那边往了一眼。
“他已经中了我的嗜欲虫法术,如果我的虫子晚上召唤他过去,昨晚的主角就会换成他。”木兆兆认真地问,“你们是想要保自己,还是告发我?”
施宝月揽住裴承胤的手用力,眯起眼睛,看向她的视线充满了杀意。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傅松砚站了起来,想要走过去。
江以宁及时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靠过去,免得遭遇危险。
“若是因为江宴伤了你的心,这一定是误会,他还清醒的时候,告诉过我,他那天和你约好了,在中间因为救人,耽搁了一点点时间,但是人是真的到了,而且在那里等了你两天两夜,后面也有去找你。”傅松砚着急地开口。
木兆兆冷冷地看着他,对这件事情没有一丝反应。
傅松砚抿嘴,不接着说下去,是发现此人的内心已经变成了妖魔了。
“欲壑难填。”她说出难以理解的四个字,最后视线扫过裴承胤,转身离开。
她一走,江以宁马上转身,跑向裴承胤,着急地喊道:“大师兄,你哪里不舒服?”
裴承胤朝她摆手,然后离开施宝月的怀抱,屁股往后挪,闭上眼睛打坐,进入冥想。
木兆兆说出的那四个字,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欲/望。
裴承胤生来就需要压抑和消解的东西。
刚出生的时候,需要压抑那一声啼哭。
稍微长大了,需要收回想要人拥抱的手。
想要的东西其实有很多,却需要不停地告诉自己,并不需要。
因为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拥有过。
确实是,欲/望难以满足。
他进入冥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待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晚,而且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呼。”裴承胤干脆摘下平常的面具,直接大大方方地往床上一躺,双腿打开,双手张开,完全舒展开来。他没有了平素的好脾气和笑容,整张脸显得无比阴郁。
想着现在也没有人了,裴承胤干脆侧过身体。他躺得太靠近床的边缘,衣摆顺着木板垂下去,在一阵静默后,行为就变得不受控制。
他低声哼唧着,压抑着声音,像是猫叫。
越是想要压抑,就越是欲/望膨胀。
裴承胤压得半身不舒服,转了个身,面对墙壁,身体越来越折叠在一起。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进来的人看到裴承胤瑟瑟发抖的背影,还以为他出事了,连忙快步地上前,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强硬地掰了过来,着急地问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裴承胤猝不及防被人翻过来,和头顶的人对上视线,张开的嘴巴还在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施宝月愣住。
裴承胤反应过来后,马上扯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身体挡住,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看他。
他表现得仿佛无事发生。
施宝月仍在呆呆地看着他。
裴承胤装了一下,装不下去了,脸红了,他默默扯了被子,将自己的脸挡住一半,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敲门再进来吗?”
“你在冥想,我怕打扰到你。”施宝月解释道,手松开,离开他的肩膀。
裴承胤又朝他连续眨了两下眼睛。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施宝月着急道。
“还有什么好问的……”他的眼睛是摆设吗?能不能趁他还有一点脸面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间房间。
“没有关系的!”施宝月一脸正气。
裴承胤呻/吟一声,心里叫苦连天。
他觉得有点关系。
“大师兄你中了嗜欲虫的法术,是会这样的。”施宝月在他冥想期间,已经去调查这个法术怎么回事了。
“怎么样?”裴承胤现在还是最想他出去,不要在这种时候给他解释复杂的法术知识,一定要说的话,出门,关上门,站在门外说吧。
“嗜欲虫的法术会让你很想……”施宝月看样子,原本有一些些词语要脱口而出,但是左思右想,又吞进肚子里,换上委婉的表达方式,“很想倾泻……欲……望……欲求不满。”
最难说的两个词语说了,他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
“需要的刺激会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身体会想要回到虫种那边,靠近虫种,从而获得巨大的愉悦,忘记一切,被嗜欲虫吃掉。”
经过他的说明,裴承胤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掀瓦后,偷看到的情景,发出痛苦的声音,苦苦哀求道:“我讨厌虫子,绝对不想被虫子这样那样,如果没有办法解开法术,不如及早一刀把我砍了吧,现在就动手,不要客气,来!”
裴承胤不畏惧死。
眼看他激动地要把脖子递到自己的手上,施宝月连忙把他按下。
裴承胤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疯了,他突然觉得施宝月只是和他这样接触,他就浑身爽快。
“天机枢的小少爷想要救自己的人,大概不会动手,还想和她做交易。”施宝月面无表情,眼神阴冷,但是和他说话的语气却温顺柔和,“但是大师兄放心,今晚我就去杀了她,解除你身上的法术。”
裴承胤现在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难受地左右挣扎。
施宝月看着他的模样,抓起他的手,引导他,塞进被子里,放回刚才的地方。
“你先出去吧。”裴承胤的皮肤本就过分白皙,脸上的绯红痕迹,根本无法掩盖。
“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容易失去理智的,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恐怕会有危险。你想要做什么就做吧,就当我不存在,没有关系。”施宝月温柔地告诉他。
裴承胤的视线渐渐变得朦胧,他的意识也同眼前的景物一般。
他中间偶尔恢复意识,也只会发现自己在施宝月的面前做着最不应该被人看见的事情。
他气恼,但是很快的,脑子就被每一次的快感吞没,完全忘记了旁边还坐着自己的师弟,还是用了好几年,在他的面前维持大师兄形象的小师弟。
他色如春花,张开嘴巴,透明的丝线一拉即断。
“呼。”裴承胤再转身,红着的脸趴在床铺上,手抽了出来,急促呼吸着。
“怎么了?”温柔到了极致的语调,冷冰冰的声音,还有温暖地贴在裴承胤脖子上的手指,“这次用的时间太长了。”
裴承胤难受地在床铺上蜷缩。
确实是快感到达了峰值后,同样的办法没有用了。
“我不要碰虫子啊……”裴承胤觉得自己要哭了。
“你就这样,不要翻过来,也不要看过来。”施宝月的手指摸了一下他的耳垂。
裴承胤的身体一颤。
施宝月的手伸进被子里,指尖慢慢摸索到他的衣服布料。
昂贵的丝绸,柔滑舒服。
不消多会,裴承胤的身体便一抖一抖起来。
他好几次想要转头,都会被施宝月用另一只手按住脑袋。
“不要。”施宝月和他说话。
“为……什么……”裴承胤已经不能很好地说上一句话。
“看到我的脸,会让人没有兴致的。”施宝月轻声叹气,深以为然。
裴承胤不清楚,因为他没有看到施宝月的脸,无从判断,但是他悄悄夹住了其手臂。
那个法术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裴承胤刚开始被他抚慰,舒服得发出来的声音又粘稠又好听,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就是那么一回事,没有感觉了。
“怎么办?”施宝月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衣领探了进去。
“不知道,我要死了。”裴承胤一冷静下来,就是满脑子的要去找虫子了。
施宝月的双手从他的身上抽开。
裴承胤的衣服现在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腰间的布带毫无作用,从脖子到脚底,就没有施宝月没有摸过的地方。
他喘息着,没有了桎梏,终于可以转过头去看施宝月。
施宝月坐在床边,手指放在他的身体旁边,看向裴承胤。他现在确实是活色生香,中途施宝月的心脏已经狂跳过好几次,但是最后,担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所有的旖旎都被压至其后。
“法术也好,刀剑也罢,先把我杀了吧。”裴承胤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了,他是认真建议的。
施宝月抿嘴,说了一句:“得罪。”
裴承胤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得罪什么?不会真的要砍下他的头吧,虽然这是他期盼的,但是施宝月你起码表示一点不舍吧,平常白疼你了。
施宝月拉起一旁的被子,盖在裴承胤的下半身,随后钻了进去。
因为惊恐,裴承胤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不要……”
说是不要,但是手已经隔着被子,按在施宝月的脑袋上。
裴承胤看着被子里拱来拱去的地方,空虚的心终于得到了满足。他从来需要的就不是身体的欢愉,而是心灵永无止境的渴求。要有人,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不问缘由就愿意为了他牺牲,必须心甘情愿。就单单为了他,不会被任何人分去心神。当欲/望的空洞终于被填满,他终于说了一句实话:“好舒服。”
“好。”施宝月明白了。
密闭的屋子里,被子被推到了一边。
裴承胤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黑色的曲卷头发落下,脸上的潮红分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春心。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左看看,右看看,随便把衣服绑好。
施宝月在一旁,张开嘴巴,伸手接住流下的东西。
裴承胤忍不住鬼鬼祟祟望过去,在这种本应尴尬的氛围中,却是心满意足地靠过去,伸出双手抱着他的腰,用脸蹭着他的脖子。
细细麻麻的头发贴近皮肤,施宝月转过头去看他。
裴承胤哼哼唧唧。
“还要再来一次吗?”施宝月理所当然这样觉得。
裴承胤的动作一顿,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后面,暂时不想搭话。
“要还是不要?”施宝月执着地问。
“你是故意的吧……”裴承胤现在不想砍自己了,比较想砍他。
施宝月被逗笑,随后默默舔了一下手指。
第60章 大师兄觉得丢脸你负我如此
人的欲望永远难以满足,微小的恶意开始产生,甚至有的时候很简单,就是因为你有一双眼睛。
身处哪个位置,往上一看,都有过得比自己更好的人。
想要上面的人掉下来,想要将他人踩在脚下。
蠢蠢欲动,只需要一个机会。
公良牧的手里拎着一壶酒,坐在屋顶上,脸带笑意,眯着眼睛看着今日也升起的月亮,心情轻松愉悦。
他的四周,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灵草灵药,仿佛凭空出现,但是他完全没有去采摘的打算。乌云飘过,月光一亮一灭,当大地上的风景再度出现在眼前时,之前的灵草和光芒都枯萎熄灭。数之不尽的妖魔鬼怪从地底钻了出来,迎着月亮,飞向高空。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月华化为了真实的细碎光芒,灵气冲天而下。
妖魔们汲取着灵气,一开始的情绪兴奋无比。
紧接着,灵气慢慢变少,如果旁边的妖魔多吸一口,自己就会少一口。最先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妖魔,最快做出反击,它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狠戾地咬掉旁边同类的脑袋。
在周围的妖魔愣住。
一只妖魔死掉,它身上的灵气立刻从身体的四边散了出来。
一心一意吞噬灵气的妖魔毫无察觉发生在不远处的惨事,只觉得这里的灵气更加浓郁,在空中压着其他的妖魔的身体,如同灵巧的鱼一半,顺着同伴的身体,来到了尸体的后面,一路追寻而上,吸食着死去同伴留下的灵气。
刚才动手的妖魔见状,怒不可遏,仿佛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立刻猛地使用法术,将身体膨胀,再度张开嘴巴,想要将抢食的同伴也吃掉。
然而,那只妖魔率先获得了更多的灵气,修为更上一层楼,当那只妖魔朝他张开嘴巴之时,它的腹部打开,里面飞出一根带血的绳子,直接把妖魔的嘴巴捆上合住,随后继续将它缠绕起来,用力一拉,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妖魔互相吞食,并不是罕见的事情。
只是接下来的画面异常血腥和诡异,因为那只妖魔发疯一般,张开嘴巴,看到妖魔就咬。越来越多的躯体被撕裂开,无数的灵气如同萤火虫,亮晶晶地飞舞在月光下。
“啊啊啊啊啊!”有些妖魔恐惧地逃窜。
它跑了一段路,头顶的光亮被一阵阴影替代。忐忑不安、想要逃避现实,但是不管它怎么跑,那阵阴影都在它的头顶,明明周围一片明亮,月亮并没有被乌云遮挡。它的脚步停下,鼓起勇气抬起头。
在它头顶的是那只已经膨胀、扭曲、内脏露出的恐怖妖魔。
不等这弱小的妖魔求饶,它就被一根触须拉着,一分为二。
灵气漂浮在空中,那光亮异常吸引人的目光,对于妖魔鬼怪和修仙者来说,就是最明亮的光彩。
肿胀了的妖魔一飞而过,将那一点灵气也吸纳走。
看戏够了的公良牧抬起手,仰头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在屋顶上站了起来,豪情万丈地念道:“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因为他的声音,那妖魔才察觉到他的存在,慢慢扭过头,因为贪欲而变得扭曲的脸比身体还要大上一倍,它的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灵气,同时血腥挂全身。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公良牧的手中出现一把明亮的长剑,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抚摸剑身,冷静而又狂傲,脸上呆着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那只妖魔立刻气势汹汹地朝他飞了过去。
公良牧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抬眼等着它的到来。
长剑一横,势如破竹。
月亮只能看着地面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干预,但是因为场景过于惨烈,乌云干脆飘过,挡住了它的眼睛。
那一只庞大的妖魔,屠杀了许多的同伴,自以为大获全胜,却不知道最后,却会死得最惨。
千刀万剐,之前吸入的灵气从体内一涌而出。
公良牧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珠子,朝灵气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不消片刻,那些灵气便被那颗珠子全部吸了进去。
公良牧的手掌伸出,那颗珠子飞回他的手掌心。
手指慢慢收起,他将珠子握在手中后,笑容慢慢消去,就算得到了那么多的灵气,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
欲壑难填。
贪心的人永不满足。
他收起珠子,离开野外,赶回原来的城镇,回到了住的客栈。
他整天带着笑容的形象确实不错,因而大家对他的印象不错,和他对上视线的人都会和他打招呼。
公良牧耐心地一一回应着众人,随后,按照和他的承诺,前去看望江宴。他仍旧抱着那个布偶娃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坐,缩在房间的角落。
“哎呀,江兄,真是痴情人。”公良牧唏嘘不已,关上门,尽管对方不会回应他,但他还是絮絮叨叨,“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千里迢迢,放弃优渥尊贵的生活,就为了救一个自己喜欢,但是对方对他没有一点意思的姑娘。他是得偿所有了,但是帮助他的我输得惨不忍睹。这人啊,有时候真的不能那么好心,也不能太痴情。只有想要的东西是非常明确的存在,才能保证自己可以得到。”
江宴傻呆呆,眼睛没有一丝光彩,因为欢情术的影响,他几乎没有怎么仅是,人的脸瘦得几乎挂不到几分肉。
公良牧喜欢说话,就算是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关系。
“如此痴情人,真是让我诗兴大发。”
话说到这里,却没有任何的作品。
有些东西真的是要看天分的,公良牧天生就没有什么文采。
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过于无聊,突然坏心眼地蹲到了江宴的面前。
江宴其实一直都在碎碎念着。
公良牧把耳朵凑过去听。
“一直等你……一直等着你……”江宴看似失去了神智,但是语气中却有着说不出来的失落。
“唉。”公良牧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都要有点不忍了。
“我会……一直……等着你……”
公良牧凝望着他,忽而灵光一闪,伸出手,从他的手中,将那个布制的小玩偶拿走了。
一失去那个玩偶,江宴立马浑身抽搐地倒在了地板上。
公良牧没有同情他,而是抓着那个玩偶,残忍地撕了开来。
布偶里居然有一张符纸。
公良牧拿出符纸,正想要研究一番,却发现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感觉敏锐,马上低下头。
江宴的眼睛居然出现了神采,他虽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是眼睛却明亮,他想要张开嘴巴说话,但是却没有办法连续发出声音,只能啊啊喊着,拼命用眼神示意公良牧。
给他,还给他,把他的神智还给他。
公良牧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他的面前把符纸烧掉了。
这张符纸燃烧需要的时间似乎特别长,江宴的眼神望着那簇火焰,眼神从渴望到理智,最后变得歇斯底里。
寂静的月夜里,响起他撕心裂肺的声音。
“你为何负我如此!!!”
人心的贪欲永远无法满足。
木兆兆坐在屋子里,那一只丑陋的虫子如同乖巧的狗,绕着她的脚爬来爬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区别不大,只要缔结了契约,她把它从魔界呼唤出来,让它脱离炼狱,每天都给它食物,不就是家养的狗。
但是木兆兆清楚,它吃得更多,自己最后得到的力量就会更多。
为此……
她做了太多的事情,从天机枢一路狩猎回来,中途没有想过一次停下来。
江宴没有负她,这件事情,不需要别人告诉她,因为,是她负了他。
之前下山,她和天机枢一行人相遇。天机枢的其他人见她是合欢宗的弟子,嗤之以鼻,只有江宴,温情脉脉地对待她。他们因为一些意外,不得不相伴,一路上躲过陷阱、铲除妖魔、两情相悦,但是江宴的师父是天机枢的长老,不会允许他和一个合欢宗弟子在一起的。
“你若真的爱我,就和我一起走。”木兆兆对他举起尾指,任性而又真心地说道,“五天后,铃庄口的那一棵树下,在那里等我。我们合欢宗,其中一门双修之法,就是一生一世只拥有一个道侣。你若选了我,我便选你,此情,天崩地裂,也不会改变。”
江宴站在她的面前,神情温柔而又专情,他看着固执的木兆兆,同样伸出手,勾住她的尾指,好不犹豫地承诺道:“好。”
木兆兆的嘴角露出一抹笑,那时候她没有想到,那是她今生最后一次真心的笑容了。
互相许下誓言后,江宴就暂时回到天机枢弟子的那边,处理后面的事情。
但是木兆兆,在等待他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傀儡术。”认出眼前非本人,木兆兆的手伸出,准备击溃这具木头。
“我是……仙人。”那具木头大言不惭。
“哈哈哈哈。”木兆兆笑他胡言乱语。
“既然今日得见,就是你我有缘。”他伸出手,手心静静躺着一颗珠子,里面散发着仿若无穷无尽的灵气。
修仙者见了,就像是狗见到骨头。
木兆兆的心思不稳了。
“我要送给你,但是我只愿意赠给一心只有修炼的人,毕竟,我的目的是培养可以飞升的人。”他脸上的面具开始扭曲,露出恐怖的脸。
木兆兆稳定心神,不敢相信他会把这种珍贵的东西送给别人。
仙人看到她警惕的眼神,笑了一声,直接将珠子扔给她。
木兆兆愣愣接住。
“我说了,但是你要和我证明,你一心只有修炼的心思。”
“如何证明?”
“证道。”
那一天,江宴和木兆兆确实见面了。
时间稍晚,木兆兆站在树下,江宴的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笑容,朝她奔跑而来。他没有察觉到木兆兆难看的脸色下,隐藏着什么样波澜的心思。
“兆兆,我们可以走了。”江宴有和她说不完的话,眉开眼笑。
笑容停顿在这一瞬间。
因为在他过来的时候,木兆兆的右手,直接插进他的脑袋。
江宴愣住。
她在他的身上种植了欢情术,一道,如果他们分开,中法术的人就会逐渐痴呆,进而干枯而死的法术。
合欢宗会有这样的法术,出自想要道侣永远不离开自己的心。
但是木兆兆用这个法术,离开了江宴。
她已经在那个面具人的眼前,证明了她有资格拿走那些灵气。只是,她走的时候,把一个布制的玩偶故意落下。
那里面就是破除法术的关键,同时有她的气息,所以江宴才会不能离开那个玩偶。
做了那么多,如今,就快要得到这个时代的修仙者,竭尽全力修炼,都无法得到充沛的灵气。
终有一日,成就自我。
那只虫子爬动着,突然,发出了可怜的哀叫声,它靠在木兆兆的脚下,难受地扒着地板,催促着她。
她早就准备好了猎物,但是时间过去了,猎物却没有按照法术来到这里。
“哼。”她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冷声道,“现身吧。”
刹那间,四周的墙壁和屋顶化为灰烬,她和那只虫子暴露在月光下,合欢宗的弟子把她围住。
显然,江以宁他们还是把她告发了。
木兆兆见状,也根据自己白天的话,启动嗜欲虫上的法术,想要把裴承胤唤来,将他吸食掉。召唤的法术发出去,却没有得到回应。
“原来,人的欲望真的可以得到满足。”木兆兆无所谓地笑了。
“木兆兆,你这个叛徒,为了夺取他人的灵力,居然把门派置于危险的境地,今日,就是为其他弟子报仇雪恨的时候!重振我门信誉!”合欢宗的弟子怒斥道。
“哈哈哈哈,我门信誉,我门有什么信誉?”木兆兆被这番话逗笑了,“我们是邪魔外道,从前的从前,靠掳走其他修仙者,甚至是普通人,炼化为炉鼎,只为用最欢愉的方式,成就自己,等待飞升。我不过是,回到我们一开始的修炼方式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敢狡辩!”
“今时就是往日。”木兆兆双手抬起,灵气从她的手中聚集,她的动作看似柔和,但是法术却如同雷霆万钧,横扫千军。
合欢宗的弟子为了躲避她的攻击,四散开来。
就趁她们还没有认真起来,木兆兆指挥嗜欲虫,往前一冲。
那巨大又可怖的虫子直接扑到了弟子的身上,张开满是细细麻麻的牙齿,啃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当弟子想要挣脱的时候,生命已经逝去了。
嗜欲虫看起来笨重,但是动作却快如闪电,它听着木兆兆的指挥,不消片刻,就啃咬掉了好几位的弟子。
剩下的人见状,不由得慌乱,完全离开这个院子。
此时此刻,森森剑光,从嗜欲虫的身后飞来。
剑又快又狠,直接从它的头颅划向身躯。
再坚硬的外壳,都无法承受白虹剑的攻击。
嗜欲虫皮开肉绽,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合欢宗的功法一脉所出,嗜欲虫的存在和声音影响她们的神智,让她们无法行动,有些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嗜欲虫想要逃脱背后的剑,便向着前面疯狂蠕动着。
在它前进方向的,有一位无法动弹的女弟子,她的脚用力,想要站起来,着急得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就在嗜欲虫要从她的身躯碾压过去的时候,鲜艳的桃红色裙摆挡在她的眼前,江以宁原地跃起,一脚飞踢过去。
虫子被她踢中,身体不由自主地从侧边飞走。
女弟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
“宝月,动手!”江以宁迅速追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下山执行任务最多的组合了,配合起来,有一定的默契。
施宝月手握白虹剑,拦在嗜欲虫的前面,剑光一闪,白虹剑便离开他的手,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中,再如同离弦之箭,气焰嚣张地冲向虫子。
嗜欲虫想要逃,但是江以宁已经从另一边逼近它了。
没有办法,它硬生生被两人攻击,江以宁拳拳到肉,白虹剑从中辅助,要将它千刀万剐。
嗜欲虫承受不住攻击,灵气一点点脱身,但是却仍旧存活。
“契约之人还活着,契约之物难死。”一道如同春风的声音出现,木兆兆抬起头,就看见一道暗紫色的人影落在她前面的屋顶上,来人的抬起手,手里夹着一张黑色的符纸,他曲卷的长发披落在昂贵的衣服上,艳丽漂亮的脸蛋上的笑容看似温柔,眼神却阴冷。
不等木兆兆说话,裴承胤便把手中的符纸朝她扔去。
木兆兆手中捻指,凝聚法力,一道力量冲向符纸。
符纸接触到其他的法力,马上在她的面前烧了起来,灰烬飘在空中。
裴承胤蹙眉,冷酷地说道:“火。”
瞬间,那些灰烬就活了过来,在空中亢奋地跳跃着,被一阵不自然的风推着,冲向木兆兆。
木兆兆下意识察觉到危险,手再往自己的身前一挥。
她想要构建结界,然而,慢了太多了。
那些灰烬跳动着,黑灰色的点点开始闪烁出橙黄色的光芒,猛烈的大火如同倾斜的瀑布,朝着她一灌而下。
裴承胤冷着脸。
这个人可真是让他丢了大脸了。
“呜呜呜!”嗜欲虫那边,施宝月和江以宁势如破竹,虫子翻到在地板上,毛茸茸的脚抖动着,没有办法再起身了。
它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施宝月拎着剑,从不远处飞了过去,长剑直接将它一分为二,身体停住时,膝盖微微弯曲,以稳住身体。
微风吹动他稍浅的头发,冷峻的脸顺着剑光,冷冷地往后望。
嗜欲虫微微一颤,随后没有了气息。
施宝月这才站起来,甩了一下剑上的血。
若是平常的裴承胤,看到自己家小师弟的英勇表现,那是必须要尽一个大师兄的责任,在一旁又是鼓掌又是夸赞的。但是他今天望着施宝月,一张脸憋红了,抿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呜。
丢脸啊!
木兆兆被火焰燃烧,双手交接,再次施法。
裴承胤只是稍微抽神看了那边一眼,大部分的心神还是在木兆兆这边,看到她有了新的动作,他一下子就拿出了三张符纸。
木兆兆的手腕转在一起,和嗜欲虫呼应。
“怎么回事?”江以宁身为体修,完全看不清状况。
傅松砚在一旁伺机而动,他朝嗜欲虫飞了一张符纸,但是嗜欲虫的身上冲出浓郁蓬勃的灵气,直接将那张符纸撕裂。
灵气直冲木兆兆的方向。
“休想。”裴承胤将符纸扔了过去。
灵气被截住。
木兆兆被彻底围困了。
生死存亡之际,自称为仙人的人的声音再一度回响在她的脑海:证明给我看,你值得拥有这些力量。
木兆兆当机立断,伸手进自己的嘴巴。
裴承胤站得高一点,可以看见她的手指已经到达了喉咙的位置,薄薄的皮肤,可以看见手指的形状。
他皱眉。
木兆兆居然从喉咙里,拿出了一颗珠子。
裴承胤马上就发现了问题,连忙出声道:“不要动!”
木兆兆把那颗珠子捏碎了。
就在此刻,狂风大作,屋顶上的瓦片被吹走,人的衣服被往后拉扯,甚至乌云都被吹向月亮,要挡住光芒。
铺天盖地的妖魔气息,把整个合欢宗笼罩。
“哇——”
“哇——哇——”
地板震动,奇异的声响在这个门派的虚空响起。
传送门突然在天空出现,数之不尽的妖魔,顺应着同类的招呼,一涌而下,攻击的目标是,肉眼可见的所有生物。
裴承胤连忙飞身下去,他一手揽住施宝月的腰,一只手拽着江以宁的手腕,以他为中心,构建出了坚固的结界。
妖魔鬼怪如同飞沙走石,全部撞击在结界上,地方震动个不停。
“魔界的传送门?”傅松砚也在结界内,他被眼睛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不应该,阴山灵宗的人怎么会允许让人打开魔界的传送门,为什么还没有察觉,为什么不让他们停下来?”
施宝月默默握紧拳头。
“先处理眼前的事情。”裴承胤提醒他。
“好。”施宝月转头,看着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