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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窗外天明澄澈, 耳边广播声缭绕,行李箱滚轮、脚步声、路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纷扰嘈杂。

可此刻, 只有容微月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傅蔺征看着她,心头像是打来一场海啸,胸腔仿佛被撞开震动,一波又一波情绪翻涌而至。

其实昨晚他走后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把所有的话都甩给她就直接离开, 把她一个人丢下。

可是他摸不透她的想法, 怕她还是厌烦他, 所以只能让夏斯礼来送她回家。

他没想到, 今早她会冲到机场来找他。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

时间仿佛凝滞了好几秒, 宛若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傅蔺征闻言,乌黑长睫下眸光颤动, 扯起唇角,喉间滚出沙哑字音:“容微月,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么。”

“我……”

他抬眼看她, 眼眶滚热:“你酒还没醒么?”

是不是还是和那天醉后的吻一样,是她的冲动。

他喉间烧灼, 声线低哑压抑着情绪:

“容微月, 我没办法再经历一次六年前的事, 所以在你没想好之前,别再拿这种话刺激我。”

这几天他都要疯了。

如果她以后告诉他她这次又是玩玩而已,又要和他分手,他该怎么办?他不敢再报任何希望了,他怕一切又只是一厢情情愿。

容微月闻言,鼻尖冒酸, 目光不移看着他:

“傅蔺征,我现在很清醒。”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在来机场的路上,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她曾经试图放手,试图斩断所有对他的情感,但如果他们的命运这辈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六年后也逃不掉,那为什么她还要躲?

从前她有着各种各样的顾虑和克制,因为他们的身份,家庭的差距,还有那些不好的过去,但是现在,那些都无所谓了,她只想跟随自己的心走。

反正这辈子,除了他,她也不感兴趣再和其他人步入婚姻了。

容微月抬头看他,攥紧手心,鼓起勇气问:

“所以,傅蔺征,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如果他害怕再次分离。

那么这一次,就让她给他一个最坚定的回答。

电子屏里秒针滴滴答答转着,时间宛若被拉长,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他不说话,容微月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他还没想清楚,或者是,他已经后悔了……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这么提可能太唐突了,没有给你思考的时间,没关系,你可以再考……”

她话音未落,手腕就被紧紧攥住,往前一拉。

一瞬间,他身上凛冽的竹叶薄荷气息伴随怀抱,瞬间朝她涌来。

她被他紧紧揽在怀中。

热度袭来,驱散一切的寒意。

耳边的广播声仿佛都被消音,人来人往的声音逐渐虚化,周围都失了色彩,他们被隔在人潮的喧嚣之外,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傅蔺征黑眸热烈翻滚,哑声落在她耳边:

“我的答案你昨晚不是就很清楚了么?”

他有多想要她,她还不知道吗。

容微月眼睫怔然轻颤,傅蔺征低头看她,喑哑问:“最后问一遍,想好了么?”

她直直回望,“想好了……”

容微月没有躲闪的眼神早已表明答案,傅蔺征了然,拉住她的手往前走,掏出手机,当即打电话给怀裕:

“我有事,你让其他人先飞,我的航班推迟。”

怀裕诧异,鲜少看到他推掉涉及获利几亿的公事,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微月姐:

“征哥,那中午您和铃鹿那边赞助商的饭局,还有下午两点和FRV的商务续约谈判……”

“全部你来处理。”

傅蔺征挂了电话,容微月脑中茫茫跟他走,直至被他带到停车场,她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民政局。”???

“结婚不得领证?”

啊,这么快的吗?

她以为具体的还要商量一下……

傅蔺征直直看她:“怎么,现在又怂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容微月心颤,两秒后之间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温软看他:“民政局八点半上班,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没开门,说不定是最早的一对呢。”

傅蔺征黑眸滚热,偏开眼,懒洋洋压平唇线:“你再磨蹭下去就不是了。”

两人上车,布加迪驶出地下停车场。

太阳已然升起,阳光愈渐灿烂,傅蔺征戴上墨镜,问:“身份证带了么?要不要回家拿。”

“不用,在我口袋里。”

他慵懒揶揄:“行,原来算盘早就打好了。”

“……”

她耳根泛红嗫嚅:“我身份证都是随身携带的……”

布加迪在车流中穿行,平稳又快速地超过一辆辆车,容微月紧张地攥着安全带,忍不住道:“傅蔺征,你能不能开慢点……我不会跑掉的。”

他灼灼看她:“你以为老子还会让你跑掉?”

的确生怕多一秒钟,就多了一分她后悔的可能,但他现在也不允许她后悔了,就是把她绑也得绑到民政局去。

此时正值早高峰,傅蔺征已经开得尽量快些,但交通拥堵,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银黑色的布加迪todieci驶到民政局门口。

车身低伏如兽,线条锐利,冷金属的银黑色泛着光泽。

这车是Bugatti为庆祝品牌创立110周年推出的限量版超跑,全球只限十辆,帅得扎眼。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吸引看了过来,就连办事大厅里许多人探出脑袋。

只见一个身型高挺拓落的男人下车,剑眉星目,五官卓越,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女人下来,一身杏色长衣,黑茶色长发披落肩头,双瞳剪水,红唇点着淡淡的胭脂,美得不染纤尘。

绝对的郎才女貌,般配到让人艳羡。

路人们震惊地好奇注目,“这是那个顶级豪门的太子爷带人来领证了?!!”

“男帅女美,天作之合啊……”

容微月下了车,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红着脸去拿镜子,傅蔺征看向她:“怎么了?”

眼瞧着门口的新人都盛装出席,小猫窘然地想把脑袋埋起来,“我衣服没换,头发也没梳,太丑了QAQ……”

“丑个屁,这么漂亮哪里丑了?”

傅蔺征抬手理着她微乱的发丝,她被他半圈在怀中,心跳乱了节拍。

周围人看到如此冷脸的男人格外温柔,暗自感慨。

今天来民政局是给别人发糖的,怎么自己还磕到了!

灿烂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得她脸莹润白皙,末了傅蔺征把她头发别到耳后,懒洋洋开口:

“行了,咱俩这颜值差不多得了,别给其他来领证的新人太大压力。”

“……”

走进民政局大厅,傅蔺征先去取号,工作人员问:“请问二寸红底合照带了吗?”

傅蔺征神色一顿,这哪来得及准备:“还没拍,那今天能领证么?”

工作人员看他心慌的样子,忍不住笑:“当然可以的,这边取号,然后去对面的拍照窗口排队。”

傅蔺征拿了号码,带着容微月去到等候区坐着,傅蔺征一边低头看手里的号码条,一边抬眼盯着前方的电子屏幕,数字已经在很快变化着,他却觉得慢得不行。

他长腿随意微敞,指节敲着扶手,浓黑的眸直勾勾仿佛要在屏幕上戳一个洞。

容微月忍不住轻声道:“傅蔺征,你不用着急,十分钟内领不到证,民政局不会爆炸的。”

“……”

男人懒声道:“我没着急,我就是等着无聊。”

“噢。”

她就看着不戳破。

叫到了他们前面的号码,旁人的情侣进去,傅蔺征看了眼手机,舌尖抵了抵上颚,蹙眉:“怎么拍个照那么磨蹭。”

人家才进去二十秒……

这人至于这么着急嘛……

两分钟后,他们的号码一显示在屏幕上,傅蔺征立刻起身拉着小姑娘走进去。

照相师是个中年男人,让两人站到红布前:

“来,新人站近一点啊,笑一下。”

容微月感觉到他靠近,心跳怦怦,腼腆地朝镜头弯起唇畔。

上一次他们的合照是在山里下缆车拍的,当时夏斯礼还调侃他们在拍结婚证,没想到一语成真。

拍了几张,照相师连连夸:“俊男美女,怎么拍怎么好看,太养眼了。”

容微月面颊泛红,傅蔺征慵懒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个不知道何时准备的红包,“谢谢大哥。”

领完照片,两人去填写《结婚登记声明书》,傅蔺征写得利落快速,字体遒劲,容微月慢慢写着,一笔一字都心跳怦怦。

从前高中时他们在课上抄笔记,她写字速度比较慢,每次傅蔺征都是飞速抄好,拿给她看。

过了会儿,流程顺利走完,两个红本本新鲜出炉了。

到门口的结婚照相墙,容微月看到其他人拍着,心尖泛起波澜,不好意思开口,然而男人声音落下:“要不要也拍一张?”

“嗯?”

“太匆忙没请跟拍,我们自拍。”

她酒窝轻陷,“好……”

走到写着“喜结良缘”的艺术漆墙面前,旁边点缀着花朵和轻纱,古典雅致,傅蔺征举起手机,她距离他一个手臂,他吊眉:“你跟我外交会面啊?站那么远?”

她脸热靠近,就被他拽懒揽住,她脑袋轻靠着他肩头,心跳如小鹿乱撞,唇畔轻弯,男人倾身靠近她,按下快门。

拍完照,两人往外走,容微月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这证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领了吗……

回到车上,容微月翻开红本本,照片里她眉眼弯弯,面颊透红,有点害羞拘谨,傅蔺征站在她身旁,五官周正帅气,眼皮黑痣挑起,唇角浅浅勾起。

她想到当年高三毕业,全班拍毕业照那天,午后香樟树下光影斑驳,她穿着白衬衫百褶裙,模样乖巧地站在高椅上,过了会儿高马尾被轻轻揪了下,她转头就看到傅蔺征站到了她旁边,一身清隽的校服校裤,勾唇看向镜头,笑得意气风发。

六年前一起拍的毕业照。

现在换成了红底的结婚照。

他们从同班同学变成情侣,又变成陌生人,现在……却变成了夫妻。

明明昨晚他俩的关系降到冰点,什么可能性都没有了,谁曾想今天所有的事全然翻转。

分开六年,在他们重逢一个多月后,他们就这样结婚了……

六年前,在京市落雪的那个夜晚,她捧着青橘蛋糕在心底许下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身旁这个初恋的少年永远陪在她身边。

后来天涯海角,兜兜转转,终于失而复得。

她用她的勇敢换他成为她的合法丈夫,她的十八岁生日愿望何尝不算是实现了……

容微月指腹摩挲着结婚证上凸起的钢印,心像撒了把跳跳糖,半晌身旁传来低懒嗓音:“至于这么喜欢?”

她转头,傅蔺征揶揄:“脸都红透了,还舍不得移开目光呢。”

“……”

看他倒是一脸气定神闲,容微月羞赧解释:“没有……我就是好奇,我是第一次看到结婚证原来长这样,之前都只在电视剧见过。”

他挑起唇角:“谁不是第一次,搞得我第二次见似的。”

她脸热,傅蔺征想到什么,感慨道:“原来搞半天,我是祝我自己啊。”

“什么?”

“昨晚我祝你遇到对的人结婚,长长久久,恩爱到老。”

这话她当时听着心里如针扎,她轻声问:“所以你是真心这么祝福的吗?”

“昨晚,当然不是。”

傅蔺征转头,直直看着她:“但现在是。”

如果这个对的人是他,他当然要他们长长久久,恩爱到老。

窗外天空碧蓝如洗,灿烂明媚的日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打亮他吊儿郎当的眉眼。

她怔了怔,悄然压下唇角。

她当然也希望这个愿望能够成真。

随后傅蔺征抬手摘掉了他右手那枚银色的潮汐尾戒。

尾戒代表守心守身,如今他终于可以摘下。

他拿着看向她:“帮我保管?”

从今以后,不需要这尾戒,因为她已经把他套牢了。

她怔了怔,心跳悸动接过,“好……”

她把尾戒和结婚证收起来,傅蔺征懒洋洋靠着座位:“果然,还是被套路了。”

“?”

他嚼着青橘糖,悠悠然言:“某些人估计从想租我那房子开始就打好算盘了,就说目的不纯,还没多久呢就把我拽来领证了,现在我这是彻底名草有主了。”

这人一天不臭屁就难受,容微月抿唇嗫嚅:“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再进去……”

傅蔺征倾身过来捏她脸,嗓音低哑:“容微月,你敢乱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带回家关房间里?反正结婚了,现在名正言顺。”

暧昧回忆扑面而来,她面颊烧红,老实巴交道:“我开玩笑的。”

男人压下心底燥火,先不欺负她,把结婚证收进大衣内侧兜里,“行了,送你回去。”

todieci启动,重新汇入主车流,傅蔺征得知她昨晚去了殷绿家,“一个晚上没睡?早饭也没吃?”

“嗯……”

“喝了酒,胃有没有不舒服?”

“昨晚很疼。”

傅蔺征微怔,她轻声道:“你走后,我胃痉挛又犯了……”

他闻言蹙眉,心头愧疚。

昨晚他不该那样混蛋地丢下她的,她一定难受坏了……

他哑声道:“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现在不疼了,昨晚殷绿给我吃药了,”她道,“我现在有点饿了。”

他应下,过了会儿,车子开到一家精致的中式餐厅,坐进古色古香的包厢里,他按着她喜欢的口味点餐,而后嘱咐所有菜品不要放虾蟹类的海鲜和姜丝姜末。

一盘盘餐点端上来,手工松茸鲜笋汤包,花胶炖蛋,黑松露牛肉粒煎薄饼等等,都是她爱吃的,她眉眼弯弯,一口接着一口,把食物送进嘴里。

傅蔺征看着,眼底晕开笑意:“昨晚同学聚会半天没见你动筷,今天胃口这么好啊?”

她跟小仓鼠似的,面颊泛红,小声咕哝:“今天心情好,胃口当然就好了……”

他无声勾唇。

傅蔺征是这家餐厅的投资人之一,和大老板是朋友,时常过来吃饭,服务员无人不知他,进入包厢送菜时,他们就看到傅蔺征在给小姑娘盘中夹菜,她吃得太快,他就把茉莉花茶递到她手边,无奈柔声说慢点。

这么多年,傅蔺征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

眉眼间的宠溺显而易见。

最后容微月消灭了个桂花酒酿糯米糕,感觉肚子圆鼓鼓了,傅蔺征问:“饱了?”

“嗯,你不吃吗?”

他这才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收尾。

容微月想起高中时,早晨她和傅蔺征就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里吃早餐,她胃口小,被他哄了好半天才多吃了点,实在吃不下了,他就把剩下的风卷残云消灭干净。

最后她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的生滚鱼片粥也被傅蔺征端走,就着她的汤匙喝完。

容微月怪不好意思的,可突然转念一想,他们已经结婚了,好像也没什么……

饱餐一顿,傅蔺征开车带她回禾盛庭。

路上,容微月手机进来殷绿的信息,那头不太放心她,还是来问问:【月月,你和傅蔺征聊得怎么样了?说开了吗?】

容微月敲下几字:【嗯,我们在回家的路上。】

容微月转头偷偷看了眼开车的男人,敲击屏幕:

【绿绿我和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我和傅蔺征领证了。】

殷绿:【啊啊啊啊?这么突然!!!】

容微月把今早发生的事告诉她,殷绿激动走出办公室,说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宝你也太勇敢太棒了!傅蔺征是不是高兴坏了哈哈哈哈,我猜他肯定激动死了。】

她转头看了眼男人,【没,他挺淡定的。】

她本来也以为他会很激动,可能男的在面对大事还是理性更多些?

殷绿恭喜她新婚快乐:【那你们今天啥安排?去约会?】

容微月:【没有,他送我回家就去日本出差了。】

殷绿:【不是,这个差有那么重要吗?!!领证了他不得和你入个洞房一夜七次再走啊,新婚夜竟然让你独守空房!!严肃批评!!】

她羞窘让殷绿别乱说,殷绿坏笑:【我哪里乱说,你信不信傅蔺征早就憋疯了,你婚后还是多补补吧,不然真的很危险噢~~】

容微月脸颊羞红,她知道傅蔺征从来就不是个清心寡欲的,那晚喝醉他们接吻,男人荷尔蒙气息贲张,那里也格外明显,是非同寻常的恐怖。

但是婚后他们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她羞得不想接殷绿的话,连忙掐灭思绪。

半小时后,车子停到停车场。

两人走去电梯口,傅蔺征淡淡声音落下:“新房你想要什么样的?这里之前布置得有些匆忙,新家可以好好布置。”

容微月愣了愣,花两秒消化了下新房的概念:“我挺喜欢这里的,房子已经很大了,还有我的琴房,离我们上班的地方也很近,先不搬了吧?”

这里有这么多她和他、她和呼呼美好的回忆,她不想轻易搬家。

傅蔺征了然应了声,“那我就把京市另外十几套房子先布置了,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反正都装修成她喜欢的,她平时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容微月每次都能被他的任性震惊到,管不了,索性听他的,上楼打开门,呼呼闻声飞速跑来,钻来钻去,蹦蹦跳跳,容微月被它扑了个满怀,诧异弯眉:“怎么感觉它好开心呀?”

傅蔺征手插兜:“它爸它妈复婚了呗,当然开心。”

“……”

容微月羞赧,走到餐厅装水,看向男人:“你时间来得及吗?要不要去机场?”

“怎么,领了证就赶我走?”

“没有,我是怕你来不及……”

这次傅蔺征去日本,是有推不掉的公事,车队的人都在等着他。

容微月忍不住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这次训练要到明年什么时候?接下来都要待在日本吗?”

傅蔺征身子懒洋洋靠着吧台,垂眼看她,眉梢吊起:“谁跟你说我要待到明年了?”

“???”

“我就是出个差,下周就回来了。”

她惊愕:“可怀裕说你要待到明年……”

他嗓音拖腔带调:“那我就不知道了呢,可能他记错了吧。”

容微月呆住:“那为什么你在纸条上写什么要照顾好呼呼,还留给我那么多东西……”

傅蔺征笑,“这祖宗本来最近就要去打疫苗,只有你一个人陪着,我不得和你说清楚点?”

容微月懵了几秒后,反应过来。

她这是被套路了???

她脸颊酡红嗔他:“傅蔺征,你怎么这么有心机……”

以为他要走了,谁知道还来个以退为进!

男人把她困在吧台前,垂眼低低看她,唇角弧度格拽痞肆意:“怎么办,后悔了啊?后悔也来不及了。”

结婚证已经拿到手了。

她羞恼,傅蔺征不再逗她,正儿八经道:“之前是没定好这次去日本要待多久,可以下周回来,也可以多待一段时间,怕你不想看到我,到时候不自在又打算搬走,所以我就先走了。”

他宁愿自己离开,也不想她再去外面受委屈。

她心间柔软,抬眼看他:“我没有不想看到你的……”

他低笑,“我现在当然知道。”

给她倒了杯水,傅蔺征揶揄:“所以以为我要去国外好几个月,怎么还敢和我提结婚?就不怕我一结婚就走了?”

她咬唇,“那……那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当时她都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挽留他。

傅蔺征压平唇角弧度,“放心,我没有婚后分居的习惯。”

哪怕就是天天日本中国来回飞,他也不可能把小姑娘独自留在这里。

容微月问:“那你这次去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下周末。”

她点头,傅蔺征提议:“等我回来,我们双方父母见个面?今天太匆忙了。”

本来应该是傅家先上门去提亲,把该谈的事情和该尽的礼数做到位,但现在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容微月闻言脸色微变,轻声道:“可以再等一段时间吗?我爸妈还在国外旅游,倒时候他们回来我想先带你去见见他们,现在你先别告诉你爸妈……”

傅蔺征看到她表情的异样,疑惑她父母不是催婚?结婚不是好事,怎么还不能现在说?

他察觉到什么,也不逼她:“好。”

“还有结婚的事,也先暂时不公开好吗?”

傅蔺征脸黑,“为什么。”

“我就只和殷绿说了,主要是我和《霜雪吟》的合作还在,我怕会有些流言。”这关系确实很微妙,这样对他们双方都不好,至少也得等合作先结束了。

傅蔺征对上她澄澈轻弯的杏眸,心头被羽毛扫过,没了脾气:“行,听你的呗。”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但是对于她事业来说确实不宜操之过急,他要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他拿出钱夹,抽出张里头的黑卡给她:“你先用,想买什么都要花我的钱,没额度限制,密码你生日。”

“不用,我自己有钱……”

傅蔺征轻嗤:“我们结婚了,这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早花晚花不都是你的?你再跟我假客气下?”

“……”

她轻抿红唇,乖乖接过。

最后他的确要去机场了,容微月送他去玄关,傅蔺征换好鞋,她看向他:“拜拜,路上慢点……”

她话音落下,就被他拽到面前。

空气里青橘和薄荷气息交织。

馥郁勾缠,暗流涌动。

她心口一乱,傅蔺征低睫对上目光,低沉嗓音塌陷在她耳畔,气息洒落:

“好好吃饭早点睡觉,照顾好自己,听到了么。”

“要生病了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容微月闻言,脑中莫名冒出刚刚殷绿的那些话,耳根发烫。

现在结婚了,好像收拾的方式有很多……

容微月耳根烧红,轻轻应了声,近在咫尺间,傅蔺征直直的目光落在她红唇上,喉结滚动,忽而耳边就传来一声汪汪叫。

低头一看,呼呼咬了口他的裤脚,而后趴在容微月脚边,朝他戒备眨着眸子。

傅蔺征气笑:“赶我走是吧?”

呼呼摇着尾巴,傲娇看他,傅蔺征轻嗤:“我把你带走信不信?”

还想一个人在家霸占他老婆?

容微月浅笑,赶紧把呼呼抱起来,“不行,呼呼是我的,你赶紧走吧。”

“……”

傅蔺征气笑挑唇,捏了捏她的脸,“等着。”

末了小姑娘抱着狗狗送别了他,傅蔺征离开后,她回到卧室,在床上滚了滚,压了压脸上的红晕,笑着揉着呼呼脑袋,“宝贝,我好开心呀,躺着开心站着开心坐着也开心,横竖都是开心。”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结婚真好,大好特好。

呼呼蹭着她的手,欢快地摇着尾巴,仿佛也感受到她的快乐。

陪呼呼玩了会儿,随后容微月去洗了个澡。

回到床上,她看了会儿红本本,把它珍视般放在床头,去补了个觉。

时间过得很快。

下一次睁眼时,窗外天色落幕。

竟然睡了一天,她昏昏沉沉的脑中浮现和傅蔺征领证的画面,一瞬间以为是梦,慌得立刻扫向床头,看到了结婚证,才松了口气。

不是梦,是真的……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三个小时前傅蔺征拍来的机场照片:【到铃鹿了。】

像是在和她落地报平安一样。

她心尖荡漾,还有点不适应新的身份,纠结来纠结去只敲下一字:【好。】

下床洗漱,先出门去工作室处理了点工作,回来后给自己和呼呼做了晚饭。

饭后一人一狗去楼下公园逛了逛。

另一头,晚上傅蔺征参加了酒会,签订了几单合作。

晚上十点多,他忙完回到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看到了手机里容微月发来的和呼呼溜达的视频。

视频里,草地上的呼呼去追着扔出去的球,而后乖乖叼回来,容微月揉揉它的头,笑声如银铃般。

他眼底化开柔意,想到某事,考虑了番,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那头母亲霓映枝打趣的声音传来:“太阳打东边落下了啊,儿子这是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上次催你去见其他女孩子,你要一个月不搭理我们呢。”

傅蔺征慵懒提唇:“妈,爸在你旁边吗?有事和你俩说。”

“在啊,我们在书房下棋呢,你说话他听得到,你人在哪儿呢?”

“铃鹿,过来出差。”

“算了,你和你妹一个比一个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

一旁的傅司盛拍拍妻子的手:“两个孩子都忙事业挺好的,阿征,你什么事找我们?”

“爸,妈,我结婚了。”

“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征,你要不想谈恋爱就算了,还得编这个理由?”

“没编,今天刚领的,领了证才来日本的。”

听着那头认真的语气,霓映枝和傅司盛不约而同放下茶杯,面面相觑,“你真的没开玩笑?阿征,你和谁结婚啊?哪家的小姑娘能受得了你!”

“……”

他道:“你们知道,容微月。”

俩人不禁错愕,这名字他们太熟悉:“就是当年高中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吗?”

“对。”

当年两个孩子分手后,对傅蔺征打击很大,霓映枝和傅司盛再没有看到儿子谈女朋友,这几年无论是介绍了多少千金小姐他一概不见一概不了解。

听到傅蔺征说结婚,俩人都觉得半真半假,但得知是容微月,他们瞬间就觉得不奇怪了。

这么多年,儿子就没放下过人家。

傅蔺征本来是打算听容微月的先不告诉父母,但他想了许久,觉得结婚这件事对于男女来说不一样,他不希望让小姑娘有一种偷偷摸摸嫁给他的感觉。

傅蔺征说他们领证匆忙,所以什么都没准备,过段时间等容微月父母回来他们再去正式提亲,他道:

“爸妈,我想给微月最好的。”

他的小姑娘只配得上最好的。

那头傅司盛和霓映枝对视了眼,知道能让儿子钟情多年的女孩肯定不差,傅司盛点点头,霓映枝笑:

“好,爸妈支持你,肯定是最好的。”

聊完天,夫妇俩就去商量彩礼的事了,傅蔺征这边给律师打电话,让对方做个他个人的资产清单明细。

处理完全部事情,他洗完澡坐到床边。

夜深人静,外头的霓虹夜色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他认真看着手中的结婚证,黑眸炙热,心底情绪翻腾。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今天这么着急提出领证,是不是因为以为他要走了,有些冲动,还是因为昨天他的话心生愧疚,亦或是父母催婚带来的无形压力。

她并不想太快告知父母,似乎还有顾虑,很多事情他还不了解,他还没有完全走近她的心,还不知道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

但不管如何,她愿意和他结婚,他就很满足了。

他不会让她后悔做出今天这个决定。

其实昨晚他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分手了六年都不想放开的手,凭什么现在遇到个严怀就要放开?就算今天容微月不来找他,他也不会甘心消失在她世界里。

现在他们结婚了,他要好好对她,哪怕小姑娘可能没那么爱他,但她只要愿意迈出这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都来走。

不,甚至她只要愿意转向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可以跨过一切艰难万险走到她的面前。

反正他们的未来还很长,结婚已成事实,他死也不离婚。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松手。

傅蔺征摩挲着脖子上古巴项链的吊坠,心间渐渐落定。

他躺了下来,手里翻看着结婚证,翻来覆去,脑中情绪高涨久久不息,半天还了无困意。

凌晨一点多,他实在睡不着,起身拿过结婚证,走去套房里的台球桌打台球。

打一球,看一眼证。

打一球,再看一眼证。

打了三盘,还是不困。

他又揣着红本本去打了一个小时的室内网球。

三点多,他又去健身房撸铁。

直至清晨四点多,傅蔺征大汗淋漓坐到客厅沙发上,胸肌还在一跳一跳地颤,整个人却愈发清醒。

他躬身坐着,拧开一瓶水,灌下去半瓶,又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半晌,终于忍不住点开他和夏斯礼、湖安、付则承四人的微信群里,直接发起群通话。

没一个人接,他面无表情丢了个红包过去,挨个私信过去:

【进来,有急事,群通话。】

几分钟后,三人陆续上线。

夏斯礼打着哈欠:“我靠傅蔺征你什么毛病,我特么今晚开会到十二点多,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你叫醒了了。”

湖安脑袋昏昏沉沉:“阿征什么情况啊,外星人攻打地球了吗……”

付则承眼睛都睁不开了:“出什么大事了……”

傅蔺征眼尾挑起,摩挲着手里的红本本,拖腔带调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心情挺好,告诉你们一声——”

“我有老婆了呢。”

凌晨四点被吵醒的兄弟三人沉默了足足五秒。

湖安:“有病。”

付则承:“傻逼。”

夏斯礼:“就你哪来的老婆,继续睡吧,梦里啥都有。”

傅蔺征刚要把结婚证发过去,三声嘟嘟嘟响起,三人全都挂了电话。

傅蔺征:“…………?”

第32章

“……”傅蔺征气笑了。

不是, 他有老婆的事有这么难以置信???

他轻嗤了声,懒得把照片发给他们。

算了,这群未婚的懂什么“有老婆”的含金量, 一个个羡慕嫉妒去吧。

第二天,群里另外三人起来,私底下建了个小群,湖安还很懵:【阿征昨晚受什么刺激了??精神状态堪忧啊。】

付则承:【根据分析, 他那应该是典型的“情绪性激动型轻躁狂发作”, 长期情感压抑, 夜间多巴胺激增, 失眠多梦, 表现为语速增快、举止夸张、自我感觉良好, 以及有强烈表达欲,建议48小时内严密观察, 必要时住院留观。】

湖安:【……???】

湖安:【@夏斯礼,他最近到底咋了?和微月之间出事了?】

夏斯礼:【唉,他最近受了很严重的情伤, 五内如焚,寸断肝肠, 说多了都是泪啊。】

最后夏斯礼作为代表, 怀着沉痛的心给傅蔺征打去电话慰问:“阿征,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微月相亲的心情不好,深夜情绪上头出现臆想也是正常的,咱就放过自己吧!看你这样作兄弟的心、如、刀、绞啊!”

那头刚出门准备去训练的傅蔺征嗤笑:

“看个屁,老子真结婚了。”

“是是是,你是不是要说你和微月结婚了?”

傅蔺征压平唇角弧度,“昂, 你怎么知道,而且还是她和我提的。”

电话那头顿了三秒,夏斯礼叹了口气,心疼道:“阿征,咱实在不行及时就医吧,我让付则承给你找个好的心理医生,乖啊咱不耽误了啊,再这样下去你会疯的。”

“……”

傅蔺征骂了声,直接把人拉入黑名单。

呵呵,一群吃不到葡萄就说没葡萄的人。

他去训练,另一头的京市,容微月也在工作室开了一个早晨的会。

这几天她定下来了和俄罗斯漆画厂的合作细节,计划下周出发去实地考察。

忙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她突然想到一事——

下周他们俩都不在了,呼呼怎么办?

今天傅蔺征早晨说了句要训练,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她说了声,下午开会和晚上应酬也给她发了信息,就跟报备一样,还道:【饭桌上没有女的,吃完饭就回酒店,不和他们去唱歌。】

……好像生怕她多想似的。

他向来这么守男德。

她脸红应了声,说了句让他少喝点酒。

她昨晚也没睡好,翻来覆去都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欢喜,又有些不适应这突变的关系,今天也不知道该找他主动说什么。

她其实也不知道傅蔺征现在是怎么想的,和她结婚他好像挺淡定的,会不会之前的事他心里还有疙瘩,当初分手的原因她也一直没有鼓起勇气告诉他。

一直以来,是他对她患得患失更多。

但是现在他们结婚了,她想主动靠近他,不能老是他付出。

回到卧室,她给傅蔺征发信息:【你忙完了吗?】

那头没回信息,容微月先去洗了个澡,呼呼也跑了进来,刚抱着它躺到床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傅蔺征回拨过来。

她心跳怦怦,接起,“傅蔺征……”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嗯,刚刚吃完饭,我去了趟车场拿了个文件,没看到你电话,现在才回酒店。”

没接到电话,他都要认真解释一番,不让她多想。

容微月弯眉翻了个身,“没关系……”

她还要说什么,谁知道不小心碰到了挂断键,她立刻拨回去,可误选成了视频通话。

刚要挂掉,可那头立刻接起了。

镜头里,傅蔺征剑眉星目的面容出现,棱角冷拓,穿着冲锋衣,领口的古巴链明显,慵懒坐在沙发上。

他勾起唇角道:“容微月,你这么想我啊?听我声音不够,还非得打视频?”

“……”

这人怎么能这么臭屁,“我没想看你,我挂了。”

他沉声立刻传来:“不许挂。”

她眨着眼静静看他,傅蔺征看着镜头里面容可爱温软的她,低声承认:“是我想看你了。”

她压下唇角。

她现在还治不了他了。

容微月把话题拐回正题,说了下周出差的事,“我们都不在家的话,那呼呼怎么办?”

“没事,我联系宠物店上门先接走,这家伙先寄养在店里。”

一旁的呼呼郁闷地把脑袋搭在容微月手上。

傅蔺征问她往返时间,她说周一走周四回来,随后他操作了番,而后道:“给你订好了头等舱,到时候落地会有人专门接待你,酒店那些都不用操心,我都会给你安排好。”

容微月没想到这人行动力这么强:“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安排的,你不用这么麻烦……”

傅蔺征扯起唇角,突然问了句:“昨天领的结婚证在手边吧?”

“啊?在啊,怎么了……”

“拿过来翻开看看,上面写着女方谁?”

她脸红老实把床头的结婚证拿过来,小声念道:“容微月。”

“再看看男方谁?”

她脸更红:“……傅蔺征。”

傅蔺征语调懒拽:“平时没事呢,就多翻开结婚证温习温习,牢记一下我俩现在这关系——你是我老婆,我为你做任何事情能叫麻烦?”

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容微月闻言,耳根酥麻,心头溅出春水漾漾,浅浅弯起唇角。

好吧,现在他们结婚了,他对她好,她好像也没任何理由拒绝……

接下来的几天,傅蔺征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第二周一早,容微月便带着团队飞往俄罗斯喀山。

这次和她一起去的,有助理舒槿,工作室资历最老的设计师吕丹。

到喀山机场时已是下午,飞机落地,容微月走了下来,一身藏蓝色的羊毛毛呢大衣,围着格纹围巾,踩着暖靴,气质柔静如雪。

走到接机口,来接机的是个年轻的亚裔男子,是明恒俄罗斯分部的人:“容小姐,我姓张,叫我小张就行,傅总都交代我了,这几天我全程陪同,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

“谢谢辛苦了。”

小张憨笑,接过她行李:“您客气,傅总可是说了让我必须招待好您,我们先上车,这里去漆画厂要一个小时。”

往外走,吕丹和舒槿好奇凑到容微月两边:“微月姐,这个傅总是谁啊?这么贴心?!”

舒槿脑中一转:“我记起来了,是不是明恒集团那个小傅总啊?!之前提案会上他还为你撑腰,超级超级帅!我还特意查过资料,他还是赛车手呢!”

吕丹立刻也去查,看到傅蔺征在百度百科上的履历成就,也惊掉下巴,“顶级富二代加世界冠军,这么对比之前来追微月姐的都是小卡拉米啊,哪有一个比得了!微月姐你也太低调了!”

容微月脸红没否认,“你俩别往外说啊。”

两人表示一定守口如瓶,出了机场上了包,车上还有个俄语翻译,这几天也陪同他们。

车子一路向西开往维斯亚日斯克小镇,十一月的俄罗斯已进入深冬,铅灰色的天空盖在头顶,天凝地闭,道路两侧的白桦树凋零覆雪,车子路过的老城区里有许多历史建筑,安静矗立在冬日中。

整个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

大家一路聊一路看,小张也给她们介绍着,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到小镇的老工业区,漆画厂位于一片森林边缘。

下了车,漆画厂的老板娜佳和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热情迎接。

容微月刚踏下车,寒风夹雪扑面而来,这里比想象中还冷,她拢紧外套,娜佳和她握手,笑笑用俄语道:“好久不见,终于等到你们了。”

容微月弯起唇畔问好,娜佳邀请他们往里走,推开工厂大门的铁栏杆,里头是个大院和两个低矮的建筑,厂房的砖红色外墙被风雪侵蚀,已然龟裂斑驳,院子里推着废弃的木料和生锈铁桶,昔日辉煌的老牌工厂到处都写着随时倒闭的萧条。

这可比他们的工作环境差多了。

走进室内工作间,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冷铁的味道,十几个工匠坐在桌前作画,有人抬头看了眼容微月她们,感觉都习以为常不抱希望,又低头专注自己的活。

娜佳说这厂子固定工匠只有二十来号人,平时会有人来打零工,如今厂子效应不好,有好多人离职了,能留下来的都不容易。

现在他们主要负责做些漆画首饰盒和摆件,靠政府的补贴和旅游商品订单勉强维持运转,都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容微月心生怜意,往里走就看到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奶奶画师正在画画。

她佝偻瘦弱的身上披了件破旧的羊毛毯,手被冻得发紫,却还在认真地描摹一个首饰盒。

再低头一看,老奶奶竟然只有一条腿。

娜佳道:“她年轻时候被表彰为金质匠人,后来家里出了意外,她左腿截肢,丈夫儿子都死了,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小孙女,在我们厂干了四十年。”

老奶奶抬头,朝容微月弯起慈祥淡笑,容微月怔怔看着,瞬间想起了祖母,鼻尖发酸。

曾经祖母也是一个人在车间掐着花丝,小微月懵懂地陪她,祖母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对她说:“月月,你记得做什么事要耐得住寂寞,以技载艺,以艺品德,要永远坚守住你手上的工。”

在这位老奶奶身上,她看到了这句话的完美诠释。

逛了一圈厂子下来,舒槿和吕丹心酸又动容,他们的饰品都很好,但就是没市场。

一行人走去办公室聊设计,过了会儿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出头的大叔走进来,高鼻梁深眼窝,戴着个黑框眼镜,神色冷漠严肃。

男人名叫叶夫根尼,是娜佳的舅舅,也是厂子的首席设计师,他看着容微月交来的初步设计方案,说着俄语的嗓音低哑沉重:“你的设计很漂亮时尚,但我们是传统工艺,在这里没有市场,我们没有机会试错了。”

叶夫根尼一直都不支持娜佳和花丝镶嵌搞什么联名设计,从前他们就没有这样操作过,制作新品他们还要投入大量的资金,万一这次失败厂子就彻底倒了,还不如苟活下去,再去外面多接接单。

娜佳皱眉:“舅舅,我们现在接的单根本不够还债,保持现状处境也没好转,如果再不改变,厂子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可失败你考虑过后果吗?我们还欠了银行一大笔钱,”叶夫根尼看向容微月,情绪激动,“他们能对我们负责吗?”

舒槿欲怼过去,容微月拉住她的手,温声开口:“叶夫根尼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尝试,我们才需要找准定位,让中俄市场的消费者都能被我们的饰品吸引。”

容微月示意舒槿,拿出一个首饰盒,里头是一套去年他们和某个少数民族文旅部门合作设计的饰品,将传统和现代结合,“这个饰品当时也有人不看好,但是上市三个月直接售罄两轮,全网都火了,还被当地的博物馆收藏。”

叶夫根尼接过看着,被肉眼可见的中国的花丝镶嵌工艺吸引,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娜佳也说这设计实在太美了。

容微月表示这次合作可以分阶段推进,市场好再扩大,尽量减少风险:“漆画的浓烈和花丝的细腻并不矛盾,完美结合一定会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您放心,真正的艺术不会因为走向时尚而失去美感,而且这是帮助传统的工艺得以更好地延续。”

吕丹也阐述起设计思路,听完,叶夫根尼沉默良久,问娜佳是不是真的很想试试,娜佳点点头,他最后松了口:“既然你执意……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大家都很高兴,舒槿莞尔:“我们精诚合作,结果一定不会差的。”

聊完大概方向,晚上娜佳请他们在厂子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聊工艺聊创业聊生活,交谈间叶夫根尼脸上慢慢多了笑容。

一开始叶夫根尼不相信容微月他们,但在交流间他被容微月的温柔和真诚打动:“我们厂也和别人合作过,但大多老板都傲慢固执,看不起我们的工艺,容小姐,我相信你们设计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温暖人心的。”

容微月笑:“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一起努力,为了我们的工厂能够走得更远,被更多人认识。”

饭后,容微月一行人回到市区。

傅蔺征给他们安排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为保安全三个女孩子住在一个大套房里,晚上容微月洗完澡去整理画稿,一不小心弄到凌晨,加上白天又受了凉,第二天醒来她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喉咙发痒。

她顿觉不妙,赶紧吃了感冒药,可是她身体底子太虚,第二天舟车劳顿,她不舒服的症状就不可逆转的愈发明显了。

完了完了完了感冒了QAQ……

晚上傅蔺征打来电话,她想到他之前出门前的嘱咐,赶紧心虚挂断,发去信息说身边有人,主要是不想让他听出她的鼻音。

傅蔺征没多想,问她工作进展如何,衣服带的够不够多,她心虚地都说没问题。

她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京市呀?】

傅蔺征:【周六下午,想我了?】

容微月羞赧,心头不由自主勾起千丝万缕情意。

快两周没有看到他了。

回到京市还要再等两天才能见面……

从前他出差她也没觉得那么度日如年,如今怎么感觉结婚后,她就比之前更加想他呢。

她想起从前高中时,傅蔺征也时常会去国外比赛,她不太会说情话,第一次撒娇会说想他,是在他去出国比赛的半个月后。

那是寒假的除夕前夜,一群同学们出来滑雪唱歌,傅蔺征回来了,顿时引起大家热烈欢迎,容微月看到他身边都是同学,也没过去,就坐在远处。

谁知过了会儿大家要去吃夜宵,她正下楼,却被傅蔺征拽住,带去了天台。

无人的天台一片漆黑,傅蔺征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在栏杆前亲。

他气息又热又烫,将她如奶油般融化,手机震动,他全都挂了,重新搂住她腰肢,咬着她红唇,浑坏逗问:“想不想我?”

朋友们都走出了楼下,可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傅蔺征压着她接吻的画面,容微月耳根如同滴血,羞得缩在他怀中,“唔……想……”

他笑得坏得要命,“听不见,不说清楚就继续。”

她咬了口他的喉结,声音很轻地撒娇:“我……我想你。”

很快天台上空骤然炸开烟花。

烟花五彩斑斓落下,点亮视野,她呆住,傅蔺征吻了下她耳垂,勾起唇角,声音低柔:

“新年快乐,月月,我也想你。”

此刻容微月翻了个身,想到那段回忆,心河还是荡漾,但是故意不回他。

一晚上过去,第三天她的感冒症状愈发加重,她难过祈祷感冒在周六之前一定要好。

这天白天她们去了漆画厂,双方定完了全部的合作方向和饰品草图,傍晚容微月她们回到市中心吃饭,舒槿和吕丹说明天就回去了,想去去巴乌曼步行街转转,容微月身体疲惫但不想扫兴,就一起去了。

三人逛了会儿,她觉得冷,便去一家街角的咖啡馆坐着等她们。

点了杯热红茶,她喝着驱散身体寒意,靠着沙发昏昏欲睡间,忽而桌面的手机震动。

“傅蔺征”三个字显示在屏幕上。

她嗓音都快哑了,不敢接起只能装死,然而那头坚持不懈打来,发来信息:

【几个意思,老不接电话?】

他知道她今晚早就没工作了。

完了完了……

怕他更怀疑,容微月清了清嗓子,强撑着身子接起:“喂……”

那头传来傅蔺征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我刚刚没看到……”她喝了口热茶,“怎么啦?你忙完了吗?”

“嗯,你现在在哪儿?”

她把手机拿远,捂嘴打了个喷嚏,又贴在耳边,闷声咕哝:“我在咖啡厅坐着,今晚她们说来逛个步行街。”

下一刻,傅蔺征幽幽嗓音传来:

“怎么听你有点鼻音,感冒了?”

“……”

这人什么耳朵?!

她心头一惊,捏着纸巾揉揉鼻子,笑笑:“……没有,可能我有点困了,我身体可好呢,咖啡厅里特别暖和,我不可能感冒的,不可能的。”

她心虚地多遍强调,那头轻笑了声:

“是么?”

傅蔺征掺了冷意的嗓音穿过电流清晰传在她耳边:“那你鼻子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出来玩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毛呢大衣?你这样能抗冻?”

容微月搅拌着热茶的手猛地顿住。

他能看得到她?!

她飞快扫了圈咖啡厅,没看到人,转头透过玻璃橱窗往对面街道看去——

男人一身长款深灰色大衣,果然站在对街,身型高大挺阔,黑色短靴疏漫踩地,灰色围巾搭在颈间,肩头落了点点雪花。

步行街两侧的复古建筑在暖黄路灯亮起,傅蔺征一手插在大衣兜里,一手拿着手机,正看向她这个方向,眉梢吊起,带着抓包她的散漫懒意。

周围人来来往往,只有他停留在她眼前。??

这人不是应该还在日本吗?!

怔愣间,容微月脑中炸开烟花。

白雪纷飞中,她看到傅蔺征抬步走来,而后推开咖啡厅的门,她站起身懵懵看他,“傅蔺征你怎么来了……”

男人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看向她,抬手轻捏她的脸:

“我要不来亲自看看,怎么知道你敢骗人?”

“容微月,你胆子大了,还故意不接我电话装没生病?”

唔……

容微月心虚脸热,他看她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鼻尖,拧眉摸她额头,低声落在她耳边:“我走之前怎么说来着,又感冒了我回来会怎样?”

她脸上像是火柴擦过,咳嗽着温吞狡辩:“那我也没想到这里这么冷,我衣服已经穿很多了……”

“看病了么?”

“没有,我想着吃点药就好了。”

他轻嗤:“你什么时候想对过?自己都有点了低烧不知道?”

她懵然眨眼,难怪感觉脑袋有点疼,傅蔺征攥住她的手,“走了,去看病。”

走出室内,外头寒风凛冽,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一圈圈裹上,“冷不冷?”

容微月摇摇头,白皙脸颊埋进他围巾里,鼻息都是令人心安的竹叶薄荷气息。

两人往前走,容微月视线落向他暴露在外的手,她手动了动,也偷偷从大衣拿出来。

好几天没见,又有了新的关系,莫名得让人熟悉又陌生。

她心如擂鼓,指尖悄然轻动。

犹豫又缩回,来回几次,第三次她鼓起勇气即将触碰到,可下一秒,男人的手掌牢牢反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宽大温热,将她的手整个覆盖住,瞬间镀来暖到心口的热度。

她心脏漏跳一拍,头顶就落下傅蔺征懒洋洋的嗓音:“容微月,你怂什么,想占老子便宜呢就直接来,现在都有法律保护了,我还能反抗不成?”

容微月脸热咕哝:“明明是你……”

“我向来占便宜都大大方的,什么时候怂过?”

“……”

她温声嗫嚅:“你那是……厚脸皮。”

他轻嗤,指尖挠她掌心:“我要不厚脸皮能追到你?说不定你现在和别人娃都有了。”

容微月酒窝点起:“是啊,说不定都有二胎了呢。”

傅蔺征把她扯过来,嗓音低撩:

“怎么,你很想要宝宝了?”

她脸颊烧起红晕,不敢想象那过程,压下唇角,“我乱说的……”

他轻笑,压下眼底的火。

傅蔺征把她牵得更紧,踩在薄雪初积的人行道上,容微月呼吸吐出白雾,步行街两侧的橘黄灯光被风吹得朦胧一片,周围来往匆匆,却仿佛只剩下他们不断延伸向前的鞋印。

她不禁抬头看向傅蔺征,呼啸寒风中,男人浑身带着冬夜里最冷的风雪,却又成了她唯一的温度,一点点熨烫心口。

谁曾想分手六年后的一天,傅蔺征会以她丈夫的身份牵着她,走在异国他乡的风雪夜中。

好像前方不管遇到什么,他永远都能替她挡住寒冷,是她坚定不移的避风港。

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超跑停靠着,线条方正的车身落了雪,帅气冷冽,傅蔺征有国际驾照,在世界各地都有车。

上去后,傅蔺征启动车子,打开暖气,给她盖好毯子,去往最近的医院。

容微月给舒槿打了电话说去看病,让她们等会儿直接坐小张的车回去,舒槿担忧:“姐你怎么一个人去看病不叫我们?你在哪儿,我们陪你去。”

“没事,有人陪着我。”

“啊?谁啊?”

容微月看了眼傅蔺征,捂嘴小声道:“我男朋友,他来找我了。”

舒槿:!!!

舒槿了然,让她好好看病,挂了电话,身旁传来慢条斯理的男声:“男朋友?”

“……”

这人怎么听到的?

傅蔺征转头看她,修长指尖轻敲方向盘,唇角弧度若有若无:“容微月,麻烦你解释一下,老子提前忙完公事从日本飞了七个小时过来,一来就带你看病,怎么得到法律认可的身份还被你拿掉了啊?”

“……”

容微月窘然摩挲手机:“没有,那我们不是事先说先不对外公开吗,我还没告诉她们我结婚了,就……就只能先说是男朋友……”

她感觉到他有点不爽,软声哄道:“以后我肯定会告诉他们的。”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扯唇,“行呗,好歹没说是室友,你还算没有完全丧了良心。”

“……”

十五分钟后到了医院,傅蔺征先去给她去挂号,他手撑着台面,俯身透过窗口和护士对话着,一口流利标准的俄语,混着他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富有磁性。

容微月诧异:“你还会说俄语?”

他接过挂号单带她往里走,淡淡道:“之前学过点。”

一出生被当成明恒的继承人培养,他在背后要付出的努力是外人无法想象的,从小储备多国语言是最基本的技能,而且身为赛车手,经常要满世界跑。

进到诊室,医生看过后说她因为受凉导致上呼吸道感染,加上这几天舟车劳顿太过疲惫,为保病情不会继续加重,要打个针,傅蔺征应下。

容微月一脸茫然地听俩人征叽里咕噜对话完,走出诊室,才得知自己被安排扎了一针:

“啊?不能只吃药吗TvT……”

“你这病拖了几天了?你还想从低烧变成高烧?”

见她小脸被吓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傅蔺征无奈轻笑:“长这么大了还怕打针?”

她从小就怕,之前高中她生病,傅蔺征带她去也打过一次针,都怕得快哭了。

她委屈巴巴扑闪眼睛看向他,求他心软,傅蔺征要被她可爱死了,偏眼压下唇角,扣住她后颈往前走,“怕也没办法,谁让你生病了?让我管你就是这样。”

这人也太冷血了……

到了输液室,容微月坐下来忐忑等候,叫到她后,她坐到桌前,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认命般撩起衣袖。

因为注射剂量不大,所以可以打手臂。

棉签蘸着酒精在她皮肤上绕圈,熟悉的冰凉触感让她后背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傅蔺征站在她身侧,抬手盖在她眼睛,挡住视线,低沉嗓音落下:

“别看,几秒钟就好了。”

她葱白指尖揪住他大衣,傅蔺征看着她湿漉漉的小兔红眼,唇角轻勾,从口袋里拿出颗软糖,撕开送到她嘴里:“尝尝葡萄味的,我刚下机场买的,好吃么?”

她咬破糖果,很快手臂轻微刺痛传来,她眉间一皱,轻声道:“好吃,但是这是橘子味。”

他笑了笑,又撕了颗糖喂到她嘴边:“这样啊,拿错了,这颗是不是?”

“嗯,还挺好吃的……”

而后护士就说打好了,她松了口气,看到旁边座位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小女孩也在打针,抱着个兔子玩偶,笑着朝容微月吐舌头,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容微月茫然,傅蔺征慵懒扯唇:“她嘲笑你,没想到你比她还胆小,打针还要吃糖。”

容微月腼腆莞尔,夸小女孩比她勇敢多了,傅蔺征翻译后,小女孩眉眼弯弯用俄语道:“妈妈说我是小公主,公主是不会怕疼的。”

傅蔺征给容微月翻译完,唇角勾起,对小女孩道:“Мояпринцессасамаябрезгливая”

小女孩听完咯咯笑出声,容微月听不懂,好奇问:“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

傅蔺征垂眼看她,眼皮上黑痣随着笑意扬起,低懒嗓音漫不经心落下,塌陷在她耳畔:

“我说,我家公主最娇气了。”

——我家。

——公主。

短短几个字仿佛投下一颗蜜糖炸弹,她脸上瞬间升温,心头顷刻间泛开酥酥麻麻的痒意,羞得垂下脸。

他递来药袋,揉揉她脑袋:“在这儿等我,我去取药。”

“哦……”

她坐回去等候,很快傅蔺征也拿了药回来。

回到车上,容微月抵不住困倦,软绵绵靠着座位眯着,傅蔺征看着,车开得格外平稳,生怕一个刹车就吵醒她。

车外夜色温暖,白雪飘飘。

过了会儿,小姑娘被叫醒时,睁开眼就看到了酒店大门。

傅蔺征温声道:“走了,回房间再睡。”

“嗯……”

两人下车,傅蔺征把钥匙交给门童,正巧舒槿和吕丹也回来了,看到容微月身旁的傅蔺征,眼睛激动亮起。

蔺征身高一米八九,长款大衣衬托挺拔冷冽的身形,乌发朗眉,五官凌厉,比镜头里还要帅气三分,站在容微月身侧,身高差与体型差反差明显,张力拉满,真的很像大狗狗和小猫咪。

啊啊啊微月姐吃得也太好了!!

“傅总好。”

两人拘谨打招呼,傅蔺征淡声回应,舒槿问容微月身体如何,她说没事,“打了针了,问题不大。”

舒槿挑眉笑:“好,傅总陪着你我们放心。”

容微月脸热,俩人不敢再当电灯泡:“姐,那我们先上楼了,你好好休息。”

俩人走后,傅蔺征的助理已经送来了行李和房卡,傅蔺征接过,转头看向在一旁傻站着的容微月:“还不走?”

容微月愣了下立马跟上,站在电梯前,她心跳莫名加快,故作随意问:“你订了……什么房间啊?”

他低头看她:

“最高层,大床房。”

她眉心一跳,“哦……”

领证当天傅蔺征就出差了,今晚是他们以夫妻的身份共处的第一个夜晚。

虽然曾经什么都发生过了,但现在是截然不同的关系,没有多少过程就直接变成夫妻,和普通情侣结婚新婚的状态也不太相同,某些方面他们也没有探讨过,傅蔺征没提,她也不敢提。

所以他们今晚该怎么……

电梯门打开,她脑中已经千回百转,两人走进去,傅蔺征只淡淡问:“在几层。”

她回过神,“19……”

傅蔺征只按下了十九。

他是要送她吗……

她指尖轻绞着,叮了声,电梯门打开,她出了电梯,就看到傅蔺征果然也跟了出来。

走到前几晚住的房间门口,容微月停下步伐,转头看他,温软提唇,拘谨道:“傅蔺征,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先进……”

她话音未落,手腕就被攥住,拉进他怀里。

走廊光线柔暖,四下无人经过,傅蔺征低头逼近,整个人将她圈在怀中,呼吸灼烫。

“什么叫你先进去了?”

“进去拿行李,然后跟我上楼。”

她呼吸一滞,空气里暧昧氛围节节攀升横生,男人极强的攻击性扑面而来,丝毫不带收敛:

“容微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了。”

傅蔺征对上她视线,黑眸炽热,压抑了一整晚的念想克制不住,嗓音幽深磁哑:

“你生病了今晚不跟我睡,我怎么照顾你?”

第33章

近在咫尺间, 男人磁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在夜色中擦出火,侵略感毫不遮掩逼近。

容微月闻言呆住, 细睫轻颤,双眸氤氲上湿漉漉的水汽,心河摇晃。

照顾她……他说的是哪种照顾呀……

傅蔺征看到她软乎乎的脸颊爬上红晕,跟只小兔子似的, 勾起唇角, 抬手指腹在她脸捏了捏, 嗓音低浑散漫:“发什么呆?还不进去收拾?”

容微月红唇翕动, “哦。”

他们现在结婚了, 同床共枕当然很正常。

而且……其实她也想和他待在一起。

容微月刷开房门进去, 里头正在吃宵夜的舒槿和吕丹看到她诧异,“姐, 你怎么回来了?我们以为你今晚和傅总走了呢。”

“他在等我,我就进来拿点东西。”

俩人了然笑笑,表示都懂。

明天再回来收拾行李, 容微月只简单拿了护肤品和换洗的衣物,走出房间, 就看到站在远处电梯口的傅蔺征。

男人靠墙而立, 个子极高, 长腿一直一曲慵懒搭在地上,头身比优越,正垂头看手机,窄腰折出的劲瘦弧度,额前黑发下侧脸轮廓锋利,模样又冷又欲。

她正走过去, 长廊另一头,一个身材火辣的外国女人也注意到傅蔺征,扭腰朝他走来,笑意妩媚,用英文轻佻搭讪:

“帅哥,这么晚还一个人啊?会不会很寂寞?要不要陪我喝一杯,别浪费这迷人的夜晚。”

容微月被这直球震惊到了,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呆在原地。

可下一秒傅蔺征抬起头,目光越过外国女人,直直落在她身上,走过来搂住她,语调亲昵中透着冷淡:

“不好意思啊,我只和我太太喝酒。”

……这么帅却是个有主的。

外国女人见此讪讪离开,容微月第一次听到傅蔺征这么称呼她,耳尖悄悄爬上绯红。

旁人走后,傅蔺征疏懒嗓音落下:“容微月,你反省下自己。”

“……啊??”

他轻嗤:“你见过哪个做老婆的,看到老公被人搭讪骚扰,还傻愣地站在远处观赏?还不赶紧过来行使权利宣誓下主权?”

她耳根又热了一个度,没想到他是希望她过去,正儿八经问:“我没什么经验,该怎么……宣誓主权?”

傅蔺征扬起眉:“就像我刚刚那样呗,过来搂着我,当然了,你要是说不出话来呢,就扑过来亲我一口,也不是不行。”

“?”

那她还是在原地看好了。

傅蔺征拉着她走去电梯,容微月想到之前,故作随意道:“不过我确实经常看到你被搭讪。”

“嗯?”

“就那晚校庆的同学聚会,在包厢外,我看到还有女的找你。”

傅蔺征闻言,挑唇俯身看她:“容微月,前两周之前的事,你憋到现在才问我啊?”

她淡定偏开眼,“没有,我就是刚好记起来。”

傅蔺征回忆了下,解释道:“是其他班的来找我要微信,不过我那天心情很差,理都没理,而且当时我出来包厢是打算带某个小酒鬼回家的,你说那个小酒鬼是谁?”

小酒鬼本人:“……”

容微月心虚没吭声,傅蔺征揶揄:“看不出来,背地里爱吃醋,表面还挺爱装淡定。”

容微月温淡言:“当然,我就算吃醋也不会发疯去强吻人的。”

“……”

傅蔺征气笑,黑眸直勾勾看她:“老子现在要吃醋还需要强吻?证都领了,做什么都合理合法。”

她耳根发热蔓延到脖颈。

电梯门打开,容微月赶紧钻出去,走到房间门口,傅蔺征刷开房门,插卡让她进去。

房间是个带壁炉的复古套房,橘黄灯光洒落在大床上,落地窗外夜色静谧,漫天雪花坠下,远处的白桦树林被白絮覆盖,宛若浪漫的童话世界。

容微月被景色美到,走到窗边看着,而后听到关门声,她转头看到傅蔺征开了暖气走进来,视线落向她。

空间封闭,暧昧横生。

容微月呼吸轻轻放慢,转头故作自然正看着雪景,却见傅蔺征过来,拉上了窗帘。

她懵然,傅蔺征淡然反问:

“不拉窗帘怎么睡觉?”

男人说完,青色脉络鼓动的手拨弄大衣纽扣,脱了下来,里头的深色高领毛衣和黑西裤衬出笔挺硬朗的身材,他手臂几乎快比她的腿还粗,紧绷鼓动。

西装革履却压不住他身上的痞拽张力,成熟男人的荷尔蒙魅力爆棚。

他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一样。

从前把她压着捣时,她根本动弹不得。

高中毕业时,她胆子大是因为他们已经是情侣,而现在他们是突飞猛进到结婚的关系,一切还没来得及适应。

容微月闻言,眼神飘忽,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毛絮:“这、这么快吗……”

傅蔺征勾唇,声音压低:“不然呢?你还不赶紧上床?”

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就是还要酝酿下,她脸红嗫嚅:“我们要不要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再……”

“再什么?”

他走近她,把她困在落地窗前,嗓音低撩过她耳畔:“再做么?”

她眼睫猛地一颤。

发烧可以做吗QAQ,她会不会晕过去呀……

傅蔺征看她一副真在纠结的模样,心底起燥,又忍不住提起唇角,低头看她:

“容微月,我的意思是你发烧了,要赶紧上床去休息,你到底在想什么,嗯?”

“……”

他轻笑,“果然,我就说某些人心思不纯,对我觊觎已久,一结婚这么快就想占有我了。”

“???”

不是,明明是他故意的……

意识到被逗了,容微月羞恼得把脸颊埋进围巾里,推开他去拿衣服,“我去洗澡了。”

傅蔺征勾唇:“刚刚不是说一起洗?”

“……”她才不和他一起呢!

容微月拎着换洗衣物去盥洗室,砰得一下关上门。

就没见过这么浑的人。

果然结婚了就越来越过分了……

发烧了不能洗澡,容微月洗漱下,擦了擦身子,而后穿上单薄的睡裙,又披上外套,忽而想到什么,旋即把外套扯了下来,直接走了出去。

外头,傅蔺征正在烧水,打算给人泡药,转头她就映入眼帘——

容微月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薄如蝉翼,如春雪凝脂,锁骨红痣若隐若现,裙摆只到腿根,两条腿又白又长,像白瓷一般。

她的脸还沾染水汽,双眸盈柔如雾,那萸被盈盈一握的腰线反衬到极致。

是比六年前更加令人血沸的身材。

她怎么能够做到又瘦又能……

水壶沸腾作响。

傅蔺征黑眸瞬间暗下,心底烈火烧起。

容微月却像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径直走过来,到他身边先喝了点矿泉水,而后去拿手机,又来他身边悠闲地找充电线。

她顶着在他眼里几乎是透明的睡裙,在他旁边走来走去,所到之处的空气弥漫着清甜的青橘香,仿佛将空气温度也升高。

傅蔺征舌尖抵了抵上颚,沉沉吐了口气,走去拿了件外套,丢给她:“披上。”

她仰眸看他,无辜问:“干嘛?”

傅蔺征偏开眼,嗓音压得厉害:“发烧了穿这么少?不怕着凉?”

“房间里暖气很热,我不冷。”

她朝他走近,眼波流转,淡笑:“怎么,还是某些人对我觊觎已久,心思不纯,看到我这么穿就浮想联翩了?”

她学他的语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知下一刻就被傅蔺征单手抱了起来,她吓得双腿勾住他的腰,心脏重重一跳,脸红,“傅蔺征……”

视线天旋地转,她后背跌进柔软的被单,男人倾身压来,身躯相贴比她还热,盯着她的黑眸如沸腾的水:

“光想歪没用,老子能变成实际你信不信?”

睡裙褶皱摩擦,被撩起了些,容微月白皙如抹了奶油的腿被迫因他变成蝴蝶翅膀。

从前这样,他早就埋进很凶,捣得细音破碎,忍不住主动跟着他抬落腰,水漫金山。

他嗓音沉沉:“胆子大了,大晚上还惹我?”

没想到逗人被生扑,容微月脸颊浮起绯色:“我没有……是你自己没定力……”

傅蔺征嗓音散漫:“我们结婚了,要定力干什么?”

“而且我从前有没有定力,你不知道?”

“……”

从前,她是一撩他就能发疯的程度,节制这俩字就不在傅蔺征的字典里。

男人看她红润润的眸子,忍下了火,揉了揉她头:“老老实实的,病号一个,我还不想趁人之危。”

他太了解自己,真要她,以他憋了这么多年的程度不是三四次就能解决的,发着烧的她肯定撑不住,到时候肯定要哭得咬他求他。

傅蔺征起身,扯过被子给她严严实实裹上,走去泡药,容微月视线落到他那不平整的西裤,羞得揉揉脸颊。

成年后定型了吧……

六年过去,会不会又长大了呀qwq……

很快傅蔺征回来,手里拿着药和水,平静了许多:“吃了。”

她压下思绪接过,乖乖吃了,傅蔺征又给她测体温,烧还没完全退下来,容微月打了个喷嚏,他给她拿纸巾,看她柔弱的模样,无奈道:“容微月,你看我回去管不管你吧,身体差成这样。”

她眼巴巴看他,傅蔺征睨过来:“怎么,我现在能不能管你?”

无法反驳,她老实,“能。”

“躺下去睡觉。”

容微月听话地缩进被窝,傅蔺征把床头灯关闭,打开行李箱去拿衣物,而后也去了浴室。

她昏昏沉沉眯了会儿,直至听到浴室的门被打开。

傅蔺征裹着浴袍出来,黑色短发滴下水珠,从脖子上的古巴链滚过,带了点野痞的冷欲让人移不开眼。

容微月偷偷看着,傅蔺征瞥了她一眼,走去吹头发,吹干后悠悠道:“容微月,我知道我魅力太大,但你能不能收点你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看了十分钟还不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猫咪不偏不倚看他,倒也理直气壮起来:“我看你怎么了,我现在名正言顺。”

傅蔺征轻轻一笑。

行,倒是把他那套话搬过来了。

傅蔺征捞了个毛毯,放到旁边的沙发,又到床边拿枕头,容微月呆住:“你不睡在床上吗?”

“这么想要和我同床共枕?”

“我的意思是沙发太窄了,你这样不舒服……”

男人直直看她:“我要躺上来了,你觉得你还睡得着么?”

“……”

容微月顿了顿,真担心他休息不好:“不然你再开一间房?”

“……开个屁。”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其实他能定总统套房的,选一张床是故意想更近地照顾她。

但他今晚发现高估他的自制力了。

一和她独处,他根本控制不住。

傅蔺征滚了滚喉结,给她盖好被子,“行了,自己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赶紧睡觉。”

傅蔺征走去沙发躺下来,他个子太高,没办法平躺,只能半靠着沙发,估计傅大少爷从来就没这么委屈过自己。

容微月人很疲乏,可翻来覆去半天,好像是因为今晚和他在一起的缘故,心思像裹了一圈又一圈的蜜糖,甜丝丝的,难以入眠。

过了会儿她忍不住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温吞叫他:“傅蔺征。”

他很快睁开眼看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