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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天在琴房楼下,他关于赌约的话,让她整颗心降到了冰点,游乐场她用彭清时刺激傅蔺征,让他们关系崩盘,形容陌路。

可后来,傅蔺征还是为她不惜打架受伤,抢回了小提琴,还是如从前般保护她。

他说他还是喜欢她,不会放手。

那一刻,她也知道自己坠入爱河,没办法自欺欺人。

在一起后,赌约的事被容微月压在心底,只是她性格敏感,没有安全感的种子早已种下,高考毕业发生了一些事,她提出分手,改了志愿去杭市,他们的感情就像昙花一现,灿烂盛开但转瞬即逝。

本来她以为,六年后他们重逢,不会再有新故事,可是如今发生的一切,早已打破了她最初的预设。

早晨到工作室,容微月发现工作室收到了一大包包裹。

里面是许多吃的,各种养生的食材,便利贴上都写着使用方法,还有给她买的冬装和关于花丝镶嵌的书籍和工具,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她接到了盛柳的电话,说是她送的,她和容承业中午十一点半的飞机飞芬兰。

他们每年都会出国旅行,要玩一个多月。

盛柳柔声道:“月月,那些东西其实是你爸给你准备的,他不让我说,他很后悔那天对你那么凶,不该说你一事无成,但是你也知道他性子,拉不下面子来和你道歉,他让我告诉你,工作不要太累了,一定要按时吃饭,要照顾好自己。”

容微月敛眸淡声言:“你们一路平安,有需要什么再联系,我先去工作了。”

“……好。”

她看着那箱东西,觉得心酸。

其实她根本不想要这些,从小到大,她只是想要多些来自他们的关爱和肯定而已。

缓下情绪,容微月走去车间,把《霜雪吟》饰品定稿的好消息告诉大家,众人欢喜,中午大家出去搓了一顿饭作为庆祝,容微月说接下来制作环节才是重中之重,给他们的工期时间不宽裕,既要保证速度还要保证质量。

容微月把任务分配给每个师傅,大家有条不紊配合制作,一切都好起来了。

周四晚上,容微月得知这周周日是澜高六十周年校庆,学校邀请历届学子回母校参加,当晚高三班级群里就热闹地刷了几百条信息。

第二天几个班委就定下来,周日晚上同学聚会,大家一起吃吃饭,聚一聚。

夏斯礼最会来事儿,也是组织者之一,很快就给容微月和殷绿发来信息,邀请两位美女一定要来。

殷绿私底下问容微月:【宝你有去吗?我挺想去的,好久没回学校了,我主要是回去认识一下老师们,毕竟以后都是一个圈子的。】

容微月敲击屏幕:【我还在考虑呢。】

当初和傅蔺征分手后,她有意和班里同学们都断了联系,也是不想听到各种闲言碎语。

其实她最不敢面对的就是傅蔺征,而如今这人每天睡醒就在眼前晃悠,而其他人她也不是很在意。

夏斯礼说很多同学也很想见到她,晚上容微月洗完澡出来,在客厅遇到傅蔺征,问他:“你有去周天晚上的同学聚会吗?”

傅蔺征挑眉,“怎么,要我陪你?”

“……我就是随便问问。”

傅蔺征懒洋洋喝着水,“我要是不去,大家肯定都会遗憾的,这同学聚会还有意义么。”

“……”

这人怎么能这么自恋。

他抬眼看她:“你会去么?”

容微月决定好,轻点点头,他慵懒道:“我不懂具体活动,你多了解下,那天跟着你。”

她怔了怔,“好……”

到时候他要跟着她吗……

于是她和殷绿说了一声,殷绿笑:【没事,你和傅蔺征走一起就走一起呗,就让其他人去猜,高中那么多女生嫉妒你,要是看到你和傅蔺征还有联系,肯定气炸了哈哈哈。】

容微月无奈,她可想低调点,而且她现在和傅蔺征的关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界定。

殷绿约她明晚陪她去买衣服,【最近我忙得蓬头垢面,都不好意思见老同学了,必须要好好拾掇一下惊艳全场!】

容微月笑:【好。】

翌日周六,容微月在工作室加班,傅蔺征发来信息:【晚上几点回来,我忙完了也准备回家,刚好打算煮点意大利面,给你留一份。】

这段时间,她吃了意大利面的番茄肉酱味,奶油培根味,黑椒牛柳味,墨西哥风味,泰式甜辣味,香蒜虾仁味,松露奶油味,鱿鱼墨汁味,辣味腊肠味。

只有她想不到,没有吃不到……

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新的调味料包。

容微月:【没事,你多吃点,我今晚和绿绿吃饭,迟点回去。】

那头傅蔺征看到,呵呵了声。

算了,没口福的人。

傍晚,容微月正忙着,突然殷绿发来信息吐槽说教研组今晚要临时有会,她走不开了。

容微月安抚她:【没事,我去逛逛,帮你挑几件给你拍照?】

殷绿:【好的谢谢宝[大哭]】

过了会儿,她忙完离开工作室,走下台阶却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

一个男人站在车旁,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打着矜贵的温莎结,薄唇挺鼻,面容俊朗立体,手插着兜,一身气宇非凡。

容微月愣了愣,刚往自己车走去,男人看到她却忽而开口:“容小姐?”

她疑惑回头,问说认识他吗,男人朝她走来,轮廓深邃的眉眼下泛开得体笑意,朝她伸出手:

“果然是容微月小姐,你好,我姓严,我叫严怀,终于见面了。”

容微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严怀察觉到她的困惑,解释:“你父母应该有和你提起过我,我在金铭金融工作,刚从多伦多回来,这段时间我的父母经常和我提起你……也想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容微月怔然,没伸出手,语气平静:“严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父母之前说你开了个叫晴月阁的花丝镶嵌工作室,百度上一搜不难找到。”

她心底烦躁,礼貌婉拒:“不好意思,我的父母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转达清楚我的意思,我不相亲,很抱歉让您空跑一趟,我还有事,失陪了。”

“微月小姐——”

严怀挡住她去路,矜贵勾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逼你相亲,是因为加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只好冒昧登门,想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严怀摊开手,含笑自嘲:“我父母一直催我,逼着我来找你,已经一两个月了,就一顿饭的时间,权当我们各自和父母交差了,如果你不满意我,以后我也不来打扰,可以么?”

容微月闻言,几秒后冷淡应下。

算了,吃个饭拉倒,省得后面一直烦她。

严怀黑眸渐深,勾起笑意,给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请。”

她上车,而后他坐到驾驶座,系上安全带,转了转手腕的劳力士腕表,启动车子。

严怀开着车,不禁转头看向容微月,女人一身墨绿色古董旗袍,长发如瀑,披风将身形裹得纤柔窈窕,红唇齿白,气质如落了霜雪,清冷高贵。

严怀轻笑开口:“微月小姐和传闻中很不一样,让人挺意外的。”

看向窗外的容微月回过神,“什么?”

“之前我父母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很漂亮,现在见面我觉得你比照片更让人惊艳,”严怀笑,“而且他们说你特别温顺腼腆,我倒是觉得……微月小姐很有个性。”

容微月神色古井无波,声线清淡:“他们形容的我基本和事实南辕北辙,你不用报任何希望。”

“怎么会,我倒是觉得微月小姐这样很好,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很欣赏。”

容微月偏眼无语。

她负担什么,她又不需要他欣赏。

一路上严怀偶尔和她闲谈着,容微月声色俱淡,甚至没和他有什么眼神交流。

手机上,她偷偷给殷绿发信息吐槽了此事,殷绿说没想到这人这么恐怖,都直接堵到工作室门口了:

【不过客观说说,这男的外形条件如何啊?高不高帅不帅?[坏笑]】

容微月:【应该有一米八吧,八十分长相。】

殷绿:【和傅蔺征对比呢?哪个帅?】

容微月眼波微动,垂眸敲下几字:【他和傅蔺征没有可比性。】

这个也是客观事实。

殷绿:【嘿嘿嘿我懂我懂[姨母笑.jpg]】

容微月找到前段时间盛柳给她发过的严怀照片,还好没过期,她给殷绿发去,殷绿感叹说这已经很帅了,但确实和傅蔺征一对比就差远了,傅蔺征那是硬帅,还是无死角的帅,没几个男的能比得了,活生生把容微月的审美养刁了。

殷绿让她放轻松,吃个饭就拉倒。

最后奔驰开到市中心,停在一栋大楼下,她下车,随意看了眼严怀的车,严怀轻松道:

“这车是奔驰GLE53,落地大概一百多万,上个月刚买的,主要是回国了有个代步工具还是方便点。”

看过傅蔺征那么多豪车,容微月倒是司空见惯。

他好像从来都没和她提过他那些车的价格,还让她随便开去练,撞了就撞了。

容微月回过神,不感兴趣地淡淡点头,严怀走到她面前,怀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捧粉白花束给她:

“微月小姐,这是一早就准备的,希望你收下,很高兴认识你。”

周围人来人往,她不好拒绝,只好接过。

今晚严怀预订的餐厅在这栋楼楼顶,是京市最高档的西餐厅之一,两人乘坐直梯上去,侍者领他们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头的露天阳台可以俯瞰四九城的璀璨夜景,此刻银蓝色的夜幕如银河繁华,美不胜收。

坐下后,严怀说这家餐厅他之前经常来,对此比较熟悉,他来点菜,她说随意。

问到红酒,他眉梢挑起:“要尝尝这家的Chateau Margaux吗?我开车不能喝,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

她淡声拒绝:“不用,我不喝酒。”

和陌生人出来,她都滴酒不沾。

严怀了然,用英文打趣:“还真是个乖女孩。”

“……”

容微月无语看向窗外。

算了,就两个小时,忍了。

点完菜,菜肴还未上桌,旁边传来一个男声:“严子!”

严怀看过去,对方是个穿着时尚的男人,头顶着银蓝色头发,严怀对容微月说了句失陪,过去打招呼,对方压低声音调侃:“在约会啊?你可以啊,一回国就找个大美女,眼光不错。”

严怀笑着拍拍他肩膀:“你别乱说,就是父母安排的相亲,出来和人女孩子吃个饭。”

“够幸福的啊,我还想着叫你跟我去隔壁会所认识几个影视行业的大佬,要不要去?”

严怀笑笑,“今天不了。”

“我懂我懂,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到时候我助理送来文件,我拿给你。”

“好,谢了。”

聊了几句严怀回来,给容微月倒果汁,柔声道:“不好意思,刚才那位是我朋友,本来他邀请我去认识几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但我拒绝了,怎么舍得把这么漂亮的女孩留在这里呢。”

她倒是希望他去,严怀看向她:“微月小姐,你对我了解应该甚少,我还是想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

她不感兴趣,但还是体面聆听,严怀不急不缓说着,从出生年月到学历工作:

“我家里是做珠宝的,我自己从事VC投资,年收入七位数吧,在京市有三套房产,虽然不算很富裕,但我相信,婚后我会给我太太更好的生活。”

容微月闻言,明白了他刚刚邀请她,用父母做借口,实际上是真的认识她。

她抿了口果汁,平淡道:“严先生条件很好,你应该早就了解我,单从经济实力方面来讲,你可以选择更好的对象。”

“我对女孩子的经济条件没有要求,我更看重的是她的性格和人品,微月小姐就很符合我的要求,而且男人先成家后立业,结婚对我来说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严怀长腿交叠,靠着椅背:“微月小姐,我听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女孩子独居太不安全了,我有套你工作室附近的二居室,平时空着,距离你工作室大概二十分钟车程,你不妨先住进来?不用不好意思,就是出于朋友的帮助。”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

严怀微微一笑,“没关系,你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还没问,容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容微月脑中飞速闪过某个人的面庞。

她心间一颤,敛了敛神,只平声道:“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想那么快结婚。”

严怀摩挲着杯子,一笑,“Take your time(慢慢来不急),我相信你深入了解我过后会满意的,不强迫,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这时侍者端上菜来,严怀终于收了话口,让她品尝菜肴。

两人吃着饭,容微月像个无情的进食机器,他说的她左耳进右耳出,偶尔蹦出几个字。

她面对不感兴趣的人,向来态度很明显,这也是外界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她清高,因为她对不喜欢的人连一个表情都不想给。

一个小时后,餐厅同层楼的对面,几个男人走出会所,最前头的是傅蔺征和夏斯礼。

前者一身黑,个子挺拔如鹤立鸡群,乌发冷眸,一身桀骜贵气,周围人面对这位明恒太子爷,都是点头哈腰。

今晚傅蔺征知道容微月没回来,也不着急回家,和夏斯礼来这里应酬谈公事。

旁人走后,银蓝发男人朝傅蔺征和夏斯礼笑:“今儿就到这里了?傅爷,真不喝两杯?”

傅蔺征懒声道:“跟你有什么好喝的。”

夏斯礼笑着揽住傅蔺征肩膀,调侃:“得了,他车队临时有事,等他赶去开会呢,而且最近我们征爷对吃喝玩乐不感兴趣,晚上什么局都别叫他,你把方案改好直接送来。”

男人笑着点头:“好嘞,谢谢两位爷光照,那您俩先走,我去餐厅找我朋友,给他送个文件。”

银蓝发男人转头瞥见餐厅里,含笑揶揄了句:“呦,还没走啊,看来和人进展不错啊。”

傅蔺征掀起眼皮,视线落进餐厅,顿时凝固。

他看到一个男人和容微月正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

下午还和他说今晚和殷绿吃饭的容微月,此刻背对着门坐着,桌面点着浪漫烛光,手边是一捧淡粉色花束,一个矜贵的男人在她对面用餐,和容微月不知道在聊什么,满脸温柔笑意,满了男人对女人的爱慕。

夏斯礼也跟着看了过去,眼睛猛地瞪大:

“诶,那不是微月吗?!”

傅蔺征死死盯着,眉峰微锁,薄唇吐出几字,问银蓝发男人:“那男的是你朋友?”

男人顺着傅蔺征视线看过去,含笑点头:

“对,我大学同学,就是刚刚和你们说的严子,刚才碰到他,本来想叫他过来和我们吃饭,好家伙,这人重色轻友没空,说在和女孩子相亲。”

傅蔺征黑眸顿时锁起,神色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第29章

夏斯礼听到相亲, 也呆住了,忙追问:“你这个朋友叫什么?什么来头啊?”

“他叫严怀,我们都叫他严子, 上周刚京市工作,家里有点小钱,在做投资,怎么了?”

“关于相亲你知道多少?”

夏斯礼让他说具体点, 对方回忆着:“就是他爸妈一直催婚, 给他介绍了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孩子, 做什么非遗手工艺的, 忘记叫啥了, 双方家里都挺满意, 可能明年就能把婚事定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里面这个女的, 看外表还挺般配的。”

严怀这样的家世条件在傅蔺征和夏斯礼这种顶级京圈太子爷眼中不值一提,银蓝发男人一头雾水,“咋了?你们认识?”

傅蔺征黑眸冷冷看向餐厅里。

小姑娘模样清冷干净, 像朵雪中盛开的栀子花,对面的严怀殷勤带笑, 不知道在聊什么, 氛围格外融洽。

几秒后, 傅蔺征冷脸转身,朝电梯口大步走去。

夏斯礼连忙跟了上来,考虑到傅蔺征周围气压低到极致,他试图缓和:“阿征,我觉得应该是个误会,微月她条件多好, 应该不至于去相亲……”

俩人到达楼下,一辆帕加尼已然停在酒店门前,暗黑色车身在夜色中冷沉如兽,夏斯礼怕他出事,想走去驾驶座,傅蔺征冷声道:“我自己开。”

傅蔺征上了车,夏斯礼立刻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前者眼神一冷,捏着方向盘的指骨绷紧:“下去。”

“你疯了你现在一个人开车?你不让我跟着,我直接打电话给你爸。”

夏斯礼了解傅蔺征的性格。

他现在已经是火山即将喷发的状态,没人在旁边,万一情绪失控,不堪设想。

傅蔺征面色沉沉,凶猛踩下油门。

帕加尼引擎爆鸣炸耳,仿佛压抑已久的怒意被点燃,盘踞蛰伏的巨兽冲了出去,轮胎飞速转动,碾过路面,摩擦出火花。

繁华夜景在车窗外迅速倒退,刺骨冷风灌了进来,傅蔺征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薄唇锋利如一条线。

傅蔺征踩着油门,夏斯礼被推背感弄得感觉要飞出去,紧紧抓着把手:“卧槽傅蔺征你他妈慢点开!不要命了!!”

没有回应。

傅蔺征沉着脸不断提速,超过一辆又一辆车,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驶出市区。

心底妒意沸腾掀顶,最后一个刹车,刺耳声响起,帕加尼停在车场山脚的路边。

夏斯礼被安全带拽得狠狠往后一撞,他瞪大眼睛大口喘气,好半晌魂才追了上来:“操!傅蔺征你疯了啊!老子特么刚才就不该管你!!我差点都以为没命了!”

傅蔺征没说话,打开车门下车。

他一身黑,气场在寒夜里冷冽却如爆发的火山,低头拨开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打火机。

青蓝色火焰点燃烟头,傅蔺征一呼一吸吐出烟雾,刺红的火光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颧骨。

他手撑着车,沉沉呼吸,捏着烟的右手指尖不受控微颤。

夏斯礼下车走过来,看到他的右手,想到什么拧眉:“你这手是不是又……”

傅蔺征攥紧手心压制住颤抖,吐出白雾,喉间泛开苦涩的灼烧味。

夏斯礼无奈叹气:“我估摸着刚刚张成说的那个书香门第的女孩子就是微月了,你之前听说过她父母给她介绍对象吗?”

傅蔺征垂眼没说话。

“不过刚刚那些都是张成的一面之词,咱们也不知道实情,就算微月真的去相亲了又怎样,这不也是才认识?”

夏斯礼想不通:“不是,傅蔺征,就你平时那暴脾气你能忍啊?刚才你怎么不冲进去啊?你当面问微月的态度啊?!”

傅蔺征扯起唇角,敛睫一笑:“我能问么。”

夏斯礼闻言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在不可一世的傅大少爷身上,看到了害怕两个字——

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戳破那层真相。

他害怕所有的猜测会在那一刻得到印证。

傅蔺征扯唇哑声道:“我刚才开车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微月会不会和那个男的聊得很开心,他们是不是兴趣相投,有说不完的话,她那么讨厌我这样吊儿郎当的,说不定会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

她那么美好,从高中到现在从不缺追求者。

而他呢,又是她生命中的哪个?

傅蔺征刚才没有勇气冲进去,他害怕听到她坦然承认他们在相亲,怕她说她愿意和严怀试试看,怕她反问他,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

他又算什么?

分手了六年,他们除了曾经那段时光,一无所有。

哪怕现在离她再近,他也没办法插足她的新生活,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从小到大傅蔺征狂妄张扬,恣意任性,习惯了掌控一切,可在他和容微月这段感情中,只有他知道,其实容微月自始至终才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一个。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问题,都只有她要不要他而已。

傅蔺征偏眼看向远处如墨的夜色,吐出白雾,舌根下涌出无尽的涩意。

夏斯礼看着,心如刀割,也无声叹气。

傅蔺征手机震动,是怀裕的信息:【征哥,你在哪儿?经理已经在催了,大家都到了。】

半晌他按下眼眸,掐灭烟,上了车。

夏斯礼跟了上来。

傅蔺征低头拿出钱夹,看到夹在隔层里的照片。

是那天在缆车下和容微月的合照。

漫天夕阳下,小姑娘一身长裙,看向镜头,笑得眉眼温柔,他站在她身侧,照片像素很模糊,甚至构图都有点歪,可一拿到,他就珍藏着。

这是重逢以来,他们唯一的合照。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

傅蔺征启动车子,寒冷的风灌入,他看向前方,六年前那场大一初秋的大雨,宛若淋在身上,从头到脚都冰冷彻底。

他漆黑的眼染上赤红,疼得鲜血淋漓-

餐厅里,一个小时后,饭局终于到了尾声。

容微月心不在焉,早已魂游向外。

严怀叫来服务生结账,她提出AA,严怀笑:“初次见面男人请客是绅士之道,以后有机会你再请我。”

……哪里来的以后。

严怀说想了解一下花丝镶嵌:“微月小姐,能不能加下你的微信?我姐明年结婚,还想着定制一套花丝镶嵌首饰,刚好可以找你。”

终于讲了句她愿意听的,容微月也想加微信后把钱转过去,她可不想再和他吃第二顿。

服务生把卡和账单送回来,两人走出餐厅,严怀问她:“楼下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清吧,室外夜景很美,有时间的话我们下去坐坐?”

“不了,我没空。”

“那好吧,那就下次再约。”

到楼下,严怀说送她回去,她婉拒说还有事,他只好和她道别:

“微月小姐,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这次时间比较赶,希望下次我们再慢慢了解。”

容微月抬头看向他,声线平淡而清晰:“严先生,我的态度我想你很明确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你不用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严怀提起唇角:“微月小姐,爱情不单单有一见钟情,还有日久生情。”

严怀自信笑着:“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不介意你把我其他人放在一起对比过后再做抉择,我的条件摆在这儿,我相信你去外面看一圈,就会知道该选什么。”

容微月冷淡一笑:“不用对比,因为你本身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见过比你有钱很多的人,但是他从来不会把钱挂在嘴边,因为他太优秀了,钱对他来说只是他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资本。”

严怀脸色微僵,容微月转身离开,又停下步伐,转头看他:

“还有,不好意思,我只信一见钟情。”

有些人,是她看第一眼就忘不了的人。

哪怕往后余生遇到过再多形形色色的,都代替不了。

容微月往前走,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直至路过一个垃圾桶,把手中那捧粉色玫瑰直接扔了进去。

她去往附近的商场,给殷绿挑了件衣服,自己也买了件大衣外套。

殷绿说开会还没结束,问她见面情况如何,她淡淡回复:【毫无感觉。】

殷绿揶揄:【心里如果有人的话,看其他人当然没感觉啦。】

容微月心口被敲了下,泛起涟漪。

晚上快十一点,她才坐地铁从市中心回小区。

回到家,烦闷一晚上的心情已经松快许多,呼呼跑来,小绒团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她含笑地抱起它:“宝贝我回来啦,你吃饭没有?”

屋里一片黑,她轻轻哼着歌往里走,打开灯,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静静坐着的男人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吓得一惊。

这人怎么不开灯的?

傅蔺征不知道一个人坐了多久,身影与夜色交融,闻声掀起眼皮,目光落向她。

容微月平复心跳:“你怎么在这儿?”

傅蔺征视线落向她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他们是又去逛商场了么。

刚刚她还哼着歌,心情似乎看上去还算愉快。

他垂眸喝了口酒,声线低哑:“看夜景。”

容微月走过去,看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瓶威士忌,空气中飘着浓重的酒精味,酒旁边还有些拆开的盒子和螺丝刀、零件之类的工具,不知道是什么。

容微月眨了眨眸,感觉到这人一反常态的情绪,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今天我们要给呼呼剪毛。”

“都剪好了。”

她呆了呆,道歉:“我今晚忙完回来有点迟。”

见他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敢打扰:“那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欲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猛地扣住。

容微月怔住,傅蔺征抬起眼,灼热视线看着她,声音极低:“今晚和殷绿吃饭开心么?”

下午她和他说的是今晚和殷绿吃饭。

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突然之间,她不想让他知道严怀的存在。

她红唇翕动,沉默几秒轻声开口:“嗯……怎么了?”

傅蔺征看着她心虚的眼神,眼底渐渐冷下。

所有情绪翻滚而上最后被竭力强压住,他垂下眼,轻笑了声。

他慢慢松开手,低哑嗓音落下:“没什么,湖安找她,说问点事情。”

“啊,好,那我去和殷绿说一声……”

容微月走回房间,他拿起酒瓶,仰头灌下,末了一滴未剩,瓶子被扣到桌上。

他眉眼垂落,神色沉冷。

另一头,容微月关上卧室门,心思缭绕。

她心底莫名惴惴,总觉得傅蔺征好奇怪,好像是生气,又好像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她刚才没说实话,是因为她觉得严怀和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她已经拒绝了,这个人她以后也不会再见,莫名的她不想让傅蔺征知道,总感觉他会不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和傅蔺征未来如何,但是她奢望现在和他同住的时光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这只是个随时都会醒来的梦,她也想沉溺其中。

容微月懵懵然趴在桌上,脑中一团乱麻-

一个晚上,容微月翻来覆去,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周天,是澜高的六十周年校庆。

早晨是校庆开幕式和文艺表演,下午是校友专题展和自由参观校园。

早上殷绿还在学校开会,所以容微月下午再和她一起去。

午后她换好衣服,一身奶油白针织衫搭配直筒长裙,外头披着新买的烟雾蓝长款大衣,腰肢被勾勒得纤细,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别在耳后的黑茶色长发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如老电影里走出来般,温柔干净。

她走出卧室,看到傅蔺征坐在客厅沙发,正打着电话。

“那个小姑娘人不错,你要不先见见?”母亲霓映枝温柔的声音透过免提传来,“清大的法学博士,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很温柔端庄,和你挺般配的。”

容微月脚步一顿。

“我不见。”傅蔺征嗓音沉哑,透着不耐,“你们能不能别安排了。”

那头父亲傅司盛沉稳的嗓音响起:“阿征,你做事情从小就有规划,爸妈不替你做决定,但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耽误着?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还是男孩子?”

傅蔺征:“……”

他冷声烦躁开口:“我喜欢女的,还有你们给我安排的我都不会见,几年了有完没完?我结不结婚我说了算。”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靠着沙发,长睫垂下。

客厅沉寂,只有呼呼在他脚边窝着。

容微月闻声垂下眼,眸光微黯。

傅蔺征家庭对他另外一半的要求,肯定也很高吧,他们估计也很着急……

她敛了敛神,走出去,呼呼看到她跑了过来,她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想到他之前说的,还是鼓起勇气问:

“傅蔺征,我准备去澜高了,你一起去吗?”

今早傅蔺征待在房间里都没出来,中午的时候他叫来了几道私房小厨的饭菜,给她发信息让她吃了,他自己却没出来吃饭。

傅蔺征眼下乌青淡淡,抬眼看她,声线被烟酒泡过,沉哑淡漠:“你先去吧。”

容微月怔了怔,低头:“好……”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被催婚,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扰。

半小时后殷绿到楼下,容微月上了车,殷绿得知事情奇怪:“傅蔺征不是前几天还说今天跟你一起吗?他没空?”

“不知道,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你们吵架了?”

容微月摇摇头,殷绿问她昨天相亲的后续,容微月淡声道:“没有后续,加了微信后我就把钱转过去了,他后来收了。”

她讲了听到傅蔺征父母催婚的事,殷绿叹气:“现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多少父母不催婚啊,我也就是最近谈恋爱了我爸妈才没声音,我反正挺害怕结婚的,我觉得我只有遇到了一个觉得这辈子如果不是他、那其他人都没有意义的人,我才会甘愿走进婚姻,否则其他人才不值得结呢。”

容微月看向窗外,心底波澜四起。

过了会儿,车子开到澜高,校门拉起了建校庆祝六十周年的庆祝充气拱门,格外热闹。

两人下车,从广场绕过巨大的喷泉雕像,走上拱桥,教学楼一字排开,砖红色墙面前梧桐树挺立着,干净的石板路延展到操场尽头,落叶铺了一地,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如同曾经翻开的一页页课本。

教学楼,操场旁,实验楼……

容微月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恍惚间又回到了六年前,想到很多和朋友们,和傅蔺征之间的回忆。

那晚在山庄,傅蔺征玩真心话时说最想回去的是高三,其实她也是。

在澜高的那一年,因为有他,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殷绿和她走到体育馆门口的签名墙上留下名字,俩人还遇到了曾经的几个高中同学。

傍晚,她们见到了夏斯礼和湖安还有几个同班男生,殷绿说一个下午都没看到你们,湖安温润一笑:“我们去找老班打篮球了,在球馆里面,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还想联系你。”

“我们三点多到的,去展览楼逛了逛,对了,昨天傅蔺征说你找我?”

俩人走去一旁聊天,有同学诧异:“对了,征爷怎么还没来啊?不是说好下午和我们打球吗,又放我们鸽子。”

曾经的体委洪乐戏谑:“阿征今晚要不来,我们直接杀他家去,太过分了,前两天还说来的。”

夏斯礼闻言,看向容微月,低低的声音只有她听得到:“他今天什么情况?”

她懵然摇头,“不知道……”

夏斯礼无奈笑笑,“估计是没心情打球吧。”

容微月怔愣,夏斯礼没再说什么,出校后大家去往酒楼聚餐,包厢里头已经有十来个同学到了,正在唱歌聊天。

同学聚会每年都举办,但容微月是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大家看到她很惊讶:

“天哪微月,终于见到你了!”

“我们班女神回归了!!”

许多人热情欢迎,也有几个女生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交汇间窃窃私语,她们没想到几年过去容微月还是那么漂亮,一眼出挑,谁站在她旁边都会黯然失色。

好多人和她打招呼,容微月一开始有点拘谨,但好殷绿陪在身边,而且许多同学还是和从前一样友善。

同学们和老师越来越多,过了会儿门口传来声音:“各位,我们班的傅大少爷来了!”

酒楼门前,轰鸣的咆哮声撕破空气,全世界限量十台的那辆银黑色布加迪todieci驶来。

车身线条犀利如刃,银与黑色光泽交错,冷冽张扬,“京A·R0831”的数字是某人的专属车牌,一出现就知道是京市那位傅家太子爷来了。

车门打开,男人踏下车,黑色长款大衣敞开,黑眸利落,浑身透着桀骜的狠劲和天生的贵气,气场全开。

傅蔺征把车钥匙扔给泊车门童,往里走,几个朋友专门到门口迎接,看到他激动勾肩搭背。

很快包厢里也热闹一片,有同学道:“告诉你们一个劲爆消息,这次校庆,征爷给学校捐建了一栋新多媒体楼,今天下午刚定下来的。”

这消息一出,全场炸锅:“真的假的,他不是前几年刚捐了一栋吗?又捐一栋?!”

“卧槽牛逼,不愧是征爷,之前捐了两千万,这次估计起码又要两千万吧!”

“你们没看到刚刚傍晚傅蔺征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校领导们亲自出来欢送,脸都笑开花了,征爷这是又能掀得了校长的桌子,又能捐楼,谁有他狂啊!”

“本来今早优秀毕业生演讲学校要请他回来的,被他拒绝了,不过哪届学生不认识他啊,牛逼死了!”

正说间,容微月抬眼就看到傅蔺征被迎着走进包厢,成为全场焦点。

傅蔺征走进来,掀起眼皮对上容微月的目光,像是在一群人中精准捕捉。

容微月愣了愣垂下眼,跟着旁人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傅蔺征在她旁边的旁边坐下,许多同学目光在俩人中打转,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傅蔺征当年追容微月追得轰轰烈烈,在一起后把人宠到骨子里,羡煞旁人,也让喜欢傅蔺征的女生们嫉妒坏了,可后来不知怎么俩人高考后就分手了,好多人唏嘘觉得遗憾,也好多人拍手称快。

如今六年过去,两个昔日的风云人物罕见同框,大家暗暗八卦,可是却见傅蔺征面色无澜无痕,仿佛曾经的事完全没发生。

场子冷了下,又很快有人和傅蔺征攀谈起来,聊到工作生活,有人问他们当中第一个结婚的谁,一个叫张淳的男生牵住晓安,格外嘚瑟:“那当然是我们俩啊,下周三我们就去领证!”

这俩人当初也是班里的小情侣,高考毕业后一直谈到现在,大家起哄道喜,有朋友八卦问:“阿征,我们倒是特别好奇,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话说的,你以为阿征和你一样还是单身狗,想当他女朋友的排长队好吗?!”

“那啥时候能见见征爷的女朋友啊?这几年藏着掖着也瞒得太好了!”

容微月眼神微动,傅蔺征把玩着打火机,几秒后淡漠吐出几字:“我没女朋友。”

众人:“?!!!”

大家直呼不可能,“征哥,你这条件要什么没有,你竟然不谈恋爱?”

“对啊,高中那时候好多女生对他前仆后继的!”

傅蔺征眼底黯淡,扯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单身挺好,不想谈恋爱不行?”

“征哥懂我,单身才快乐哈哈哈!”

容微月心间被一刺,视线埋低。

有男生笑说感兴趣的女生抓点紧了,现在还有机会,旁人感慨:“现在我都被我爸妈催婚催疯了,果然有钱人完全不着急啊。”

殷绿点头:“对啊,我父母年初还给我安排相亲呢,微月也是也被催婚呢。”

容微月抬眸,就对上傅蔺征看来的深邃的眼,有男生诧异:“微月,你这么漂亮也还没谈恋爱?!你为什么你不啊?”

她语气顿了顿,温声嗫嚅:“我……我没遇到喜欢的人。”

大学四年,她都一直没谈恋爱,想见的人也是最近才遇见。

没有后半句解释,傅蔺征闻言偏开眼,舌尖抵了抵上颚,脸色冷沉阴郁。

大家没想到曾经俩个香饽饽如今竟然都是单身,旁边有女生打趣:“那男生们也得抓紧了啊,喜欢微月的男孩子也不少呢,不过缘分说来就来,说不定明年两个人的喜酒都能喝到呢。”

旁边人笑:“那可热闹了啊……”

容微月抿紧红唇,低头喝了口水,心头发酸。

过了会儿同学和老师们都差不多到了,今天因为不是大型节假日,所以能参加校庆的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人。

大家围坐在大圆桌前,容微月和殷绿坐下,旁边还剩下几个位置,同学们问傅蔺征坐哪儿,容微月抬眸,见他走去她对面的空位:

“坐这儿。”

容微月怔了怔,低头捏着热毛巾。

许多同学交换眼神,察觉到了微妙,傅蔺征如今是对容微月格外冷漠啊?

菜一道道上来,大家觥筹交错,氛围热闹,容微月看到桌上有红酒,就倒入杯中。

前几晚喝酒惹出来的意外她还历历在目,但不知为何她现在心里闷得厉害,像是堵了块湿漉漉的棉花,只想借着酒精冲散。

对面,有人热情地去给傅蔺征添酒,却被他挡住:“开车,不喝酒。”

“哎呀叫代驾嘛。”

夏斯礼笑:“阿征那几千万的跑车谁敢开啊?上次我们都喝酒了,他叫了三个代驾,过来一看,全都取消订单了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傅蔺征神色淡淡,滴酒未碰。

席间自由活动敬酒时,有几个男生走到容微月身边攀谈寒暄,说加加微信,她都同意了。

“微月,以后常联系啊。”

男生给她敬酒,她淡笑:“嗯。”

她喝着酒,没注意到对面看过来的目光晦暗难辩,愈发沉下,半晌情绪崩盘,直接开了瓶酒,仰头灌下。

一瓶接着一瓶。

酒过三巡,容微月起身离开包厢,走去厕所。

今晚还有其他的班级也在这儿聚餐,一整层楼都很热闹,她走到洗手间门口,里头几个女生聊天的声音传出:

“你们知道吗,我们班同学聚会,傅蔺征和容微月都来了。”

“他俩?他俩当初不是情侣吗,老情人相见也太刺激了吧!有没有发生什么?”

“你以为拍电视剧呢,什么都没发生,俩人就没说过一句话吗,我看傅蔺征都懒得搭理容微月。”

“我本来以为俩人现在都是单身,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怎么可能,傅蔺征身边大把的女人,怎么会吃回头草,明显他对容微月没意思了。”

“我本来就想不通当初傅蔺征看上她什么了……”

话音未落,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几人对上容微月的目光,尴尬地立刻收住口,仓皇离开。

她走进来,低头洗着手,那些刺耳的话不住地回荡在耳边,一点点刺痛耳膜。

缓了会儿,她走出洗手间往回走,却看到包厢门外,傅蔺征倚着墙,一个女人正站在他面前。

女人笑意妍妍似乎在和他搭讪,看不清傅蔺征的神色,只见他指尖夹烟,长腿疏漫慵懒踩地,带着公子哥的散漫,像极了高三初见那晚,她看到的他的样子。

游戏人间,却仿佛无所牵绊。

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停留。

或许,她也从来不是例外。

容微月心底的酸涩越翻越高,走回包厢,接下来大家还要去唱K,殷绿和同学们玩得很嗨,容微月说困了:

“我先回去,绿绿你慢慢玩。”

殷绿担忧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我自己叫车。”

和老师们道别后,容微月拿着包独自往外走,忽而手机进来傅蔺征的电话。

接起,男人冷淡的嗓音传来:

“你在哪儿,下楼在门口等我,带你回去。”

他联系了怀裕,过来接他们。

听到他的声音,她鼻尖泛酸,低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走,不麻烦你。”

她不知道傅蔺征今天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淡,或许是他们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他不想和她产生牵扯,所以她还是不要他的车回去,省得别人看到了误会。

那头沉静了瞬,眉峰锁起:“你到底在哪儿,喝了酒还乱跑?”

“没事,不用管我。”

容微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挂了电话,往楼下走,突然后方传来男声,对方是隔壁班的男同学,曾经高中的时候追过她,但是被她拒绝了。

男人走过来,对她面露笑意:“微月,下午在学校的时候就看到你了,忍不住过来和你打招呼,我们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事常联系。”

容微月犹豫了下,轻轻点头。

对方扫她,期待问:“你着急走吗?不急的话我们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容微月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忽而一只手伸来牢牢攥住她的手,冷冽的烟草气息和酒精味逶迤而来,充斥鼻息。

傅蔺征冷沉的嗓音落下:

“你觉得她有时间么?”

容微月看到他,怔住,男人认出傅蔺征,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惊愕了下忙道:“打扰了,我先走……”

男同学一溜烟跑了,容微月看向他,还没说话,傅蔺征就攥住她往外走。

室外寒风呼啸,男人走得很快,容微月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被他拉着的手腕疼痛,“傅蔺征,你走慢点……”

男人面色冷如黑炭,步伐没停,她手腕被攥得生疼,“你松开我……”

走到那辆银黑色的布加迪todieci前,傅蔺征把她抵在车前,带着极大的压迫感黑眸沉沉看她,嗓音冷得咬牙:

“一个晚上十二个男的来找你敬酒,十个男的来和你打招呼,八个男的想加你微信,你都同意了。怎么,刚刚老子要是不出现,这咖啡厅你是不是也打算去?”

男人扣住她腰间的手力道很大,容微月被箍得动弹不得,听到他说的话,脾气也上来了,冷眼瞪他:

“傅蔺征,有人找我,有人想加我,这是我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傅蔺征盯着她冷漠的眼,气笑扯唇:“老子怕你喝醉了有危险,在停车场等了你半天,你转头就甩了我是吧?和我接触就这么不情愿?是不是不管老子做什么你都不在意?!”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被挑起,容微月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大脾气,“傅蔺征,难道一个晚上都不和我说话的人不是你吗?是谁先对我这样的?!”

她眼圈泛红,胸腔的苦涩如一只手狠狠抓住她的心脏,让她快要窒息,她气得对上他的眼,哽咽:

“今晚那些人来加我,我只是出于同学的关系答应的,我不喜欢他们,我也不会去什么咖啡厅……是你莫名其妙,我下午邀请你去校庆你不去,晚上吃饭你连看都不看我,傅蔺征,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傅蔺征低头看她,几秒后,冷涩一笑:

“那昨晚和你相亲的那个男的呢?”

他微凉的声音划如针骤然划破布料,撕开一切。

容微月眼底一震,脑袋嗡鸣。

忽而间,空气宛若静了下来。

她懵然呆住。

他怎么会知道……

傅蔺征看着她,唇角扯起幅度:“你别想太多,老子没跟踪你,是恰好看到了,有人和我说你们在相亲,还说你们互相满意的话,明年就可以结婚。”

他视线仿佛要在她脸上烫一个洞,一字一句:

“而你回到家你告诉我的是,你和殷绿吃得很开心。”

容微月眼睫一颤,脑中掀起狂风巨浪。

突然之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他昨晚忽然问她那句“和殷绿吃得开心吗”,今天又情绪莫名冷漠,不理她。

原来他都知道了。

他没有挑破,而她选择了隐瞒。

在他眼中,就像是她故意撒谎骗了他……

容微月的心像是被刺入剖开,心间发乱,欲开口,傅蔺征敛下猩红的眼,截断她的话:

“是,你父母催你结婚,你也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你当然可以和别人接触,是老子特么犯贱,六年前说再也不回头的人是我,现在控制不住的也是我。”

她怔住。

傅蔺征低着头,眼睫颤抖,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烧过:“容微月,这段时间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从重逢以来到现在,哪怕他用理智,用自尊心强烈克制,可还是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靠近她。

他想保护她,照顾她,心疼她,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想看她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想让她在难过害怕的时候给她依靠,他想让她知道,就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支持她,还有他一直都站在她的身后。

想尽办法把她哄骗来和他同居,他不会做饭,也没那么细心,可能还嘴硬自恋地时常惹她烦,但他想尽力做好一切。

他不奢望这辈子能等到回应,但哪怕就是室友,他也认了。

这辈子,他眼里就只能看得到她。

室外空旷寒冷,深冬的冷风灌进停车场,卷过枯叶发出沙沙声,昏黄的路灯打在地上,把人影拉得修长孑然。

傅蔺征心脏撕扯,疼进四肢百骸,右手压抑不住的指尖颤抖,他嗓音沙哑:

“那天你喝醉吻我,我有一瞬间想过,这会不会代表是你的意思。”

他自嘲一笑:“但我现在知道了,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都去相亲了,她都说了没有喜欢的人。

傅蔺征喉间如含了沙,艰涩滑动,几秒后掀眼看向她,猩红的黑眸掉下一颗泪:

“容微月,在你这里老子就是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还想玩我几次。”

第30章

夜色暗沉如墨, 停车场里,昏黄的路灯低垂而下,冷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 周围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传来低鸣。

银黑色的布加迪todieci前,傅蔺征影子阴翳倒映在地面,风吹得他泛红的眸发涩。

心口逼到让人窒闷。

他长睫下的黑眸猩红炽烈,末了敛睫滚了滚喉结, 冷笑自嘲开口:

“你说的对, 你和谁相亲, 又有谁加你, 都和老子没关系。”

他扯唇:“你的态度六年前早就很明确了。”

就像那晚老师生日, 在假山后他吃醋强吻她, 被她甩了狠狠甩了一巴掌,她早就说了很讨厌他, 或许从六年前一开始,他就是死缠烂打就让她厌恶。

风声寂寂。

几秒后,他慢慢松开攥住她的手, 落向她的黑眸血点赤深,一字一句道:

“容微月, 那就祝你, 早日遇到对的人, 长长久久,恩爱到老。”

最后,他转身离开。

容微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瞬间如水漫金山,模糊了一片。

她张了张口,想叫他不要走, 可万千话语像是卡在了胸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直傅蔺征消失在视野,她被遗留在原地,心底那因他慢慢建立起来、被小心珍藏的美好世界骤然崩塌,爆发出钻心的疼痛,席卷五脏六腑。

她泪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想追上去,可是胃像是被狠狠揪住,钻心入骨,她疼到扶着车跌坐在地面,失声落泪。

夜色渐深,月亮藏进乌云里,天幕灰茫茫一片。

京市的夜晚越来越冷。

寒风快要刺进骨子里。

半晌有人路过停车场,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无力地靠坐在地面,蜷缩着落泪,长发盖住苍白的脸颊,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有人搀扶起她,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容微月摇摇头,轻声道:“不用了,我没事……”

痉挛的感觉慢慢缓解,她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前走。

口袋里手机响起,是夏斯礼打来的:

“微月,阿征刚刚打电话让我来送你回家,他……应该是怕你喝酒了不安全,你在哪儿?我送你。”

她压下哽咽,轻声开口:“不用了谢谢,殷绿来接我了。”

夏斯礼默了默,柔声道:

“好,有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没多久殷绿到了。

方才殷绿不放心她,问她怎么回去,容微月带着哭腔问她能不能陪陪她,殷绿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赶过来了。

上了车,殷绿看她仿佛被抽走了魂的样子,又得知她胃疼,赶紧给她买了杯热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缓过来了……”

情绪过于激动时,她肠胃不会舒服,是大学时经常饿肚子把肠胃弄坏了。

热饮灌入喉中,疼痛慢慢缓解,殷绿问她去哪儿,容微月低着头,声音也埋得很低:“去你那儿吧。”

“好。”

车子启动,容微月按下车窗,风拍打她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低头摩挲着腕口的月亮疤痕,殷绿心疼地看她一眼,忍不住问:“月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殷绿猜到了什么,“是不是和傅蔺征有关?我感觉你们今晚好奇怪啊,他都没和你说话,这人平时都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容微月鼻尖泛酸,几秒后开口:

“昨晚我和严怀吃饭被他看到了,他以为我们在相亲。”

“啊?!”

“昨晚回到家,傅蔺征试探我了,可我骗了他,我说是和你在吃饭……”

殷绿怔住,恍然喃喃:“难怪,难怪他今天整个人状态是这样的,他这是吃醋了啊?关键是你瞒着他,在他眼里这件事就更加真实可信了。”

容微月愧疚哽咽:“我没有告诉他,是因为我已经明确拒绝严怀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他的,我昨晚就应该要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了……”

刚刚傅蔺征的话不断回荡在耳边,容微月泪眼被路灯光晕染得视线模糊:

“在他心里,我一边和他接触,一边又出去和别人相亲,我就好像一次又一次玩弄他的感情……六年前甩了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说他犯贱自作多情,因为是我一直都没有给过他回应……”

傅蔺征总是热烈地奔向她,就像当初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她一句想要吃青橘蛋糕,他冒着冷风,手臂摔到青紫,也朝她坚定不移跑来。

只要她朝他走一步,他就愿意走完那剩下的九十九步,哪怕一次又一次受挫,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在她的身后。

而她呢……她又对他做了什么……

她泪水淌下来:“殷绿你知道吗,我很少见到傅蔺征哭,他是个那么骄傲、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可是刚刚他哭了,六年前我提分手的时候,他也是哭了……”

她说着,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胸口剧烈起伏,往事也如一本书被窗外的风猛然掀开。

伴随着那场滂沱大雨,记忆如电影般回放在脑中。

六年前的那个初秋,她改了志愿,只身去到中国美院,开学已经整整一个月。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她刚上完一节专业课,正和同学去老师办公室送材料,就看到站在教学楼前樟树下的傅蔺征。

男生一身白T黑裤,面容憔悴,整个人莫名削瘦了几分,像是等了很久,目光直直落向她。

当时她提出分手已经两个多月,她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对方也毫无音讯。

她以为傅蔺征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分手。

容微月看到他的第一时间是懵的,她没想到会在杭市看到他,愣了两秒转身要走,可傅蔺征走过来,一把就攥住她的手腕。

男生拉她去了无人的教学楼后,她想走却被拽住,傅蔺征气笑:

“容微月,老子追你一年了,到头来你还和之前一样,看到我就要逃,是不是只要我一出现,你就烦得不行?”

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心口泛起刺痛,垂着头不敢看他,“你有事吗?”

傅蔺征看着她,眉关锁紧:“才两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容微月,我白把你养胖了是不是?之前说过没有,掉一斤肉是什么惩罚?”

容微月咬着红唇没说话。

傅蔺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胆子够大的,一声不吭改了志愿跑来杭市,害我差点都找不到你了,不过这儿也挺好的,江南水乡很适合你,京市坐飞过来就两个小时,我常常都能来。”

他摸摸她的脸,低哑哄她:“月月,你吃晚饭了么,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或者你带我逛逛学校,我还拍了呼呼的照片给你,它现在长大了好多。”

容微月心如刀绞,挣脱开他的手:“傅蔺征,我之前在手机里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已经分……”

傅蔺征嗓音紧绷,克制着怒意:“把这句话给我收回去,你再敢开这样的玩笑?”

几秒后,她抬眼直直看他,目光艰涩: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我说了,我们分手吧。”

他看着她,眼圈一点点变红,隐藏在白T下的各处疤痕再次涌开疼痛,他强压着难受,嗓音沙哑:

“容微月……两个多月没见到我,你都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你为什么不问我好不好,是不是我所有的一切你都不在意?”

她偏开眼,声音发颤:“没什么好问的,我们之间本来就不用联系的。”

他闻言情绪彻底爆发,抬手锢住她的下巴:“老子追了你那么久,你转头说甩就甩了,不该给我一句解释?!”

“我在短信里说了,我们性格不合。”

傅蔺征圈住她腰,把她抵在石柱上,脸色沉沉,红着眼咬牙问:“性格不合?老子是什么性格你第一天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和我说性格不和?你用这样的理由糊弄我?!”

“我们说好一起留在京市读大学,分数都够了,你之前还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暑假都没过完,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

他声线哑得发颤,强撑最后的理智:“月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或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怕,我都可以解决。”

她落下泪,笑了笑看向他:“真难得,傅大少爷现在是在挽留我吗?从前都是女生苦苦追你,现在你也体会到挽留别人是什么滋味了?”

她杏眼朦胧发软,可说的话带上最狠的刺:“傅蔺征,我当初和你谈恋爱,就是想叛逆早恋一下,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追人是什么样子,而且你不就是因为赌约才追我的吗?我也只是无聊想试试,最后是谁玩谁。”

傅蔺征闻言,怔怔看她。

“傅蔺征,我们都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我……我从来没把你的喜欢当回事。”

她看向他,笑了:“所以我们不合适,就算在一起也没有结果。”

“上大学了,从今以后我们各奔东西,各自安好,你放过我吧。”

头顶天色阴沉,很快雷声响起,大雨如注。

颗颗雨滴砸在身上,傅蔺征听到她一句句入刀的话,眼底猩红看着她:“容微月,你知不知道……为了回来找你,我有多努力。”

“是,我一开始是因为赌约才追你的,但是我说的每一句喜欢你都是真的,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出来。”

容微月垂着头。

傅蔺征觉得可笑:“我以为我死缠烂打,烦人了点,但好歹是让你喜欢上我了,现在我知道了,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傅蔺征摊开微颤的后手掌心,雨水顺着指尖滑落,静静淹没他们曾经一起做过的那两枚对戒。

她的那一枚,是分手时留在他公寓的。

下一刻,男人抬手猛地一甩,两枚金属跌进湿漉漉的草丛。

傅蔺征眼底红得刺痛,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滑下,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被雨声彻底吞没:

“容微月,是你先不要我的,从今以后,你别妄想我还会再回头。”

分手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而今晚,又像是曾经的重现。

容微月垂头,一滴滴泪砸下来,声音抽噎:

“殷绿,当初分手我说得那么绝情,我觉得傅蔺征绝对不会再喜欢我了,所以重逢后我一直不敢去想,我不敢抱有期待,因为我觉得傅蔺征的骄傲不会再让他回头……”

她一开始不敢去分析自己对傅蔺征是什么感觉。

或许有点遗憾有点难过,但是她安慰自己,他们就算复合也不会长久的,傅蔺征可能对她就是征服欲作祟罢了。

她一直自欺欺人,不敢去正视自己的感情。

直到今晚,傅蔺征的那番话,让她终于看清——

其实他在骄傲和她之间,再一次选择了她。

哪怕过了六年,世事变迁,他还是坚定地朝她走来,把真心捧到她的面前。

此时此刻,所有压抑在她心底不敢触碰的苦痛和酸楚排山倒海倒灌而来,重重打在她身上,将她击溃。

她终于知道了,是她弄丢了他……

六年前是这样,今天亦是如此……

她失声落泪:“傅蔺征说,他祝我早日遇到对的人,长长久久,恩爱到老……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是我不懂得珍惜,我根本不配他的喜欢……”

现在,他彻底松开了她的手……

从小到大,她被打压被对比,习惯了压抑所有的情绪,从来不敢直接表达,很多时候她好像很勇敢叛逆,可很多时候她也怯懦踌躇,犹豫不决。

或许当初她勇敢一点,他们就不会分手……

可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的怯懦失去了最好的东西。

她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傅蔺征的喜欢……

回到家里,殷绿心疼地抱住她,安抚道:“月月,你不要怀疑自己,如果你这么不配,傅蔺征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喜欢你。”

殷绿声音温柔:“月月,没有人能保证人生的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你陷在你们的关系中当局者迷,所以有的时候不能看清自己。”

“但是现在,懊悔曾经的事没有任何的意义。”

殷绿认真看向她:“当初的事你也有难处,但那些都过去了,既然你现在明白了他的态度,你能把握住的是你自己的态度,知道吗?”

“你应该要问问你自己,如果傅蔺征真的松开了手,那你愿意不顾外界的一切,反过来抓住他吗?”

“这一次,你要跟随你自己心,不能再逃避了。”

……

一个晚上,容微月的身影陷落在客厅的阴影里。

胃部隐隐作痛,她蜷缩着身体,盯着窗外的天,始终未眠。

和傅蔺征在一起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脑中,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许多重逢以来发生的事七拼八凑串联在脑中,像是一点点碎片,不断拼成完整的拼图,伴随着殷绿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翌日清晨,外头天色灰沉一片,残月还未落下,太阳还未升起。

过了会儿殷绿醒了,走出房间,就看到外面客厅空无一人,找了一圈,都没有容微月的身影。

殷绿心底一沉,生怕她做什么傻事,立刻给容微月打去电话,所幸那头很快接听。

容微月轻声道:

“我没事,现在在回禾盛庭的路上。”

“月月……”

“我想回去看看,傅蔺征有没有在家。”

出租车上,容微月看向车窗外,浓雾渐渐散去,天色渐明。

各样情绪翻江倒海。

一团乱麻地她理不清,可冥冥之中,她只想回去,去直面那些问题。

半个小时后,她回到禾盛庭。

心间忐忑,她打开门,就看到屋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呼呼在客厅玩耍着,闻声跑过来,蹭着她的腿。

里头空荡荡的,落针可闻。

她低头一看,玄关处放着傅蔺征的拖鞋。

他昨晚没回来吗……

容微月穿着鞋,往里走去,却发现随着她的步伐,房间里慢慢亮起。

一盏盏灯光像夜里的灯塔,散发着温暖的光晕,点燃漆黑的前方。

她怔住,旋即发现房间的每个拐角处都装上了个月亮形状的小夜灯。

哪怕没戴眼镜,她也看得清晰家里原本昏暗的各处。

而许多柜角、沙发,特别是阳台那些柜子都被包了防撞圆角。

容微月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前晚她回家时,傅蔺征独自坐在落地窗前,面前的桌上摆了螺丝刀和许多空盒子。

她当时没在意,只以为他无聊地摆弄东西,原来是因为她前几晚去洗衣服时不小心磕到了膝盖,他默默记住,转头就给她装了小夜灯。

她根本就不在意的事,他却全部都记在了心里。

哪怕吃着醋,他却还是默默地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容微月眼眶发热,这时呼呼汪汪地朝她叫着,摇着白绒绒的尾巴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似乎示意她跟上。

她跟过去,呼呼在傅蔺征的卧室门口停住,她转头看进去,就见里头整洁如常,却是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子被铺得平整,桌面上他平时经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不见了,衣架上的几件外套都没了,像是被人刻意清空了。

她心底一沉,忽然感觉不对劲。

她飞快往外走,打开玄关的储物柜,发现傅蔺征之前放在这里的备用两个行李箱都不见了。

客厅里,狗窝的尿垫换了,饮水器加满了水。

沙发的玩具全都收拾整齐,她走去厨房,冰箱里还放着一大盒车厘子和草莓,还有很多新鲜蔬菜水果。

她心慌沉沉,瞥见餐桌上一张纸静静躺在那里。

容微月冲过去,拿起一看,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狗狗照料指南,从饮食到游戏,还有呼呼的洗澡卡、游泳卡等等,上面都标注着具体使用的流程。

纸张上,只留下傅蔺征一句话:

【照顾好呼呼。】

容微月攥着卡,脑中空白了几秒,泪水夺眶而出。

她整个人仿佛被狠狠摔碎在地。

傅蔺征走了……

她还是来迟了……

她哽咽掉下眼泪,看到桌面上还摆着早餐,触手过去,餐盘带着余温,像是他才刚刚离开。

容微月颤着手,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傅蔺征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一遍,两遍,三遍……

漫长的等待声中,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她泪水落了满脸,心慌意乱,想到什么,立刻给怀裕打去电话。

十几秒后,那头接听:“容小姐?”

容微月说抱歉这么早打扰他,“我打不通傅蔺征的电话,一大早他好像就离开了……”

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意:“我有事情想和他说,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能不能帮我问问……”

怀裕默了默,低声开口:“征哥今早九点的飞机去日本,国外那边有个训练项目,他说最近国内的事情忙完了,大概未来几个月都不会回来了,不知道下次回国是什么时候……容小姐,您有事需要我传达吗?”

未来几个月都不回来……

容微月鼻尖酸涩:“不用谢谢……”

挂断电话,她看了眼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拿上车钥匙,飞奔出门。

风掀起衣摆,她向停车场一路狂奔。

上了车,她启动车子,一路飞驰。

车轮碾过地面,她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正巧殷绿打来电话,说她的眼镜落在她家里了,容微月说了傅蔺征要出国的事,“殷绿,傅蔺征真的要走了……”

那头惊愕:“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我要去追他,这一次我不能再后退了……”

容微月看着前方,脑中不受控地想起这段时间傅蔺征为她所做的一切——

她被房东扔出行李,是他第一时间出现,他为她冲去揍了房东,拿回了属于她的赔偿;

她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给她开出最好的租房条件,布置了一个温暖的房间,每天给她做着各种好吃的,照顾着生病的她;

小时候容承业觉得她没天赋拉小提琴,只有傅蔺征珍视她小小的梦想,为她定制了小提琴,还为她在家里准备琴房;

前段时候她被杜海滨性骚扰时,他为她揍人,受伤却什么都没说,只温柔告诉她,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她了;

在她和父母吵架,无比挫败难过时,是傅蔺征抱住了她,让她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他永远都记得她的生日,也永远看她为珍贵……

还有好多事情,她根本就回忆不过来,桩桩件件早已写满了他的在意。

而她,却直到这一刻才看见。

所有的想法在此刻拨开迷雾,全然清晰。

她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达机场。

她下了车,刚好手机响起,是傅蔺征的电话。

她心底重重一敲,飞快接起,男人沙哑的嗓音传来似乎压抑了许多情绪:“你找我?”

她强压泪意:“傅蔺征,我有事和你说,你能不能等等我,先不要过安检……”

那头男人微怔,“你在机场?”

刚才他在行李寄存,没看手机。

“嗯,我已经到了……”

她迎着风,冲进机场大厅。

她想问他在哪儿,傅蔺征却直接问了她的位置,而后让她站在原地,嗓音低沉:

“别动,我过去找你。”

候机大厅里,灯光明亮,人潮涌动。

容微月懵然站在原地,扫视周围,游客们拖着行李来来往往,各奔东西。

抑或相遇,抑或分离,脚步从不曾停留。

半晌,她的视线终于捕捉到了那抹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毛衣和工装裤,挺阔的灰黑色大衣将他挺拔的身形撑起,眉弓深邃,鼻梁高挺,目光单单落在她身上。

他逆着人群,朝她走来。

忽而周围万象尽数褪色。

容微月心脏失了秩序,落下泪来。

傅蔺征走过来,垂眼看她,嗓音哑然:“你怎么来了。”

她心跳很乱,软声努力措辞:“我有事想找你,可是……可是我刚刚回到家发现你已经走了,怀裕说你要出差,很久都不会回来,我就追来了……”

傅蔺征黑眸炽热,欲开口,她抢在他前头说话:“傅蔺征,你有话想和你说,你先听我说完。”

她仰眸看他,杏眸湿漉漉红通通的:

“那天晚上和我吃饭的人名叫严怀,是我爸妈生意合作伙伴的孩子,他们最近一直想撮合我们,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人,我就是单纯为了应付长辈吃了一顿饭,在那晚就我和严怀说得很清楚了,我吃饭的钱给他了,他给我的花我也丢了,我才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牵扯。”

傅蔺征怔然,她把话一股脑倒出来:“那晚我本来是要和殷绿吃饭的,后来我们没约上,我没敢告诉你是因为我对严怀没兴趣,他真的不重要,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你误会,我不想你不开心。”

室外寒风凛冽,冬天的风沿着自动门缝隙灌进来。

容微月鼻尖酸涩:“傅蔺征,我从来没有想玩你,重逢后我不敢对你抱有期待,是你和我说,我们没有叙旧的必要,你也说了,你恨我都来不及……”

傅蔺征锁紧眉关,她低下脑袋:“我知道我性格不好,我优柔寡断,犹犹豫豫,总是瞻前顾后,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这样了……”

“之前我父母催婚,我一直都告诉他们我不想结婚,我也从来没有幻想过婚姻,因为我一直没有遇到那个我觉得值得的人,但是最近,我改变主意了。”

周围人潮来往,脚步匆匆,各样的广播在耳边回荡。

可此刻,所有人影都模糊成灰白色的流动线条,只有他们相对而立,停在电影画面定格般的画面中。

容微月心跳如鼓,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她脸颊后知后觉泛起红晕,“傅蔺征,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昨天我听到了你父母也在催婚你,我……我就是想问,如果你爸妈很着急也在催你,你没有女朋友,但是也想要个太太的话——”

大厅的玻璃窗外,天色放亮,远处飞机滑过跑道,冲向天际。

容微月迎着光抬头,澄澈的水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轻柔,却在此刻无比坚定: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