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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顾渊,小鱼醒了吗?”

贺昭进来时愣了一下,犹豫过后说:“我们可以吃饭了。”

顾渊缓缓坐直:“嗯,你先去吧。”

“你……”贺昭微微蹙额:“要换件衣服吗?”

顾渊目前的状态很奇怪,有些压抑,周围充斥着低气压,似乎因为周池鱼受伤的事情很低落。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顾渊的额头抵在周池鱼的手腕上。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直觉告诉他,顾渊应该是喜欢周池鱼的。

“我饿了。”

周池鱼闷闷的声音打破顾渊的沉默,顾渊快速看向他,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头还痛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虽然CT显示周池鱼没有患脑震荡的风险,但顾渊仍然很担心。

“还好。”周池鱼腰有些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胳膊擦伤的位置很痛,无法用力。

顾渊弓腰轻轻扶他的肩膀:“我来吧。”

“哦。”周池鱼仿佛一条受惊的小金鱼,攥着棉被的手猛然收紧,“好。”

顾渊望着那双眼睛慌乱般躲闪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周池鱼好像有心事?

为了方便周池鱼,顾渊推来一辆轮椅,贺昭惦记着他受了伤本想替他推,但顾渊拒绝了。

去餐厅的路上,贺昭盯着表情忐忑的周池鱼,轻声说:“小鱼,身上还疼吗?”

“不疼了。”周池鱼紧张的思绪慢慢回拢,抬起被纱布缠着的右脚晃了晃,“男孩子这点疼算什么。”

“别乱动。”顾渊弯腰帮他重新调整好脚的位置,语气很轻:“虽然是皮外伤,但渗血严重,尽量让腿保持静止。”

“好。”周池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被长辈抓包的小朋友,表情透着几分不自然。

贺昭开玩笑说:“很难想象,你比小鱼大半岁。”

顾渊沉着眸:“嗯。”

贺昭察觉到顾渊心情不太好,看向周池鱼:“今天的晚餐都是小鱼爱吃的,小鱼一定要多吃一些,你受伤我很抱歉。”

“我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周池鱼喉间溢出的笑声带着愉悦,“我的胃现在特别空,待会儿一定会多吃点。”

话音刚落,他的笑容渐渐变淡,一抹紧张和无措从眼底划过。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炙热而专注的视线,呼吸不自觉放轻。

“小鱼。”顾渊望着他,“冷不冷?”

“不冷的。”轮椅平坦地行驶在草坪上,周池鱼直视前方,甚至不敢偏头,生怕和顾渊对视。

顾渊依然在观察他,浅褐色的眼眸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探究和隐隐浮起的担忧。

……

用餐地点位于俱乐部顶层的露台,远处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高耸的电视塔被银色的灯光环绕,贺昭怕大家吃饭无聊,特意让人准备了灯光秀。偶尔有微凉的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周池鱼捧着果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吗?”顾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周池鱼身上,抬手帮他整理额前凌乱的发丝,“还需要再加一件外套吗?”

“不用了。”

周池鱼后背骤然升起一股电流,连带着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这些就够了。”

千盏光束在漆黑的夜空亮起,心跳声震得周池鱼耳膜生疼,他垂着脑袋喝了口海鲜汤,泛白的指腹紧紧扒着碗碟,一想到刚刚那件事,他的喉咙就不自觉发紧。

他哥哥,不会喜欢他吧?

想到这种可能,他托着汤碗的手在微微发抖,耳畔的所有声音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是何种情绪作怪,他下意识蜷缩着身体,拉开了自己与顾渊的距离。

他的脑袋现在很乱很乱。

顾渊眸色深沉,安静地注视着周池鱼。

他虽然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但内心慢慢生出一抹难以控制的后怕和不安。

碳烤蜜汁肋排在这时被端上桌,他用刀叉切成小块,动作自然地放进周池鱼的餐盘里。周池鱼爱吃甜的,这道菜应该符合对方的口味。

“谢谢。”

周池鱼小声道了句,垂着脑袋细嚼慢咽。

“麻烦您帮我拿一副干净的手套。”顾渊帮周池鱼盛了一小碗海鲜饭,将里面的虾拿起来准备扒壳,周池鱼见状,小声说:“哥哥,我不想吃,或者……我自己来吧。”

顾渊一愣,心脏跳漏一拍。

“你不是喜欢吃虾吗?”他望着周池鱼,眼神带着些试探,“今天没胃口?”

“嗯,有一些。”周池鱼端起炒饭扒拉两口,特意将虾拨到一侧,没有去吃。

“小鱼平时喜欢吃虾吗?”贺昭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笑着回:“我也喜欢吃虾。”

“小时候挺喜欢的。”说到这,周池鱼脑海里闪过许多回忆,小时候吃饭的时候,顾渊就喜欢帮他扒虾,那些虾扒得很干净,无论是什么品种,他吃到的虾肉都是最干净的。

其实家里的阿姨有很多,顾老爷子又觉得应该锻炼他的动手能力,所以总提醒顾渊别对他太溺爱。但顾渊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一顿饭的时间,有二分之一都在他服务。

仔细想想,顾渊真的把他当成弟弟在疼。

刚刚那个吻,会不会是他多想了呢?

可是触感明明那么清晰,他能感觉到顾渊柔软的薄唇在轻轻啄着他的手背。

“现在不喜欢了吗?”顾渊声音很沉,就像是被冰封的海水,平静且冷冽。

“嗯……”周池鱼被问得有些心虚,咬了下唇,回:“有一点。”

顾渊沉默许久,慢慢摘下手套没有说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玻璃杯上映着他微微僵硬的脸部轮廓。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气氛让贺昭愈发觉得好奇,他分给周池鱼一份鹅肝塔塔,笑道:“长大后口味变了也正常,顾渊,这些菜符合你的口味吗?需不需要再加一些餐?”

“谢谢,不用了。”

一阵疾风在这时拂过,周池鱼撂下刀叉,被风迷了眼睛。顾渊下意识想要帮他遮住眼睛,可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停许久,最终慢慢放下。

周池鱼睁开眼,发现顾渊的眼眶似乎红了。

“哥……”

他喃喃低语:“你也被——”

话到一半,他没再继续,因为他发现顾渊腿上竟然也缠着绷带。

他原本以为顾渊没有受伤,毕竟顾渊刚刚推轮椅时,行动看不出异常。

“你受伤了?”

周池鱼着急忙慌地弓下腰,撸起顾渊的裤腿:“OMG,你怎么也伤得这么严重?”

“没事,简单擦伤。”顾渊收回长腿,神色平静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夜色,胸腔疼得厉害,好像在被火焰反复炙烤。

他似乎猜到了周池鱼情绪异常的原因。

周池鱼醒的时间要比他以为的要早很多。

所以还是被讨厌了。

“那你刚刚还推轮椅?”周池鱼明显急了,顾不得那件令他介意的事情,拽着顾渊的裤腿继续打量,“你其他地方还受伤了吗?”

“没。”顾渊挡了下周池鱼的手臂,调整坐姿:“快吃饭吧,你不是很饿吗?”

周池鱼抬起脸,望着顾渊低垂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你疼不疼?”

顾渊摇头,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羽毛,快要被周围的风揉碎:“不疼。”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光秀表演正达到最精彩处,露台上,贺昭沉默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端起果汁独自品尝没有打搅。

周池鱼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渊的外套。

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顾渊他……

他望着那双落寞的眼睛,小声说:“哥哥。”

“我想吃虾,你给我剥。”

第52章

摇曳的灯影垂落在顾渊的眉眼,他缓缓看向周池鱼,仿佛听到什么诧异的事。

周池鱼垂着脑袋,在夜色下看不清神色,但通过那道轻颤的声音,他嗅到一丝妥协。

沉默良久,他“嗯”了一声,重新戴好手套。

夜风窣窣作响,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酸,周池鱼托着腮,余光悄悄留意着顾渊的动作,发现顾渊正在帮他调制柠檬汁。

他收回目光,在半空中无意中撞到贺昭的视线。

贺昭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只是朝他淡淡笑了下,他心虚地低头,往嘴里塞了块披萨。

瓷盘边缘轻擦木桌,周池鱼偏头望去,发现顾渊的虾已经扒好。

他道了声谢谢,最后一个字音哽在喉咙。

他过去,好像从来没和顾渊说谢谢。

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耳朵,他咬了口虾肉,似乎听见顾渊的叹息声。

这顿饭,气氛稍显冷清。

一直到回家,顾渊也没再和周池鱼说过一句话。

“小鱼怎么受伤了?”

陈管家将顾渊让他提前备好的轮椅推过来,扶着周池鱼坐好:“这是怎么摔的?”

周池鱼悻悻笑道:“穿轮滑鞋摔倒了。”

“是不是又耍帅的?”陈管家推着轮椅,嘴里唠叨着:“你瞧瞧你,最近一个月受几次伤了?”

这番话,令周池鱼愣了许久。

顾渊在海里救他时那道绝望的嘶吼,突然在他的记忆里炸开,不断涌向他的眼前。

“怎么了小鱼?”

陈管家见他整个人僵住,弯腰细细打量:“是不是吓着了?不行让爷爷晚上给你叫叫魂。”

“我没事。”周池鱼扫了眼顾渊,垂着头喃喃地解释:“就是摔懵了。”

“下次小心点。”陈管家推他上台阶时顾渊跟着帮了一把,便迈着长腿独自进屋。

陈管家道了声谢,但觉得顾渊今天有些奇怪,于是说:“小鱼啊,快珍惜你和哥哥的相处时间吧,这些天少往外跑,多陪陪他。”

“嗯?”周池鱼猛地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不知道吗?”陈管家笑了笑:“听你爷爷说,你哥哥回国前的健康数据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去美国配合治疗。”

“啊?有问题?”周池鱼急了,匆忙拍了拍轮椅扶手:“叔叔,我想去趟我哥哥的房间。”

几分钟后,周池鱼调节好情绪,轻轻敲门。

“进来。”

听到顾渊的声音,周池鱼的心脏越来越沉,连呼吸都轻得可怕。

进屋后,他打量着卧室内的环境,在落地窗看到顾渊被拉长的背影。

这间卧室,其实是客房。

顾渊自己的房间这么多年都被他占着。

“哥哥。”

周池鱼攥紧外套边缘,盯着顾渊的背影呼吸慢慢加快:“你要回美国了?”

顾渊原本计划回美国的时间是半年后。

“嗯。”顾渊望着窗外,依然没有回头。

“你是身体出现问题了吗?”周池鱼语气变急,“还是说只是例行检查?从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事。”

顾渊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书桌上,他依然背对着周池鱼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书柜里的一本书安静地翻阅。

“没事是什么意思啊……”周池鱼微微皱眉,声音染上一丝哽咽:“管家叔叔说,你的身体数据出现了一些问题。”

风掠过空荡荡的窗户,顾渊手上的书被翻了几页,意识到周池鱼情绪不对,他动了动唇,喉结艰涩地滚动:“应该是数据采集出错了,别担心。”

“那就好。”周池鱼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蹭到顾渊面前,“但我……还是很担心你。”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玻璃灯随风摇曳。

顾渊望着面前轻颤的影子,轻轻松开被攥得褶皱的书页:“小鱼,我知道。”

周池鱼仍然看不清顾渊此刻的表情,但顾渊沙哑的声线,刺得他眼眶发酸。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周池鱼慢吞吞转身,张开的唇停滞许久:“你什么时候走?”

顾渊:“这周吧。”

“嗯,到时候我去送你。”周池鱼腿本身就受了伤,如今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拜拜。”

顾渊视线有些模糊:“晚安,记得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

这一夜,周池鱼辗转难眠。

一天的惊心动魄让他非常疲惫,可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让自己忘掉顾渊早点入睡,可卧室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顾渊的痕迹,就连空气都充斥着顾渊的味道。

顾渊的那个吻,太令他意外了。

他不反感和顾渊过一辈子,但他不能接受以伴侣的身份和顾渊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又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顾渊被别人告白他会吃醋?

顾渊不给他烤肉他会失落呢?

他生出这些占有欲究竟来自哪里?

“睡觉吧。”

周池鱼翻了个身,透过模糊的月影,看到了他们小时候一起阅读的绘本。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过一句话——

他要带顾渊去海底迷宫,把他藏在贝壳里。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实在睡不着,打开灯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教授布置的作业。在找新的速写笔时,他打开第一个抽屉,忽然瞥见顾渊小时候给他做的那张身份证。

眉心仿佛被儿时记忆瞬间击中,他愣了好久,将那张卡片轻轻攥在手上。

……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时顾渊已经离开了。

“哥哥为什么走得这么着急?”

他站在餐厅,望着那空荡的座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要走,我担心是小渊有什么问题,已经问了顾城具体的情况,但他还没有回复我。”

见周池鱼还在那里愣着,顾老爷子温声说:“快来吃饭吧,你今天早晨不是有课。”

“如果有了结果,爷爷第一时间告诉我。”

吃饭时周池鱼明显心不在焉,只是随便扒拉几口白粥,便魂不守舍地拎着书包去上学。

现在他只希望,顾渊没有什么事。

只要顾渊能健健康康地,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司机透过后视镜,察觉到周池鱼低落的心情。

于是问道:“顾少爷今天不上学吗?”

“哥哥回美国了。”

周池鱼抱着书包,反复打开手机。顾渊乘坐的航班应该有wifi,他给顾渊发微信,顾渊应该可以看到吧。但他又有些怯懦,顾渊的不告而别似乎已经代表着对方的态度。他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昨晚不是故意躲着顾渊的。

整个上午,周池鱼都在思考这件事,直到舍友们告诉他,门外有位隔壁学校的学生在等他。

他抬起头,发现来的人是贺昭。

“你的腿怎么样了?”贺昭拎着一些甜品,勾着温柔的笑:“打听好久,才找到你。”

“你、你怎么来了?”周池鱼有些意外。

“今天我们和你们学校有场辩论赛,我刚结束。”贺昭相貌天生优越,加上儒雅的气质和温和的嗓音,吸引了不少关注度。

“而且,你的腿我毕竟要负责一半。”贺昭晃了晃纸袋,“这家店的碱水结很有名,我想你应该爱吃。”

“是这家店?”周池鱼轻轻接过,“我的小学附近也有一家,哥哥那时经常偷偷给我买。”

“偷偷?”贺昭好奇地笑了下。

“嗯,我小时候可胖了,爷爷让我减肥。”周池鱼拿起一根嚼了嚼,“我哥回美国了。”

贺昭惊讶道:“这么急吗?”

“嗯,和健康相关。”周池鱼收拾好书包,同贺昭一起往外走,“早晨走的。”

“这样啊。”贺昭盯着周池鱼落寞的神色,和昨日发生的事产生一些联想,“他短时间还会回来吗?”

“不清楚。”周池鱼叹了口气,感觉最喜欢吃的甜品也变得没有味道。

“没关系,你们还可以语音或者视频?”贺昭安慰他:“你如果无聊,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

“嗯嗯!”

周池鱼尽力扯出一抹笑容,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顾渊到美国,估计还得十多个小时。

他望着走廊里的人来人往,总觉得心脏堵得厉害,就好像某个角落悄悄塌了一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位置。

“能交到你这个新朋友简直太好了,我——”

贺昭的话,被周池鱼的微信语音打断。

周池鱼刚刚接通,便传来顾老的声音。

“小鱼,小渊那边问题不大,可能是实验数据出现了问题,需要重新提取他的DNA组织再进行判断。”

“什么意思?”周池鱼一瞬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那如果、那如果不是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呢?哥哥他,哥哥他怎么办?”

顾老安抚他的情绪:“别担心,医生那边说了问题不大,采集的样本可能被污染,如果有事,顾城会通知咱们的。”

“那万一、万一……”周池鱼拍了拍自己的嘴,眉心紧锁:“没有万一,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顾老:“嗯嗯,小渊会没事的。”

电话挂断后,周池鱼忐忑不安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啪”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贺昭帮他捡起来,却发现周池鱼浑然不觉,已经走远了。

周池鱼攥着拳,能察觉到自己温热的掌心在一点点变凉。

“小鱼。”贺昭追上他,神色忧虑:“你没事吧?你哥哥怎么了?”

“我哥哥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周池鱼喉咙像被棉絮堵住,又闷又痛:“他小时候去美国就是因为病情恶化了……而且还是被我连累的。”

“别难过。”贺昭见周池鱼眼圈红了,轻声哄他:“你也说了是可能,所以概率很小对不对?”

“是这样的。”

马路上汽车尖锐的鸣笛声撞在周池鱼空荡荡的心房,搅得他心慌意乱。可他无论怎么安慰自己,都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怔怔地盯着远方,忽然说:“从这里到机场需要多远?”

第53章

飞机冲破云层,突如其来洒进来的阳光刺得周池鱼眼睛发胀。他用手挡了下,紧紧盯着手上的登机牌,恍惚间好像听见了顾渊的声音。

他赶忙回头寻找声音的主人,发现只是一位和顾渊声音相近的乘客。

一周的假辅导员已经批准,但他还没来得及和爷爷说。

又或者,他想先斩后奏。

这些年顾老对他乘坐飞机的次数是有限制的,当年父母和爷爷那场空难,真凶至今都未查明。

当然,也可能没有所谓的真凶,但顾老还是怕有万一。

空乘推着餐车缓缓经过,他要了件毛毯,蜷缩在座椅上缓缓躺下。

再有十四个小时,他就能见到顾渊了。

他见到顾渊要说些什么呢?

他反复摩挲着手机,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冲动。

至少他来美国前,要先告诉顾渊,或者带着管家叔叔。

他长这么大,出国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独自来到异国他乡。

想行李箱里那几件简单的衣服他就想笑,幸亏他的签证有效期比较久,否则他根本没办法去美国。

巡航高度逐渐升高,周池鱼的耳膜微微泛痛,张大嘴巴缓解压强带来的不适。

他现在有点困,希望一觉醒来就能抵达美国吧。

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周池鱼在Uber上预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剑桥市西部。这里离MIT比较近,为了方便上学,顾渊最近一年才搬过来。

司机是一位话痨,见周池鱼是亚洲面孔,向他打听来美国的原因。

周池鱼很警惕,谎称自己是来找在美国工作的FBI哥哥,司机闻言惊讶地点点头,没再和他搭话。

他双手心虚地攥着风衣,出了一身的汗。

外面的天气不怎么美妙,空气中掺杂着一丝湿气,温度也比国内冷很多。

来到顾渊的公寓门前,他深深调整呼吸几次,不断重复着自己在飞机上练习的话术。

可他没有门禁卡,门口的安保人员根本不让他进。

犹豫很久,他给顾渊打了通电话,当忙音响起后,持续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中潮湿的气息快要让他喘不过气,他撂下手机,望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拉着行李箱准备找家咖啡厅先等等。

这天气,估计将会有一场暴雨。

草莓山社区面积比较大,以大片的湖泊绿化著名,周池鱼实在找不到商铺,最后找了个勉强能挡雨的屋檐坐在行李箱上出神。

他又试着给顾渊打了一通电话,对面依然无人接通。

汽车的鸣笛声在风声中显得微弱,周池鱼望着天边黑压压的模样,告诉顾老自己联系不上顾渊。

白温然和顾城也在美国,实在不行他先去投靠他们,也算有个先落脚的地方。

况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腿,默默皱眉。

他还裹着纱布,不能淋雨,否则有感染的风险。

自己住酒店也不是不行,但他有点害怕,就算在国内,他也没独自住过酒店。

而且……他把握不准顾渊是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

沉闷的雷声越来越近,暴雨倾盆而下。

周池鱼的球鞋被雨水溅了些泥点,他向后缩了缩,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衣服暂时披上。

打车软件迟迟没有回应,积水逐渐漫过路沿。

周池鱼已经退到最后,贴着冰凉的玻璃,浑身打着冷颤。

就在这时,他的身旁停下一辆轿车。

他为了躲雨,狼狈地向后退了两步,发现推开车门的人竟然是顾渊。

顾渊迈着急切的脚步撑伞跑下来。

“小鱼?你怎么来美国了?”

周池鱼冻得像只湿漉漉的卷毛小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想……”

顾渊连忙帮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带着他上车:“先走吧,回去说。”

“嗯嗯。”周池鱼上了车,轻轻搓手,发现顾渊的气色也不太好。

梧桐树的叶子随着狂风疯狂翻卷,暴雨砸落在车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汽车内,两人始终沉默,顾渊将暖风调至最大。

“还冷吗?”

路程虽然只有两分钟,但顾渊还是加快速度,想让周池鱼立刻回家换套干爽的衣服。

“不冷了。”周池鱼悄悄偏头,注视着顾渊的眼睛:“哥,你刚刚是在忙吗?”

他其实想问,顾渊是不是故意不想理睬自己。

“刚刚在睡觉。”

汽车停到地库,顾渊带着周池鱼乘电梯来到自己的公寓。

地库阴寒,他将披在周池鱼身上的衣服微微裹紧,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池鱼像极了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那一头被淋湿的小卷毛软塌塌地贴在头皮,看着委屈又可怜。

“怎么突然想来美国?”

电梯缓缓打开,入目的是一道胡桃木色的大门。

顾渊输入密码进屋,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棉拖给周池鱼用。

周池鱼的注意力,还留在那道密码锁上。

如果他没看错,门锁密码是他的生日。

“我给找一套睡衣,你先冲个热水澡。”

顾渊今天穿得比较居家,一件米白色休闲裤搭配简单的浅棕色卫衣,带着一丝清冷的倦意。

“先喝杯热牛奶吗?”

“可以加进去一些巧克力粉。”

巧克力奶,一直是周池鱼的童年最爱。

顾渊抬手取可可粉时,衣袖滑到手肘,露出包裹着纱布的小臂。

“哥。”

周池鱼呆呆地抱着衣服:“你的手臂和腿还疼吗?”

“不疼了。”顾渊想起周池鱼的伤,告诉他:“浴室里有受伤时洗澡的装备,你记得裹上。”

“嗯。”周池鱼实在太冷,穿着拖鞋小跑过去。可过了半晌,他又跑回厨房,暗戳戳地盯着正在帮他煮巧克力牛奶的顾渊,吭哧半天没敢说话。

顾渊正在想事情,许久才注意到远处那道幽幽的视线,他不解地拧眉:“怎么了?”

周池鱼声音很小:“加点糖。”

“嗯。”顾渊望着周池鱼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垂下眼眸:“赶紧去洗澡吧。”

“好的。”周池鱼很乖,临走前扒着门飞快地道了句:“我还想吃一块小蛋糕。”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顾渊望着门外那空荡荡的身影,缓缓搅动着巧克力奶。

他本以为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可以想清楚未来如何面对周池鱼,维系他们表面的兄弟关系,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周池鱼竟然来美国了。

他收到顾老电话的时候顾老语气很急,周池鱼这次的赴美之行算是先斩后奏。

如果周池鱼路上出些意外……

他得知周池鱼没联系到自己独自在街上晃悠时,穿鞋的手都是颤的。

半小时后,周池鱼套着顾渊的毛衫,扒着面条吃得狼吞虎咽。

顾渊没胃口,面前的拉面一口未动。

周池鱼看起来饿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流浪几天才找到他。

“在飞机上没吃饭吗?”

顾渊语气刻意保持着平静,眉眼却不经意揪成一团。

“怎么饿成这样?”

“航空餐不好吃。”周池鱼嚼着牛肉,捧起热可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不如咱们家的飞机餐好吃。”

“你之前坐的是咱们家的私人飞机,上面的厨师都是爷爷精挑细选,飞机餐自然不能相比。”顾渊深深吸了口气,这些天积压的情绪暗暗翻涌,“你怎么突然想来美国?”

“我、我就是担心你。”周池鱼放下筷子,紧紧扒着碗边,说话时垂着脑袋:“我想陪你一起检查身体,亲眼见你没事了,我才放心。”

“谢谢。”顾渊调整好坐姿,声音很沉:“今天上午实验室已经帮我采集好DNA组织,结果大概明天出来,我帮你订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吧。”

“明天?”周池鱼急了:“我不想明天走,我还想好好陪你几天呢。”

顾渊刻意让自己忽略周池鱼央求的目光,桌子下的手掌轻轻握拳:“那就后天吧,这两天你好好休息。”

“为什么啊?”周池鱼像个孩子一样,抹着眼睛委屈地哭了出来,“为什么我刚到这里你就赶我走?你不就是因为那天晚上生我的气吗?可是我都已经来美国找你了,你的气为什么还没消呢?”

这几天的情绪如同外面的暴雨,轰然炸开。

周池鱼越哭越难过,和小时候想父母的时候一样悲伤。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件事会闹成这样?顾渊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冷淡?

一抹撕心裂肺的疼从顾渊的胸口蔓延开,他望着周池鱼满脸的泪痕,喉咙微微滚动,仿佛在无声地吞咽着对方的疼痛。

“我很想生你的气。”

“气你冷落我,逃避我,害怕我。”

顾渊凝视着他,薄唇褪去血色:“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呢?”

第54章

“哥哥。”

这番话,似乎用尽了顾渊的全部力气。

透过岛台上斑驳的灯光,周池鱼看见顾渊眼角渗出的一滴泪。

这滴泪不仅落在了卫衣上,同样烫进了他的心里,灼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我想你应该已经清楚我对你的感情。”顾渊苍白的面颊涌起一抹苦笑:“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吧。”

周池鱼垂眸盯着牛奶,心跳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可是,我好像无法控制好我的感情,或者说,我抱有一丝侥幸。”顾渊双目无神,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两侧滑落:“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甚至最差的结果我已经想好,只要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那天是我的错,是我冒犯到了你。”

顾渊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雾:“我让你感到很恶心吧。”

“不是。”周池鱼紧紧攥着衣服面色纠结:“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我就是、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哥哥。”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亲情会变成爱情。”

望着对面那双迷茫不安的双眼,顾渊的瞳孔慢慢失焦,结着暗红痂的伤口被他紧紧抠着,直至发裂、流血。

果然,周池鱼的答案和他想得一样。

“嗯,我知道了。”他轻轻站起来,垂着眼睫笑道:“小鱼,我很爱你,但也不希望你讨厌我。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困扰,那么以后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的世界。”

“哥!”

周池鱼扬起布满泪痕的脸,踉跄地跑到顾渊面前抓着他的手小声啜泣:“你是不是在惩罚我啊。”

顾渊被抓着的手背上,青筋猛烈跳动。

他不解地看向周池鱼,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惩罚你?”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还说不要我了。”周池鱼哭得像只被抛弃的幼鸟,眼睛越来越红:“我的家人都去世了,你和爷爷是我最后的亲人,你知道我肯定会舍不得你,但你还是要离开我,这难道不是对我的惩罚吗?”

顾渊抬起轻颤的手,却停在半空。

“你就是自私!”周池鱼憋着泪,大声控诉:“五岁的你都知道做身份证哄我,现在的你怎么可能体会不到我有多难受!先亲我的是你!想要逃避的也是你!”

“你变了……”他哑着嗓子喃喃说道:“你不疼我了。”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顾渊隐忍克制许久的心理防线,让那双清冷的眼睛为之一振。

“我不疼你了?”顾渊直视着周池鱼,一字一句地质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周池鱼抖得像掉进陷阱的小兽,怔怔地望着顾渊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

他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我、我……”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原本挺直的肩膀佝偻下来:“我不是——”

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握住,下一秒他被迫抬起脸,柔软的嘴唇被顾渊用力地咬着,温热的呼吸被急促地掠夺着……

他想逃,但口腔里都是属于顾渊的气息。

“哥……”

周池鱼将顾渊推开,入目的是顾渊狼狈无力的表情。

“看见了吧,我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讨厌我,我不想让你讨厌我。”顾渊全然没了平时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黯淡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悲伤和祈求:“难道说,未来真的让我在你的婚礼上发表感想吗?或者说,你觉得我怎么做才是疼你?”

“哥……”

周池鱼轻轻抹着嘴唇,小声说:“刚刚我不是有意的。”

“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觊觎自己的弟弟,是我肮脏和龌龊。”顾渊失笑,右手的指甲深深陷在掌心,却仍然压不住快要窒息的情绪,“所以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不要!”

周池鱼继续拉着顾渊的手腕,迈着凌乱的脚步跟着他一起上楼:“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顾渊青着脸将自己的手腕抽出,回到房间将卧室门关上,“咚”的一声,周池鱼用自己的身子卡在门缝,死死拽着顾渊的衣袖,顺势钻了进去。

“哥哥。”

周池鱼泪眼破碎地站在顾渊面前,两只手臂轻轻垂落在两侧,既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无声啜泣。

顾渊头疼欲裂,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仿佛心脏里困着头失控的猛兽,情绪快要失控。

他闭上眼睛:“那后天离开吧。”

“我不要。”周池鱼死死咬住下唇,“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

顾渊睁开眼,眉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周池鱼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池鱼的脸已经被哭花,圆润的眼睛湿漉漉的:“我请了一周的假,想最后一天再走。”

顾渊无可奈何地看着周池鱼,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小鱼,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吗?”

周池鱼的睫毛随着呼吸节奏微微颤动,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让顾渊离开。

“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

“我、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番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反复刮着顾渊心脏最柔软的部位。

“你想让我继续当你的哥哥,陪着你、宠着你,等你找到喜欢的人之后,潇洒地退出吗?”

顾渊深深呼了一口气:“抱歉,我做不到。”

一想到其他人能得到周池鱼的爱,他便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想要杀死那个人。

他没有那么伟大,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夺走,更没办法像影视剧中的深情男二一样豁达,在大结局送上祝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池鱼双手微微交叉在前,像个无所适从的小孩儿:“我、我可以不找对象,不结婚,这样可以吗?”

顾渊神情一滞,缓缓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周池鱼带着些哭腔:“我不想失去你,和失去你相比,这些都无所谓。”

“哥,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再失去一个亲人!”

最后一句,是周池鱼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顾渊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明明他亲眼见证过五岁的周池鱼在得知真相时有多难过。

“你真的无所谓么……”

窗外的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停了。

顾渊喉咙发紧,甚至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刚刚他已经打算决绝地离开周池鱼的世界。

可现在……

“算了。”

顾渊似乎突然想通了:“如果你能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那么我会放手。”

“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周池鱼沾着泪珠的指尖轻轻握住顾渊的手腕,“你还要我吗?”

“嗯。”顾渊轻轻牵着他的手腕,让他离自己近一些:“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在你离开我前,我会尽力让你爱上我。”

他的底线在周池鱼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哥。”周池鱼陷入片刻迟疑,随后怯生生地踮起脚环着顾渊的脖子,将脸轻轻埋在对方的颈窝,“那我是不是不用走了?”

顾渊身体轻颤,随即弯腰,将周池鱼搂在怀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国。”

“真的吗?”周池鱼扬起哭花的脸,“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回国了呢。”

“回去。”

顾渊垂眸,下巴蹭着那柔软的卷发,环住对方后腰的手臂微微发颤,尽管如此,却依然搂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不见了。

“真好。”周池鱼心满意足地翘起唇,小孩一样蹭了蹭顾渊的胸口:“哥,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真心的,不会后悔。”

第55章

路边的积水倒映着破碎的灯影,窗外偶尔有几滴雨水溅落在玻璃上。

周池鱼睡得正香,可能是一天的劳累太辛苦,刚躺床上时,他本来还想和顾渊再聊聊天,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顾渊安静地望着黑暗中的脸部轮廓,探出手温柔地将那些凌乱的卷发拨到额头两侧。

这时,他听到一声呓语,将耳朵轻轻凑到周池鱼唇边,仔细分辨。

“疼。”

周池鱼皱着眉,轻轻抽了下腿。

顾渊的瞳孔微微失神,立刻掀开被子检查周池鱼藏在睡衣里的伤口。

他担心周池鱼刚刚洗澡时伤口碰到水了。

四周没有多少光线,顾渊打开手电筒细细检查,见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没有被感染才放下心。

脑海里再次浮现周池鱼哭时的模样,一抹钝痛划过他的心脏。

今天的事,他很抱歉。

他很清楚,这一切的矛盾都来自他的私心,周池鱼不理解才是正常的反应,他看似在退步,其实是在利用他们的感情逼迫周池鱼妥协,让周池鱼在这段关系里放任他的所作所为。

他总说长大后要保护周池鱼,可他完全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他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抱歉。”顾渊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喃喃低语。

……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后顾渊已经将早餐做好。

“哥哥,你能不能借我几件衣服穿?”

周池鱼只穿了件平角内裤,闯进厨房的岛台:“我的衣服有些薄,今天温度太低了。”

顾渊正在摆餐盘,闻言抬头一怔:“左拐是衣帽间,你自己挑。”

“好的。”周池鱼偷瞄顾渊一眼,随后上前叼了块奶香面包,迈着雀跃的步伐小跑着离开。

顾渊盯着周池鱼两根笔直白皙的长腿,默默叹了口气,帮他做了杯燕麦水果碗。

很快,周池鱼套着顾渊的棒球服回来。

望着那空荡荡的袖口,顾渊仔细打量:“一会儿我带你去商场买两件衣服吧。”

周池鱼举着三明治:“可以啊,我们顺便在商场吃个饭,上次来美国,爷爷根本没时间带我去转转。”

“嗯。”顾渊继续看着他:“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

“对,我该剪了。”周池鱼晃了晃:“每次洗完澡睡觉,第二天起来我的头发都没法看。”

顾渊:“要梳一下吗?”

“行。”周池鱼笑眯眯地回,“等我吃完饭梳。”

顾渊没说话,而是轻轻上前,温柔地拢起周池鱼的头发,“我帮你梳吧。”

“行啊,谢谢哥哥。”周池鱼饿坏了,端着燕麦碗暴风吸入:“简单梳一下就行。”

“嗯。”顾渊掌心覆在周池鱼的额头上,手指沿着发丝的顶端缓缓滑向发梢,每一个动作都绵长温柔。清晨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结束后他俯下身帮周池鱼整理额头两侧的碎发:“好了,我今天再带你去剪个头发吧。”

“可以。”周池鱼将燕麦碗吃得干干净净:“都听你的。”

……

开车10公里,两人来到附近最繁华的商场。周池鱼看什么都新鲜,挽着顾渊的手臂哪家店铺都要进去看一看,尽管这些品牌国内都有,但他还是觉得新奇。

“打扰一下,我想要几套合身的衣服,给我弟弟穿。”

顾渊轻轻拥着周池鱼的肩膀:“款式需要舒服一些。”

店员微笑着看向周池鱼,真诚夸赞:“你的弟弟太可爱了。”

周池鱼自然听得懂对方的称赞,大方接受:“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顾渊笑了笑,带周池鱼去vip室休息,店员们很专业,很快推着一车适合周池鱼风格的衣服走进来。

周池鱼正忙着比店员提供的甜品,蹭了蹭顾渊的肩:“哥哥,你帮我挑。”

顾渊点头,将衣服逐一取出来打量,最后选了四套青春时尚的款式拿给周池鱼看。

“你们家的栗子蛋糕真好吃。”

周池鱼放下蛋糕碟,凑到顾渊身边:“我也觉得它们比较适合我,我现在去试。”

“嗯。”顾渊抬起指尖,蹭掉周池鱼唇角的巧克力酱:“去吧。”

周池鱼笑得弯了弯眼睛,跟随店员走进试衣间。

顾渊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其他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于是和他闲聊:“你们是情侣吗?”

顾渊稍加思索:“嗯。”

“你们简直太般配了。”工作人员羡慕地说:“简直可以去当广告模特。”

顾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们是情侣?”

“因为你们的眼神里有爱。”

这句话说完,周池鱼穿着一件浅棕色的背带裤和外套跑出来:“哥,我穿这个好看吗?”

顾渊偏头望去,青春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池鱼穿背带裤很好看,两条肩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搭配一件米白色里衫和羊绒衫,显得俏皮又活泼。

“好看。”

搭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起,顾渊眼底泛起细碎温柔的涟漪:“比模特穿着都要好看。”

“那就好。”

周池鱼得到情绪价值后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接连试了其他几套衣服后,都觉得不错。

逛完商场,两人吃了顿饭,找了家当地有名的理发店剪头发。周池鱼的诉求很简单,稍微剪短一些就好。老板的服务对象里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孩,对于周池鱼的发型非常自信,甚至要参照小李子年轻时的发型帮他设计。

周池鱼被对方劝说得有点心动,但又担心翻车,于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顾渊寻求意见。

“你什么造型都好看,看你自己。”

得到鼓励,周池鱼下定决心:“那就设计一个leo的发型吧。”

老板剪头发的时候周池鱼非常紧张,偶尔皱一下鼻子,有时还会使劲抬着眼睛打量左右两侧的发丝,顾渊望着他那双紧紧攥着衣服的手,缓缓勾起浅笑。

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中途,周池鱼透过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初见雏形的造型,觉得甚是满意,不小心和身后的顾渊对视,眼底光芒闪过一丝害羞和局促。

不好!他自恋的模样被顾渊抓包了!

漫长的一小时终于过去。

周池鱼站在镜子前,耳畔是老板和其他客人的彩虹屁。他们都说,他比《心之全蚀》里的莱昂纳多还要漂亮。不管是不是真的,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一双眼睛几乎笑成一条缝。

顾渊这时从他身后走来,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他叉着腰,朝顾渊抛了一个媚眼:“我帅还是莱昂纳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