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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乌辰和顾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许墨亭等人听到,大家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顾渊,等待回应。

“抱歉,不考虑。”

顾渊的渔线忽然被收紧,隐隐将他手中的钓竿向下拖拽,看起来像是一条大鱼。

“为什么呢?可以问问哥哥的理想型吗?”乌辰脸上并无挫败感,反而越来越好奇,似乎在进行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顾渊淡淡看向他:“这属于隐私,我不想透露。”

“好吧。”乌辰吊儿郎当地挑眉:“坦白和你说,谢霖非常喜欢小鱼,你作为小鱼的亲哥哥,对谢霖感觉如何?”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缩,刹那间涌起深潭般的幽黑。

“没接触过,无法判断。”

乌辰笑意愈发放肆:“谢霖性格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他。”

“嗯。”

顾渊看准时机,将沉重的渔线狠狠上提,可当鱼饵突破水面后,上面竟然是空的。

乌辰幽幽道:“看来鱼跑了。”

这句话,在顾渊看来尤为刺耳。他盯着空荡荡的鱼钩,沉默许久。

片刻,他突然站起来。

他似乎想通了一件事,将钓鱼竿轻轻放下,迈着长腿走向游艇内部。

许墨亭提醒乌辰:“别太过了,我听说顾家最后是顾城的,得罪顾渊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乌辰扬眉:“我只是觉得他有趣罢了。”

客厅里,谢霖正在向周池鱼讲解电影的作案手法,见顾渊突然回来,好奇地仰着头打量。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池鱼嘴里嚼着零食,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已经钓上来石斑鱼了?”

“没有,我不放心你。”顾渊坐在周池鱼的另一侧,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零食上,“好吃吗?给我尝尝?”

周池鱼大方地一递:“给你,很好吃。”

顾渊声音平淡:“我手有些脏,懒得洗了。”

“哦!你这种爱干净的人竟然也会犯懒?”周池鱼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笑嘻嘻地调侃:“总算让我抓到了。”

说完,他将一块夹心乳酪递到顾渊唇边:“我记得哥小时候不喜欢吃甜的。”

“现在喜欢了。”顾渊微微张唇,咬住乳酪的瞬间,嘴唇擦过周池鱼的指尖,“确实很好吃。”

周池鱼收回手,舔了下指尖残留的奶香,说:“这部电影很好看,谢霖强力推荐的,是西班牙有名的悬疑片。”

谢霖朝顾渊笑了笑:“可以一起看。”

顾渊盯着周池鱼的手指,喉结微微滚动,像只偷吃到蜜糖的猫,餍足地抬起眸注视着谢霖:“嗯。”

游艇外的海浪声忽远忽近,顾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忽然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墨眉频频皱起。

周池鱼电影看得正专注,偏头扫了眼顾渊。

这时,顾渊抬起手,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哥,你怎么了?”

周池鱼撂下零食,朝顾渊凑近了一些。

“头有点痛。”顾渊伸手按住眉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神色明显透着几分疲惫。

“头怎么会疼呢?”周池鱼歪着头观察顾渊的表情,“你先上楼躺会儿,我去喊医生给你看看。”

“行。”顾渊站起身,垂眸看他:“我在上面等你。”

顾渊走后,周池鱼和谢霖打了声招呼,带着医生去看顾渊。

虽然只是头痛,但他担心和顾渊的旧疾有关,不免紧张起来。

医生简单问诊后,推测顾渊可能有些晕船,加上赶了几天的路,诱发了神经性头痛。

“哥,你想喝水吗?”医生离开后,周池鱼将落地窗前的纱帘拉上,端着杯温水站在床边。

他的表情很乖,眉目间的担忧非常明显。

顾渊躺在床上,静静看他片刻,朝他抬起手:“小鱼,我想和你聊聊天。”

“ok。”周池鱼凑过来,坐在床边,眼睛里亮着笑意:“聊什么呢?”

“聊……”顾渊缓缓撩起眼帘,眼神中透着几分思索和挣扎。

片刻,他继续道:“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

这番话带着一丝失望。

顾渊最后似乎妥协了一般,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你觉得呢?”

“我觉得?”周池鱼觉得冤枉,也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这么想?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把喜欢轮滑的事情告诉你吗?”

他太了解顾渊了,如果是小时候的顾渊,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和他闹脾气。

“不是。”顾渊坐起来,轻轻捏了下周池鱼的手腕。周池鱼明显很不高兴,脸涨得通红,就跟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顾渊抿了抿唇,视线一寸一寸地沿着周池鱼的下巴、嘴唇、鼻翼,一直到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试探:“你性格很好,身边有很多朋友,我觉得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开心。”

周池鱼眉毛微蹙:“哥,你在说什么呢?”

他不理解,顾渊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是我的家人,和朋友当然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顾渊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容,拉住气成河豚的周池鱼,温声解释:“看你和谢霖那么合拍,我有些嫉妒。”

“哎,我都说啦,让你和我一起玩轮滑。”

周池鱼知道顾渊情绪敏感,也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继续耐心解释:“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们这么多年没在一起玩,对彼此没那么了解很正常。哥哥你想了解我什么,直接和我说就好,不要内耗不开心,这样不利于你的病情恢复。”

顾渊盯着周池鱼认真分析的模样,脸庞掠过一丝意外和满足。

他知道自己对周池鱼的心思不对,如果周池鱼不需要他,或者觉得没有他会更幸福,他其实可以选择退出

“可是——”

顾渊欲言又止,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抓着周池鱼的袖口:“我在心里,是排名第一吗?”

“是的!”周池鱼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以后呢?”顾渊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奇怪,但又忍不住好奇心想要打探周池鱼内心的真实想法。“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就是第二了吧。”

“不会的。”周池鱼语气非常笃定,“你们只会并列第一。”

“而且……”他补充道:“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你。”

窗外的海风越来越猛,顾渊喉咙一紧,盯着周池鱼那双真挚明亮的眼睛,思绪越来越复杂。

如果这样,他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哥哥,你的头是很痛吗?”

周池鱼察觉到顾渊脸色很差,贴心地帮他测了测体温:“不发烧呀。”

温热的触感碰上他的额头,顾渊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喝口水吧。”

周池鱼将杯子递给他,笑容忽然浮起:“哥,你有闻到BBQ的味道吗?”

甲板上,乌辰他们已经开始烤肉,周池鱼跃跃欲试:“哥,你等我,我给你弄些肉来吃。”

他的鼻子一向灵敏,迟钝如顾渊,甚至没有闻到一丝味道。

“好。”

顾渊望着周池鱼火急火燎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杯,血色褪去。

试一试吧。

……

第二天,乌辰带大家去隔壁小岛吃饭。

这座小岛面积比另一座岛屿要小,靠近海岸的地方由于准备发展旅游业,建造起一座座海上小木屋,未来供游客住宿。

“这座小岛也是我家的,昨晚我们过来玩了一趟。”

船停靠在最外侧的木屋前,乌辰拉着周池鱼上去一试,周池鱼推开门,发现这木屋虽小却五脏俱全,不仅有独立卫浴,甚至还有电竞房。

“夏天睡在这里一定很凉快。”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周池鱼躺在大床上,悠闲惬意地翘着腿观赏外面的风景。

顾渊倚在一旁,视线和心思全在周池鱼身上。

他想起周池鱼那年暑假带他去海底迷宫,两人在酒店的床上,也是这样并排躺着欣赏海景。

“昨晚我们好像看见了红月。”谢霖兴奋地和周池鱼分享:“特别漂亮,我还拍了照片。”

周池鱼仔细端详照片,发现沙滩上右侧的山洞里竟然隐隐约约发出蓝色和绿色的光。

“这是什么?”

“应该是水灵簇或者玛瑙原石。”顾渊扫了一眼,沉声说:“潮湿的环境比较容易形成这样的东西。”

周池鱼顺着山洞的方位望去,发现就在距离他们500米的峭壁内,山洞的位置不高,从船上就能进去。

周池鱼对于这种新奇的东西非常感兴趣,朝大家说:“我想拿着摄影机去里面拍些照片。”

乌辰点了点头:“可以啊,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去。”

四周的木船有很多,随便一艘便能过去。

见周池鱼已经开始收拾探险的东西,顾渊帮两人拿了件厚外套,准备同他们一起上船。

“傍晚去的话,比较好。”

乌辰说出自己的理由,“我觉得光线暗看得可能会更清楚。”

周池鱼点点头:“也可以。”

昨天周池鱼为了照顾顾渊,没有吃到BBQ,顾渊想要弥补他,决定今天为他专门准备一顿烧烤。

乌辰他们吃腻了,对BBQ不感兴趣,晚餐准备吃意大利菜。他本想派两个人帮顾渊准备食材,但被顾渊拒绝。无论是食材还是烧烤工具,顾渊都没有让别人插手,整个下午都在忙碌这些事。

见顾渊独自坐在那里切水果,乌辰觉得匪夷所思,悄悄问周池鱼:“你哥哥从小就这么奇怪吗?”

周池鱼了解顾渊的想法,小声说:“他只是想亲自给我烤肉罢了。”

“我不理解。”乌辰笑了笑,突然心生一计:“小鱼,我对你哥哥挺感兴趣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周池鱼“哦”了一声:“你喜欢我哥哥?”

“是的!”乌辰笑容明媚:“你帮我去问问呗,他不愿意也可以,就当让我死了心。”

周池鱼看向顾渊,迟疑地点点头:“好,我现在去问。”

第42章

“哥哥。”

周池鱼从顾渊手上接过瓷碗:“我来帮你吧。”

“你去歇息一会儿吧。”顾渊打量他两眼:“我觉得,你今天没什么精神,是昨晚没睡好吗?”

“睡得还不错。”周池鱼暗戳戳纠结,眼睛飞快地瞥顾渊一眼:“哥哥,乌辰和我说,他喜欢你。”

顾渊动作一滞,目光骤然收紧。

“嗯?”

顾渊僵硬地转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签,将目光缓缓放在周池鱼身上。

“他想和你谈恋爱。”

周池鱼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哥,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他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顾渊平静深邃的眼眸,有种山雨欲来山满楼的不安感。

“你怎么想。”

顾渊将工具放下,轻轻垂眸擦去指尖的水渍:“你希望我和乌辰谈恋爱吗?”

他的表情虽然在尽量克制,却没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侧脸线条绷得冷硬。

“砰”的一声,瓷碗被他的手碰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周池鱼被吓了一跳,睫毛疯狂颤动:“哥,你没事吧。”这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并且发现顾渊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没事,你走远些,别被伤到。”顾渊垂在两侧的手指紧紧蜷起又慢慢松开,喉咙间涌起一丝苦涩,声音很沉:“我找人来收拾。”

望着顾渊走远的背影,周池鱼在原地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哪里惹得顾渊不愉快了。

乌辰和谢霖那边被厨房的动静吸引,谢霖刚想去看一眼,被乌辰拦下:“小鱼在帮我和顾渊牵线,你现在过去,会打扰他们。”

“你和顾渊?”谢霖惊讶不已:“你喜欢他?”

“笨蛋。”乌辰翘着腿,微微挑眉:“我在测试罢了。如果结果是我想得那样,兄弟劝你放弃。”

谢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乌辰拍了拍他的肩:“都是为你好。”

不多时,顾渊拿来扫把将厨房清扫干净,周池鱼想帮他,却被顾渊以安全为由拒绝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打量着顾渊的一举一动。

“哥。”

他微微蹙额:“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顾渊将碎裂的磁片扔进垃圾袋密封好,起身走到周池鱼对面:“嗯。”

周池鱼双手背后,忐忑道:“是因为你不喜欢乌辰吗?”

“是的。”顾渊嗓音带着生涩的停滞:“我不喜欢他。”

“那我去跟他说。”周池鱼松口气,嗔怪道:“不喜欢就直说呀,为什么要不高兴呢。”

顾渊没再回应,弯腰将BBQ的食材全部搬到顶层甲板后,独自坐下开始烤肉。

周池鱼觉得委屈,明明他只是问了一句。回到客厅,乌辰打量着他蔫了吧唧的模样,已经猜出答案:“怎么样?”

周池鱼委婉地朝乌辰道:“我哥哥暂时不想谈恋爱。”

乌辰丝毫没有惊讶,反而问道:“顾渊什么表情?”

周池鱼实话实说:“我哥哥好像不太高兴。”

说到这,乌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哥哥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他朝周池鱼笑了笑:“小鱼,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对于这个问题,谢霖非常关注。

周池鱼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乌辰尝了颗红提,嘲笑道:“你都十八岁了,竟然还没谈过恋爱。小鱼鱼,你不太行哦。”

“切,那是因为我生活丰富,不需要恋爱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周池鱼着急和顾渊上去吃饭,揪了些红提塞进嘴里:“我有疼爱我的家人和哥哥,目前并不需要谈恋爱。”

谢霖原本期待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推进他和周池鱼的关系。

“我先去吃饭喽。”

周池鱼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跑到甲板上。

“哥哥。”

见顾渊正在剥刚烤好的大虾,他小跑过去蹲在顾渊身旁:“我已经和乌辰说了。”

“说什么。”顾渊垂着眼,神色未明。

“说你不想谈恋爱啊。”周池鱼虽然不明白顾渊为何闹脾气,但他打算尽力弥补:“以后我不给你乱牵红线了,你自己去碰吧。”

“碰什么?”顾渊手指微微顿住。

周池鱼:“去碰你真正喜欢的人啊。”

他猜,顾渊一定想要自由恋爱。

顾渊忽然笑了笑,将剥好的大虾喂进周池鱼嘴里。

沉默许久,他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找对象而吃醋呢。”

“哦!你原来这么想!”

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咀嚼:“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你的对象争风吃醋的。”

“真的吗?”顾渊继续笑道:“看来小鱼这么多年,成长了许多。”

“是的。”周池鱼扒拉顾渊一下,示意顾渊帮自己烤一串和牛:“我会乖乖的,把对你的喜欢分一些给你喜欢的人。”

他是个爱屋及乌的人。

顾渊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他会竭尽所能对大家好。

“自己烤。”顾渊没惯着周池鱼,轻轻靠在藤椅前:“以后我有了对象,BBQ就得你自己烤了。”

“啊?你就不能给我们俩一起烤吗?”周池鱼害怕炭火,从没做过烤串剥虾这类活儿,“我害怕这个。”

他试探地伸手,立刻被烤炉的火熏到,委屈地皱着脸。

顾渊见状,立刻上前检查:“烫红了吗?”

“没,就是疼。”周池鱼趁机控诉:“你还没有对象呢,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你还说要背我一辈子呢?看来诺言也实现不了喽。”

顾渊拿来冰袋轻轻为他冰敷,闻言自顾自笑道:“找了对象,还怎么背你一辈子?”

“再者说……你以后如果找了……”

顾渊说到这里,声线越来越轻。

他不愿做这种假设。

“我以后如何?”周池鱼歪着头看他。

“没事。”顾渊屏住呼吸,“吃饭吧,我帮你烤。”

周池鱼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心满意足地靠在露营椅上悠闲地说:“那就辛苦哥哥了。”

……

吃完饭,顾渊需要和教授沟通一些学业上的事,便拿着电脑开始忙碌。

周池鱼自己躺在床上无聊,去找乌辰他们玩。

“今天去吗?”

听完乌辰的提议,周池鱼思索道:“但我哥哥在忙。”

“我们可以先去探探路,明晚再喊上其他人。”乌辰想给周池鱼和谢霖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顾渊既然在忙,说明时机正好。

“好吧。”周池鱼简单收拾好东西:“那我们早去早回。”

岸边,谢霖已经站在木船上等,看到周池鱼来了,他殷勤地接过书包:“小鱼,我给你带了软垫,你可以坐在上面休息。”

木船下面安有电动马达,不需要两人亲自划桨,不过乌辰依然安排了工作人员陪同,防止他们出现意外。

周池鱼道了声谢,目光落在那些救生衣上。

“谢霖,你会游泳吗?”

小时候那次落水,给周池鱼造成很大的阴影,让他一度不敢下水。

“会的。”能和周池鱼单独金山洞寻找矿石,谢霖非常期待,待工作人员将他们送到洞口后,他先一步上去,朝周池鱼伸手:“我牵着你。”

“谢谢。”周池鱼握住谢霖的手腕,在踏进山洞后,微微松开:“哇,这里太漂亮了吧。”

往里走去,里面的石壁隐隐泛着漂亮的蓝光,周池鱼举着相机,笑容明媚:“我一个学习矿物资源的朋友好像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我打算取一些给他带回去。”

“当然可以,我帮你。”谢霖举着手电筒,翻开书包:“能做你的朋友很幸福。”

周池鱼一门心思全在这些珍奇的矿石上,慢吞吞道:“你也是我的朋友。”

“小鱼,我忘记带采矿石的工具了。”谢霖有些懊恼:“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去拿。”

周池鱼按下快门:“ok,没问题。”

谢霖回到洞口,将工作人员喊来后,乘船离开。

这座洞口位于悬崖底部,四周都是海水,涨潮的时候,洞口甚至会被海水淹没。

他回到岸上,发现海平面泛起细密的银鳞,浪声似乎越来越大。

“我快去快回。”

谢霖离开后,工作人员守在船上,发现距离岸边5海里的位置,朦朦胧胧地出现一道灰线。

他警惕地皱眉,怀疑涨潮时间可能提前了。

一分钟后,那模糊的灰线愈发清晰,以排山倒海之势拍打着礁石,朝岸边涌来。

“不好!”

工作人员快速通知同事,同事急忙跑到客厅向乌辰汇报:“少爷,大海涨潮了,但周少爷还在山洞里,需要多安排一些人手将他赶紧救回来。”

“涨潮了?”谢霖听到这几个字,将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工具全部扔掉,急匆匆跑来:“小鱼怎么办!”

乌辰大脑一片空白,随谢霖一同朝岸边狂奔。等他们抵达岸边后,发现潮水已经漫过沙滩外侧的椰树。

“你们快乘船去救小鱼!”

“直升机也安排起来!”

乌辰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手忙脚乱地安排大家营救。

万一周池鱼真出了事。

乌辰脸色煞白,喃喃道:“快把顾渊也叫过来!”

周围咸涩的海雾越来越浓。

许墨亭等人跑来,看到被风浪不断袭击的洞口,着急地询问:“能联系上周池鱼吗?得告诉他千万别往山洞里走。”

“联系不上。”谢霖举着手机,手臂微颤,无尽的愧疚涌上他的心头。

要知道,他就带周池鱼一起走了。

不多时,岸边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谢霖耷拉着脑袋,发现顾渊竟然直接朝着一条空船跑去。

“顾渊!”

乌辰想要阻止:“已经有三艘船过去救小鱼了,马上要涨潮,你这样过去太危险了。”

“不用你管。”

混着潮湿的腥气渐渐浸染着衣衫,顾渊紧紧抿着唇,双眸猩红。

第43章

海风混着凉意不断灌入山洞,周池鱼正在整理相册,被卷入的狂风刮得脚步不稳。

他用手挡了下额头,朝洞穴外望去,发现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暗,整个天空快要被浪潮吞噬。

手机在书包里嗡嗡震动,他倚在洞穴,迎着狂风接通乌辰的电话。

“小鱼!你终于接了!”

“涨潮了!你快去洞口等我们救你!”

听到“涨潮”二字,周池鱼加快脚步冲向洞口,果不其然,海水已经沿着洞口不停向里翻涌。几乎快要将他的鞋淹没。

“哥!”

周池鱼慌了,站在洞口紧张地朝外面张望,可海浪实在太高,他什么都看不清。

几年前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下意识向后退步,却发现山洞的地势是不断向下的,洞口的位置地势最高。

“哥。”

周池鱼握着手机,给顾渊拨去电话,可等了很久,那边都是忙音。

“哥……”

他尽量让自己维持冷静,既然乌辰说已经派人来救援,那么他肯定会没事的。

海风将周围任何声音撕成碎片。

望着不断拔高的浪潮,周池鱼有种被困在海洋中心的恐怖感。

他喉咙干涩,死死地扒着山洞内壁,嘴唇被海风快要吹得发紫:“哥……”

此时此刻,他心里面想的只有顾渊。

涨潮的浪头已经能击打到周池鱼的胸口,他犹豫地拿起手机,快速给集团内部发送一条简讯。

[我现在被困在山洞里,如果出了意外,我愿意将名下所有财产留给顾松远先生以及他的孙子顾渊先生。]

编写完毕,他签上姓名章,默默等待救援。

“轰隆”一声,卷起的浪潮朝洞口疯狂砸来,周池鱼浑身被咸腥的海水浸透,弯着腰不停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万分煎熬,发现海水已经涨到他的小腿。

浑身打着冷战,他准备给顾渊编辑一条语音。

石子的碎裂声,混着浪潮的轰鸣,周池鱼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哥,我好像特别倒霉,又遇到了一件坏事。如果我最后去天上陪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你一定要在每年清明节给我烧一些好吃的,我不想饿肚子。”

“还有……哥哥,你一定要每天开心。”

“我会在天上保护你的。”

最后几个字,被吞没在呼啸的海风中。

周池鱼不慎被卷进来海水漫过胸口,跌倒在尖锐冷硬的石壁上,吃痛地皱眉。

“哥哥……”

他拼命挣扎,紧紧扒着洞口凸出来的岩石,快要被海水淹没时,恍惚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小鱼!”

顾渊和救援团队已经抵达洞口,但望着被海水填满三分之二的洞穴,十指深深扎进掌心。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几名工作人员眉目紧锁,打量着黑压压的洞口不知如何开展救援。

潜水装备他们没有带,贸然钻进山洞,又不清楚里面的地形,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再过五分钟,洞穴会被海水完全灌满。

“周少爷会在哪个位置呢?”

“洞穴到底深不深?他会不会已经被冲进去了?”

船上的工作人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如何实施救援,顾渊死死地盯着洞穴,没有任何犹豫,拿起一捆绳索绑在船上,将另一节系在自己腰上,猛地扎了进去。

“哎!顾少爷!”

“我的天,他不要命了。”

顾渊已经潜入海里,朝洞口游去。

苦涩腥臭的海水不断侵袭着他的口鼻,他屏住呼吸,身上的衣服被湍急的浪潮卷了起来。

这个季节,海水却冰凉刺骨。

顾渊拼力睁着刺痛的眼睛,气管像被无数根银针扎着。

突然间——

他看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扒着石壁。

小鱼!

他努力朝着那个方向游去,却被突然涌起的漩涡击中,忍不住呛了几口水,撞到崖壁。

四周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儿,顾渊的耳膜愈发胀痛,视线也被海水遮盖,越来越模糊。

没事的……

他可以……

这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一定可以抓到周池鱼。

……

进了水的手机不断闪烁着消息提醒,卧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医生的检查结果。

“顾渊,你先去换套衣服吧。”

乌辰沮丧地背着手,根本不敢和顾渊对视。

去采矿石是他的意见,没有预判到涨潮的时间,也是他们的过失。

望着顾渊浑身湿透的样子,他很愧疚:“你这样容易生病,而且你后背受伤了。”

谢霖就站在顾渊身后,能清楚地看到被海水冲刷了无数次的血迹。

这件事,责任在他。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池鱼。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顾渊没有理会乌辰的提醒,哑着嗓子问道。

“没有大问题,但要注意肺部感染。”

医生推测道:“等周少爷醒后,你们要多关注他的情绪问题,周少爷这次险象环生,肯定受到很大的惊吓。”

“嗯,我知道了。”

顾渊微微抬起手掌想要摸一摸周池鱼的脸,却又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体温很低,担心冰到周池鱼。

“哦,我知道了……”

“对不起啊,爸爸。”

乌辰垂头丧气地挂下电话,不安地挠了挠头。

一小时前,国内的金融圈发生小小的震动。

ZN集团股价大跌。

有神秘人透露,集团内部OA系统收到一份遗嘱,集团继承人周池鱼可能遭遇不测。

乌辰父亲知道乌辰邀请了周池鱼来小岛玩,所以便急切地和他通话了解情况。当得知周池鱼这次的意外和小儿子有关后,又急又气,恨不得立刻过来抽乌辰几巴掌。

“你们都出去吧。”

顾渊用温热的毛巾帮周池鱼擦完脸,神色阴郁:“这里有我。”

“我也可以——”

许墨亭拦下谢霖,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好,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喊我们。”

几道脚步声响起,卧室门被轻轻关闭。

谢霖站在走廊,始终犹豫不决。

他不想离开这里,他想让周池鱼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能收到自己的道歉。

许墨亭神色无奈,盯着谢霖问:“你想干什么?”

谢霖欲言又止:“等小鱼醒来……”

乌辰丧着脸:“有顾渊在,小鱼醒了,你再过来呗。”

“不是这样的……”只有谢霖明白自己在意的点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是他乘船离开,将周池鱼独自抛下,周池鱼或许会脱离险情。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

他刚刚害怕了,没有勇敢地去营救周池鱼。

“谢霖。”这里面,许墨亭最成熟,他一开始其实是赞成乌辰的计划的,但现在他已经改变了想法。

谢霖看向许墨亭:“嗯?”

许墨亭说:“放弃吧。”

“为什么?”谢霖语气有些焦急,“小鱼差点出意外确实是我的责任,但我可以弥补。”

“不完全是这个。”许墨亭摇摇头,看向乌辰:“你觉得呢?”

顾渊方才是如何不顾性命去救周池鱼的,他们已经听工作人员描述过了。工作人员最后将顾渊拉上来时,系在顾渊腰间的绳子死死绑着周池鱼,大家费了很久的力气都没有解开。

乌辰叹了口气,拍了拍谢霖的肩膀:“许哥说得对,放弃吧。”

以顾渊的性格,谢霖讨不到任何便宜。

“可是……”谢霖依旧不甘心,望着朋友们离开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

顾渊没有立即将湿衣服脱下,而是守在周池鱼身旁,神情恍惚地盯着他。

这时,顾老给他打来电话。

“爷爷……”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酸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顾老听。

顾老已经乘坐私人飞机来接他们,尽管周池鱼已经脱离危险,但顾老仍然放心不下。

最后在电话里,他对顾渊说道:“你知道小鱼立遗嘱的事情了吗?”

“遗嘱?”顾渊望着沉睡的周池鱼,胸口越来越痛。

“嗯,我把遗嘱内容给你发过去了。”

此时此刻,顾渊连同遗嘱,还收到了周池鱼发过来的三条微信语音。

当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周池鱼的声音时,顾渊心底翻涌的酸涩瞬间冲到喉咙,匆忙跑到马桶旁生理性干呕。

那种情况下,周池鱼竟然还在想着保护他。

模糊的眼泪冲刷着他猩红的眼睛,他扶着浴室墙壁,点开小时候常用的陪伴AI。

[如果我特别喜欢一个男生,但无法确定他是否喜欢我,且他是我弟弟(没有血缘关系),你觉得我该如何去做?]

屏幕上,AI机器人正在思考问题。

[建议您从行为观察、情感依赖、特殊对待以及互动深度四个方面进行评估。]

顾渊输入:“如果他对我非常好,甚至远超那些伴侣之间的感情呢?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他一直把我当成亲哥哥。”

AI机器人:“这个问题很复杂,或许您可以进行试探,帮助您的弟弟区分兄弟情和爱情。”

顾渊:“比如?”

AI机器人:“收集多条网络上的成功案例,我总结出以下策略。比如,您可以找一位朋友假扮成自己的伴侣,来试探您的弟弟的反应”

顾渊轻轻起身,拿着手机回到床边。

周池鱼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紧紧抓着床单眉头紧锁。

“小鱼,不怕了。”

顾渊拍了拍周池鱼的肩膀,目光顿了半分钟。

[还有其他的方法?我不想这样?]

AI机器人:“您是觉得无法实施吗?”

[不是,我是担心他难过。]

AI机器人:“您的弟弟怎么会难过呢?如果他不喜欢您,看到您找到爱人会替您开心,倘若他喜欢您,在真相大白时,他只会感到庆幸,没有失去您。”

顾渊扫了眼这些文字,敲击键盘。

[你忽略了一点,倘若他喜欢我,在被我试探时是会难过的。我不想让他难过,也不想让他因为我的感情受一丁点委屈。]

第44章

月光从薄纱中倾泻而下。

顾渊洗完澡,侧躺在床畔,呼吸不自觉变轻。

周池鱼睡在对面,吊瓶里的液体沿着透明软管一点点进入那纤细的手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池鱼的脸,就连目光都沾上一丝小心翼翼。

好像从小时候开始,他便不会处理自己的感情。

AI的建议,和他的想法并不统一。

眼下,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周池鱼身边。

可人性是自私的。

他也是自私的。

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有朝一日亲眼目睹周池鱼喜欢上别人,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一想到周池鱼会和其他人恩爱有加,他将变成周池鱼的第二顺位、第三顺位,甚至更靠后,那种强烈的嫉妒如同蚂蚁一般狠狠咬噬着他的心脏。

窗外,偶尔传来翻滚的海浪声。

顾渊握住周池鱼露在棉被外的手腕,将头轻轻枕在周池鱼的枕边。

第二天,顾老出面将周池鱼接回家。

私人飞机上,周池鱼盘腿坐在沙发上,已经炫了不少美食。

通过这件事,他彻底想通。

未来和意外说不定哪天会突然来临,他还不到十八岁,死掉的话太亏了。

他还有很多美食没有吃够,许多好玩的地方没有打卡。

“哥哥。”

周池鱼眼神明亮:“抽个时间我们去富士山吧。”

“可以。”顾渊伸手帮周池鱼捋了捋凌乱的卷发,温声提醒:“汤比较烫,慢点喝。”

周池鱼端起汤碗,将排骨松茸汤一饮而尽,露出满足的神情:“真鲜啊!”

“哎。”

顾老坐在对面默默打量着两个孩子,轻声叹息,

周池鱼嘬了两口果汁,小声问:“爷爷,你不舒服吗?”

“没。”顾老语气带着疼惜,“小鱼啊,下次可千万别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爷爷的心脏可经不起吓。”

听说周池鱼差点丧生大概,顾老许久没犯的高血压昨天突然加重,吃了很多药才勉强控制住。

周池鱼自知理亏,缩着小脑袋像只小乌龟:“对不起,爷爷。”

顾渊抬手,摸了摸周池鱼的头,目光柔和:“爷爷,下次我会照顾好小鱼的。”

周池鱼暗戳戳和顾渊对视一眼,干脆一头扎进顾渊的怀里,只敢偷偷瞥顾老。

刚刚他听顾老的助理说,ZN集团股价大跌,顾老他们刚刚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怎么补救。

这次,确实是他给大家添了麻烦。

顾渊拢着他的肩,轻轻安抚:“爷爷,集团那边需要我们帮忙吗?”

顾老眉眼疲惫:“原则上不需要,但我觉得趁这件事,可以让小鱼去集团实习两天,多听多看多学。”

周池鱼攥着皱巴巴的衬衫,手指抠着顾渊的手指,顾渊低头,收到周池鱼求救的目光,“假期还有几天,我陪小鱼一起去吧。”

顾老盯着周池鱼心虚的眼睛,被他气笑:“爷爷没有怪你的意思。”

周池鱼赶忙递上彩虹屁:“我就知道,爷爷对我最好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他的成年礼,他再不懂事,也知道顾家对自己的照顾早已超过普通的亲情。ZN集团内部并不太平,如果不是顾老帮他镇着,图谋不轨之人必定会趁着这次股价大跌闹事。

“哥哥也对我最好了。”

周池鱼圆润的杏眼微微一眯,表情满是崇拜,像小时候一样用脑袋蹭了蹭顾渊的颈窝,端起冰糖燕窝继续吃饭。

他醒后才得知,自己是顾渊救回来的。

幸运的是,这次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连累顾渊。

“有兄如顾渊!我这辈子无憾了!”

周池鱼笑眯眯握着勺子,递到顾渊唇边:“哥哥,这个很好喝,你尝一口。”

顾渊慢慢盯着周池鱼用过的勺子,垂眸尝了一口。

良久,他道:“好喝。”

……

这是顾渊第一次来ZN集团总部。

他看向身旁的周池鱼,察觉到对方有一丝紧张。

周池鱼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饼干,和顾老走进电梯后,掏出来悄悄吃了一口。

他明白周池鱼的不安来源,这次的股市震荡,在周池鱼看来是自己的原因。

嚼着饼干,周池鱼眼睫微颤,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站在他前面的顾老闻声回眸,微微蹙眉:“饿了?”

周池鱼摇摇头,尽量压住声音。

“那我们今晚早点吃饭。”

顾老拄着拐,朝周池鱼笑了笑。

会议室的董事们见周池鱼陪顾老一起来了,面色不佳地对视一眼,随即客气地颔首:“顾总、周总。”

周池鱼头一次见公司高层全部到齐,不由得心颤起来。他像做错事的小孩,站在顾老椅子身旁,小心打量着这些陌生又严肃的面孔。

“小鱼,你坐下。”

顾渊带周池鱼坐好,直勾勾地扫了所有人一眼。

听爷爷说,这里面还有周池鱼的亲戚。

“顾总,小周总已经快成年了,董事长的权力您应该交回来了吧。”第一个向他们发难的是副董事长柳庸,他虽然顾忌顾家的势力,但集团的权利关乎他的生死存亡,他不愿让外人一直握在手上。

“南政确实说过,小鱼在成年前由我负责照顾,集团和基金会也由我暂时接管。”顾老咳嗽两声,冷淡的目光扫过柳庸的脸:“但你也说快成年了,小鱼目前还没成年。”

柳庸回怼:“一个月而已,在我看来,这属于集团内部保密级别的会议,您和您的孙子不应该参加。”

他看向周池鱼,忽然笑道:“小周总,顾总拖家带口地来参会,您不觉得有问题吗?如果我没猜错,顾总有意培养他的孙子,您人比较单纯,千万别把家里几十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是我愿意的。”周池鱼目光紧锁在柳庸的身上,说话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怯懦:“他们是我的亲人,我愿意信任他们。就算我到了十八岁,我也愿意让爷爷帮我管理集团。”

“什么?”

“怎么可能?”

“小周总,他可是外人啊。”

虽然顾老对周池鱼说出这种话并不惊讶,但他没料到周池鱼会如此坚定地说出来。

“我没有开玩笑,这个决定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周池鱼脊背挺得直直的,“所以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家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柳庸的脸色越来越差:“小周总,虽然你是集团最大的股东,但不代表你做任何决策,都是对的。就比如这次你通过OA上传的遗嘱声明,你知道给集团造成多大的影响吗?51%的股份轻易易主,合作商和股民们认为继承人缺乏长远规划,发生信任危机很正常!”

提到这件事,周池鱼明显不自信了,紧紧咬着唇,没敢回应。

“是的,小周总,这次您得负责。”

“集团几乎亏损了好几个亿。”

其他高层们默契地站队,附和柳董的话,开始为难周池鱼。

“柳总,作为小鱼的哥哥,我想问您个问题。”

顾渊将刚刚的材料看完,合上文件夹,语气冷硬:“目前ZN股价狂跌,是否有董事们联合抛售股份,散布不实言论的嫌疑?比如内部通知是如何泄露的?是否有人推波助澜?我建议成立调查小组,彻查这件事,将那些不轨之人揪出来。”

柳庸眯起的眼睛泛着寒光:“你说成立就成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做决定?”

“他是我哥哥,怎么没有资格呢?”周池鱼忍不住争辩。

“我当然没有资格。”顾渊笑了笑,眼神却丝毫不避讳地与柳庸交锋:“我只是建议而已,毕竟这次的股市危机由公关部出面召开发布会就好。小鱼和我们关系好,难道不是双赢的局面吗?作为股东,大家只在乎盈利。如果我没记错,ZN虽然主要营业业务是生物医疗,但在研发—生产—投资—服务的运营过程中,需要和很多其他行业的集团合作。我们顾家能成为ZN关系稳固的合作伙伴,除了某些人,其他股东自然乐见其成。”

“牙尖嘴利。”柳庸没料到,顾家的小孩竟然这么能狡辩,一时恼羞成怒:“按照你说的,这件事就可以轻飘飘揭过了?你才多大?这种事不是过家家,严重些可以关乎集团的兴衰。”

顾老本想开口,但发现顾渊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将机会留给了他。

“哥……”周池鱼觉得那些人太凶了,轻轻拽了下顾渊的衣摆,担心他被欺负。

说到底,这件事做错的人是他。

“当然不是。”顾渊在桌下握住周池鱼的手,微微收紧:“目前我认为最要紧的事,是要进行紧急公关,给予投资者信心,防止出现股东们短期抛售股票,出现被对手做空的情况。另外,也要启动股权结构防御,检测股票是否被恶意收购。当然,集团内部也不排除有浑水摸鱼的蛀虫,所以真心为集团好的股东们更应该团结一致,进行增持承诺,以及未来几年的分红计划,冲淡市场的恐慌。”

顾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柳庸。

这一次,不仅是顾老,其他高层似乎也很认同。

柳庸自知被顾渊抓到了问题关键,稍加思索后,质问:“我们当然知道要进行紧急公关,问题是小周总和顾家到底没有血缘关系。”

陈总经理跟着发出疑问:“你们只是关系好,又没有联姻,贸然将所有股份转让给顾家,怎么让股民和员工们信服?”

“联姻?”

异样的神采突然涌现在顾渊平静的眼眸中,他的余光悄悄注视着周池鱼,忽然笑了:“如果小鱼愿意,我们顾家可以和他联姻。”

“对啊!我也没意见!”周池鱼凑近顾渊,与他同仇敌忾地望向柳庸。

第45章

“好了。”

望着柳庸措手不及的模样,顾老开始说话:“刚刚顾渊说得不无道理,也是处理这种问题的常规方法,小鱼还未满十八岁,我依然是代理董事长,希望公关部和监察部认真开展工作。至于内部是否有人散布谣言的事——”

顾老眯着眼,将在座的各位逐一扫了一眼,神色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会在小鱼十八岁前查明真相,届时公布给所有人。”

这次,再无人发表意见。顾老前期做了许多工作,拿出的公关方案细致严谨,是当下最好的方法,高层们虽然有心站队柳庸,自己的利益还是最重要的。

度过这次危机,周池鱼成功松了口气。

他暗戳戳朝顾渊笑了笑,却发现顾渊看他的眼神比以往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可能有一些深情和迷恋?

又或许是,迷眼睛了?

周池鱼望了望会议室的窗户,今天没有风啊。

走廊里,周池鱼满眼崇拜:“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他像小时候那般,挽着顾渊的手啃着小饼干:“你口中说的那些金融知识,你都学过了?”

“嗯。”顾渊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刻意走得慢了一些,惹得顾老频频回头,“有五六年的时间,我大部分是在实验室的病床上度过的,除了和你聊天,其余时间都是在看书。”

“你聪明又好学,将来一定能管理好公司。”周池鱼骄傲地扬起脸:“我也要向你学习,从这周开始,每周末的课我都不请假。”

说实话,周池鱼对待顾老额外给他安排的课程,态度一直不算认真,一个月八天课,光请假就请了三次。

经过今天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虽然他有爷爷和哥哥保护,但他也想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去保护他在乎的家人。

“小鱼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

顾老回头注视着他:“但我觉得,还需要加课。”

“啊??”

周池鱼哀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响起:“还要加啊?”

顾老笑容慈祥:“还有寒暑假呢。”

“哥!”周池鱼屁颠屁颠追着顾老求情,“你快帮我说说话。”

顾渊此刻正沉浸在联姻的问题上,有些走神。

思考两秒,他淡淡地回:“小鱼,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压力小一些。”

周池鱼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过去:“什么办法?”

顾渊清了清嗓子:“和我们家联姻,到时强强联合,你压力自然会小一些。”

“切。”周池鱼哭笑不得:“我跟谁联姻啊?好像也没有特别合适的,我都把家里的弟弟妹妹当成家人。难不成,我和哥哥你联姻?”

顾渊浓眉一挑:“也行。”

周池鱼笑得更欢实:“爷爷,你听见没,哥哥想和我联姻。”

顾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听见了,你们俩就胡闹吧。”

“我没胡闹,爷爷。”顾渊撸了下周池鱼的小卷毛,“我只是觉得,这个建议确实挺有建设性,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商业联姻不是很常见吗?”

“略略略。”周池鱼朝顾渊做了个鬼脸,挽着顾老的手开始计划晚上吃什么,顾老看了眼周池鱼,发现他最近似乎胖了些。

“小鱼,你是不是长肉了?”

“昂。”周池鱼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自从哥哥回来,我碗里的饭都快冒尖了。”

顾老失笑:“我想起小时候小渊偷偷带你去买奶茶那件事了。”

提起这事,周池鱼就觉得好笑。

他偷偷瞄了眼顾渊,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

顾渊注视着他,薄唇微扬。

……

国庆假期很快结束,周池鱼十月的课表很满,开始马不停歇地忙碌起来。

中午下了课,周池鱼提前点好餐,等顾渊过来陪他一起吃饭。

这些天顾渊也比较忙,听顾渊说,他即将参加一场和国际学院的友谊篮球赛,下午没课的时候经常会去训练。

医生说,顾渊目前身体处于恢复阶段,应该适当加大运动量,提高肺部功能。

“哎,小鱼,好久不见啊。”

舍友们难得在食堂看到周池鱼,靠过来打趣他:“你哥哥呢?”

自从出现了顾渊这号人物,周池鱼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了,拒绝赴会的最多借口就是需要去找哥哥。

前段时间,ZN集团继承人遇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陈启轩等人非常好奇:“小鱼,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周池鱼啃了口肉丸,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大家。听完,陈启轩震惊许久:“你哥对你可真好啊。”

“是的。”

对于他们珍贵的兄弟情,周池鱼始终引以为傲。

“我哥哥从小就对我特别好,像亲弟弟一样。”

“亲弟弟?”大家愣住了:“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吗?”

“当然了。”周池鱼鼓起腮帮子,嘴里嚼着最喜欢吃的乌鸡卷,“他姓顾,我姓周,我们怎么可能是亲兄弟呢?”

“我们还以为……”陈启轩等人互相对视,“你们两家有什么豪门秘闻,狗血纠葛呢。”

“没,但他对我比亲哥哥还好。”周池鱼咽下最后一口肉,给顾渊发送一条语音:“亲爱的哥哥,你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来食堂呢?”

陈启轩皱了皱眉,开玩笑说:“你们兄弟俩真肉麻。”

“对了,小鱼。”王冲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今天上午装饰艺术系的系花去和你哥哥告白,你哥哥好像接受了。”

“啊?”周池鱼惊讶地笑了笑:“真的吗?”

“嗯,听我艺术系的兄弟说的。你哥哥还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王冲感慨:“果然,任何男生对漂亮女孩都没有抵抗力。”

周池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发现顾渊喜欢谁。

“回头,我一定要问问我哥。”

“不过你哥如果谈了恋爱,估计就没时间和你玩了。”陈启轩说:“我兄弟就是,自从谈了恋爱,就彻底没了影子。”

“我朋友也是,谈了恋爱,聚会都不参加了。”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交流声,周池鱼慢慢愣住:“可我哥还得回美国,如果他谈恋爱了,岂不是要异地?”

“你哥有钱,坐飞机不跟打车似的?”陈启轩挑眉:“估计到时候一月一回,来看女朋友吧。”

“我哥哥确实说过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周池鱼声音有些小:“可他那时说的是来看我。”

王冲随口回说:“这次交了女朋友,估计顺路看看你吧。”

周池鱼瞳孔猛地一缩,悄悄握紧筷子。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心脏突然坠入冰冻的湖水,浑身在一点点变冷。

“瞧你说的,我哥才不是重色忘友的人。”

周池鱼眸光中复杂纠结的光芒微微一闪:“更何况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家人。”

“你不懂。”陈启轩带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有了媳妇儿,爹妈都得靠边站,更何况是弟弟?”

周池鱼皱眉瞧着他,漂亮的杏眼中划过一丝沉思。

“等你有了媳妇儿,你就知道这种感觉了。”陈启轩的想法非常现实,“为了哄女朋友,有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哥哥……”

周池鱼神情有异:“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看重家人。”

说到这,顾渊匆匆赶来。

“小鱼,抱歉,我来晚了。”

顾渊入座,见周池鱼兴致不高,以为他因为等自己太久有些闹脾气,于是歉意地解释:“刚刚结束后遇到一个同学,和她交流了一些事。”

那个女生是他美国同学的女朋友,托他带一件生日礼物回去。

“没事,饭还热着呢。”

周池鱼起身去给顾渊拿了碗热汤,耷拉着眼角递给他:“今天外面有些凉,你喝点热的胃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