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覆上周池鱼握在碗边的手:“好。”
吃饭时,顾渊发现周池鱼确实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他将鱼肉的刺挑干净后,轻轻夹进周池鱼的碗里:“小鱼,今天胃口不好吗?”
周池鱼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顾渊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周池鱼悠悠笑道:“就是早餐吃多了。”
“吃撑了吗?”顾渊从书包里取出两片周池鱼常吃的胃药:“中午那就少吃些,别积食了又发烧。”
他撕开消食片的包装纸,放到干净的碗碟上:“山楂口味的,你小时候的最爱。”
周池鱼愣了愣,意外地弯起眼:“哥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他小时候贪吃,积食是家常便饭。但他又怕吃药,家里的公司便研制出一款特效消食片,吃着和甜豆似的,周池鱼很爱吃。
“嗯,怕你积食。”顾渊抬眸,迎上周池鱼的视线,眼眸中隐藏的爱意快要溢出来:“怎么了?”
阳光将周池鱼的背影拉得很长,映得他的眼睛温暖明亮:“没事。”
他将药吃掉,放进嘴里嚼了嚼被甜得眯起眼:“我小时候也太爱吃糖了。”
顾渊温柔一笑:“才发现吗?”
周池鱼皱眉,佯装愤愤不平地盯着他:“还不是你惯的?”
顾渊没反驳,只是微微扫了眼坐在两人旁边的陈启轩等人,陈启轩立刻埋头吃饭,假装没有关注他们兄弟俩的话题。
“是我惯的。”
顾渊低笑:“我承认。”
……
吃完饭,两人回到各自的教室继续上课。
顾渊下午有一场训练,周池鱼打算上完课去排队买一些榴梿酥,再去体育馆接顾渊回家。
傍晚,校园里的情侣们随处可见。
周池鱼拎着榴梿酥,不知不觉又想起今天中午陈启轩和他说的事。他好像忘记问顾渊了。
“谈恋爱后,人真的会和朋友疏远吗?”
周池鱼将问题输入到AI模型中,踌躇地等待答案。
AI的结果和陈启轩他们说得没太大区别,总而言之就是,和朋友相处的时间确实会减少,大部分精力也会投入伴侣的身上。
他迷茫地思考这个问题,路过自动售卖机时,买了两瓶矿泉水准备一会儿给顾渊喝,到体育馆后,很快在篮球场上搜寻到顾渊的身影。
一个利落帅气的后仰投球结束,顾渊舒展的身姿微微落地,脊背绷成的弧线流畅挺拔,引来阵阵掌声。
“厉害!”
周池鱼跟着一起鼓鼓掌,在哨声响起后,小跑着下一节节下着台阶,准备将矿泉水给顾渊送过去。
他还是第一次看顾渊打篮球,真的超级帅。
“咚”一声,他握着的矿泉水掉在地上。
他跑到一半,发现顾渊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优雅高挑的身影。女孩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正拿着水和顾渊说话。
他心一紧,脚步迟疑片刻。
第46章
“顾渊,那是你弟弟吗?”
顾渊抬起湿润的眼睫,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周池鱼困惑的脸上。
他朝递他水的女孩道了声谢,朝周池鱼跑过去。
周池鱼思绪慢慢回拢,发现顾渊时,对方已经站在他面前。
“小鱼。”
周池鱼望着顾渊高大的身影,下意识看向篮球场,发现刚刚那个女孩正在朝他们这里张望。
“哦……哥,我来接你回家。”
周池鱼见他手里没有水,把水递给他:“给你买的。”
“谢谢。”顾渊看起来渴坏了,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颈部不断滑落的汗珠将篮球服浸湿,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结实的胸肌。
周池鱼羡慕坏了。
他望着顾渊抬起的前臂,发现顾渊的肌肉轮廓并没有像成年男性那么夸张,反而带着一种青春的紧致感,在投球的时刻又带着青春特有的张力和力量,非常迷人。
反观他自己……
他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手臂,默默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
顾渊觉得好笑,学周池鱼的动作,捏了下周池鱼手臂上的肉:“很软。”
“切。”周池鱼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扬起头傲娇地抱臂:“你忙完了吗?”
“还有半场。”顾渊回头看了眼正在等他的队友,询问周池鱼的意见:“今天打赌输了,我需要请大家吃晚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周池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去吗?”
“她去。”顾渊解释:“她是球队经理。”
“哦哦,我等你。”周池鱼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顾渊问他为什么好奇人家女孩子去不去,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
今天的林教授的课知识点比较多,他晚上还有一些课后作业,干脆坐在一旁打开电脑准备先写写。
顾渊打量着他认真的模样,离开前拍了拍周池鱼的头。跑回篮球场,他神色稍显迟疑,偏头盯着周池鱼的身影?
“等我一下。”
他和队友们打了个手势,迈着长腿再次跑回观众席。
“小鱼。”
从包里取出一盒水羊羹,他递给周池鱼干净的叉子:“饿的话,先吃些。”
“啊?谢谢哥哥。”周池鱼笑眯眯地接过来:“哥你包里还有这个?我记得学校超市里没有。”
“嗯,想起你爱吃,下午外出时路过这家店买的。”顾渊又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盲盒,温柔地注视着周池鱼,“这也是给你的。”
“这是?”
周池鱼轻轻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个西装革履胖乎乎的小男孩,衣服的造型很像他小时候的西装。
“像你吗?”顾渊手指不经意卷起周池鱼额前的卷发,温声说:“这是电影《追梦奇缘》的周边,我觉得这个小男孩很像你。”
商场里的他只是随意一瞥,便再也无法挪动脚步。
“确实!”
周池鱼握着小人圆润的身躯,短短的四肢随着他的摆弄摇摇晃晃,最像的还是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和他被禁止吃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
“哥,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渊低笑:“路过柜台,一眼就看到了。让他陪你一起等我吧。”
“啊?”周池鱼没料到顾渊竟然是这种想法,觉得既幼稚又温暖,“原来我哥还童心未泯。
顾渊微微扬眉,转身离开。
攥着小人,周池鱼将他摆在旁边的座椅上。他敲了敲电脑键盘,又扫了眼安静陪他的玩偶,嘴角不自觉弯起。
有哥哥的感觉确实很好。
回到球场上的顾渊同样收到了来自队友的疑问,他运着球沉声解释:“我弟弟我比较怕饿,我给他拿些吃的。”
“没想到,顾渊是弟控。”其他人打趣:“不过你弟弟确实长得可爱,洋娃娃似的。”
顾渊勾唇,再次偏头看向周池鱼:“是的。”
一小时后,大家来到学校附近一家烤肉店。
“顾渊弟弟,你是哪个系的?”
周池鱼坐好,看向询问自己的格子衫男生:“金融系。”
“你可不像金融男。”格子衫男生笑呵呵道:“像艺术系的男生。”
“为什么呢?”周池鱼和顾渊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你特别好看。”格子衫男生说:“艺术系的男生都长得好看,衣品也不错。”
“那我哥哥应该也是艺术系的。”周池鱼还是头一次来这家烤肉店,闻着店里的香味儿,越来越饿,干脆拆开一包薯片先垫垫肚子,“他绝对是艺术系头牌。”
格子衫男生挑眉:“你哥的魅力当然毋庸置疑,每天收到的告白,都快赶上整个系的了。”
“哦!”周池鱼紧紧瞅着顾渊,忽然坏笑道:“哥,那你有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呢?”
顾渊帮他倒了杯热茶,轻轻喂给他,周池鱼也很配合小口小口嘬着,但眼睛仍不忘闪烁着好奇。
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
“没遇到,因为……我喜欢可爱的。”顾渊收回茶杯,继续斟满热茶,自己抿了一口:“活泼可爱的。”
周池鱼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顾渊的理想型上,全然没注意到顾渊的小动作,倒是坐在顾渊对面的女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顾渊,你知道学校最开始怎么传你和你弟弟的八卦吗?”格子衫男生卖着关子,“他们说他是你的未婚对象哈哈。”
“对啊,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我一度以为你们真的是情侣。”
饭桌上,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周池鱼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狐疑地盯着顾渊。
这个谣言的始作俑者,恐怕是顾渊本人吧?
“快烤肉吧。”顾渊没有回应这个话题,递给周池鱼一个夹子:“想吃什么,放在上面就好。”
周池鱼迟迟未接,一双明亮漆黑的瞳仁浸着暗戳戳的试探,像只试图捣蛋的小猫咪,打量着主人。
“怎么了?”顾渊问。
“你不帮我烤吗?”周池鱼托着腮目露审视:“我怕烫。”
顾渊愣了下,刚要说话,又被周池鱼打断。
“还是说,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顾渊慢慢撂下夹子,觉得周池鱼今天有些奇怪。
这家店的特色是小烤炉,他见周池鱼饿得一直在吃薯片,就想让两个人的烤盘同时工作,这样周池鱼能快一些吃到肉。
“小鱼,交给我吧。”顾渊打算回家后再问问周池鱼是怎么想的,伸手刚想要去够周池鱼的烤肉夹,却被周池鱼躲了一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周池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幽幽的失望:“我需要练一练。”
“嗯?为什么要练?”顾渊追问。
“因为以后哥哥就不会再帮我烤了。”这句话的声音非常小,小到只有周池鱼自己能听到,分不清是不舍还是失望。
“小鱼。”顾渊蹙眉一笑,抬手揉了揉周池鱼的头:“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周池鱼盯着烤盘上的肉,双手托着脸微微发呆,“只是饿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就是不开心。
或许因为舍友们那些话?
又或者是看到了有女生给顾渊递水?
他觉得顾渊好像要被抢走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顾渊以后结了婚,肯定会侧重于家庭,和他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但如果他们能住在一起的话……
周池鱼决定,以后顾渊成了家,他要住在顾渊隔壁,每天去顾渊那里蹭吃的。
……
回到家,顾老告诉两人一个消息,明晚顾老的朋友在家里设宴,邀请大家都去参加。
据说贺家的小孙子刚刚订婚,贺老爷子开心,想让好朋友们见见自己的孙媳妇。
走到卧室门口,周池鱼发现顾渊师兄都在跟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
他回眸:“哥?你有事吗?”
顾渊静静地看他:“你今天有心事吗?”
“没心事。”周池鱼想起顾渊送自己的盲盒玩偶,背着手摸了摸书包:“我听说你被告白了?”
“嗯。”顾渊犹豫了一下:“你指的是那次?”
周池鱼有些炸毛,他觉得顾渊在向自己炫耀。
“就是你收了人家礼物那次。”周池鱼酸溜溜地盯着他:“你不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吗?既然没有,怎么还收人家的礼物?难道说你不想让外人知道?”
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后,周池鱼思路越来越清晰:“既然有喜欢的女孩,这种大事都不和我说,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礼物?”顾渊意识到周池鱼口中的那件事,悠悠看向他:“你知道了?”
“对啊,我都要有嫂子了,这种事还不知道?”周池鱼也不知道胸腔里怎么涌出的无名火,开始朝顾渊发脾气:“到时候你谈了恋爱,准备从美国一个月回来几次?但我猜,你都是为了看她吧?还是说你准备看她一次还是看我一次?”
顾渊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周池鱼生气的面庞。
周池鱼像极了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到时候我们一起BBQ,你还会帮我烤肉吗?恐怕连肉渣都不给我留了吧!”
顾渊盯着周池鱼发烫的耳尖,冷凝的眉眼突然舒展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嗯,是的。”
“是的?”周池鱼更气了,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谴责顾渊。
“谈恋爱吗?”
“我确实挺想谈的。”
顾渊周身清冷的气场陡然增添几分灵动。
“但我记得某人小时候玩过家家天天想当我老婆——”
他的声音低沉又动听,夹杂着一丝轻快和调侃:“难不成小鱼宝宝忘了?”
第47章
虞兮正里Z
周池鱼微微瞪大眼睛,耳尖几乎要烧起来。
“什么小鱼宝宝……”
他避着顾渊意味不明的目光,嘟囔:“我都快十八了。”
“嗯。”顾渊语调微扬,轻轻倚在卧室门前,染着温柔的视线密切留意着周池鱼每个细微的表情:“小时候你不是很喜欢我这样叫你?”
“那是小时候。”周池鱼小声反驳,“小时候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都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
“所有都不作数了吗?”
顾渊清冷的声线比往常更加温柔,仿佛裹着一层烫人的雾气,令周池鱼慌乱不堪。
“嗯……也不是吧。”
垂落在额头前的发丝遮挡住周池鱼羞赧的神色,他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小声说:“当你老婆肯定是玩笑话。”
“嗯。”顾渊应了一声,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撩起周池鱼的一缕卷发,手背无意间擦过那充血的耳尖,微微掩起失落的神色。
周池鱼的回答他并不奇怪,心里是有准备的。
这件事他知道需要循序渐进,倒也不太着急。
周池鱼悄悄打量他:“还有事吗哥哥?我要去睡觉了。”
“没事了。”顾渊松手,温声说:“做个好梦。”
“好,你也是。”周池鱼兔子似的跑进房间,关门时透过门缝偷偷注视着顾渊的影子,一直到门彻底关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洗完澡,他躺在顾渊的床上,脑海里不停闪过顾渊刚刚说的那些话。
给顾渊当媳妇?
他小时候确实经常那么演。
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哥哥那么漂亮,能当他哥哥的老婆,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当时的理想型是温柔的睡美人,他见到顾渊第一眼,觉得顾渊比睡美人还要好看。
可是——
周池鱼带着水汽的睫毛慌乱地扑棱,端着牛奶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们是兄弟,怎么可能结婚呢?
他上了床抱紧被子,视线直勾勾地对着顾渊给他买的玩偶。
但如果,他哥这辈子不结婚了,他也不结婚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他们俩一起过日子,应该非常幸福吧。
深夜的月光像碎了的银箔顺着窗帘的缝隙倾泻而下。周池鱼盯着墙壁上摇晃的灯影,脑袋里循环着小时候的片段。
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喜欢过的人有很多,爱的人也有很多,但对伴侣的爱和对亲人的爱应该不太一样吧。
他有些睡不着,翻身坐起,将这几年顾渊寄给他的明信片放在台灯下,心中某个角落藏着未察觉的悸动。
“哎。”
他趴在书桌上,脸皱成小包子。
成年人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了。
还是小时候好,生活完全被零食、哥哥、玩耍填满。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任由思绪和困意在黑暗里纠缠。
如果他哥哥真的娶了别人……
清晨,刚入睡的周池鱼被噩梦惊醒。
他梦到顾渊结婚后和妻子远赴国外,上飞机那天头也不回,根本没有理睬他的思念。他哭成泪人,和爷爷望了很久的飞机才回家,就像小时候顾渊出国治病那天一样。
……
第二天晚上,周池鱼和顾渊陪顾老前去赴宴。
这是顾渊回国后,第一次穿西装。周池鱼悄悄打量着前面的背影,才意识到顾渊的身材比例竟如此完美,成年后就像绘本里英俊的骑士,迈步时修长笔直的长腿划出流畅的线条,周身萦绕的沉稳气质和青涩英俊的面庞形成强烈反差。
他变缓脚步,仔细打量其他的宾客,发现无论是同龄男生还是成年男士都无法同顾渊散发的气质相比。
“小鱼,我带你去和贺爷爷认识,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周池鱼目光还停留在顾渊身上,轻声问:“爷爷,我们不带哥哥吗?”
“你哥哥认识贺爷爷。”顾老循着周池鱼视线望去,发现顾渊正在和贺家的二少爷寒暄。
宴会厅人来人往,流转的暖光打在顾渊的挺拔的脊背,他端着红酒杯,举手投足尽显自信和矜贵,与人交流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小渊确实长大了。”
顾老拍了拍周池鱼的肩:“走了。”
“嗯。”
贺老爷子正在和好友们聊天,周池鱼过来后,受到所有长辈们的关注。他天生性格外向,也不拘束,一边吃着甜品一边和长辈们闲聊天,叽叽喳喳的,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陈伯伯,您喜欢打门球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我家里的私人山庄度假,到时候各位爷爷伯伯们可以一起去,我绝对亲自为大家服务,增强大家的体验感。”
贺老爷子的挚友陈老非常喜欢周池鱼,看着周池鱼的目光也从最初的生疏到慈祥,不停地逗周池鱼说话。
“哦?那我们这么多人,小鱼怎么照顾得过来呢?”
周池鱼扬了扬眉:“可以啊,还有我哥哥呢。”
提到顾渊,陈董事长忽然道:“最近我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不知道准不准。”
顾老:“什么消息?”
陈董事长耐人寻味地笑了笑:“我听说,你们顾家要和小鱼联姻?”
“我也听说了。”叶总端着茶杯,悠悠笑道:“好像是上周传出来的。”
作为周家遗孤,周池鱼的婚事在商界自然受关注,也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但周池鱼还没成年,加上有顾老爷子坐镇,旁人就算有惦记的心思,也不敢上门谈联姻。
“不知道你们顾家想要谁和小鱼联姻?”陈董事长笑眯眯地看向周池鱼,“我记得你们顾家没有和小鱼年龄相仿的小女孩,难不成——”
陈董事长若有所思:“前些天夏家和白家刚刚订了婚事,据说两家的小儿子看对了眼,两情相悦。”
贺老爷子微微一笑,打趣道:“松远,你要不要揭晓答案?”
顾老神色淡然:“玩笑话罢了,我们小鱼年龄还小,将来谈恋爱还是以他喜欢谁为主。”
周池鱼再笨也能猜到这次八卦的来源,他看向八卦制造机,垂着脑袋默默剥了根红香蕉。
他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讨论他的婚事,他有点害羞。
“小鱼,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对面的伯伯温声问道:“还是说,你喜欢男孩?”
“啊?我、我不清楚。”被这么多长辈齐刷刷地盯着,周池鱼的脸颊越来越烫,为了转移注意力,低头嚼着水果。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陈董事长认真打量周池鱼:“小鱼没谈过恋爱吗?”
“我当然没有。”周池鱼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回:“我爷爷说了,成年前要以学业为主,否则算早恋。”
顾老失笑,和众人打趣:“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的话对于小鱼来说竟然这么管用?”
“当然管用。”周池鱼暗戳戳嘟囔,“除了让我少吃点饭的话,其余的都管用。”
“爷爷们,各位叔叔伯伯们好。”顾渊和贺家少爷一同走来,坐在周池鱼对面。
贺家少爷说:“爷爷邀请的戏剧演员刚刚化好妆,剧团的团长提醒大家可以出发去隔壁厅看表演。”
周池鱼望着贺家少爷,眼神微微一紧。
这是他第一次和贺昭见面,他没料到贺家少爷的颜值竟然能与他哥一较高下。
他仔细对比一下,两人属于不同类型的帅。
顾渊的气质偏清冷,贺昭与顾渊完全相反,像块温润的美玉,干净温和。
“小昭,这是小鱼。”
贺老爷子端起茶:“你们似乎没见过。”
“是的。”贺昭朝周池鱼点点头,见对方手里的红香蕉吃没了,主动询问:“小鱼还想吃什么水果吗?我去帮你拿一些。”
周池鱼握着香蕉皮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突然变得怯生生的:“谢谢哥哥。”
“哈哈哈哈,小鱼。”贺老爷子放声大笑:“小昭比你小一天哦。”
“啊?”周池鱼有些紧张,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到头顶,“我、我没看出来。”
“没关系。”贺昭眼里漾出温柔的笑意:“小鱼喊我哥哥我没问题,我希望多个可爱的弟弟。”
周池鱼盯着贺昭的笑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直到贺昭帮他拿来水果,他的眼神都是局促的。
他好像患了一种病。
见到帅哥就紧张的病。
顾渊盯着周池鱼的一举一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敲击着沙发,眉目间涌起一丝不爽。
果然,从小到大看到帅哥都是这副样子。
周池鱼正在小口吃着贺昭端给他的水果,手指紧紧握着瓷碗,那羞涩的笑容看得顾渊烫眼。他调整姿势叠起长腿,心底的妒意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告诉自己,周池鱼是颜控,对帅哥只是比较感兴趣而已,周俊弋不就是例子吗?
可能过几天,周池鱼就把贺昭忘得透透的。
“哎?”叶总的视线在贺昭和周池鱼之间来回打量,忽然提出一个建议:“你看小鱼和小昭相不相配?你们两家联姻也是一件喜事。”
长辈们同时看向二人。
第48章
“联姻?”
周池鱼跟贺朝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林总失笑:“别乱说,两个孩子兴许都喜欢女生呢。”
周池鱼耳廓的温度还未完全褪去,悄悄看了眼贺昭,贺昭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并没有解释或者多言。
“所以小鱼和小昭喜欢女生吗?叶总继续调侃:“小鱼没有谈过恋爱,小昭呢?””
“我也没谈过。”贺昭莞尔:“但我确实喜欢男孩。”
话音一落,几位长辈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尤其是顾老爷子,略带不安地看向周池鱼,有种生怕自家孙子被坏小子惦记的忧虑感。
顾渊垂眸,从桌子上拿起一杯热茶,却险些将手里的茶杯打翻。
“那这不就巧了吗?”叶总笑眯眯地盯着周池鱼,“依我看,这俩孩子颜值都高,性格也好,真的非常相配。”
“小鱼还没有成年。”顾渊僵硬地将茶杯撂在桌子上,全然忘记礼节和周到,眸光直直地盯着叶总:“叶伯伯现在就着急说亲,是不是太早了。”
叶总笑容依旧,只不过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他没料到顾渊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竟然会当众反驳自己。
“小渊。”顾老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茶杯里的茶溅落在四周,如同顾渊翻涌的心情。
他蜷着的拳头越来越紧,整个人快要窒息。
尽管如此,他仍然面不改色,全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哥哥。”周池鱼突然挽起顾渊的手臂,笑着朝大家说:“我哥哥就是舍不得我联姻,不想和我分开。”
叶总笑着点点头:“看出来了。”
“走吧,我们看戏去了。”贺老爷子见气氛有些微妙,起身招呼大家离开朝隔壁刚刚搭建好的戏台走去。
周池鱼脑子很乱,盯着顾渊低头被顾老训斥的背影,不知不觉落在队伍最后面。
“小鱼。”贺昭礼貌地等他一步,自然而然和他并肩行走:“你是清大的?”
“嗯。”周池鱼张了张嘴,余光注意到一抹高挑的身影,从他身旁经过。
顾渊插在两人中间:“走吧。”
他还没来得及偏头,便被顾渊握紧手腕。
面对突然闯入两人中间的顾渊,贺昭惊讶地笑了下,随即给顾渊留出足够的空间,三人并排行走。
顾渊没理会贺昭的善意,手掌微微向下,指尖插进周池鱼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周池鱼怔怔地盯着顾渊英俊的侧颜,耳尖更烫了。
待顾渊朝他看来时,他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
手指被滚烫的掌心死死攥着,他皱了下眉,觉得有点疼。
这种感觉简直太奇怪了,顾渊好像在生气。
“顾渊,平时你的学业繁重吗?”贺昭微笑着和顾渊说话,“我哥也在MIT上学,他是学建筑的,据说每天都在担心考试。”
“一般。”对比刚刚,顾渊对待贺昭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声线偏冷淡:“我还好。”
贺昭点点头,越过顾渊看向另一头的周池鱼:“小鱼,你呢?平时累不累?”
周池鱼伸着脑袋,认真回答贺昭:“我不累,课程安排得不是很紧张,不过大二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也是。”贺昭又问:“平时你没课,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周池鱼扒拉顾渊一下,继续够着脖子和贺昭说:“我会四处探店,最近迷上了轮滑,偶尔还会去俱乐部射箭、骑马、赛车。”
“真的很精彩。”贺昭唇角绽开温和的笑意:“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
“好的好的!”周池鱼弯起眼睛笑了笑。
顾渊自始至终没有插话,他像座横在两人之间的高山,态度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走进大厅,密集有节奏的鼓点骤然炸开,青衣跟着节奏腾挪,唱腔婉转,身段优美。
“前面有位置,我们走。”
贺昭作为主人,准备带两人入座。
顾渊盯着对面三个空荡荡的位置,刚准备坐在中间,却被周池鱼抢先坐了上去。
周池鱼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中间的位置方便拿各种好吃的点心,仅此而已。
顾渊神色沉下来,默默坐在周池鱼右侧。
大厅内点着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
四周的宾客都在专注地欣赏剧目,只有顾渊一人心情烦闷。
旁边不断传来周池鱼和贺昭的谈笑声,顾渊屏住呼吸,被弥漫着的香味儿刺得喉咙发紧,头痛欲裂。
“瑜少爷,这是您要的茶。”
周池鱼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奇地问:“他刚刚叫你?”
“哦,我的小名叫贺瑜,握瑜怀瑾的瑜。”
贺昭给两人分别倒了杯金瓜贡茶,声线温柔:“这是我父亲前些天在拍卖会拍下的茶,口感醇厚香气浓郁,你们尝尝好不好喝。”
周池鱼端起一杯先递给顾渊:“哥哥。”
顾渊淡淡地垂眸,迟迟未接。
“哥哥?”周池鱼将茶端到顾渊面前,偏着脑袋凑过去在顾渊眼睛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顾渊握紧茶杯,指节微微泛白:“没想什么。”
“喔。”周池鱼收回身子,继续与贺昭讨论小名的事:“我觉得瑜这个词非常好,美玉,无瑕,品行高洁。”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诗经》里有关瑜字美好的诗词:“很符合你的气质。”
“真的吗?”贺昭笑了笑:“谢谢你的称赞。”
美玉?无暇?
顾渊低笑,仰头灌下冷透的茶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不知道周池鱼这么会夸人?
“不过,你的名字里也有鱼。”贺昭笑意加深:“我们俩也算一家人。”
周池鱼很喜贺昭的为人处世,没有攻击性,能照顾好大家的情绪。
“勉强算吧。”周池鱼拿了块龙眼酥,小口嚼着:“这点心好好吃,哥哥们也尝尝。”
听到“们”这个词,顾渊立刻转头看向周池鱼,动作幅度明显到后排的宾客都瞧出顾渊不开心了。
但周池鱼只顾得吃东西,全然没看出顾渊特别的情绪。
“小鱼,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特别好。”贺昭见顾渊起身离开,提醒周池鱼:“你哥哥出去了。”
周池鱼回头,发现身边的座椅果然空空如也。
“他是去卫生间了吗?”
贺昭摇头:“我觉得他可能不太开心。”
“不开心?”周池鱼站起来,又挑了几个小点心用托盘端着,“我去看看他。”
“需要我陪你吗?”贺昭其实也不太了解顾渊不开心的根源,他想着自己既然算是小主人,还是要照顾宾客的心情,“我帮你一起劝劝他。”
“不用啦,我哥生气的时候只有我能哄。”周池鱼担心贺昭多想,笑着补充道:“他从小就这样。”
贺昭若有所思地挑起唇,笑意隐隐:“那好吧。”
说完,他的视线追随着周池鱼,只见周池鱼举着点心,将托盘搭在头上在宾客里穿梭,像只灵动的小鱼,活泼可爱。
他翘起唇,觉得周池鱼很有意思。
问了两个佣人,周池鱼很快找到独自站在花圃前沉思的顾渊。顾渊低着头,看不出神色,但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结成冰。
听到脚步声,顾渊抬眸扫了眼,发现是周池鱼后,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似乎得到一丝宽慰,但又在一瞬间凝起一股莫名的躁意,冷冰冰地目视前方。
“哥哥。”周池鱼挪动一小步,端着点心小心翼翼地瞅着顾渊。
他知道,顾渊生气了。
但原因未知。
顾渊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怎么了?你不是正在和握瑜怀瑾的美玉少爷聊天吗?”
周池鱼愣了愣,眼神怯怯的:“没了,不聊了。”
“才发现,我们小鱼还是个文采斐然的人,通晓那么多诗句。”
周池鱼盯着顾渊,似乎明白顾渊不高兴的点是什么,他喃喃:“你的名字也有很多寓意美好的诗词啊。”
顾渊掀起眼帘:“嗯?”
周池鱼清了清嗓子:“池鱼思故渊。”
第49章
顾渊清冷的视线染上片刻惊讶,微微凝视着夜色中的周池鱼。
这句话,周池鱼曾经在明信片中提到过。
原文是“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你没觉得这句诗很适合我们吗?”周池鱼缓缓靠近他,“渊是适合鱼儿生存的环境,生活在里面能让鱼儿感受到幸福和宁静。”
深不见底的眼眸泛起细微的涟漪,顾渊冷冽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期待:“所以呢?跟瑜字相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字。”
周池鱼不知道顾渊为何会介意自己称赞贺昭的名字寓意好,但他愿意哄一哄顾渊。
“不啊。”
“我是鱼,哥哥是渊,跟你在一起,会让我感到幸福。”
“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字怎么会不是好字呢?”
他第一次听说这句诗,是顾渊去幼儿园在做自我介绍时提到的,他相信,顾渊比他更加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的解读——”顾渊抬手,从周池鱼端的餐盘中取出一粒桂花酥送入口中,“我勉强满意。”
周池鱼皱了皱脸:“哥哥真的很难伺候。”
顾渊扬起眉,顺势坐在花圃门前的长椅上,鼻间是菊花淡淡的香气。
“嗯,确实难伺候。”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木制长椅,他望着周池鱼,示意对方过来。
周池鱼眯了眯眼,凑到离顾渊最近的位置,疑神疑鬼道:“哥,你能说说为什么会因为我夸贺昭名字好听就生气吗?”
“我没生气。”顾渊表情维持着一贯的高冷,悠悠道:“只是觉得你有些好色。”
“好色?”周池鱼咬了口龙须酥,小声控诉:“哥哥你可以说好听些吗?这叫颜控。”
“颜控不就是好色?”顾渊反问。
“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算是好色。”周池鱼眸光微微发亮,专心致志地享受着玫瑰荔枝蛋挞,“但是呢,由于我品行高洁,所以我只是单纯欣赏美色,从不去乱撩。”
“为什么?”
顾渊的心脏跳得很快,偏偏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期待着周池鱼的答案。
“过过眼瘾罢了。”周池鱼嚼着蛋挞,纤细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颤,“赏花不摘花,摘花可是要负责的。”
“所以是不想负责?”
“不是不想负责,是我不喜欢他们。”
周池鱼认真的模样令顾渊呼吸微顿,他盯着周池鱼,低沉的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不喜欢?”
“嗯。哥哥,你没听说过吗?”周池鱼朝他狡黠一笑:“不娶何撩?”
顾渊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你明白什么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吗?”
“我暂时不明白。”周池鱼沮丧地叹了口气,“但我知道,我对那个人的喜欢至少要达到我对哥哥的喜欢程度才可以。”
温和的风灌进顾渊的喉咙,他的呼吸微微轻颤,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平静地面对周池鱼。
“但我觉得,大概率不可能了。”
周池鱼声音明亮,像夏日的萤火虫,犹如黑暗中第一簇亮起的微光:“那晚我就在想,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让我爱他胜过爱你呢?那个人真的会存在吗?我们的感情那么深厚,好像其他人永远比不了。”
顾渊手指轻轻蜷起,平静的眼神在夜色中掀起隐秘的波澜。
他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握住周池鱼的手。
“哥。”周池鱼取笑他:“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
不然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名字没有得到赞美而生气呢?
顾渊直视着那双眼睛,压低声音:“没。”
“哥你真可爱。”周池鱼一高兴,将盘子里所有的小点心塞到顾渊和自己嘴里,“走吧,现在有点冷。”
“嗯。”尽管顾渊的嘴被周池鱼塞给他的甜品撑得鼓鼓囊囊,甚至有损形象,但他丝毫不介意,只是默默地嚼着这些点心。
周池鱼同样吃得满嘴是渣,见顾渊模样滑稽,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咪,又坏又皮。
顾渊抬手,帮他将点心渣擦掉,手指离开前趁周池鱼不备弹了下他的脑门。
周池鱼猛地捂住额头,愤愤不平瞪着顾渊。
顾渊莞尔,加快脚步走进大厅。
两人回去后,贺昭见顾渊心情还不错,暗暗松口气,并将家里新做的小零食分享给周池鱼。
顾渊余光发现,两人在交头接耳。
不过现在,他的心情比刚刚好了许多。
周池鱼那些话,他无法精准解读,但似乎代表他是有可能的。
凌乱的思绪搅得他头痛,耳畔密集的锣鼓声让他完全无法专注。
犹豫片刻,他将刚刚发生的事发给AI模型。
一分钟后,AI思考完毕:“亲情和爱情本来就没有可比性,根据用户的描述,弟弟对用户的感情更倾向于亲情。”
顾渊看向周池鱼,目光透着淡淡的落寞。
亲情也可以。
只要他成为周池鱼的唯一,只要周池鱼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
就算他们永远以兄弟相称,不结婚也可以。
吃完饭,贺老爷子的朋友们陆续离开。
离开前贺昭特意加了周池鱼的联系方式,邀请他周末去京郊的俱乐部玩轮滑。
周池鱼自然应允,坐在回家的车上哈欠连天。
顾老乘坐的是另一辆车,顾渊沉默许久,问:“你要靠在我身上吗?”
“嗯!好!”周池鱼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伏在顾渊怀里打着瞌睡。
夜色中,纤细的双腿轻轻蹭着顾渊的膝盖,顾渊灼热的呼吸扫过周池鱼的脖颈,痒得他又抱着顾渊的腰往里面缩了缩。
顾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池鱼后颈的骨节,声音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清晰:“周末你跟贺昭出去?”
“嗯。”周池鱼慢吞吞回应。
顾渊:“带着我吗?”
周池鱼:“当然。”
顾渊缓缓闭眼,手指颇为愉悦地在周池鱼的卷发里穿梭。
“嗯,陪你一起去。”
……
他们去的轮滑俱乐部是贺家的产业,周池鱼上完课才过来,锤着疲惫的肩颈同贺昭抱怨:“我今天终于自由了。”
上次他向顾老保证要好好上课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尽管他非常想在俱乐部玩一整天,还是惦记着自己的经营管理课程,结束后才过来。
顾渊拎着两人的轮滑鞋,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正在训练的一帮二十岁左右的男生。
冰刃般的轮滑鞋与地面摩擦,擦出划出一道火星,这些人滑得很好,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都完美完成。
他看向周池鱼,暗自庆幸自己在私下练了轮滑。
“哥哥。”
周池鱼喊顾渊过来,见他神色凝重,好奇地问:“有心事吗?”
“没。”顾渊答,“看了看场地,这里环境不错。”
贺昭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喜欢就好。”
来到空旷的轮滑场地,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脱掉外套,里面是一套帅气的黑色速滑服。
“原来小鱼这么专业?”贺昭命人送来一些周池鱼喜欢吃的点心,温柔地笑道:“看来我的技术要被你笑话了。”
“我不会笑话你呢。”周池鱼回嘴。
“小鱼,赛道已经布置好了,你看看这样的赛道你喜欢吗?”贺昭脸庞掠过一抹温柔:“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改。”
“我试试。”话音刚落,周池鱼宛如一条金色小鱼从起点窜出,越过弯道障碍时,挥动手臂轻巧绕过,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小鱼,你简直太厉害了!”贺昭鼓掌,踩着轮滑鞋追上周池鱼给他拍照。
周池鱼很兴奋,一边绕着锥形桩,一边摆出各种各样的胜利姿势配合贺昭,贺昭的技术也很高,不仅能和周池鱼的滑行速度同步,镜头也非常稳。
顾渊的视线紧紧黏在两人身上。
他看到周池鱼和贺昭相视一笑,看到周池鱼在绕过障碍时和贺昭发生肢体触碰,心脏如同被细沙碾过。
跑了两圈儿,周池鱼发现顾渊正在看着自己,踩着轮滑鞋来到顾渊面前,姿态轻盈娴熟,和轮滑鞋几乎融为一体。
“哥,你是不是不会穿?需要我帮你吗?”
顾渊掩着落寞的视线,垂眸盯着那双轮滑鞋上,脑海里的迟疑仅仅停滞几秒,他道:“不会。”
“嘿嘿,我教你呀。”周池鱼目露笑容,蹲下为顾渊细心讲解:“终于轮到我教你了。”
顾渊跟着周池鱼的指令将鞋换好,抬头时发现贺昭正在看着自己。
“小鱼。”
顾渊像极了初学者,站起来时脚步不稳,踉跄一下扑在周池鱼身上。
“抱歉,我不太会。”
他紧紧抓着周池鱼的手腕,语气低沉:“怎么办?”
周池鱼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的,哥哥。我拉着你滑,一直拉着你。”
第50章
“好。”
轮滑鞋慢吞吞地向前挪动,顾渊盯着周池鱼的脸,试探地抬起脚,颤颤巍巍滑出两步。
“很厉害,学得很快。”
周池鱼抬起充满笑意的眼睛:“慢慢来。”
顾渊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周池鱼的手腕,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片刻,他说:“小鱼,我找个教练教我吧。”
周池鱼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渊抬起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贺昭的身上:“我怕耽误你玩,贺昭还在等着你呢。”
周池鱼晃了晃神,扭头朝贺昭表达歉意:“哥你先自己玩,我得教我哥哥一些轮滑的技巧。”
贺昭朝他滑来,停在两人身边:“我陪你一起教吧。”
“不用。”顾渊笨拙地随风晃了下,几乎要靠在周池鱼身上:“耽误小鱼一个人的时间,我已经很抱歉了。”
周池鱼点点头:“等我哥哥学会,咱们三人再一起玩。”
贺昭性格随和,爽快地答应:“ok,那我先去安排我们今天的晚餐。”
贺昭离开后,周池鱼抬头帮顾渊调整头盔,他担心绳子太紧,顾渊不舒服。
“哥,你——”
半空中,他忽然撞到顾渊一眨不眨的目光,漂亮的瞳孔骤然收紧。
灼热、密切、温柔……
或许还有些——迷恋。
周池鱼慌忙垂下脑袋,迅速利落地将头盔系好:“哥哥,我们继续吧。”
“嗯。”顾渊注视着周池鱼微微泛红的耳尖,修长的指节沿着对方的手腕一寸一寸向下,最后扣住那双比自己小几号的手,指尖缠得紧紧的。
“小鱼。”
顾渊声音很沉:“刚刚你喊贺昭哥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在叫我。”
平坦的场地上,忽然吹来一阵风。
他踉跄一下,重心朝周池鱼压去,致使周池鱼后退了两步。
轮滑鞋本就不容易平衡,顾渊担心周池鱼摔跤,稳住核心,右手臂牢牢接住周池鱼向后倾的腰。
周池鱼手指微蜷,心脏忽然快跳了半拍。
“嗯……”
他愣愣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和顾渊离得很近。
垂落的刘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颤,他轻声道:“不然我区分一下?”
稀碎的柔光混合着秋日的暖意在顾渊的眼底蔓延而开,他问:“怎么区分?”
周池鱼被顾渊盯得乱了思绪:“以后我喊他昭哥,喊你哥哥。”
这个回答,顾渊不是特别满意。
他控制好呼吸和语气,温和地问:“那遇到其他年长的人呢?你怎么称呼?”
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周池鱼顿了顿,似乎正在直面一场巨大且有压迫感的问题。
明明顾渊的语气那么温柔。
“其他人都称为X哥,只有你是哥哥。”
周池鱼试探地抿了抿唇:“可以吗?”
“可以。”
终于,顾渊松开周池鱼的腰:“我们继续吧。”
“好。”周池鱼周身的压力瞬间撤离,但他看了眼自己被顾渊嵌在掌心的手,心越来越慌。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小时后,顾渊学会轮滑,三人沿着赛道慢悠悠滑行。
贺昭回来后,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气氛萦绕在两兄弟之间,具体说不上来,但周池鱼有些心不在焉。
“小鱼,你参加过轮滑比赛吗?”贺昭加快速度跟上周池鱼,见对方做了一个利落的单脚旋转,忍不住喝彩:“你太厉害了,跟专业选手没什么两样。”
“是吗?”周池鱼从小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语气颇为骄傲:“没有参加过比赛,我是业余选手。”
“那你很有天赋。”贺昭见周池鱼的头盔压得比较狠,担心周池鱼额前的碎发挡眼睛造成安全事故,于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盔:“要不要调整一下,你的头发有些乱。”
“乱吗?”周池鱼随意扒拉两下头发,“我的头发从小就有自己的思考,四面八方地生长。”
“哈哈,小鱼你太可爱了。”贺昭帮他取下头盔,真诚地说:“我也好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弟弟。”
周池鱼笑眯眯地回:“没关系,我也可以给你当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贺昭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看向顾渊,他总觉得顾渊会不高兴。
然而顾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自顾自地朝前方的障碍滑去。
“那当然好了。”贺昭恢复温柔的笑容,“我也很喜欢你,想当你的哥哥。”
“ok了。”周池鱼调整好头盔,转头寻找顾渊的身影,“你看我哥,现在滑得越来越好。”
对面的顾渊骤然刹住轮滑,银色的金属轮与地面高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渊背对着两人,眼底翻涌着烦闷和嫉妒。
他尽力调整好呼吸,指节紧紧抓着护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嫉妒心会这么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整个人快要窒息。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障碍,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赌气似的朝前方的障碍奔驰,轮滑鞋在地面划出凌乱不堪的印记。
“厉害!”
周池鱼鼓了鼓掌,朝着顾渊刚刚经过的障碍进攻,他打算耍个小帅,为两人炫技一番。
顾渊轻轻扫了周池鱼一眼,便刻意回避,倚在围栏前默默直视前方。
轮滑鞋碾压着粗糙的地面,周池鱼倒着向后滑动,微微躬身,试图越过五米开外的平衡杆,并为后面的腾空一跃蓄力。
“喔!小鱼加油!”
贺昭给他鼓着劲,望着在半空中划起的银色轨迹弯起唇角。
“太帅了。”
“啪”的一声,周池鱼预判失误,轮滑鞋被铁质平衡杆挡了一下,跳跃节奏突然被打断。
贺昭慌了:“小心——”
失去平衡的周池鱼宛如脱了线的风筝,被绊了一下,狼狈地朝后狠狠摔去。
“咚”的一声,他被一双手臂拉了一下,但由于冲击力太强,还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哥。”
周池鱼被摔懵了,五脏六腑都在痛。
刚刚他发现顾渊想要扶住他,但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好疼啊。”
顾渊和贺昭已经围了过来,周池鱼靠在顾渊胸前,觉得自己的腿快要碎了。
“我再也不玩轮滑了。”他抓着顾渊的手臂哼唧着嗓子,“哥,我好像得了脑震荡。”
“别急……别急……”顾渊刚刚眼睁睁看着周池鱼摔在地上,心脏揪成一团,“贺昭,这里有医生吗?”
“有的有的。”贺昭手忙脚乱地给俱乐部经理打电话,无意中瞥见顾渊沾满鲜血的手臂,“顾渊,你受伤了……”
顾渊刚刚为了接住周池鱼,一时方寸大乱,全然忘记自己也穿着轮滑鞋,导致不慎摔倒,被尖锐的锥桶划伤。
贺昭盯着锥桶上的血迹,让医生们赶紧过来。
“哥……”
周池鱼脸皱成一团,唇色越来越淡。
他的头现在好痛,特别想吐。
“我的骨头好疼……”
周池鱼从小没受过多少罪,看到顾渊心疼的表情后,越来越委屈,疼得眼眶湿漉漉的。
“我在呢。”
顾渊不敢贸然将周池鱼抱起来,只能等医生团队过来处理。他检查一番周池鱼的伤口,发现有些擦伤非常深,被挫伤的软组织里面藏着污垢,鲜血不断向外冒。
“不怕,医生马上来了。”
顾渊声音不自觉发哽,伸手去擦周池鱼的眼角,那声对不起最终没有说出口。
很快,医生将周池鱼用担架抬到手术室,顾渊踉跄地跟着,藏在裤腿下的擦伤隐隐作痛。贺昭盯着顾渊被地面磨破的裤子,温声提醒:“你一会儿也让医生看看,消个毒。”
“嗯。”护膝边缘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痕,顾渊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样,步伐匆匆地跟着医护人员,生怕周池鱼看不到自己不安或者恐惧。
贺昭叹了口气,加快步伐。
……
一小时后,医护人员为周池鱼检查完毕,周池鱼睡着了。
保洁人员正在清洁周池鱼吐的污垢,顾渊一边被医生包扎伤口,一边打量着病床上的人。
“可以了,顾少爷。”
“谢谢。”
顾渊的右腿和左肘受伤最严重,不过好在没伤到骨头,养护几天就可以好。
衬衫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他的发梢沾着尘土,走路时右腿明显不敢用力,慢慢坐在病床旁。
贺昭去安排晚餐,他轻轻靠在床边,动作凝滞片刻,握住周池鱼的手。
他应该提醒周池鱼注意安全的。
刚刚是他的失职。
他不应该和周池鱼怄气。
发颤的指尖安抚般地拍着周池鱼的手背,他的指腹碰到绷带边缘的血渍,轻轻低头。
周池鱼的手无论何时摸都是热热乎乎的,小时候像个小火炉,抱着非常舒服。
但此时此刻,顾渊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反感自己刚刚的嫉妒,也痛恨自己没有接到周池鱼。
周池鱼很怕疼,却伤成这样。
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紧,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周池鱼纤细的手臂,吻向周池鱼的手指。
刚刚睡醒的周池鱼骤然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