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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听到傅蔺征的话, 容微月垂着的眼睫颤抖,心口宛若冲过一道热流,说不出来的酸软发胀。

她像是一只小刺猬, 独自在寒风凛冽的冬夜里,浑身冻得通红,努力蜷缩着小小的身体保护自己,可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将她小心翼翼托起, 包进毛毯里, 驱赶一切的寒意。

刚才她摔了青铜马时, 想到小时候的经历, 下意识很害怕, 不知道傅蔺征会不会生气责怪, 或者有些烦躁,虽然他并不缺钱。

可他在意的点似乎根本就不在马上。

他先是给她上药, 而后说她不用做家务,让她先照顾好自己。

仿佛她根本不是这个房子的租客,而是主人……

为什么, 他总是对她这么好呢……

容微月应了声,指尖攥着抱枕, 心头柔软一片。

过了会儿涂完药, 傅蔺征道:“伤口先别碰水。”

“嗯, 谢谢……”

容微月情绪缓了许多,欲下来沙发,傅蔺征拧眉拦住:“又要去哪儿?”

“碎片还没收拾……”

他无奈把她拎回沙发,“老老实实坐着,我来弄。”

她懵然,就见傅蔺征拿着扫把去打扫, 压根不让她插手。

弄完,傅蔺征过来问:“晚饭吃了么?”

“刚才随便吃了点……”

“再吃点?我买了排骨,煮个排骨汤,再来个凉拌青菜,再煎个牛肉。”

挺好,终于不吃意面了……

她抿唇点头,“你弄得来吗?我帮你?”

傅蔺征拽懒道:“这不是很简单,不过你想和我多待会儿呢也不是不行,不用装。”

“……”

容微月心头被轻轻一敲,咕哝没说话。

她好像真的挺想和他多待在一起,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好像一靠近他,她心情就会好了。

跟他去到厨房,她问自己要做什么,傅蔺征让她坐在料理台前,撩起冲锋衣衣袖去洗水果,“大厨做饭,你添什么乱?”

就他还大厨呢……

傅蔺征把东西装在盘里:“水果和奶油泡芙买多了,你负责先尝尝,但别吃多了,等会儿正餐吃不下。”

“哦……”

容微月看到面前摆来的水果和餐点,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回家的小朋友,先吃点小零食,然后在一旁乖乖等开饭,就差脖子上戴个小围兜了。

傅蔺征处理着食材,容微月想到傍晚在明恒电梯里听到的,故作随意道:“我以为你今晚有事情,就没回来吃饭了,我刚刚就和呼呼先吃了。”

男人抬眼看她:“我有什么事。”

“就……比如临时有个饭局什么的。”

傅蔺征洗着排骨,慵懒揶揄:“你见我有那个闲工夫?老子连轴转了一天,刚训练完就赶回来买了菜伺候祖宗,还好我回来了,不然某些人指不定现在还抱着那堆碎片抹眼泪呢。”

“……”

心思被戳破,容微月脸颊微热,又不禁诧异,所以他没有见那个千金小姐吗……

曾经霓音对她说的那句傅蔺征从来不见任何女孩子的话再度浮现脑中,心口酥麻,让她不敢再往下想。

迟些时候,傅蔺征弄完晚饭,容微月本来只喝了点酸奶和坚果,没想到又吃上了热乎乎的饭。

饭后傅蔺征道:“今晚有家政阿姨来定期扫除,你有特别要求和她提。”

每周家政都会定时上门,容微月忘记了日期,发现果然是白打扫了。

过了会儿家政团队来了,傅蔺征之前房子的打扫都是联系他们,但是每次来的人会随机搭配,几个阿姨都认识傅蔺征:“傅先生晚上好。”

又看到容微月,眼睛微亮,含笑颔首:“傅太太好。”

容微月:???

阿姨笑:“那我们先打扫哪里?”

容微月脸热欲说话,却见身旁男人慵懒嗓音落下:“先客厅吧。”

“好的。”

不是,这人怎么不解释……

几人开始清洁,后来到容微月的卧室,家政人员帮忙换上新的四件套后,用机器在被子上来回滚动。

她好奇问这机器功能,阿姨笑笑:“这是高温除螨杀菌的,傅先生之前特意交代的,他说您皮肤容易过敏泛红起疹子,所有的四件套材质都要换成无荧光棉的,消毒一定要彻底。”

容微月呆了呆。

这些他竟然都还记得……

阿姨还拿出瓶香氛:“上次来的时候,您的房间他特意交代要仔细清理,说您喜欢淡淡的青橘的味道,我们就去买了这个。”

容微月闻到空气中好闻的香味,心河掀起涟漪,最后打扫完阿姨问:“太太,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很干净了,谢谢,不过您误会了,我就是这里的租客而已。”

阿姨怔了怔含笑道歉:“不好意思,这是第一次看到傅先生家有女孩子呢,他又对您那么上心,我们就误会了。”

她呆住。

第一次,之前没有过别人吗……

晚上家政团队离开后,傅蔺征去处理公事,容微月也在房间继续加班,迟些时候她洗完澡坐到床边,手机微信里弹出条提示信息,是傅蔺征收了她的房租,却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下班回家,她想去琴房练琴,推门一看,却看到里头摆了个陌生的机器设备。

走近一看,是台崭新的空气净化器。

机身是银白色,静音运转着,空气里隐隐飘浮着淡淡花香。

一查价格,她吓了一跳。

一头雾水去问傅蔺征,男人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刚好打折促销买了两台,我自己房里放一个,剩下那台就随便放你那儿吧。”

她愣了愣,“谢谢……”

刚好最近琴房因为新添的软装有点味道,净化器一开,空气就清爽了许多。

晚上她和殷绿打电话聊天,殷绿得知此事,坏笑调侃:“怎么感觉这净化器就是傅蔺征为你买的呢?好家伙,你刚给了三千多的房租,他转手给你买了个过万的净化器,我为什么没有这种人傻钱多的前男友房东啊!”

容微月无奈笑,“你可正谈着呢。”

“唉,感觉谈了跟没谈一样,他每天都好忙,对我也没有之前那么好。”

殷绿和她吐槽了几句男朋友,又把话题拐回来:“向安悦的话你别当真,她算个锤子,不就是嫉妒你吗,反正我感觉傅蔺征对你不一样,他要不喜欢你,我直接跳进粪坑。”

“……”这倒也不必如此信誓旦旦。

“你之前说他高中追你是因为赌注,但是宝你仔细想想,什么赌注能让他赌个七八年啊?征服欲再大,过了这么多年也总该冷静下来了吧?说不好听点,他就不能去征服其他女人?”

容微月闻言语噎,殷绿柔声言:“有句话你有没有听过,‘爱情就像薛定谔的猫,当你非要停下来去审视它的时候,你可能就发现它不再是爱情了’,既然你不懂傅蔺征对你好到底是因为什么,那就别去分辨,先享受就好了。”

殷绿感叹:“我要天天和这样一个超级大帅哥住在一起,他照顾我宠着我,我都乐死了,我的美色随便贪图,只要不是贪图我的钱!”

容微月绷不住笑:“殷老师,你能不能有点人民教师的样子?”

“得了,我现在每天都累得不像个人……”

两人聊了许久,最后挂断电话,容微月把脸盖在被子里,脑中不断回荡着殷绿的那些话,思绪纷飞。

所以先尝试享受吗……

胡思乱想了许久,又是到好迟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她去到工作室赶稿。

如今她也没什么其他心思,把《霜雪吟》的饰品终稿定下来才是最大任务。

她泡了杯黑咖啡,正要投入工作,忽而手机却突然响起,平静中格外突兀。

她低头一看——

是母亲盛柳的电话。

最近太忙,她有一个月快没回家了。

容微月神色顿了顿,接起电话,盛柳温柔的嗓音传来,“月月,醒来了吗?”

“嗯,我都到工作室了。”

“最近怎么这么忙啊,好久都没回来吃饭了,今天是新旭生日,今晚我们一家四口在家里给你弟弟过个生日怎么样?”

容微月愣了愣,忙到都忘记了这日子,盛柳唠叨她:“你都多久不回家了,你爸都不开心了,答应我今晚回来行吗?”

容微月敛了敛睫,几秒后低淡开口:

“我知道了。”

忙完一天工作,傍晚她离开工作室,开车去往市中心,先去了趟商场。

路上傅蔺征打来电话,她接起,男人漫不经心的低磁声音传来:“什么时候下班?我朋友新店开业,叫我过去给点意见,是家新派湘菜,我刚好开车路过你工作室,捎上你?”

“不了,我今晚有事,你自己吃吧。”

“要加班?”

“没有,”红灯前停下,她低头喝着冰水,“我回家吃饭,给我弟过生日。”

安静了几秒,傅蔺征懒声启唇:“哦,知道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区一个独栋别墅前。

前院在打理花草的保姆看到她,笑着迎来,“月月终于回来了。”

她淡笑应,保姆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容微月走进家门,室内照例回荡着悠扬婉转的昆曲声。

盛柳是位昆曲艺术家,在京市开了家昆曲馆。

正在厨房忙碌的盛柳看到她立刻关掉广播,欢喜走过来:“刚才打你电话没接,就知道你在路上了,冷不冷啊?怎么衣服穿这么少。”

“没事不冷……”

“看过去瘦了一圈啊,最近很辛苦?”

容微月说还好,走到客厅,她把给盛柳买的羊毛衫和羽绒服拿给她,盛柳让她把钱省得给自己花,“你照顾好自己妈妈就放心了,你肯定瘦了,脸都小了一圈,周末你住在家里,我给你好好补补。”

容微月跟着盛柳去厨房,里头厨师忙碌着,盛柳也忙活了一下午,“新旭应该快从学校回来了,我今天特意去市场买了他爱吃的帝王蟹和皮皮虾,做个避风塘再来个辣炒,怎么样?”

容微月愣了愣,点头:“嗯,挺好的。”

盛柳突然反应过来,“妈妈忘记你海鲜过敏了,我赶紧让厨房再加两道菜,但是我今天煮了乌鸡莲子汤,你以前也很爱喝的。”

容微月提唇:“没关系,新旭过生日,煮他喜欢吃的就好。”

盛柳笑着拉她往外走,“你弟最近去参加什么市篮球联赛,挺辛苦的,所以今晚给他做个大餐犒劳一下,他也两周没回家了,但是经常给我打视频汇报情况,不像你,十天半个月都没一条信息。”

容微月低头红唇轻抿,“我前段时间和一个剧组签约了,一直在赶稿,妈你身体怎么样?”

厨房传来声音:“太太,这个皮皮虾直接煮吗?”

盛柳扭头应了声:“新旭喜欢吃椒盐的,你放着我来做……”

盛柳说等会儿再聊,赶去了厨房。

容微月敛了敛神,抬眼在家里转了圈,发现家里添了许多家具和装饰,客厅墙上的装饰画也换成了抽象派,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幅花卉水彩被取下了,后院里,她之前亲手布置的一个藤蔓架如今已经生了锈,被挪到了角落,架子上堆着旧报纸和一些闲置的花盆。

她起身走去了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进去,夕阳的光映照尘埃在空气中浮动,房间里还保留着高中时的样子,她的旧书包挂在桌旁,一摞摞教材放在收纳箱里,书桌上还贴着高三的复习计划和课程表。

桌上的日历,还停留在高三那年。

她转头走到阳台,外面摆着两个秋千椅,这是曾经她和姐姐容思晴一人一个的。

小时候夏天她们吃完饭就会坐在这里一起吃巧乐兹,每次她都吃得很快,容思晴就会把自己剩下的脆皮甜筒给她,笑说她是小花猫。

如今,秋千椅上只剩下她一个。

容思晴在高中时因为得了心肌炎,因病去世了,那时候容微月才上初中,却永远没有了姐姐。

心底刺痛泛起,容微月眼眶微涩,忽而身后传来男声:“姐——”

她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走进来,模样阳光帅气,笑容满满:“姐,找你半天了,你在这里啊。”

容新旭比她小五岁,如今在京市某个大学念大一,他含笑走到她面前:“妈说你今晚有回来,我本来和兄弟们一起过生日的,立刻就推了,必须回来和你吃饭。”

容新旭性子从小活泼开朗,和她完全相反,容微月弯起红唇看他:“又长高了,彻底要仰脖子看你了。”

容新旭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姐你也漂亮了啊,但是你现在也太瘦了,你要多吃点,女孩子不能老是减肥。”

“我没有减肥……”

容新旭拉着她走下楼,门口传来容承业的声音,容新旭叫了声:“爸,姐回来了!”

容微月对上容承业的目光,很快偏开眼,容承业脸上也笑意散了几分,轻哼:“现在成稀客了啊,一年到头看不到几次,还以为你都忘记家在哪儿了。”

容新旭无奈:“爸,姐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唠叨她了,对了我生日礼物呢?”

容承业把手里的袋子给他:“臭小子,要礼物最积极。”

“天哪是我最爱的球鞋,谢谢老爸!老爸最好了!”

容新旭开心抱他,容承业笑着拍他肩膀,语气宠溺:“多大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盛柳说菜做好了,叫他们上桌吃饭,容承业走过去,把手里买的东西提到厨房,和盛柳说:“这个水煮鱼月月爱吃,她学校门口的,你装出来到盘子里,还有这个糯米麻薯她也喜欢,饭后你拿给她吃。”

“好,你自己不给她?”

容承业睨她一眼,“我才不管她。”

四人坐到餐桌前,容承业说想喝点酒,盛柳笑:

“今天儿子生日,难得允许你放纵下,阿旭你去酒柜里,拿你爸最爱的那瓶。”

容新旭道:“好嘞,但不能像前一次宵夜喝那么多啊,我和妈照顾你一晚上。”

容承业笑:“那是意外,今天你们监督我,我肯定不多喝……”

容微月坐在桌前,默默去倒饮料。

保姆把蛋糕端上来,吹蜡烛许愿后四人动筷,容微月看到桌面上基本都是海鲜,盛柳道:“月月你吃鱼,你爸给你买的。”

她抬头看了眼容承业,对方脸色淡淡喝着酒,没看她,她垂眼应了声。

容新旭大快朵颐,容微月安静去舀乌鸡汤,盛柳给她夹菜:“月月,你要多吃点,周末妈给你好好补点身体,下周我昆曲馆没什么事,我去你那边,给你多做几天好吃的。”

容微月愣了愣,“我最近搬家了,和人合租,不太方便。”

“搬家?怎么突然搬家啊,你现在住哪儿啊?怎么还和人合租呢?”

“就……我工作室附近的一个小区。”

她不想说太多。

盛柳拧眉:“合租安不安全啊?男室友还是女室友啊?不能和男的合租的啊,有危险。”

容微月动了动唇,容新旭笑:“妈,只要人靠谱,男室友也挺好啊,同住一个屋檐下,说不定还能发展段感情呢,你俩不是天天催我姐谈恋爱?”

容承业敲了下容新旭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异性同居被外人知道了像什么话?到时候说三道四,对女孩子清誉有影响!”

容新旭轻嗤:“爸你这就是老古板……”

“谈恋爱要正经谈,挑男朋友也得擦亮眼光,你以为随便拉个人回家就行?”

容承业喝了口酒,看向容微月:“我和你妈最近看中了一个男孩子,叫严怀,是我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国外读的硕士,马上回北京工作了,家里条件挺好,人也有礼貌,我把你的照片给他看了,他很满意,等他回国了你们就见面聊聊,满意了就尽快定下来。”

容微月心底顿生烦躁,皱眉:“你们给我介绍人不需要先问问我吗?我早就说了我不相亲。”

盛柳在一旁劝:“月月,爸妈不是逼你,那男孩子确实不错,先见见没坏处,就当认识个朋友嘛。”

容承业看容微月这态度就生气:“你现在多大了,还在挑挑拣拣?你看看你林康叔叔的女儿,马上都生二胎了,张叔的女儿上个月也结婚了,你再拖下去,优秀的男孩子早就被人挑走了,你还不着急?!”

“着急的是你,不是我。”

容微月抬眼看他,语气冷中带刺:“你是为我考虑,还是想把我的婚姻当成你笼络生意的工具?”

“容微月!!”

容承业脸色一变,猛地撂下筷子,客厅气氛骤然一沉,“你就这么不识好歹是吧?!”

容新旭:“爸你又来了……”

盛柳也忙打圆场:“算了,月月有她自己的安排,先吃饭。”

容承业看着容微月冷淡无澜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让你谈恋爱结婚是为了你好,希望有个人照顾你,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你搞得像我们天天害你,跟你仇人似的!你看看你现在做成什么事情了,一事无成!”

容微月愣住,轻笑:“我一事无成?”

“难道我说错了?央美不上,改志愿跑去中美,放弃那么好的前途,现在婚不结,娃不生,家也不回,放着家里的花丝厂子不管,自己去外面开什么工作室,到现在还和人合租!我从小到大花那么多钱栽培你,你说你做成过什么了?”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容新旭着急,“姐很厉害啊,她现在自己创业,手下有几十号员工!”

“创业?”容承业嗤笑,“你以为这年头当个老板了不起啊?她那工作室没我在背后牵线搭桥早就倒闭了!你以为《霜雪吟》剧组干嘛和她合作?是我去找制片人一直给她背书,没背景没人脉,人家能选择你?!”

容承业尖锐的讽刺像刀子扎在耳边,容微月心头如夏日暴晒的玻璃碎裂,蔓延出苦涩。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她已经听过了太多次。

小时候她拼命努力读书,无论成绩再好,都换不来一句容承业的肯定,九十九分的卷子,他会骂她粗心懒惰,一百分的卷子,他会说不许骄傲,人外有人。

她喜欢小提琴,小学参加一个小提琴比赛因为太紧张弹错了,容承业就说她没有天赋,还是趁早放弃;她被逼着学花丝镶嵌,每周都要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在车间一关就是一天。

容承业从来不表扬她,他说她没有姐姐足够光芒万丈,又没有弟弟情商高会说话,她内向安静,心气又高,不人讨喜欢,这样的性子就需要好好磋磨,省得将来在社会上经受不起一点批评,承受不了任何挫折。

容微月私自把高考志愿改到了中国美院,容承业大发雷霆,让她滚出家里,后来祖母病逝,她想通了坚定走花丝镶嵌这条路,可哪怕到现在她拿过很多的奖,有了点小小的成就,在容承业眼中,她还是什么都不是。

容微月对这些话已然麻木,可此刻还是感觉密密麻麻的针刺进心口,再度撕开不断溃烂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嗤笑了声,扯起唇角:“如果你这么看不起我,干嘛还让我回家?当没生过我不好吗?你不想要我这样的女儿,你以为我就想要你这样的父亲吗?”

“你——!”容承业脸色僵住。

容微月眼底冷若冰霜:“麻烦你以后别管我,我不需要你的背书,也不需要你牵线搭桥,看我工作室倒闭了你应该更开心啊?这样你就更找到理由羞辱我了不是吗?”

盛柳连忙拉住容微月的手:“月月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不是?”她冷眼看向盛柳,“这些年他不就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投入在姐姐身上的大量心血打水漂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备选上。”

容承业气得摇头:“容微月,从小到大你就是这个样子,我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的脾气那么倔,就没让我省过心,亏那么多人还夸你乖乖女,我看你哪乖了?半点听话都没有!”

容微月眼底沉沉:“我凭什么要当乖乖女?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夸我乖,我从来都不是乖乖女,我高中早恋你不是知道吗?你趁早死心吧,我不会活成你喜欢的样子。”

她拎起包往外走,盛柳要追出去,容承业怒道:“都别拦她!这家不欢迎她,让她走!!!”

门重重关上,很快容新旭追出来,心慌拉住她:“姐你别走,爸喝了酒说话太冲,好不容易我们才吃顿饭,你还没有陪我吃生日蛋糕呢……”

容微月垂眸淡笑:“他们很多年没有给我过生日了,生日蛋糕……我很久没有吃过了。”

容新旭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容微月绷紧喉间,轻声开口:“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在茶几上,是你喜欢的那款乐高。”

她抬眼看他,拍了拍他肩膀:

“生日快乐,阿旭。”

她转身走向车库。

半晌车子驶出别墅区,车水马龙汇聚成霓虹灯海,她往前开着,宛若独行在一条找不到归处的长街上,一路黑暗。

她打开车窗,冷风从窗外灌入,冰冷地吹在脸上。

她记得小时候姐姐的生日家里都会举办生日派对,父母会给她精心准备,把她打扮成公主的模样,邀请很多同学,而弟弟生日在冬天,他喜欢滑雪,之前父母经常会在他生日带他去世界各地滑雪。

然而她小时候有一年生日,攒着压岁钱,偷偷给自己买了一个喜欢的玻璃雪花水晶球,但是那天他们忘记了她的生日,她半期考只考了全班第五,容承业看到她的水晶球直接扔了,说她整天就知道贪玩,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那天她被罚在书房里抄试卷,没有蛋糕,没有公主裙,也没有生日礼物,是到第二天盛柳才记起来的,他们想给她补过,她却说不用了。

后来,她再也不喜欢过生日,因为她对这天没有了任何的期待,因为不值得纪念。

但唯一的例外,是高三那年。

她的十八岁生日是傅蔺征给她过的。

容微月的生日是十二月八号,当时傅蔺征正好在国外比赛,原计划为期三天的比赛,他凭借绝对的实力提前锁定胜局。

当时比赛地点与国内有时差,当地晚上结束比赛时,京市已经过了零点,赛后傅蔺征接受采访,最后记者问他是否有想对镜头前的观众们说的话。

傅蔺征一身蓝白色赛车服,身姿拓落帅气,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低沉开口:

“今晚月色很美,那就祝今天所有生日的人,生日快乐吧。”

他抬起眉梢,鸭舌帽下的黑眸看向镜头,桀骜中泛着柔光,像是在注视着她:

“希望未来的你,每天都开心。”

第二天,京市落了雪,晚上容微月补完课离开学校,独自走在梧桐树下。

寒风袭来,雪扑簌而下,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边,撑着伞等红灯,冷得裹紧围巾,突然口袋里手机震动,她接起,就听傅蔺征低沉含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容微月,京市的雪下得很大。”

她怔愣间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对面路灯氤氲的雪雾中,少年站着,手里拎着个青橘蛋糕,帽檐下炽热的眸望向她,慵懒勾起唇角,嗓音温柔:

“但没关系,航班没延误。”

“我回来了,月月,十八岁生日快乐。”

那个没有多少人珍视的日子,傅蔺征却格外珍视。

他说,十八岁是最重要的一次生日,他要陪在她身边,见证他的小月亮长大成人。

那是父母都不曾给过她的惊喜。

汽车在红灯前停下,容微月转头看到路边,只见一对父母牵着孩子,小女孩双手被父母抬起往前走动,小孩像飞起来的小鸟,三人欢声笑语不停。

她努力搜寻,发现这样的画面好像从未出现在她记忆里。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父母面前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

无论是本身是优秀到无可挑剔的姐姐,还是老来得子被宠爱长大的弟弟,他们都比她更讨喜。

她不管怎么学,都学不会。

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禾盛庭。

打开家门,里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霓虹灯火透过落地窗前透进来,大平层空空荡荡,落针可闻。

呼呼扑腾着从屋里小跑出来,毛茸茸地蹭着她的脚踝,晃着小尾巴,要和她贴贴。

傅蔺征好像不在家,但小家伙已经吃过晚饭,似乎是他中途回来喂的。

容微月走进去,把包放到沙发上,打开冰箱,看到里头有几瓶冰啤酒,都抱了出来。

回到漆黑的客厅,城市的灯火洒进来,碎银似的光落在地毯上,呼呼在她脚边打转,她蹲下来摸摸它:

“宝贝,你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吧。”

呼呼眨巴着眼睛,舔她手心。

容微月松垮了力气,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拉开啤酒的拉环,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部,寒意从四肢蔓开,试图麻痹所有的苦涩。

她喝了一瓶又一瓶,速度很快,半晌她打了个嗝,看向手边的呼呼,声音轻轻:

“呼呼,我好羡慕你啊……你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有人宠你疼你,给你煮东西吃,陪你玩,你还不用工作,不用赚钱,一点烦恼都没有。”

她抿了抿红唇上的啤酒,叹气:“我努力长这么大,却活得还不如你呢。”

呼呼呜呜两声,钻到她怀里,脑袋蹭着她的身子,似乎是在安慰她。

她抱着膝盖,身子蜷缩着:“当人真的太累了,我也想当个……当个快乐小狗,我不想、我不想当人了……”

她恍惚说着,门口传来轻响。

她抬头,看到傅蔺征回来了。

男人一身黑衣大衣,个子极高,眉眼俊朗帅气,携着室外凛冽的寒风,手里提着许多东西。

他换好鞋走进来,看到容微月坐在漆黑昏暗的客厅里,他一愣:“回来了?”

她低下头,“嗯……”

头顶的灯光亮起,她把头埋得更低,闷声道:“能不能不开灯,眼睛疼。”

静了两秒,而后头顶的灯灭掉了。

房间再度恢复昏暗。

她垂着头,脚边被丢来一双毛绒拖鞋,傅蔺征无奈数落声落下:“鞋不穿,暖气也不开,你又想感冒是吧?赶紧穿上。”

容微月敛了敛睫,乖乖穿上拖鞋,傅蔺征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嗓音慵懒:

“晚饭吃饱了没?给你打包了我朋友湘菜馆的菜,味道还凑合,他家招牌是香辣蟹,可惜你海鲜过敏吃不了,我就点了剁椒鱼头和小炒黄牛肉,要不要过来吃点?”

“不是我吃剩下的啊,另外给你打包的新的。”

他轻咳两声:“不过你也不用太感动或者不好意思,主要是呢我直接预充了十万,我朋友太热情非给送的,只能拿回来给你消灭了。”

傅蔺征打开盒子倒在盘子里,又拿了瓶青橘气泡水,说了半天,却发现没听到回应。

他转头就看到容微月抱着膝盖埋头坐在地毯上,穿着雪白毛衣的她像个小雪球。

他疑惑走过去,看到她一动不动,半蹲下来,调侃看她:“怎么了?我说不要太感动,你就真一动不动了?还是你感动得不好意思看……”

他话音未落,忽而怀中贴过来柔软的身子。

她双手收紧,牢牢抱住他。

傅蔺征忽而怔住,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傅蔺征……”

容微月抱住他,把脸靠在他肩膀,压下抽噎声,一颗颗泪珠从通红的眼眶无声往下砸落,声音很轻:

“傅蔺征,你抱一抱我好不好……”

第27章

小姑娘身材娇小, 胳膊环住男人脖颈,像是一只小猫小心翼翼地蜷缩在他怀中,努力汲取所有的温暖。

她身体轻得没多少分量, 柔顺的黑发扫过他颈侧,傅蔺征看不见她的脸,只有她身上青橘香味渗入鼻息,烧起浑身的热度。

京市的十一月, 天冷地闭, 顶楼大平层没有开灯, 四周漆黑, 落地窗外的零星霓虹浅洒进来, 如同茫茫海岸上唯一的不冻港。

傅蔺征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她抱住了,一瞬间心脏宛若打来一场海啸, 浪涛砰訇灌入胸腔。

他没有听到她声音的不对劲。

以为和平时一样。

“容微月……”

傅蔺征喉结滚动,低声唤她,心脏怦怦跳动, 失了序。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傅蔺征的耳廓被她头发摩挲得发烫, 呼吸微沉, 收紧手臂, 故作淡定揶揄:

“怎么了这是,我给你打包了好吃的,你就感动到要投怀送抱了?”

容微月闷闷应了声,一动不动的,像团软乎乎的小绒球窝在他怀里,傅蔺征揽紧她, 轻咳嗓音拽懒:

“行啊,想抱就抱呗,虽然说呢我脸皮薄,但还算挺大方的,偶尔给你占占便宜也不是不行。”

傅蔺征偏开眼,压了压唇角弧度:“容微月,反正你现在对我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不用装,你下次忍不住想抱我或者想让我抱你就直说,一般来说我都是会答应的。”

男人抬手小心翼翼揉着她脑袋,生怕又把这只小猫吓跑,自顾自语调悠然:“不过我很注重我的清白,不明不白的身份不行,你要是想多抱一会儿,还是得就换个身份,就比如,女朋友什么的。”

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他默了默,又道:“你要不换身份也行,我是知名人物,你抱我我得收费的,一分钟两百。”

容微月顿时收回手想抽身,腰肢就被紧紧揽住,傅蔺征将她箍在怀中,嗓音沉哑:“去哪儿。”

容微月闷声咕哝:“我不抱了,你黑心商家出来宰客。”

“……”

傅蔺征黑眸翻滚,把她抱得更紧,扯唇:“我还没说完你跑什么,看在你是我室友的份上,我就不收费了,但是下次我得要回来,你就当欠我一次了。”

容微月闷声道:“谢谢你,傅蔺征,你是个好人……”

傅蔺征轻嗤,“少给老子发好人卡,你以为我对谁都那么好?”

容微月的脸埋在他肩头,声音低低哽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再也……再也没有了……”

傅蔺征一怔,此刻终于听出了她与往常不同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抬起她的脸,就看到小姑娘鼻尖通红,双眼像是下过雨的湖面,脸上挂着两条泪痕,不知道偷偷哭了多久,刺得人眼底一痛。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二次在他面前掉泪。

上一次是他开车太快让她难受了,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样。

傅蔺征眼底一震,拧眉,“怎么哭了?”

对上他的目光,容微月像是一艘飘荡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避风港,鼻尖的酸意更多袭来,带着眼泪扑簌簌的掉。

傅蔺征心慌得一塌糊涂,“怎么了?”

呼呼从容微月的怀中钻出来,咬了咬他衣袖,朝着远处的垃圾桶嗷嗷叫着,示意爸爸看去,傅蔺征看到垃圾桶里的,眼底一沉:“你喝酒了?”

“没有……”

“那里面那么多易拉罐哪儿来的?”那些是他买回来准备给她煮水煮鱼的,这人全给喝了?

容微月垂着头,一颗颗泪珠无声往下滚落,他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事情,心河巨浪翻腾,揉着她的后颈,低哑哄她:

“没事,我在这儿,不哭。”

他在这儿,只要她愿意走向他,他就会保护她,尽全力帮她解决一切的问题,不会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傅蔺征抽纸巾给她擦眼泪,柔声把她当小朋友似的哄着。

半晌她泪意慢慢止住,情绪平复许多,傅蔺征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容微月喉间干涩,轻摇了摇头,只是又打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喝着。

傅蔺征无奈拦不住,想到傍晚她说回家给弟弟过生日,蹙了蹙眉:“今晚和你家里人吃饭不开心了?”

高中时,容微月很少提起家里的事,傅蔺征只知道她的父母对她管教严苛,她有个姐姐因为生病离世了,还有个弟弟被父母宠爱着,容微月在家里并不开心。

同住这么久,傅蔺征也没有听她提起家里的事,好像也没回过家。

他不知道高中毕业后容微月和她家里人关系如何,但是似乎不太好,否则为什么她不收家里的钱,要去外面勤工俭学。

再往下,他就不得而知。

他不想私下去查,不能再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去窥探她的隐私,她一定会生气。

呼呼又来黏在容微月怀中,她的脸在它脑袋上擦了擦,垂下酸涩的眼眶,没有说话,傅蔺征揉揉她的头,吊儿郎当道:

“没事,不想说就不用说,我就在这儿坐着,想聊天我就听着,你要不想说话,想借我靠一靠抱一抱,也不是不行。”

容微月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没什么……我只是今晚心情不好,突然觉得……自己挺差劲的,挺没用的。”

傅蔺征眉关紧锁:“你听谁在那儿胡扯八道了?你怎么就差劲了?”

“难道不是吗……”她重复着容承业的话,“我大学没去央美,现在毕业这么久了恋爱没谈,婚没结,工作室也开得普普通通,也买不起自己的房子……”

傅蔺征轻嗤:“没去央美怎么了?中美也很好,你本身就优秀,在哪儿不是闪闪发光?一个学校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么?”

“就那个老陈,陈儒生教授就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你们院专业第一,年年拿国家奖学金,优秀毕业生,作品拿了很多奖,你知不知道你是很多老师眼中的骄傲?”

他给她擦着眼泪,低柔言:“现在经济不景气,创业破产的千千万万,你能年纪轻轻坚守非遗文化,把工作室开得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很厉害了,你以为明恒做慈善,能把这么重要的电视剧道具制作交给一个没能力的小企业?你的工作室很有实力,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未来买房不是指日可待?你说自己差劲是不是凡尔赛了?”

她咕哝了声。

傅蔺征慵懒靠着沙发,故作随意言:“至于你说的结婚和谈恋爱呢,这个要看你自己,你要愿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用等。”

她眼睫微颤,轻轻咬唇没说话,傅蔺征看向她,语调正经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活着,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就像湖安,他从小父母就不在了,他小时候和他奶奶捡破烂为生的,拼命读书现在才进了大厂;还有我一些北漂的朋友,动不动被优化被裁员,很多毕业生都还在愁找工作,说你差劲的,他自己体验过成功么?”

容微月脑袋醉晕晕的,看向傅蔺征:“那你呢,你也有过这种挫败的时候吗?

傅蔺征倒是一点不谦虚:“我啊,那倒没有。”

“主要我从小到大太过优秀了,都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有时候也感觉人生挺遗憾。”

“……”

容微月瘪嘴:“傅蔺征,你是在安慰我吗?”

男人提唇,“逗你的,赛场上谁没挫败过?”

他和她四目相对,认真道:“反正你别相信那些说你很差的人,人生的路有很多条,失败成功没有标准的定义,能评价你的只有你自己,其他的话不爱听就让它滚,懂么?”

她闻言,心头涌上热意。

从小到大,她拼命读书,很在乎别人的想法,得到肯定她会很开心,得到批评也会很难受,她的自信心每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就会被容承业给推倒,他让她戒骄戒躁,可是最后生出来的却是自卑。

最近她精神状态好不容易好一点,可一回家就再度崩塌,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相处。

可好在此时此刻,蔺征陪在她身边。

就像曾经许多个瞬间,傅蔺征总是一次次打捞起脆弱的她,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男人慵懒道:“以后不爱吃的饭就不吃,不爱去的地方就少去,我这里这么大不够你扑腾的?冰箱里全是好吃的,想看电影想练琴想唱歌都有地方,呼呼还天天等着你回家,自己开心第一知道么?”

他记得她说从前家里人很少给她过生日,倒是好意思让她回去给弟弟过生日,要换他,早特么掀桌子了。

容微月抱着呼呼,温吞应了声,傅蔺征把纸巾递给她,扯唇:“行了把眼泪擦了,他前两天刚洗的头。”

“……”

容微月的眼泪都滴在它在脑袋上,湿漉漉的,小家伙倒是乖乖的也没躲,贴在她怀中。

她打了个酒嗝,点起酒窝,“刚刚我回来,呼呼知道我心情不好就一直陪着我,我好喜欢它呀,它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傅蔺征轻嗤:“狗倒是给你感恩上了,面前的大活人白给你占便宜那么久,愣是没看到。”

“……”

她小声道:“你也可爱。”

傅蔺征轻笑了声,也懒得和她这个小酒鬼计较:“行了,饿不饿,去吃饭?”

她摇摇头,脸红红的,傅蔺征看到她仍旧耷拉着眉眼,感觉心情还是没好。

她垂下头,说一个人缓缓就好了,傅蔺征顿了顿,没说什么,打开茶几抽屉,拿出一盒黑色扑克牌,靠着沙发懒懒坐在地毯上。

容微月喝着啤酒,呆愣看他:“你要干什么?”

傅蔺征靠着沙发,劲瘦的窄腰微微弯折,两条长腿一伸一屈,手肘懒散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修长分明的直接拨开扑克牌盒,卡牌倒在他掌中。

客厅里没开灯,落地窗外的云彩灯火涌进来,将傅蔺征的侧脸切分得棱角冷厉,他眼皮上的那颗黑痣随着耷拉下来的眼显露在双眼皮上,气质散漫勾人。

她坐在他对面。

洗牌的哗啦啦声响起,男人戴着潮汐的尾指转动,流利拨弄,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撩:

“带你玩个游戏,Card Sele and Finding.”

他手腕一翻,一个利落漂亮的card spring,扑克牌像白色水浪般从一手跃入另一手,而后他把牌背对自己,举到她面前:

“从这五十二张牌里选两张牌,可以是你喜欢的,或者对你有意义的,不用让我看到。”

容微月脑中迷糊,他是要变魔术吗……

她想到什么,朦朦胧胧的视线转了一圈,抽了张红心Q和黑桃8。

她生日是12月8号。

她就选择了这俩数字。

“确定了么?”

“嗯……”

而后傅蔺征拿过剩余的,快速洗牌,让她再随意把两张牌放进来,而后朝她倾身,嗓音低磁:

“接下来呢,是读心术。”

“看着我的眼睛十秒,我就能感应到你刚刚抽中的牌。”

两人靠得很近,容微月懵懵然仰眸,视线昏暗中,傅蔺征黑眸却又灼又烫,一点点在她脸上点火。

近在咫尺间,他身上冷冽的竹叶薄荷香像刚才拥抱时那样弥漫在她鼻息中,带着难以压抑的侵略性,让她心跳不自觉加快。

几秒后,她抵抗不住,眼睫轻颤垂下,傅蔺征挑起唇角:“行了,已经读好了。”

她看到傅蔺征开始洗牌,纸牌在他手中旋转花切,利落地翻转变化。

而后他洗完,整副牌盖在他左手掌心,一个top shot弹射,一张牌弹到右手中,他举了起来:“是这张么?”

是一张红桃9。

容微月摇头:“不是。”

傅蔺征又弹了张黑桃1,“这张?”

容微月摇摇头。

第三张是方块7,他挑眉,“那这个呢?”

“不是。”

他又弹出了一张方块9,“这个吗?”

容微月抱膝托腮,晕乎乎弯眉:“都不是,傅蔺征你到底会不会啊?”这人是故意逗她的吧?

他散漫勾唇:“都不对啊,那我失误了啊,不然你给点提示?这两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啊?”

容微月垂下眼,声音轻轻:“这是个不怎么值得纪念的数字。”

傅蔺征闻言黑眸微动,随后对着剩下的牌打了个清脆响指,提起唇角,“我找到了。”

而后他抽出第一张,翻转一抛——

那张红心Q显现于眼前。

容微月一怔。

而后他一个轻松的Duck ge,纸牌在他手中忽而一变,另外一张出现,是她抽到的黑桃8。

他手一翻转,两张牌放在地毯上。

“12和8,对么?”

容微月呆住。

她提醒了他就猜到了,还一下子找到了……

“你怎么弄的……”

随后男人拿起前面抽的那四张错牌,按照顺序排在那两张牌之前。

容微月看过去,猛地呆住。

那四张牌的排序变成了,1,9,9,7——

1997.12.08。

是她的生日。

傅蔺征眼皮的黑痣挑起,直直看她:“不单单要有月份日期,还有加上年份,才叫你的生日不是么?”

容微月心河翻腾,脑中空白,“你怎么一开始就知道我抽的是生日的牌……”

傅蔺征笑:“我都说了是读心术,所以有我在,什么事不都能心想事成?”

男人灼灼黑眸独独倒映着她,哑声道:

“容微月,谁说这日子不值得纪念?”

“其他人忘记了没关系,但我永远都能翻出你的生日。”

其他人不在意没关系。

他永远都记得她的生日。

他的小月亮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是对他生命中来说,最重要的日子。

没有她,他现在该怎么往前走。

容微月闻言,眼眶一圈圈积蓄酸意。

傅蔺征洗着牌,挑眉看她:“怎么样,要不要再玩一次?”

她抬头对上傅蔺征炽热的眸,下一秒突然倾身靠近,红唇主动贴上他的。

傅蔺征一怔。

就像一颗陨石毫无预兆,猛烈燃烧爆炸,坠进他的宇宙。

容微月指尖揪着毛毯,脑中迷蒙一片,心跳炸耳,只将想法借着醉意付诸实践。

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面颊染上红晕,羞得想往后退,谁知傅蔺征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圈住。

一瞬间他反客为主,反转她的冲动,覆来深吻。

唇上滚烫的气息烧到她微凉的红唇上,像是一把火翻腾燃起,彻底,热烈,毫无退路。

男人指间穿过她的发间,低头贴近,滚烈的气息袭来,带着来势汹汹的侵略感,她整个人几乎要被他的气息吞没。

顷刻间情愫如烈火燎原,纸牌散落在旁边,容微月眼睫宛若蝶翅扑动,不自禁阖上眼眸。

傅蔺征抬起她的脸,吻得更深,低喘沉沉,她呼吸被搅得混乱,面色在酒精下更显绯红。

她抵抗不住,往后倒去,推不开他也不想推开,细音轻颤:“唔……傅蔺征……”

两人倒在地毯上,男人虎口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倾身而来,一下一下吻她,她很快松开齿关,让他缠得更深,像极了六年前每一个厮混的夜晚。

半晌容微月薄红的耳垂贴上他唇的热度,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后脊椎窜过电流,微微颤抖。

酒精和欲交织,她如坠入棉花中。

翻腾的浪潮袭来,傅蔺征青色血管凸峥的双臂掐住她腰间,她红唇泻出轻嘤,和他的喘混在一起。

男人慢慢从强势变为温柔缱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怀中的女人安静下来。

他低头一看,她阖着眸,靠在他怀中。

“容微月。”

她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迷迷糊糊,睡着了。

“……”

真行,把他撩一半就跑了。

傅蔺征沉沉呼吸,温柔抚开她脸颊的碎发,看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还真是放心他。

几秒后,男人强压心底的躁意,把她打横抱起,起身走进她卧室。

把小姑娘放在床上,他给她盖好被子。

傅蔺征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眼底浑浊,末了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离开房间。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走向浴室。

水声淅沥,到很迟才停-

室外寒风呼啸,一夜飘零。

第二天,容微月醒来,头还隐隐作痛。

从床上爬起来,她看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她懵然两秒,关于昨晚的回忆如窗外倾泻而入的晨光,涌了进来。

这一次,她没有断片。

她记起昨晚她喝了很多酒,情绪失控,主动抱了傅蔺征,他陪她说了很久的话,还给她变魔术。

然后,魔术好端端变着,她却忍不住亲了他……

她亲了他!!

他们好像还吻得很激烈……

“!!”

容微月的脑中炸了,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是疯了吗!!!

完了完了呜呜呜……

此时的她完全清醒了,羞得整个人钻进杯子里,整张脸爆红。

这是他们重逢第二次接吻,第一次是他强迫,这一次却是她主动,想赖账都赖账不了。

QAQ她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傅蔺征啊……

下床洗漱完,她悄悄打开卧室的门,探出脑袋,外头很安静。

她走出去,呼呼醒来跑过来,朝她扑腾着,她立刻抱起它不让它叫唤,就跟要拐卖狗狗似的。

她悄声给它弄完早餐,蹑手蹑脚走到玄关,正要换鞋,忽而卧室门被打开。

傅蔺征走出来,一身黑T长裤,肩颈线条宽阔松弛。

他掀起眼皮朝她看来,眼底掀起涟漪。

他滚了滚喉结,直勾勾盯着她,“早餐……”

他欲说早餐给她做好了在桌面上,谁知道小姑娘飞快垂下眼,穿好鞋:“我、我来不及,先上班了。”

砰的一声,她跑出去关上了门。

傅蔺征:“……”

他看到门口被震得倒下来的卡皮巴拉,扯起唇角。

果然,他就知道她是这副德行。

怂得和兔子一样。

容微月下楼,赶去工作室,一路上心跳还如爆开的爆米花。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好尴尬……

到了晴月阁,她快步走进办公室,舒槿看到她打招呼,诧异:“姐,你脸怎么那么红啊?今天好冷的。”

“我……可能是我穿得厚吧。”

走去办公室,她打开冰柜拿出一瓶冰水,立刻灌下去,努力平复情绪。

很快手机震动了下,像是知道了她到达工作室,故意来逮她:

【容微月,你心虚跑那么快干什么?】

她脸颊通红,只能硬着头皮胡诌:【没有,我真来不及了。】

随后那头发来信息,格外直接: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坐到办公桌前,她慢吞吞敲下几字:【昨晚?发生了什么?】

傅蔺征:【装傻是吧?】

容微月头疼回复:【我昨晚喝断片了,你也知道我酒量很差,我做了什么吗?如果冒犯到你了,我道歉。】

傅蔺征发来信息,她都能想象到他气笑的表情:【行,你真行。】

容微月面颊绯红。

主要是她脑中思绪如乱麻,理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忍不住亲他,而他也没拒绝……

一切都发生得太荒唐暧昧了。

如果昨晚她没有睡着,以傅蔺征的攻势,她肯定也抵挡不住,说不定他们就……

她盖上手机,把粉桃脸埋进围巾里。

心不在焉工作了一个早晨,期间容新旭给她发来信息,问她心情如何,她照常回复,对于这个弟弟本身,她是喜欢的。

中午她手机又进来几条信息,来自盛柳。

【月月,你中午吃饭了吗?昨天的事我替爸爸给你道歉,他就是说话难听,其实他心底是很重视你的,你走后他也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你是他的骄傲,他就是希望有人能照顾你,就怕你一个人无依无靠。】

【你不要生我和你爸的气,我们是想着那个严怀条件真的很不错,才给你介绍的。】

容微月看着信息,觉得可笑。

无依无靠,那他们当父母的就没办法成为她的依靠吗?非要让她去依靠男人?

她回复:【从小到大,你们做什么事都不能提前问过我吗?生怕我嫁不出去,非塞给我一个人,可你们能为我以后的婚姻生活负责吗?万一我过得不幸福呢?】

【我再说一遍,我不相亲,还有不用每次吵完架都来当他的说客,我们现在还是少见面,双方都痛快。】

很少事情,她现在都麻木了。

她只想少回家,对他们都好。

盛柳再发来信息,她没有再看,也没有再回。

好在这些事也不太能影响她,因为现在对她来说有更大要处理的问题……

在工作室忙碌了一天,晚上她加班完回到家,发现傅蔺征在锻炼,她飞快回了卧室,锁上了门,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亮,傅蔺征睡醒,想给容微月做早餐,顺便堵堵人。

其实他知道小姑娘尴尬,知道她喝了酒又心情不好,有些冲动,他没打算要逼她什么,但她再怎么害羞,总不能躲着他,让他连人影都看不到吧?

谁知道,他走出卧室,就发现她的卧室空了。

他一看时间,才5:45。

“……”

照这架势,今晚是不是连家都不打算回来了?

谁知晚上的时候,殷绿和夏千棠打电话约容微月说三姐妹聚聚,容微月答应,吃完饭就去了殷绿家,正好太晚了,她就和傅蔺征说了声没回去。

第三天早晨,她就从殷绿家直接去了工作室。

不过她倒也不是完全为了躲傅蔺征,这两天《霜雪吟》饰品的设计稿要最终定稿,设计部在快马加鞭。

第三天下午,容微月按照约定时间,去到明恒集团提交最终稿。

进到会议室里,导演和道具组负责人来了,容微月没看到傅蔺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起身和导演问好。

对方愧疚再度道歉:“容小姐这几天辛苦了,之前的事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尽快把稿子定下来,我们也能进入下一步了。”

“好的,那我们先看看设计稿,请坐。”

几人坐下,容微月把设计稿递过去,正聊着,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好几日不见的人映入眼帘。

男人今天一身矜贵周正的西装,布料妥帖挺括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型,骨相优越,精雕细琢的面容帅得太过权威,平日里桀骜难驯的气场被收敛几分。

和那天晚上压着她亲的强势完全相反。

容微月呆住。

他怎么来了……

面前的领导们和傅蔺征颔首问好,容微月心跳乱了节拍,面颊薄红,恭敬开口:“傅总好。”

傅蔺征视线落了过来,似笑非笑开口:

“容小姐,是好久不见了。”

“……”

导演诧异:“傅总,您不是还在参加董事会吗?”

他是担心小姑娘工作上又遇到麻烦,得知她到了,就直接翘了会议。

傅蔺征坐下来,长腿交叠,余光瞟了眼对面的容微月,语气淡淡:

“刚好有空下来看看,你们继续。”

“好。”

傅蔺征转着笔,她视线落向他泛着青筋脉络的手,想到那晚他轻而易举就箍住她的腰窝,烫得厉害,好像还伸进衣服里面来了……

大家继续讨论,过了一遍稿子,导演赞叹:“容小姐,你们的技艺能达到这么精细的程度,晴月阁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

容微月弯起红唇:“要是没有这个能力,当初我也不会来竞标了。”

导演含笑点头:“容小姐,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制作部分有问题你随时和我沟通。”

“好的。”

末了,协商一致,导演等人离开。

容微月拎起包往外走,跟在最后方,却见前方的傅蔺征一把关上会议室门。

他转身倚靠着门,双手插兜,抬起眼看她,浑身带着风流云散的气质。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

她倏地顿住步伐,下意识道:“傅总……”

傅蔺征直勾勾看她:

“叫我什么?”

莫名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容微月生怕外头有人经过透过磨砂玻璃看进来,忐忑翕动红唇,垂眸:

“在公司,我们就是工作关系。”

傅蔺征拖腔带调应了声,走到她面前:“那你说说看,我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啊?”

回忆再度扑面而来。

傅蔺征如盯着猎物的野兽,步步紧逼,容微月逃不掉,后退靠到了办公桌,那晚被他吮咬过的耳朵隐隐发烫,“傅蔺征……”

男人单手撑住她身后的桌子,把人困入领地,俯身对上她杏眼,嗓音低磁,扯起了点笑:

“容微月,你不是说你喝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这几天躲着我干什么?”

容微月:“……”

第28章

傅蔺征的话直直揭穿她的行为, 容微月呆了呆,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她如果不知道的话, 为什么要心虚躲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她傻了QAQ……

她脸颊微热,眼睫翩跹偏开眼,竭力保持淡定, 轻声开口:“我没躲着你, 就是……就是这两天在赶最终稿, 太忙了。”

看她心虚那样, 他都想笑。

傅蔺征故作了然, “行, 这么忙,要从早上六点改到晚上十二点, 谁派给你的任务,敢这么压榨你,老子直接下去追责。”

“……”

她生怕他说真的, 连忙找补:“不是,是我工作室还有其他事情……”

她脑袋瓜飞速旋转, 解释道:“主要是你前两天来质问我, 我感觉我应该做错了什么, 所以就愧疚地不敢面对你。”

她眨着无辜的眸子看他: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傅蔺征气笑,吊儿郎当道:“行,不记得就算了,那我就和你讲讲,那天晚上呢是某人喝醉了,一上来就对我又亲又抱, 上下其手,各种动手动脚。”

容微月:?

“我呢,堂堂一个正人君子,矜持保守,意志坚定,努力保持着室友之间该有的距离,多次尝试推开,只可惜某人又哭又闹一直黏上来,负隅顽抗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容微月:??

傅蔺征感慨:“反正抱也被抱了,亲也被亲了,还有些再深入的我也不好意思说,我的清白就这么被玷污了呗,也不算意外,我就说和某人当室友是危险的,当初的同住合约还是没能约束住她,这一天我躲不掉,迟早都要来。”

容微月:……???

不是,这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

“我哪里又亲又抱的?”

傅蔺征:“嗯,抱不是你主动的,亲不是你主动的。”

“……”

她突然反驳不了。

不过她哪里上下其手了,明明是……是他按着她亲……

容微月就没见过他这种厚脸皮的人,咕哝地全盘否认:“才没有,我酒品很好,喝醉了都很老实的。”

他忽而笑了,“哦,是么?”

她对上傅蔺征的眸,瞬间想到高中毕业后的那次。

那晚他们和殷绿、夏家兄妹等朋友去们去轰趴,晚上十点多她喝多了说困,傅蔺征抱她去隔壁房间,谁知刚进去她就主动垫脚吻上了他。

烈火烹油,傅蔺征很快拿过主动权,扣着她吻得极缠,气息交织,半晌她被压在门后,她剪水双瞳如波流转,轻绵叫他,“傅蔺征……”

他俯身咬她红唇,“嗯?不是说困了么?”

她杏眸又纯又媚,“没困,我骗你的……”

泉源细潺,小布都淹洇了,傅蔺征哑声喟叹:“shui怎么那么多啊宝贝,你说该怎么办?”

容微月贴在他颈肩,娇滴滴的嗓音轻软如小猫咪:

“我、我也不知道,堵不住的,你c一下好不好,到时候全部p出来就好了……”

喝醉的她主动地缠上来,傅蔺征被招惹得发疯,隔壁朋友还在玩桌游,他凶得把门撞得哐哐响,还好隔壁歌声够大,最后她哭唧唧挂在他身上,傅蔺征清理了好久的地面。

回忆在脑中翻涌,容微月感觉到他似乎也回忆到了,耳根发烫,羞得索性道:“反正喝醉的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解释不通就开始耍赖,怎么能这么可爱,傅蔺征压下唇角,“我又不要你负责,你那么紧张什么?”

“……”

估计再说下去要让她恼羞成怒了,傅蔺征也没想真为难她,“行吧,那就当你忘记了。”

他拿过她手中的文件,“定稿完了,接下来还有事?”

“没有了。”

“那走了,回家。”

她懵然跟着他下楼,她今天开车来了,俩人各自开车,中途他提了速,给她发信息说去小区门口买点东西,等会儿停车场见。

于是过了会儿,有人就看到那辆世界限量的墨黑色帕加尼Chiron Super Sport 300+停在路边,那位京圈顶级太子爷下车走进超市,挑起了蔬菜瓜果。

超市里,有认出他来的车迷上前和他打招呼,没想到会在京郊遇到他,他温声回应。

傅蔺征和明星不同,不至于太受外界关注,虽然他各方面都很出圈,但在网络上不喜高调,只希望车迷多关注他的比赛,所以很多他的私生活明恒都会帮他压下来。

买完菜,末了帕加尼开到禾盛庭停车场,他停好车,等着小姑娘。

远处,正在停车的一个女人注意到了他,见他西装革履矜贵周正,靠着超跑,衬衫扣子随意解开,脖子上垂着一条银黑色古巴链,周身气场松弛,帅得一眼吸睛。

女人目光落到他那辆昂贵的帕加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补了补口红,踩着高跟妩媚地走过去。

傅蔺征低头看着手机,神色漫不经心,忽而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先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借朋友的车开,可是倒车入库半天都没停好,看你车技一定很厉害,能不能帮我把车停一下呀?”

傅蔺征掀起眼皮看了眼她,神色冷淡无波:“不好意思,没空。”

她撩了下长发,朝他倾身,嗓音娇软:“帅哥帮帮忙嘛,车位就在你对面,不会麻烦你太久的。”

傅蔺征扯唇,淡漠吐出几字:“这片都是我的车位,你想停哪儿?”

“……”

女人愣了愣,更加惊叹他这有钱程度,递来手机,笨笨笑道:“那我可能找错地方了,但认识一场就是缘分,帅哥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啊?”

傅蔺征冷淡:“不好意思,我有老婆,她管得严,我不能交其他异性朋友。”

就在这时,容微月的车驶来,稳稳地停在对面的车位里,下车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一脸懵,傅蔺征看向她,对陌生女人道:“看到了吧,我老婆回来了,我要回家给她做饭了。”

容微月:嗯???

女人看到容微月她从对面的车位走过来,又看到她如此漂亮的脸,呆得尴尬起来,傅蔺征立直身子,走到容微月身旁,语调宠溺自然:

“我买了一条黑鱼,已经让超市片好了,今晚回家吃酸辣鱼片?”

容微月懵得眨眨眸子,反应过来,“好。”

女人看到傅蔺征与刚刚截然不同的亲昵,没想到这人这么有钱还愿意为女朋友洗手作羹汤,脸色僵红,末了只好讪讪离开。

见她走后,容微月面色烧红,“你刚才干嘛……”

傅蔺征懒嗤:“怎么,身为我室友,帮我挡下桃花不行?”

好吧,她恰好出现,他找她帮忙也很正常……

傅蔺征见她站在原地:“走了,吃不吃饭?”

她跟了上去,两人回到家,他把满满当当的食材放到中岛台上,容微月抱着呼呼走过去看到袋子里的,“你真买了鱼啊?”

“你当我开玩笑?”

容微月发现他最近经常在家里吃饭,做饭次数激增,而且每次煮多了她都能蹭到一份,不用再点那些油腻腻的外卖。

虽然他做的味道时常不敢恭维,但是胜在健康,偶尔几道还挺惊艳的。

她软声道:“我和你一起做吧。”

傅蔺征脱了西装外套,只剩下黑衬衫,他折起衣袖,露出青筋蔓延的手臂,转身直勾勾看她:“你要和我做什么?”

他离她很近,她呆了呆,垂下脑袋,将心头不该有的涟漪压下:“就……做饭啊,不是吃鱼吗。”

傅蔺征挑唇,把买来的草莓麻薯小蛋糕提给她,“别添乱,你去陪呼呼玩,饿了就吃点这个。”

没想到他又买了甜品,她愣了愣,咕哝:“行,但我帮你先把这些配菜洗了吧。”

他轻笑,“我知道了。”

“啊?”

“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呗,能理解,毕竟两三天都没见到我了。”

“?”

她明明是他怕炸厨房好吗?

最后呼呼就趴在中岛台上陪爸爸妈妈,容微月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和傅蔺征搜着教程,给他打下手,俩人手忙脚乱,但是好在成功做出来了。

味道出奇不错,酸辣鲜香特别下饭,向来小胃口的她都忍不住添了饭。

看她爱吃,他也放了心。

饭后傅蔺征去处理公事,容微月也去画稿子。

晚上九点多,她终于忙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摘掉隐形眼镜去洗澡,而后抱着旧衣去阳台洗衣服,谁知弄完转身往回走,没注意角落,膝盖“咚”地一声就撞上了柜角。

她疼得一颤,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膝盖倒吸一口冷气。

好疼……

一瘸一拐走进室内,刚锻炼完从健身房出来的傅蔺征看到她这样子,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腿磕了下。”

他拧眉俯身察看,“过来涂个药。”

她挪动着步伐,跟他坐到客厅沙发上,傅蔺征拿了药箱过来,要帮她涂药,她羞赧说自己来。

傅蔺征无奈:“怎么这么笨,走路不小心点?”

“我没戴眼镜,没看清楚……”

她近视,在夜晚又有点夜盲,从前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磕磕碰碰都是常事。

刚住进去,有次晚上小区停电,她去阳台收衣服,被堆出来的纸箱不小心绊倒,直接扑倒在地,手臂就磕在阳台推拉门的锋利的金属边上,膝盖重重砸了下去,手掌心撑在地面。

家里就她一个,房间里黑漆漆的,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指尖都在发抖,眼泪直接涌了出来,缓了好几分钟才有力气慢慢坐起来,膝盖上和手掌手臂血糊一片,家里没药了,她疼得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还得照例去挤地铁。

傅蔺征闻言眉眼沉沉,心底涌现愧疚。

是他一开始布置的时候没注意。

他看了眼阳台外头昏黄的灯,又问她:“现在近视有没有加深?”

“左眼三百,右眼三百五,比高中深了一点。”

她平时做的都是精细的花丝镶嵌的活,最小的花丝才不到两毫米,难免用眼疲惫。

“不过戴个眼镜还是没问题的,等后面我再去做近视手术吧。”

傅蔺征应了声,慵懒言:“不过你近视归近视,那天晚上客厅灯没开,扑克牌上的数字你倒是看得挺清楚。”

她低头涂着药:“拿得近没问题啊,半只手臂的距离我还是能看得清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男人含笑的嗓音传来——

“容微月,你不是说你断片了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扑克牌是什么?”

她脑中嗡得一声,倏地抬头对上傅蔺征带着兴味的眸,脸颊泛起红晕,结巴找补:“我、我就依稀只记得好像你在玩扑克牌,其他不记得了。”

傅蔺征挑起唇角,“嗯,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呢。”

“……”

傅蔺征坐在她身旁,如深海的黑眸独独落向她,像是猎犬盯着猎物。

同一个地点,仿佛又回到了那晚。

空气一点点升温。

容微月心跳扑通乱跳,涂完盖好药膏,立刻起身:“我先回房了……”

腿跟完全不疼了似的,像兔子溜得飞快。

傅蔺征偏眼笑了。

回到卧室,容微月跌坐在床边,尴尬地往后倒去。

她想起昨晚和殷绿聊天时,忍不住把亲了傅蔺征的事情告诉殷绿,殷绿激动:“容微月,好样的你,胆子也太大了!!果然酒壮怂人胆啊,那傅蔺征呢?他什么态度,他不可能推开你吧?!”

“他……”容微月埋头,“我想逃的时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来就被他按着亲了。”

殷绿激动地嗷嗷叫:“你醉了可是他没醉啊!如果傅蔺征不喜欢你怎么会亲你,同样的你也想一想你为什么会亲他,是不是你又喜欢上他了?还是你一直就没有停止喜欢他?”

殷绿的话不断萦绕在耳边,还有傅蔺征那句,他永远都能翻出她的生日,惹得她的心如初春时节化冻的冰河,被柔风吹得阵阵涟漪。

可当年她做的那么决绝,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容微月心跳如鼓,复杂的情绪翻滚,她扯过被子,盖住发烫的脸颊-

一个晚上,容微月辗转反侧,心潮翻涌。

翌日清晨,她开车去工作室,室外晨雾未散,京市街头宛若被一层轻纱笼着,她开着车,不禁回想着曾经和傅蔺征在一起的过程。

当初高三前一天,那晚夏日音乐会的大雨中,他们相遇相识,开学后傅蔺征没过多久就对她展开攻势。

那时的傅蔺征,是澜高最张扬耀眼的存在,从不缺追求者,传闻中的明恒大少爷,从没追过谁,可他偏偏盯上了她。

很快这消息传出,就在人群中炸锅。

一开始她不相信,甚至觉得荒唐,他们性格截然相反,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明白傅蔺征喜欢她什么,她玩不起,只想对他避而远之,害怕成为他又一个三分钟热度过后的谈资。

可傅蔺征偏偏死缠烂打,浑身是劲儿地靠近她,一点点打开她保护自己的壳,在日渐相处中,她解开了对他的误会和偏见,看到他的真心,也难掩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