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鱼可是他的弟弟。
不可以是任何人的。
“可是,这是游戏规则呀。”周池鱼将第六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嘟囔道:“不玩游戏的话,我肯定会站在哥哥这一边的。”
顾渊没说话,垂着眼睛默默望着远方。
“你不喜欢小弋吗?”
“不是。”
顾渊轻声回:“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关系好。”
他怕,周池鱼就会忽视他。
“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顾渊偏头望向周池鱼,迎面飘来一股淡淡的芒果味儿,紧接着,他的唇角忽然被印了个响亮的亲亲。
“放心叭哥哥。”周池鱼锤了锤自己的小胸脯,“就算我有再多朋友,我的哥哥也只有一个。”
顾渊微微瞪大双眼。
第25章
入夜,穹顶上的星球若隐若现,色彩斑斓的星光在黑暗中散落在两小只的身上,好似披上一层梦幻绮丽的薄纱,
顾渊紧紧拥着周池鱼,默默无言。
但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暴露出他内心的震撼和感动。
今夜,顾渊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和周池鱼偷偷将被褥运到秘密基地,准备在那里睡个美美的觉。
“爸爸妈妈爷爷,晚安喽。”
周池鱼朝着三颗星星挥挥小胖手,心满意足地将小胖腿搭在顾渊身上,闭上了大眼睛。
顾渊搂着他,小手温柔地抚着周池鱼的后背,像是终于寻找到了内心深处最缺失的部分。
他想,两人如果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眨眼间,S市街头巷尾的银杏树被呼啸的北风吹落,冬日的序章悄悄拉开帷幕。
顾渊最怕冬天,一来是呼吸道气道容易敏感,二来冬季是流感高发期,他的病禁不起一点流感病毒的入侵。
“小渊,一定要全程戴着口罩哦。”
上学前,白温然特意将ZN医药公司研发的新型口罩交给顾渊,并嘱咐他上学时不能轻易摘掉。这款口罩带有自动换气的功能,不闷不热,可以有效过滤病毒清新空气。
ZN医药公司是周池鱼家里的产业,这些年一直由顾老聘请专业的代理人打理,旗下的生物基因科研团队始终在研究顾渊的病情,希望能破解顾渊的成年魔咒。
“知道了,妈妈。”
顾渊不仅给自己戴好口罩,同样帮周池鱼调整好口罩的带子。
俗话说贴秋膘过暖冬,周池鱼非常尊重老祖宗的俗语,最近这段时间将自己吃得白白胖胖,上次被医务室判定为超重儿童后,非常不服气。
“紧不紧?”周池鱼的小脸蛋比较嫩,顾渊担心给他勒出红印,小心翼翼地调试半天。
“不紧。”周池鱼乖乖地望着顾渊略带担忧的目光,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最近一周,他能感觉到顾渊心情郁郁,前些日子举办的无人机编程大赛顾渊都没有参加。
“没有。”顾渊心事重重地坐在车上,目光看向路旁凋零的绿植和花草,“我有些累。”
比起半年前,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差,半夜经常被咳醒,就连睡觉较沉的周池鱼都被他吵醒三次。
上周检查完身体后,医生们看起来比较严肃。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究竟进展到哪个地步,但他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再次需要戴上振动背心辅助气道排痰。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病情不太乐观。
但他如果死了,他的家人怎么办呢?
周池鱼就没有哥哥了。
小学生的好奇心往往藏不住,顾渊在注意到自己身上被投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后,心情非常低落。
尤其是周俊弋也在观察他。
“小鱼,你哥哥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早自习朗读时,周俊弋私下询问周池鱼。班主任对大家的早读管理非常严格,要求大家必须声音洪亮,顾渊的口罩自然成为大家的关注点。
“是啊,顾渊为什么就可以戴着口罩呢?”梅树咳嗽两声,蹭了蹭自己的清鼻涕,“他读没读,谁知道呢?”
“是啊,戴着口罩就可以偷懒了。”
周池鱼听不惯别人诋毁顾渊,“啪”一下撂下书本:“我哥哥学习成绩年级第一,他怎么可能偷懒不读呢?”
周俊弋在一旁拽了拽暴跳如雷的周池鱼,小声提醒:“别说了,班主任一会儿要来了。”
上个月调换位置后,顾渊坐得离周池鱼远了不少,他抬眸望去,只留意到周池鱼在和别人说话,具体发生什么不太清楚。
“我警告你们!”周池鱼平时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是容易被欺负的小包子,“你们再敢污蔑我哥哥,我就告诉班主任,让你们爸爸妈妈揍你们!”
“告状精!”梅树故意朝周池鱼做个鬼脸嘲笑他:“有本事你让顾渊摘下口罩啊!明明是一个男生,娇气得像个公主,以后我们就管他叫顾公主吧!”
“是啊是啊!”
梅树的一帮小弟早就看顾渊不爽,顾渊自从担任学习委员后,对他们从不留情,铁面无私,因为顾渊严格地检查作业,他们这帮人已经被班主任批评很多次,一直都在暗戳戳憋着火。
“年级第一就可以不早读了吗?”
“依我看,顾渊根本就没出声!”
“你们说谎!”
话音刚落,如小旋风一般的周池鱼已经冲到梅树面前挥起小拳头,他虽然个子矮,但是力气大,梅树两手被他单手死死抓着,根本无力甩开。
“周池鱼,你敢打我?”梅树威胁他:“你信不信我让老师叫你家长过来?”
周池鱼绷着小圆脸,眼睛瞪圆:“是你先污蔑我哥哥,你活该被揍!”
“小鱼。”
周池鱼扬在半空中的小拳头忽然被握住,他面目狰狞地回头,发现顾渊已经摘下口罩站在他身后。
“不要理他。”
顾渊摸了摸周池鱼那头柔软的小卷毛,“课本上说,不与傻瓜论短长。”
周池鱼像只小炮仗,气哼哼地说:“他们这种人,就应该教训一下,他们还给你起外号!”
顾渊继续安抚他:“不要理睬他们。”
“那好吧。”周池鱼挽起顾渊的手臂,担忧地蹙着小眉头:“哥哥你快把口罩戴上,别被流感传染。”
近期,他们班很多同学都患上了流感,但因担心影响功课,生病的人都在坚持上学。
“不用。”顾渊轻声说:“我——”
“死胖子,究竟哪里可爱了。”梅树和伙伴们嘻嘻哈哈地笑着,刚一转身,立即被迎面飞来的书本砸中脑袋,疼得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痛哭。
周池鱼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顾渊。
明明顾渊刚刚和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怎么就突然变了脸,拿起书本朝梅树砸过去了呢?
“我的耳朵好疼啊!”梅树疼得龇牙咧嘴,“顾渊,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老师!”
“你去好了。”顾渊一双眼眸像极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轻蔑和阴郁:“但你如果再敢说我弟弟一句,下次朝你飞过去的,就不只是书本了。”
望着梅树流血的耳朵,周池鱼忽然有些害怕,朝顾渊不安地蹭了蹭。
他哥哥估计要挨骂了。
“神经病啊!”梅树一边哭一边嚎,“顾渊太可怕了,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顾渊担心吓到周池鱼,只是偏头给了梅树一个警告且冷漠的眼神,随即悠悠看向他的那些小跟班:“你们最好赶紧带他去医务室,耳朵没了可怎么办呢。”
其他的同学全部吓傻,虽然顾渊比较高冷,但对周池鱼向来温柔体贴,没想到生气时竟然是这样?
那些看热闹的人赶紧散开,唯恐顾渊看自己不爽伤到自己。
放学后,顾城亲自来接两人,周池鱼原以为顾渊会被批评,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准备认错。
他就说……
是他让顾渊揍对方的!
“小胖鱼,怎么无精打采的?”顾城将周池鱼拎起来抱在怀里,顺势拍了拍他的屁股:“是不是干亏心事了?”
周池鱼圆溜溜的眼睛心虚地耷着:“喔……”
顾城的手牵着顾渊,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放心吧,爸爸已经处理好你们的事了。”
早晨的事情发生后,学校第一时间给他的助理打电话约他面谈,虽然他有重要的跨国合作案要谈,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谢谢爸爸。”顾渊的小手冰得不正常,轻轻抽回来放在口袋里,“是他们太过分了。”
“我知道。”顾城颠了颠周池鱼,笑呵呵地说:“叔叔带你们去餐厅吃饭怎么样?吃完饭带你们去电玩城?”
“哦耶!顾叔叔简直太帅了!”周池鱼从顾城的怀里跳下来,拉着顾渊跃跃欲试:“顾叔叔,你该抱哥哥啦!”
顾渊下意识推脱:“我不需要——”
没来得及让他说完,顾城已经将他抱起来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顾渊抿着唇,淡淡笑了笑。
当晚,一大两小十点才回家。
白温然在得知两个小家伙在学校发生的事后,气得胸口直痛,特意来顾渊卧室看他。
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正香。
“看来真的是玩疯了,”
白温然摸了摸顾渊泛红的小脸,表情一怔。
当夜,大人们匆匆的脚步声在顾家庭院响起。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后,才知道顾渊昨晚因高烧不退被送进医院。医生说顾渊得的是流感,需要好好养病半月才能上学。
周池鱼很聪明,一下就猜到顾渊的病肯定和昨天没戴口罩有关。
他恨死梅树了!
都是梅树害得他哥哥生病!
下午,顾渊回到家躺在病床上休息。这次的流感发病很急,如果不是白温然发现得及时,他的呼吸系统很有可能罢工,引发生命危险。
白温然给顾渊喂过药后,便守着顾渊照顾他。
她发现,顾渊这段时间好像变了许多,整日郁郁寡欢,就连最爱的科学书都不想看了。
“小渊,医生建议你多去晒晒太阳,今天天气还不错,我们去阳光房透透气怎么样?”
“我不想去。”
顾渊盯着钟表上的时间,双眼空洞无神,像极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无法引起丝毫的涟漪。
今天是周五,周池鱼三点就可以放学。
到家的话,估计三点半吧。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他的卧室门口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哥哥。”
周池鱼这次学得很乖,回家后主动换了套新衣服,将小手洗干净消完毒才来看顾渊。
顾渊侧过身,目光扫过周池鱼的脸,很久很久才点了下头:“你回来了。”
白温然知道他们关系好,特意嘱咐周池鱼:“有时间你可以带哥哥去晒太阳,医生说这样对哥哥身体好。”
“好的!使命必达!”周池鱼敬了个礼,拉着顾渊的小手:“哥哥,我们去晒太阳叭?”
“小鱼,我不想去。”顾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缓缓盯着天花板出神。周池鱼看出他有心事,没有强迫他,乖乖趴在床边陪着他发呆。
周池鱼知道,哥哥只是生病心情不好。
并不是不想和他玩。
当晚,顾渊拒绝了周池鱼的陪睡申请,态度坚定地让顾城将周池鱼抱走。
他担心自己的流感传染给周池鱼。
第二天,他的状态并没有好转,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和小时候一样,靠轮椅出行。所以当他想去书房拿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时,尽管他的腿没有力气,他依然选择走着去。
手掌心微微贴着墙壁,他的脊背不断生出冷汗,那种熟悉且无能为力的病痛感再次席卷他的全身。
“你是个病人,竟然不听话!”
周池鱼刚刚去帮顾老爷子研磨,没想到正好抓到独自去书房找书的顾渊,他推着轮椅,扶着快要撑不住的顾渊坐好,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条灰色的羊毛毯披在顾渊身上:“等哥哥流感好了就有力气了。”
他踮起脚,帮顾渊从书架取出书后,忽然心生一计。
“哥哥,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他推着轮椅,走路带风,很快便将顾渊推到室外的阳光房。
“哥哥你看这里,和春天一样。”
不同于外面枯黄散落的树木,这里因为有足够高的光照,精心养护的花草植被绿意正浓,四米的挑空设计与四周全通透的白色玻璃让空间丝毫不见局促,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纹理漂亮通透,坐在这里看书,仿佛置身于野外,温润舒适。
顾渊没有说话,用手轻轻遮挡着阳光。
他好像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不想出门了。
看到阳光,他只会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与上午浓烈的阳光相比,他更像黄昏后的夜晚,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吧。”
“就讲七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
顾渊缓缓注视着周池鱼,眼里并没有好奇,但望着那张期待的笑脸,还是点了点头:“好。”
“从前在森林里,有七个小公主,他们分别是顾大渊、顾二渊、顾三渊……”
周池鱼偷偷捂着唇,笑得贼兮兮的。
这一次,顾渊平静的眼底明显有了波动。
“其实,他们都是一个人。”周池鱼神秘地眯起眼睛:“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嘛?”
顾渊摇摇头:“不知道。”
周池鱼扬起小胸脯说道:“因为猫有九条命,顾渊也有九条命!顾二渊和顾三渊都是他的分身,他就像孙悟空一样,刀枪不入,恶毒皇后想要杀掉他比登天还难。”
顾渊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他足够幸运呗。”周池鱼小胖手一摊,“我们就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
顾渊终于瞧出周池鱼在故意逗自己,淡淡地勾唇:“我才不幸运呢,如果我没有病就好了。”
“哥哥,你只是感冒而已。”周池鱼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轻轻趴在顾渊的膝盖上,“我家里就是开医药公司的,听爷爷说科学家们一直在想办法治你的病,不过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顾渊手指紧紧攥着周池鱼的手,咬了下唇:“可是,我要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周池鱼撑着小脑袋,笑容乐观:“你有九条命,一定能等到科学家们拯救你。”
顾渊低垂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一滴滚烫的热泪忍不住掉落在毯子上。
他急忙盖住,不想被周池鱼发现,不料周池鱼忽然站起来,轻轻捧起他的脸帮他擦掉眼角残留的泪。
“哥哥,小矮人叫周池鱼。”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不让你吃掉毒苹果的。”
第26章
光线洒在身上,炙热而滚烫。
顾渊猛地将周池鱼抱住,忍了很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微微的抽泣声在静谧的阳光房内响起,他紧紧攥着周池鱼的衣袖,压抑许久的难过彻底爆发。
“呜……”
顾渊像只受伤的小兽,轻轻蜷缩着身体,他承认自己很胆小,他真的很怕死。
“哭出来吧,哭出来吧。”
周池鱼小胖脸挤成一团,不断蹭着顾渊的头发,给予他安慰和陪伴。
“哭出来就不伤心了奥。”
顾渊忽然张开嘴,咬住周池鱼的衣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藏他的脆弱,让他冷静一些。
穹顶回荡着微小的抽泣声。
午后的风裹挟着庭院里掉落的落叶,在阳光房的玻璃前翩翩起舞。
周池鱼亲了亲顾渊的额头,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他的哥哥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如果神仙真的愿意答应他,他可以一辈子都不吃零食。
一夜霜寒,温度骤降。
街头的行人纷纷穿上御寒的外套,枯瘦的树枝随寒风摇曳,这给周池鱼起床造成极大困扰。
没了顾渊的陪伴,他早晨根本起不来,被管家叔叔扛上车后,幽怨地趴在座椅上,小胖脸满是郁闷。
过去,顾渊会一边抱着他一边给他讲数学课,偶尔还会提供喂三明治的服务,如今后排只有他自己,他孤独得很。
“你哥哥怎么还没来?”
周俊弋围在周池鱼身边,告诉他:“你知道吗?梅树这周竟然转学了!”
“喔。”周池鱼无精打采地掏出课本,小胖脸委屈又沮丧:“他的身体还没好,需要再请半个月假。”
“记得替我向你哥哥表达我的问候。”周俊弋试探地抬起手,学着顾渊那样揉了揉周池鱼的小胖脸。
没了顾渊,周池鱼和他玩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还是挺高兴的。
周池鱼可真可爱啊,他也想要个弟弟。
“小鱼,今晚放学,我们去商场吃饭吧。”
周俊弋靠在周池鱼身上,笑着提议:“我知道一家咖喱猪排饭超级好吃,我请你去吃!”
“咖喱猪排饭?”周池鱼无神的双眼终于恢复一些光彩,周俊弋继续用美食诱惑:“他们家的猪排外层脆脆的,咬一口会蹦出汁水。”
“我好久没吃过咖喱猪扒饭了。”周池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哥哥也喜欢吃咖喱。”
就当周俊弋以为他会答应自己的邀约时,周池鱼兴奋地举起小胖手:“晚上我要将猪排饭打包回家里,和我哥哥一起吃。”
周俊弋愣了愣:“可是小鱼,我们呢……”
“抱歉,我下次请你吃猪排吧!”周池鱼认真地说:“我哥哥生病了,需要我的陪伴。”
周俊弋有些失落,小声嘟囔:“可是我们吃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呀,而且猪排刚炸出来最好吃。”
“还是不了喔。”周池鱼抿了抿唇,尽管很向往口感第一棒的炸猪排,但他在心里,顾渊仍然是最重要的。
“管家叔叔和我说,每天到了我放学的时间,哥哥都会盯着钟表。如果我晚回去一小时,他肯定非常孤单。”
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哥哥其实很脆弱。”
“好吧。”周俊弋很失望,羡慕地说:“小鱼,你可真是个好弟弟。”
说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小鱼,这是我特意拿给你的,你剥开糖纸,里面是一条小鱼。”
“哇,谢谢你。”周池鱼双手捧着棒棒糖,宝贝地放进口袋里,“明天我也给你一些零食吃。”
“好。”周俊弋笑了笑,总算有些安慰。
-
晚上,咖喱的浓香飘满整间阳光房,周池鱼坐在凳子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悬空的小腿跟随咀嚼的节奏高兴地晃悠着。
“哥哥,好不好吃呀。”
他堆起笑,唇边蹭了一圈淡黄色的咖喱汁,由于吃得太出神,鼻尖上甚至沾了些米粒都没有察觉到。
“很好吃。”
顾渊这段时间清瘦许多,靠在轮椅上,正在专心致志地品尝着餐盘里的猪排。
他最近胃口不佳,并且在下午已经吃了加餐,但周池鱼给他从茶餐厅打包回来的咖喱却格外诱人,彻底打开了他的味蕾。
周池鱼叉紧猪排,焦黄色的面包糠掉落在奶白色的瓷盘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哥哥,我喂你吃。”
顾渊怔了下,望着面前被咬了半口的猪排,配合地张开嘴。
“哥哥吃了我的,那我就要吃你的喽。”周池鱼转了转琉璃般的眼睛,笑嘻嘻地将顾渊盘子里最大的猪排叉走,顾渊目光落在周池鱼光秃秃的盘子上,好像忽然明白周池鱼喂他吃猪排的真正原因。
他没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将剩下的猪排全部夹给周池鱼:“小鱼,你没吃饱吗?”
周池鱼嚼着猪排酥脆的外壳,得逞地笑道:“嗯嗯。”
顾渊静静望着他,喃喃自语:“可能你最近在长身体。”
他仅仅躺了两周,周池鱼就好像突然蹿起个头,管家上周为周池鱼新添了不少新衣服。
“对啦,这个给你!”周池鱼将周俊弋送给自己的棒棒糖递给顾渊,“哥哥,这里面是只小鱼呦。”
顾渊撕开糖纸,发现糖果的形象果然是一条遨游在云端的红色锦鲤。
“小弋送给我的,我想送给你。”
周池鱼向前凑了凑,小脸直接吃成小老虎,侧脸沾上了两道明显的咖喱酱。
“谢谢。”顾渊抽出纸巾帮周池鱼将脸擦干净,轻声说:“为什么要留给我?”
周池鱼脱口而出:“想哄哥哥开心呗。”
听到这句话,顾渊的心脏像吸饱水的海绵轻轻发胀,他目光平静,转身将一大口饭团塞进嘴里。
医生说了,他如果想快点好,一定要多吃饭。
他用力嚼着,指节紧紧攥着瓷盘,呼吸微颤。
“哥哥,爷爷给我买了辆小汽车,等你好了,我带你在院子里兜风。”
顾渊点点头:“好。”
一连几天,周池鱼回家都会给他带一件礼物,有时是一枚哪吒勋章,有时是一支漂亮的钢笔,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份惊喜,终于等到周末的到来。
“小渊肺部感染依旧有些严重,需要改变一下治疗方案,加一些特效药。”
一大清早,周池鱼便听见医生和白温然的谈话,着急地凑过去:“姨姨们,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好?”
白温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很快。”
周池鱼有些担心,仰头抓着医生的手:“姨姨,你快开些贵一点的药,我有钱。”
医生笑了:“小鱼宝宝竟然这么有钱?”
“是的!”周池鱼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将自己的银行卡塞给医生,“姨姨,你快给哥哥买一些最贵的药。”
医生眉眼间带着触动,轻轻弯腰:“放心吧,阿姨给你哥哥开的药都是最好的。”
白温然心口变得酸软,将周池鱼轻轻抱在怀里:“小鱼,谢谢你对哥哥这么好。”
周池鱼顺势搂住白温然的脖子蹭了蹭:“他是我的亲哥哥,我当然要对他好呀。”
这几年,医生也算看着两人长大,不免心情沉重。如果顾渊哪天真的被送去美国治疗,周池鱼该有多伤心啊?但整个治疗的进程非常缓慢,需要不断根据顾渊的症状研究新的方案,最顶尖的生物医学实验室又都在美国,顾渊没办法留在国内治疗。
“小鱼,多陪陪哥哥吧。”
医生努力挤出微笑:“珍惜时间。”
周池鱼哪里听得懂这些,拍拍小胸脯发誓:“您放心,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哥哥。”
……
下午,家里陆续来了许多客人,今天是顾老亡妻的忌日,儿女们都携家人一同探望顾老。
每年这个时候,顾家的气氛都相对沉重,周池鱼自从知道今天是顾奶奶的忌日后,每次都想方设法逗顾老开心。
他坐在顾老怀里,一直在给顾老讲笑话——
“爷爷,你快来猜这是哪种车!”
“威武威武威武!”
周池鱼紧紧捂着嘴,学得生动形象,眼睛笑得弯成一道小月牙。
顾老配合地回:“警车?”
“回答正确!”周池鱼亲了一口顾老,“您简直太聪明啦,您就是宇宙第一爷爷。”
顾老笑声爽朗且温和:“咱们家啊,谁都没你嘴甜。”
其他儿女坐在一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景。自从周池鱼来到顾家,顾老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亲孙子疼,甚至不惜得罪周雍禾。他们听说,周雍禾这个人睚眦必报,近几年没少使用一些龌龊手段恶心顾家。
“爸,听说小渊最近病了?”大姑姑牵着自家儿子的手,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顾渊的病一直是全家的头等大事,虽然沈羽宵经常在背地里和她说自己讨厌顾渊,但顾渊毕竟是她的亲侄子。
“医生说,需要做好肺部移植的准备,小渊的肺功能目前还剩80%。”顾老垂眸,捏了捏周池鱼软绵绵的小脸:“最快一年,最慢两年,就要动身美国了。”
“到时候二哥二嫂打算跟着小渊去吗?”顾铭叠着腿,故作关心:“那集团的工作,二哥可能会有些力不从心。”
顾城作为集团的执行总裁主要辅助顾老负责战略规划与实施监管等工作,顾城若去了美国,国内这边的工作势必会受到影响。
“嗯,所以我打算让顾城接手集团所有海外业务,担任海外公司的CEO。”顾老咬了一口周池鱼喂过来的饼干,配合地称赞:“简直太好吃了。”
周池鱼满眼骄傲,从顾老的腿上跳下来,孝顺地帮顾老剥起坚果:“爷爷,医生说坚果里有不饱和脂肪酸,可以帮助您避免心血管疾病,您一定要每天都吃一些。”
这些话术是周池鱼从医生阿姨那里学来的,自从他知道这件事后,每天都会提醒顾老吃坚果。
顾老心疼地笑道:“小胖鱼,别伤到手。”
“我才不会。”周池鱼鼓起腮帮子:“我可厉害了。”
顾老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卷毛,目光温柔且绵长。顾铭看在眼里,心有不爽,但令他更嫉妒的是,顾城凭什么可以接手海外市场?都是儿子,而他只能负责江北地区的业务支线,职位比顾城低五个等级。
“切,马屁精。”顾风朝沈羽宵吐了吐舌头,两人一起来到庭院吐槽周池鱼。
自己的爷爷对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那么好,他们不理解。
“小渊是不是又得坐轮椅了?”顾铭叹息道:“明天我们去给妈妈扫墓,他还能去吗?”
顾老开口:“他是小孩子,就别去了。”
周池鱼在这时摸了摸顾老的心脏,贴心地说:“爷爷,我替哥哥扫墓,我有礼物要送给奶奶。”
顾老眼眶一酸,心疼地将周池鱼搂在怀里。
这孩子两个月前刚刚扫完墓,他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太早接触这些。
“小鱼,朗朗很想你。”朗朗的妈妈朝顾老笑道:“小家伙知道能和小鱼玩了,甭提多高兴了。”
顾渊没在,周池鱼完全能被朗朗一人霸占,听说院子里投放了新玩具,并且安装了儿童版赛车跑道,于是他缠着周池鱼陪自己去看看。
“小鱼,我表哥呢?”
“他在休息。”
周池鱼背着小胖手,心事重重地皱眉:“哥哥白天一直在睡觉,我去看他三次,他都没有醒。”
朗朗点点头:“表哥生病了,生病了就得休息。”
“可是哥哥这样好像睡美人啊……”周池鱼眼圈慢慢红了,紧紧捂着眼睛颤着肩膀:“哥哥为什么还不好呀。”
朗朗愣了片刻,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小鱼,表哥马上就能恢复健康了。”
周池鱼哼了一声,跺了跺脚:“都怪梅树,我讨厌他。”
不远处的喷泉池旁闹出不小的动静。
周池鱼闻声望去,发现顾老给自己订做的儿童小汽车竟然被顾风开走。
那可是他的新礼物!
他还准备带顾渊兜风呢!
“朗朗!快和我去把小汽车抢回来!”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庭院响起,楼上的顾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吵醒。医生发现后,连忙将窗户关好。
“小渊,感觉怎么样?”
顾渊睡了六个小时,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抬起手,发现淡青色的血管上,布满了细小的红点。
“没事的。”
医生望着他苍白瘦削的小脸,温声安慰:“再过一周,小渊就能上学了。”
输液的手腕隐隐作痛,顾渊呢喃:“我好像听到了小鱼的声音。”
医生:“小鱼确实在院子里玩,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今天都来家里做客了。”
顾渊回眸,淡淡望向窗外:“我想出去看看。”
医生犹豫了一下:“今天温度有些低,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
……
“这就是我的小汽车,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周池鱼张牙舞爪地跺着脚,一副丝毫不怵对方的模样,他有信心,就算真的打架他也能一拳一个。
“别人的东西?”顾风坐在小汽车里,嚣张地将小脚搭在周池鱼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镜子上,“这是我爷爷花的钱,怎么会是你的东西呢?”
朗朗帮周池鱼反驳:“这是爷爷送给他的呀。”
“他又不是你的亲爷爷。”顾风露出挑衅的笑容,“顾渊也不是你的亲哥哥。”
这几年,周池鱼天天把亲爷爷亲哥哥挂在嘴边,顾风听得耳朵快磨出茧子。尤其是当他看到,顾老对周池鱼疼爱有佳,嫉妒和醋意如同野草随着他的年龄慢慢增长。
“顾渊呢?”顾风故意问,“他是不是躺在床上又需要坐轮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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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鱼生气地皱了下鼻子,用力握紧小拳头:“顾风,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我?”顾风阴阳怪气地笑道:“你揍了我,我有我爸妈给我撑腰,你有吗?”
周池鱼呲着牙,佯装凶恶:“我怎么没有?我也有啊!”
“你的爸爸妈妈呢?”顾风使劲踹了一脚汽车的方向盘,笑容越发恶劣:“你的爷爷呢?”
周池鱼愣住了,小拳头缓缓松开:“我……”
顾风继续拱火:“你快让顾渊来帮你撑腰啊!”
沈羽宵虽然也讨厌周池鱼,但觉得顾风好像有些过分,没敢出声。
“砰”地一声,顾风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完全落地,便被飞速撞来的篮球击中后背,瞬间从车上翻下去,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肩膀,恼火地回头,却发现朝他扔球的人竟然是顾渊。
顾渊缓缓撑着轮椅站起来,心脏疼得发颤。
顾风太过分了,竟然拿这种事攻击周池鱼。
他眼神阴郁,苍白的唇一张一合:“你再敢提一句这件事试试!”
第27章
客厅里,医生和大人们手忙脚乱地围在顾风身边帮他处理伤口,顾风目前已经拍完CT,正在确认骨头和内脏是否受伤。
顾铭看到自家儿子后背上触目惊心的淤青,阴冷地看向轮椅上的顾渊。
周池鱼被这道目光吓到,紧紧抱着顾渊的手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蓄在眼眶里,不敢大声哭出来。
潜意识告诉他,这次是他和顾渊不对。
他们闯下大祸了。
“顾城。”顾铭强压着不断上蹿的怒火,一字一顿道:“小渊你们得好好管管了。”
顾老见顾风疼得号啕大哭也很心疼,出言安慰:“小风勇敢些,等你好了,爷爷送你一艘小游艇如何?”
顾风委屈地撇嘴:“爷爷,你快骂骂堂哥,他刚刚差点要杀了我。”
“小渊怎么会杀你呢?”顾老扫了一眼抖成小筛子的周池鱼,目光落在情绪平静的顾渊脸上,“小渊,下次要和弟弟好好玩。”
“爸,您未免太偏心了吧。”顾铭向前一步,迎上顾老的目光:“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无论如何,也应该先让小渊给小风道个歉。”
白温然轻轻皱眉,刚要解释被顾渊打断。
“为什么要道歉?”顾渊那双因疾病黯淡的眼眸透着一股坚定,他握住周池鱼冰凉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后抬起头直视着顾铭:“他抢了我弟弟的车,恶意搞破坏,他没错吗?”
顾铭怒极反笑:“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小风揍成这样吧?”他扫了眼顾城,嘲讽道:“这么大的力气,真不知道我侄儿的身体是好还是坏。”
顾城青着脸:“顾铭,你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是抢了我弟弟的车,我不会揍他。”顾渊说话非常有条理逻辑,不紧不慢地解释:“但是,他以小鱼的——”
说到这,他停顿许久,将周池鱼搂在怀里,轻轻捂住对方的耳朵:“去世的家人当作嘲笑的理由,实在是太恶毒了。”
周池鱼小嘴一撇,心中的委屈瞬间决堤。
“书上说,人之初,性本善。”顾渊紧紧盯着顾铭,稚嫩的声音充满质疑:“弟弟这么恶毒,难道说这些话是您教他的?”
“你——”顾铭气急败坏地眯着眼,“爸,小渊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能说会道,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顾老表情变得严肃,看向顾风的眼神少了些怜悯:“小风你真的这么做了?”
一句简单的询问,让顾风乃至周围的人,丝毫不敢懈怠,顾风盯着顾老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开始心虚:“说了,我和小鱼开玩笑呢。”
“这种话怎么能拿来开玩笑?”顾老神色依然冷峻,想不到自己如此乖巧的小孙子短短几年竟然变成这样。
“他还说,您不是小鱼的亲爷爷。”顾渊知道顾老最在意什么,字字掷地有声,“小鱼是个孝顺的小朋友,一直把我们当家人,顾风这么说,是在挑拨您和小鱼的关系。”
“你——”顾风越听越害怕,实在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抓着顾铭号啕大哭。
顾家在座的兄弟姐妹,无一不屏气敛息。
顾老爷子收养周池鱼虽说不指望对方将来报答自己,但是真心当成亲孙子在养,如果换作是个大人这么和周池鱼说话,恐怕下场会更惨。
“爸,小风都伤成这样了。”顾铭抱着顾风,低沉的声音略带哽咽:“他只是孩子,小渊也太会给他定罪了。”
周池鱼没憋住,伏在顾渊怀里轻轻抽泣起来。
顾渊越哄他,他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小小的身子跟着呼吸轻颤,抽抽搭搭地说:“爷爷就是我的亲爷爷,哥哥也是我的亲哥哥。”
听到这番话,顾老的瞳孔微微一颤,朝周池鱼缓缓抬起手:“来爷爷这。”
周池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迈着小脚丫扑到顾老怀里,顾老挺直的脊背悄然放松,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温情:“是顾风说得不对,小鱼不哭了。”
委屈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周池鱼用袖口堵住嘴,豆大的眼泪不断滴落在顾老的毛衣上。顾老揉了下眼睛,温柔地哄着周池鱼。
这场闹剧,最终以顾风的道歉结束。
祭奠结束后,顾城和白温然在车上讨论起这件事,白温然说:“想不到小渊能说出这些话,原来他竟然什么都懂。”
“他已经快九岁了。”顾城牵起白温然的手:“医生说,等小渊过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就要去美国了。”
白温然叹息:“没有小鱼,小渊估计会很难过吧。”
“其实可以带小鱼去美国。”顾城将那晚他们父子在书房讨论的结果告诉妻子,“爸爸说,就算小鱼同意也不可以。美国毕竟在大洋彼岸,小鱼是被周叔叔托付给他照顾,他不亲自跟着照顾,是没有责任心的体现。”
白温然表示理解,拍了拍顾城的手:“放心吧,小渊的病几年就能治好,到时候我们就回来,两个小朋友也能团聚了。”
……
十二月末的晨光随着摇晃的树枝顺着窗户散落在卧室内,顾渊和周池鱼睡得正香,医生进来多次不忍打扰他们,一直等午饭时间才将他们喊醒。
顾渊这一病,就是两个月。周五也就是昨天,是他复课后首次参加体育课,顾渊明显被累到,回家倒头就睡。
据厨房值班的大厨说,昨夜凌晨两点,顾渊点了盘意大利面,备注多加甜甜的番茄酱。
“哥哥,寒假就要来了,你打算怎么过?”
周池鱼捧着米饭碗,有个新想法:“我们冬天去海岛吧?我想带你去我的海底迷宫参观。”
儿时一句玩笑话,周池鱼至今记在心里,但顾渊随着年龄的增长,早就知道世界上不存在海底迷宫,更没有神仙能救他的命。
他昨晚听见医生和他的父母说,他的肺功能还剩80%,如果持续降低,会有生命危险。
“好呀。”顾渊给周池鱼夹了块烤鳗鱼,看向白温然和顾城:“爸爸妈妈,我可以去吗?”
周池鱼所说的海岛距离他们不远驱车八小时就能抵达口岸,最后需要乘船过去。
白温然犹豫地与顾城对视,顾城回:“当然可以,今年的除夕比较晚,你们可以在过年前回来。”
“哦耶!”周池鱼高兴地举起双手,“我要和哥哥去海底迷宫过年喽。”
顾老爷子将拆好的红毛蟹肉放进周池鱼的餐碟里,温声笑道:“可以带爷爷去吗?爷爷也想去海底迷宫。”
周池鱼兴奋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全家一起去!”
所谓海底迷宫,全称叫作亚特兰蒂斯酒店。是周家在金芒岛度假村的投资项目,换句话说,周池鱼拥有这个酒店70%的股份。
吃完饭,周池鱼陪顾老去庭院遛弯,顾城一家三口在书房聊天。
顾渊最近出奇的懂事,虽然身体依旧没有恢复到流感前的健康程度,但他并未沮丧或者气馁,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甚至愿意接受定期的胸腔穿刺排气。
心理医生和他们深入地沟通过,建议他们关注顾渊的心理状况,长期缺氧可能会造成顾渊精神涣散,抑郁问题可能会加重,
不过精神科的医生对顾渊的测评结果还是比较意外的,顾渊的心理状况甚至比五岁前要好一些。
“小渊。”白温然轻轻地帮顾渊按摩头部,说出准备很久的话,“你记不记得,妈妈很早就和你说过,你可能要去美国治疗?”
顾渊翻书的指尖缓缓停下,眼底涌起淡淡的忧愁:“嗯。”
“所以……我要去了吗?”
顾渊扬起小脑袋看向顾城:“什么时候呢?”
顾城摸了摸他的耳朵:“一年内。”
“哦。”顾渊并不算毫无准备,声音变得干涩:“知道了。”
白温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顾渊会非常抵触这件事,因为这意味着顾渊要和周池鱼分开了。
“小鱼,需要留在国内。”她试探地提醒。
“嗯嗯。”顾渊低头,垂下的眼睫在蜡黄的脸颊投下一道浓密的阴影,“我们肯定会分开的。”
白温然怔了下,若有所思:“是这样的……”
“但我是为了治自己的病。”顾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越来越闷:“只有治好病,我才能陪小鱼一辈子。”
顾城哑然失笑,捏着顾渊的耳朵开玩笑道:“爸爸知道你和小鱼感情好,但以后小鱼要是娶了媳妇怎么办?”
顾渊手指轻轻绞着睡衣:“他娶媳妇,就不和我玩了吗?到时候,我要住在他的家里。”
白温然调侃:“哪有和弟弟一起住的,你看爸爸和妈妈,男孩子长大后要结婚的。”
顾渊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死死咬住唇又缓缓松开:“爸爸妈妈,先别告诉小鱼我要去美国。”
“没问题。”顾城心疼地将他拥入怀里,“我们小渊,真的是长大了。”
……
寒假在所有学生的盼望中拉开帷幕,周池鱼的海底迷宫旅行计划正式开启。
这次,他邀请了很多朋友,不仅有周俊弋和朗朗,还有一些他幼儿园时期的好朋友。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对于顾渊的身体来说,稍微有些不适,但他们的车走走停停,又有周池鱼在旁边给他唱歌哄他开心,一路上顾渊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只不过,在某些时间,他会趁周池鱼不注意,偷偷看着周池鱼。
乘坐游轮抵达小岛,周池鱼兴奋地脱掉鞋,在松软的沙滩上开始捡拾鱼虾和贝壳。他喜欢海岛,上次在这里度假还是和爸爸妈妈。
“哇,那座酒店竟然在坑里!”朗朗站在最高的石头上,眺望着那座伫立于采石坑中的酒店,露出惊奇的笑意:“住在里面一定非常酷!”
“这座酒店,连接着海底。”
朗朗的母亲作为唯一跟着的长辈向小朋友们介绍:“据说这里和海洋连接,住在房间里可以看到海底漂亮的鱼虾哦。”
“太棒了!”周池鱼的好朋友小芒果举起相机,“谢谢小鱼邀请我,我一定要拍很多纪念照!”
周池鱼已经越跑越远,顾渊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堆贝壳回来。
“哥哥,我要给你做一串贝壳项链。”
周池鱼迈着脚丫晃了晃,松软的沙砾扑扑簌簌地往下掉,顾渊垂眸,当即紧紧皱眉:“穿上鞋。”
他发现,沙滩里的尖石并不少,万一被周池鱼踩到,估计会受伤。
“奥。”周池鱼蹲下身,小手又在沙堆里扒拉几下,再次翻出几枚洁白如玉的贝壳。
“少爷,我先带大家入住酒店吧。”
酒店的总经理特意带人驱车来接大家,周池鱼还没玩够,嘟囔道:“你们先去,我想找到彩色的贝壳再走。”
“你们回去吧,我陪小鱼。”
顾渊踩着白色的球鞋轻轻坐下,被晒得金黄耀眼的沙子坐着很舒服,他微微眯着眼,注视着从自己身旁经过正在悠闲晒太阳的海螃蟹。
“小鱼。”他轻轻开口:“你说我们会分开吗?”
周池鱼此时正全身心地投入收集贝壳的任务中,顾渊不让他脱鞋,他便把裤腿高高挽起,露出藕节似的小胖腿,翘着屁股在那里拼命挖。
“小鱼?”顾渊再次唤道。
“我们当然不会分开。”周池鱼终于挖到一枚彩色贝壳,得意地晃了晃和顾渊炫耀,“哥哥你看。”
这枚贝壳外表呈现淡淡的粉色,在顾渊眼里,和周池鱼热乎乎的脸蛋一样,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渲染过,柔软灵动。
他屏住呼吸,又问:“那你以后不结婚了吗?大人们说,长大了我们都会结婚生自己的小baby,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要分开了。”
提起这件事,他仍然伤感,并且控制不住地开始难过,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
“那我们俩结婚吧。”周池鱼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继续挖贝壳,“这样就不会分开啦。”
第28章
午后的阳光倾洒而下,仿佛给海滩披上了一层金纱,落入顾渊诧异的眼中。
暖风浮动,撩动着他的发丝,他停顿许久,欲言又止。
“哥哥你看!”周池鱼笑容明媚,“这枚贝壳是淡黄色的耶。”
“嗯。”顾渊机械地点了下头,回过神时周池鱼已经迈着小脚丫朝另一处去挖贝壳。他的手指轻轻捻着衣摆,心脏忍不住跟着被风压到的椰子树,疯狂摆动。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分开了。
真是太好了。
一直到周池鱼做了条称心如意的贝壳项链,两人才回酒店。作为酒店的小主人,周池鱼受到超级vip的待遇。玩了半天,他满身都是泥沙,就连小肚子上都蹭了许多,总经理拿着浴巾准备亲自帮他清理,却被顾渊警惕地拦下:“别碰他。”
顾渊接过浴巾,弯腰帮周池鱼细致地擦拭,周池鱼的皮肤嫩,他很小心,生怕刮疼对方。
总经理笑了笑:“这位是顾小少爷吧。”
“是的。”周池鱼显摆地举起项链,“他是我的亲哥哥。”
总经理微微颔首:“你们感情可真好。”
“嗯。”
这句话,顾渊还是比较爱听的。清理完周池鱼身上的泥沙,他轻轻翘起唇,牵着对方的小胖手坐上酒店的迎宾观光车。
听说周池鱼来了,酒店的所有高层相当重视,不仅为小朋友们准备了最高规格的空中别墅,还特意请米其林厨师为周池鱼烹饪当地特色美食。
累了一天,周池鱼饿极了,捧着小碗疯狂炫饭。总经理觉得周池鱼很有意思,从事酒店服务行业六年,有钱人家的小孩他见过不少,但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清澈纯净的眼睛。
周池鱼很有礼貌,甚至还邀请他共进午餐。
“我负责给小少爷们剥虾吧。”
总经理刚刚戴好手套,忽然注意到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他往下一看,发现顾渊也在剥虾。
“张嘴。”
“哥哥我爱你。”
周池鱼弯起月牙眼,嚼啊嚼:“虾肉太甜啦!”
顾渊露出满意的神色,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第二只虾,“叔叔,还是我来剥虾吧。”
总经理微笑地扬起眉:“顾小少爷真的好贴心,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似乎找到了和顾渊搞好关系的秘诀,
果然,顾渊稍稍有些意外,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有敌意,反而多了几分友好。
“小少爷们,晚上酒店的行政花园将举办舞会,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玩。”
这虽然是大人们的派对,但周边有一些小孩子的娱乐设施,供旅客们安置小朋友。
“舞会?”周池鱼擦了擦油汪汪的小嘴,学着电视剧里的大人摸了摸下巴:“可是我们没有带礼服。”
总经理道:“没关系,我们可以为您准备。”
……
晚上,周池鱼带着朋友们来到行政酒廊,这里非常热闹,泳池里的俊男靓女在进行一场排球对抗赛,在保镖的簇拥下,几位小朋友坐在高脚凳上,每个人面前摆好一瓶鲜果汁。
“这可是最好的威士忌。”周池鱼享受地举起杯,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小芒果抿着唇偷笑:“小鱼,你说话好像大人,特别的酷。”
“我就是大人啊。”周池鱼将果盘里的白天鹅取出来把玩,“我都八岁啦。”
周俊弋附和点头:“我觉得小鱼特别勇敢,也很聪明,比许多大人都要聪明。”
朗朗咬着吸管疯狂点头:“我也觉得。”
“谢谢小弋,我超级喜欢你。”作为被称赞的焦点,周池鱼心情十分愉悦,他看向唯一没有夸自己的顾渊,挑了挑眉:“哥哥,你觉得我像不像大人呀。”
顾渊答非所问,而是朝周俊弋望去:“你父母在国内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吗?”
周俊弋一愣,笑着挠挠头:“嗯嗯。”
顾渊淡淡地收回视线,抿唇不语。
果然,他依然讨厌周俊弋。
“不像。”他开始回答周池鱼的问题。
周池鱼的笑容瞬间凝固,鼓起腮帮子兴师问罪:“我怎么不像大人啦?”
今天他特意穿了套白色小礼服,刚刚帮他换衣服的姐姐们都在夸他像个小大人,风度翩翩。
“大人才不会吃不到巧克力就哭。”顾渊悠悠说道:“也不会洗澡需要人陪。”
近几年,周池鱼小毛病添了不少,由于互联网各种功能实在强大,他爱上了看恐怖片,偏偏又菜又爱玩,每次看完都会吓得睡不着觉,最严重的时候洗澡或者上厕所都需要顾渊陪着。
有一次,他夜里梦到鬼,吓得尿了床。
周池鱼有点害臊,恼怒的小胖脸红扑扑的:“哥哥!我以后洗澡不用你陪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长大,他拿出十二万分的决心,“上厕所也不用了!睡觉也不用了!写作业也不用了!干什么都不用了!”
面对一连串的否定,顾渊的眼神越来越黯,最开始的调侃和笑意渐渐碎裂,只剩几分懊悔和不安。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嫉妒周俊弋而已。
周俊弋总能说出一些好听的话哄周池鱼开心。
他想表达的其实是周池鱼在他眼中,无论多大,就算变成小老头,也是个小朋友。
“小少爷们,森林游乐园开了哦。”
经工作人员的提醒,大家纷纷跳下高脚凳,跑进闪烁着彩灯的游乐园。
周池鱼先是猛跑几步,意识到顾渊不能剧烈运动被落到最末后,慢慢放缓脚步。
不过他们刚刚吵架了,他还在生气,他拒绝和顾渊说话。
顾渊盯着故意拖延步伐,握着小拳头气哼哼又不肯求和的周池鱼,不禁开始思考,他们结婚后会事什么样子呢。
他今天在平板电脑上搜了许多资料,国家是禁止两个男生结婚的。如果他们要结婚,他可能需要自己做一张结婚证。
那什么时候做呢?
如果在他手术之前做,一定是不负责的表现。
因为他给不了周池鱼陪伴。
书上说,结婚后的两个人要每天粘在一起,就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
到时候,周池鱼负责玩,他负责赚钱。
“小弋,小鱼,这海盗船也太好玩了!”
转眼间,大家已经玩了两个项目,跑得浑身都是汗。周池鱼作为最能闹腾最有精神头的小孩,光是海盗船就玩了三次。
“我们去玩过山车吧。”朗朗举着巧克力米饼,高兴地挥着:“大家快跟上。”
“嗯嗯。”
周池鱼嚼着甜滋滋的米饼,忽然注意到长凳上的顾渊好像从头到尾一个项目都没玩,一直坐在娱乐设施底下看着大家。
他蹭了蹭甜腻的唇边,想拉顾渊一起玩,又碍于面子有点害羞。
不过顾渊身体不好,很多项目确实不能玩。
他的哥哥可真可怜,这个病简直是魔鬼。
“哎呀,我好累呀。”
周池鱼耷拉着肩膀,走路时像只无精打采的小企鹅,装作不经意地坐到顾渊身边。
不过——
他刻意留出了一个篮球的距离表达他的立场,过去他可是要贴在顾渊身上的。
“小鱼,你不去玩吗?”
顾渊托着腮,玻璃般干净的眸子里几乎被周池鱼填满:“你的额头上都是汗。”
虽然小岛最高温度能有30度,但晚上的风有些凉,顾渊担心周池鱼被冻生病。
周池鱼没有吱声,只是板起小脸傲娇地用袖口蹭掉脑门的汗。
“头上也都是汗。”
顾渊主动靠过去,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帮周池鱼慢慢擦拭头发,周池鱼的礼服虽然好看,但太厚了,他顺势帮周池鱼解开三颗衬衫纽扣。
他的手腕很细很细,细到在夜色中像一道白皙的光影,轻轻一碰就会变形。
周池鱼仰着头,瞥见顾渊手上那道疤痕。
那是顾渊在幼儿园为了保护他的头被灶台磕到的。
他发现,顾渊好像又瘦了。
今天吃饭时,顾渊也只是简单吃了两口。
周池鱼垂下眼睛,暗戳戳偷瞄顾渊。
好吧,他不介意顾渊揭他的短了。
只要顾渊晚上主动和他睡觉,他可以不计前嫌。
“擦完了。”顾渊将手帕整齐地叠放好,提醒周池鱼:“跑的时候慢一些,这里灯太暗,容易摔倒。”
“喔。”周池鱼盯着顾渊那双沉静认真的眼睛,好像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自己不像大人了。
不知何时,顾渊竟然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大人。
和顾渊相比,他确实是小孩子。
“小鱼,我们快走。”周俊弋和朗朗跑着过来邀请他,“隔壁的碰碰车超级酷。”
周池鱼犹豫地站起来,偏头看向顾渊,顾渊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半分不快,但他好像拥有了读心术一般,看到了顾渊的灵魂。
顾渊的灵魂在哭。
“我特别累。”周池鱼摆摆小手:“你们去吧。”
周俊弋很沮丧,不过有朗朗陪着他,他倒不算孤单。
夜,越来越深。
顾渊和周池鱼并排坐在椅子上,一起抬头望着星星。
顾渊没有问周池鱼为什么不去玩,或许他知道答案,所以也就不在乎周池鱼如何回答。
晚上回到酒店,周池鱼抱着睡衣陷入纠结。他和顾渊住的是总统套房,保镖管家叔叔住在最外面,里面的两套房间留给他们。两人分床睡的话他已经放了出去,晚上肯定是不能和顾渊睡在一起了。
小岛的天气说变就变。
傍晚时还风平浪静,如今外面阴风怒号,海风仿佛变成了吃人的魔鬼,要将整座酒店吞噬。
周池鱼听到一声动静,发现是隔壁的房间传出来的。
难道说——
他光着小脚鬼鬼祟祟探身打量,发现顾渊真的走进了隔壁房间。
“坏哥哥。”
周池鱼小胖脸皱成包子,咬着嘴唇坐在沙发上害怕。偏偏今天天气不好,他还和顾渊吵架分床,万一半夜有魔鬼将他抱走怎么办?顾渊就没有弟弟了。
到时候,顾渊就等着后悔吧!
他愤愤不平地脱掉礼服,只剩一条白色内裤。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管家叔叔放好,他磨磨蹭蹭地推门进去,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那部《浴室湿魂》。主人公就是像他一样在浴缸里泡澡,泡着泡着,里面的水突然变成鲜血。
周池鱼圆润的小屁股轻轻一颤,迈着小碎步跑到喷淋下决定不泡澡了。
三分钟,他胡乱地给自己的身上打上泡沫,急急忙忙地冲干净,生怕多待一分钟就会被浴室里的鬼捉走炸成淀粉肠。
当他惊慌失措地推开浴室门时,他发现顾渊已经坐在他的沙发上看书。
发丝上的水滴不断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唇角不自觉上扬。
“哥哥。”
他赤脚跑到顾渊身边,留下一道湿湿的水痕。
顾渊抬起头,望着面前白花花的小湿人,找来浴巾帮周池鱼披上。
“小鱼,你怎么不把身上擦干净?”
顾渊用浴巾蒙上周池鱼的小脑袋,轻轻擦拭:“是太累了吗?”
他发现,周池鱼的小肚子上竟然还有泡沫。
周池鱼摇摇头,小手叉在滑溜溜的腰上:“哥哥,你是要和我住吗?”
顾渊“嗯”了一声,犹豫要不要带周池鱼再去洗个澡。妈妈说,沐浴乳的泡沫一定要洗干净才行。
“你没有生我气吗?”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过分,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如果他是顾渊,他一定很伤心。
“你是不是也害怕?所以想和我一起睡?”
周池鱼龇着一口小白牙,觉得自己肯定猜对了。
“没有生你气,也不是因为害怕。”
顾渊停止手中的动作,摸了摸周池鱼潮湿的小卷毛,凑过去搂着他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上面。
为什么要一起睡?
因为——
每天都是倒计时。
第29章
清晨的阳光温柔明媚,透过造型别致的玻璃穹顶,将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周池鱼睡得正香,小胖腿骑在顾渊腰上,嘴巴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哼唧。
昨晚两人熬夜到很晚才睡,顾渊担心残留的沐浴液伤害周池鱼的皮肤,将他拎进浴室,从头到脚又洗了个遍。不过,洗澡的过程周池鱼并没费劲,他只需要坐在小凳子上,清洁任务由顾渊完成。
虽然顾渊一直很照顾他,但昨晚还是顾渊第一次帮他洗澡。他觉得顾渊肯定藏着心事,但具体是什么他猜不到。
上午,随行的家庭医生来为顾渊检查身体,顾渊最近的痰液呈深绿色,并不算是个好兆头。
“小渊又瘦了。”
医生阿姨怜爱地帮顾渊脱掉震动背心,摸了摸周池鱼的头:“小鱼多让哥哥吃点饭呦,哥哥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吃得最多。”
“收到!”周池鱼敬了个礼,担忧地蹙着小眉头:“姨姨,哥哥是不是还在生病?他为什么吃不下去东西呢?”
过去,他只有感冒发烧才会胃口不好,尽管如此,蟹黄粥他都能干掉两碗!
“可是哥哥的流感不是已经好了吗?”
“嗯嗯,好了。”医生阿姨被白温然夫妇叮嘱过,有关顾渊的病情不能在两个小朋友面前乱说,她温柔地叮嘱:“小渊你要记住,你越开心,身体越健康。”
“知道啦。”周池鱼接下任务,“以后由我负责让哥哥开心。”
顾渊已经换好衣服,今天他们计划去小岛内部玩,听说里面开了森林主题的公园,很适合家长带着小朋友开展亲子活动。
“小鱼,带一件外套吧。”
听说里面有许多珍稀植物花草,顾渊昨天上网搜索过森林公园的照片,打算今天玩的时候讲给周池鱼听。到时候,周池鱼一定很崇拜他。
他盯着周池鱼身上这条浅蓝色的背带裤,将外套轻轻披在周池鱼身上。
这条背带裤很可爱,应该是新定做的。
背带裤的前胸挂着件胖乎乎的精灵玩偶,坠在周池鱼身上一晃一晃的,意外的可爱。
他摸了摸周池鱼软绵绵的胳膊,目光落在那双可爱灵动的眼睛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周池鱼的脸蛋。
“里面有很多刺藤,容易扎到你。”
“谢谢哥。”周池鱼背上自己的卡通水壶,高高抬起右手一溜烟冲到了房间门口,“朝着森林公园进!发!”
医生阿姨含笑感慨:“小鱼真是精力无限。”
……
来到森林公园,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跑向检票口。这里面的游戏主题有许多,分别标有不同的价格。
“野趣探险?”
周池鱼扬起小脑袋,礼貌地向窗口的工作人员询问:“漂亮姐姐,这个探险怎么玩呢?”
工作人员:“如果你们想玩野趣探险,至少要凑够四位小朋友。规则在你身后,成功闯关后的奖励是一枚小岛勋章。”
顾渊和周俊弋等人匆匆追来,顾渊皱着眉,牵起周池鱼的手:“不是说了?我们出来玩一定要时刻在一起,避免遇到坏人。”
刚刚周池鱼跑得很快,一眨眼便不见踪影。虽然有保镖跟着大家,但顾渊仍然不放心。
“我下次改嘛。”周池鱼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蚯蚓,在顾渊身上蹭了蹭去,“哥哥,我们玩野趣探险好不好呀?”
“野趣探险?”朗朗走到规则牌前念道:“规定时间三小时,寻到小岛宝藏即为胜利。购买门票后可获得物资探险包,其他个人物品禁止携带进森林。”
“小岛宝藏会是什么呢?”周池鱼越来越好奇,召集大家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寻宝,宝藏最后平分怎么样?”
大家对这项刺激有趣的活动都很感兴趣,所以并没有人拒绝。将东西交给森林管理处保管时,顾渊带些犹豫:“如果我们碰到危险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回:“你们的家长可以在休息室看森林实时监控,里面每个点位都有工作人员和专业救援人员。”
顾渊严肃追问:“假设遇到危险,我们应该如何紧急求救呢?”
工作人员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严谨的小孩,诧异一笑:“物资包里有信号弹。”
“谢谢。”顾渊先将周池鱼的物资检查完毕,确定都能正常使用后,才检查自己的。
“漂亮姐姐。”周池鱼撑着物资口袋,瘪了瘪嘴:“能再给我几个橙子吗?”
他的小书包里可有好多零食,相比之下,物资包里的东西真的少得可怜。
“不可以哦。”工作人员摇头。
“我拿其他的东西换呢?”周池鱼乖乖地将医疗包掏出来,开始撒娇:“好姐姐嘛,你就再给我一个苹果吧。”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但确实被周池鱼可爱到了,于是决定破个例。
最终周池鱼如愿以偿,比其他人多拿到一个大橙子,背着沉甸甸的物资包,他两条手臂得意地摆动,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寻宝地图不算简单,顾渊主动承担起探路的任务,负责根据指南针的方向寻找藏宝地点。
“前面有藤蔓,小心。”
顾渊下意识牵起周池鱼,发现周池鱼不知道何时已经将饼干拆开,里面只剩三片没吃。
“小鱼,你现在吃完,饿了怎么办?”周俊弋很宝贝自己的饼干,里面好吃的东西只有这个。
“可是我现在就很饿。”周池鱼将剩下的小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唇角的饼干渣:“要是还有好吃的就好了。”
“我看你不是饿,是馋。”朗朗客观评价。
“你才馋。”周池鱼不服气地叉腰,“早上我只吃了两个包子。”
“小鱼,该上船了。”
大家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乘坐独木舟到达河对岸,但是除了顾渊,没有人会划船。
“我负责划船,大家坐稳就好。”
溪水轻轻拍打着船舷,木船缓缓前行。
周池鱼体重最沉,坐在木船中心维持平衡。其他小朋友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小芒果调皮,用手掌撩着湖面的水,哼唱着童谣。
周池鱼很安静,全程都在默默仰着小脑袋打量着顾渊。
“哥哥,你累不累。”
顾渊自从上次流感后,不能挑太重的东西,他有些担心船桨太重,累坏顾渊。
“我帮你吧。”
周池鱼伸出两只光溜溜的小手臂,当成电动马达疯狂捞着湖水:“小船出发喽。”
四溅的水花不断随着木船飞扬,虽然这对于顾渊来说,起不到任何帮衬的作用,他仍然翘起唇紧紧注视着周池鱼。
周池鱼的小白鞋上绣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猫,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十分钟后,木船抵达岸边。
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悄悄撤离开。
“我们休息吧。”
周池鱼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拉着顾渊坐下。过去总是顾渊照顾他,今天他也想照顾顾渊。
“哥哥,你喝不喝水。”
周池鱼握着顾渊的手腕,发现确实细了不少,尤其是和自己相比,“或者你可以吃个橙子。”
从书包里取出靠撒娇赢来的大橙子,他交给顾渊,坐在顾渊对面的草地上盘着小腿啃起奶香馒头。
不得不说,这小馒头味道确实比饼干差远了,周池鱼嘴巴挑剔,啃了两口就收回书包里。
“好吃得太少了。”
周池鱼闷闷地皱着小胖脸:“还剩几个小时才能走出森林呢?”
“两个半小时吧。”周俊弋撕开自己的小饼干吃了一块,“工作人员说,最低三小时,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宝藏,时间会变长。”
“啊?”周池鱼愁眉苦脸地捧着书包里唯一能吃的苹果,“那我们岂不是会饿肚子?”
“小鱼,我拿饼干和你交换橙子。”
周池鱼抬头,发现顾渊已经将自己的饼干塞进他的小书包里。
“哥哥,你吃你吃。”
他不好意思地咧着嘴,摆动的小胖手已经抓住饼干,在书包里悄悄撕开。
顾渊望着周池鱼害羞的模样,掰开橙肉尝了一口,随即喂给周池鱼一块:“甜不甜?”
周池鱼满意地眯着眼,嘴里又有小饼干又有橙子:“甜!”
朗朗羡慕地望着周池鱼,怀里的小饼干根本不舍得吃。顾渊对周池鱼真好,如果他也是顾渊的弟弟,顾渊会不会也——
不对……他就是顾渊的弟弟啊。
朗朗更emo了。
“小鱼!你快看!”小芒果眼神好,一眼便看见岸边立着一块木牌:“这里有怪兽出没!”
周池鱼还没来得及去看,整片森林里突然响起巨大的警报声,顾渊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察觉到河对岸滚起的浓烟。
“小鱼,我们快跑!”
话音刚落,需求披着怪兽皮囊的NPC撑着湖对面的船朝他们行驶来。
小芒果直接吓哭了,背起书包疯狂跑路。
“快跑啊!”
周俊弋和朗朗吓得鞋差点飞掉,慌乱之中,周池鱼将小饼干保护好,背上小书包疯狂挥动手臂,可他跑着跑着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哥哥不能剧烈运动!
已经跑了三十多米,他害怕地回头,发现顾渊被石头绊了一下,独自趴在草坪上迟迟没有起来。
而距离顾渊十米的岸边,怪物们已经爬上来。
“哥哥!”
见顾渊迟迟没有动静,他拼了命地往回冲。
“小鱼!小鱼你快回来呀!”小芒果他们在周池鱼身后呼唤,可周池鱼仿佛听不见一般,坚定地迈着小胖腿狂奔。
浓烟散开后,顾渊看清了所谓的“怪物”,悬着的心突然落地。工作人员的演技太过拙劣,服装也不精美,很容易看出是人假扮的。
他按了按脚,慢悠悠地站起来,突然被身后凄厉的惨叫声惊到。
“哥哥!我来救你了!”
周池鱼一鼓作气,跑到顾渊面前后,用石子击退怪物,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背起顾渊。
他的两条小胖腿狠狠一压,严肃地望着远处安全的森林深处:“哥哥,你趴稳了!”
顾渊不知所措地皱了皱眉,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想说,不用怕的,这些人不会伤害他们。
可是——
他趴在周池鱼身上,望着面前那双充满保护欲的眼睛,手指微微蜷缩。
周池鱼好像真的长高不少,竟然都能背动他了。他蹙着小眉头,挂上淡淡的失落。
他是哥哥,照顾弟弟是他的职责。
“小鱼。”顾渊搂着周池鱼的脖子,轻声说:“你累不累?”
“不累!”周池鱼其实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他平时吃得多,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我们马上就安全了奥,哥哥不怕。”
顾渊“嗯”了一声,将小脑袋伏在周池鱼的颈窝,轻轻蹭了下那头柔软的小卷毛:“小鱼。”
他真的好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一些,赶紧把病治好。
“长大后,换我背着你好不好?”
第30章
奔跑在布满腐叶和断枝的小路上,周池鱼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背后的汗水已经将短袖全部浸湿,双腿慢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终于到达安全地点,正在歇息的三人看到周池鱼,周俊弋急忙上前:“小鱼,你哥哥怎么了?”
“我哥哥好着呢。”周池鱼将顾渊放下,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但依旧非常得意地说:“我刚刚超级厉害,背着我哥哥跑了好远好远。”
说完,那双布满汗水的眼睛注视着顾渊,笑盈盈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大力士?”
“是。”顾渊掏出纸巾帮周池鱼擦脸,“幸亏有小鱼,否则我就会被怪物吃掉了。”
“那当然啦。”周池鱼随手将头发抓起来,用皮筋给自己的头顶的小卷毛梳成一个小鬏鬏,“那些怪物太可怕了。”
“小鱼,你的发型真好玩。”
小芒果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引到周池鱼身上,周池鱼的小脑袋圆润饱满,配上一顶小鬏鬏,从外形上看像一只小苹果。
“小鱼,你刚刚不怕吗?”周俊弋盯着周池鱼透着粉的脸颊,崇拜地说:“你真的很勇敢。”
冷静下来思考后,周俊弋觉得那些怪物应该不会伤害他们,只不过当时的情景实在恐怖,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
但是周池鱼却在第一时间赶回去救顾渊……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哥哥。”为了犒劳自己,周池鱼决定将顾渊给自己的小饼干全部吃掉。他一口气吃掉三块,鼓着腮帮子故意嘎嘣嘎嘣地嚼着饼干,“我哥哥可是我最宝贝的人。”
周俊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小鱼,如果是我,你愿意回去救我吗?”
这个问题,令朗朗和小芒果略有不解。
他们觉得,周俊弋这个问题提得很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好像也说不上来。
顾渊刚刚正在整理物资包,听到这个问题后,立刻将目光落在周池鱼鼓鼓的脸颊上。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有弟弟吗?”周池鱼抱起苹果啃了起来。
周俊弋愣住:“没有,为什么问这个呢。”
“应该让你的弟弟去救你呀。”周池鱼语气格外正经,像是在认真思考:“不过既然你没有弟弟能救你,那么我会救你的。”
周俊弋期待的脸上缓缓绽出笑意:“谢谢你,小鱼。”
“但如果我哥哥也遇到危险,我得先救他。”
这套思考过程似乎非常严谨,没有一丁点毛病。
周俊弋的笑容浅了些,挠了挠头:“那也行。”
顾渊全程目睹了周俊弋几经变换的神色,心中竟不知不觉升起几分高兴。
五分钟后,大家继续出发。
顾渊和周池鱼依旧像儿时那样,手牵手走路。
“小鱼,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和你的零食柜一起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周池鱼不假思索:“当然是先救哥哥啦,零食没了可以再买。”
顾渊微微扬起眉眼:“那如果,你没有钱再买零食呢?”
周池鱼转了转眼睛,讨好地笑道:“那你给我买。”
顾渊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但仍不死心,又继续问:“如果你被禁止吃零食,而且只剩一袋巧克力,这个时候我和巧克力都掉进水里,你会救谁呢?”
“当然是救你!”周池鱼表情非常严肃,频频皱眉,“这个问题你根本不需要问我。”
顾渊悄悄勾唇:“这样啊。”
看来周池鱼真的非常在乎他。
“巧克力掉进河里就不能吃了……”周池鱼暗戳戳地嘟囔,“当然要救哥哥啦。”
顾渊:“……”
……
又往前走了两步,大家跟着指南针的指示来到一条小溪边,周池鱼实在累了,摊开四肢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我们喝点水吧,我快化成冰棍了。”
小岛的下午温度非常高,已经快赶上炎热的夏天,路边的岩石被烈日炙烤着,烫得厉害。
周池鱼皱着红扑扑的脸蛋,非常怀念冰激凌蛋糕。
“小鱼,我的朋友去东北滑雪了。”小芒果羡慕地说:“我也喜欢雪,我还没有看到过呢。”
“雪?”周池鱼用手腕蹭了下布满湿汗的额头,喃喃道:“我看过,是在富士山。”
“富士山漂亮吗?”顾渊最初只是默默倾听,当听到周池鱼的话后,突然问道,“冷不冷?”
“超级漂亮哦。”周池鱼翻了个身,扯出一抹笑意:“远远望去,像在蓝色冰激凌上盖了一层芝士奶盖,我好想吃一口啊。”
顾渊同周池鱼一起笑了笑:“我也是。”
周池鱼眨眨眼:“明年冬天,我们一起去富士山吧!”
“如果,哥哥身体健康的话。”
周池鱼虽然不知道顾渊的具体病情,但他知道,他的哥哥是豌豆王子,需要精心呵护。
“我也想去!”周俊弋羡慕地望着周池鱼,试探地请求:“小鱼,你可以带上我吗?”
“可以啊。”周池鱼痛快地点点头,小芒果和朗朗见状,都迫不及待地告诉周池鱼自己也想跟着去。
“我们还可以去滑雪!可以泡温泉!”周池鱼手舞足蹈地和顾渊形容富士山下有多少个好玩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请哥哥吃蓝莓冰激凌。”
不仅是顾渊,朗朗和周俊弋他们同样被周池鱼富有画面感的形容吸引,对那座漂亮的雪山也越来越向往。
绵密的燥热笼罩着大地。
顾渊靠在巨石前,明亮的瞳孔里沉淀着对明年冬季的渴望。
他从身边捡来一根树枝,在草地认真地画着富士山的山脉,并根据周池鱼的描述,在底下画出蜿蜒的滑雪场和日式汤泉。
周池鱼渐渐看入了迷,崇拜地高呼:“哥哥,你画得好漂亮!”
“你看到的富士山,是这样吗?”顾渊又在旁边画了个举着冰激凌的小朋友,纤细的指尖三两笔便为小朋友勾勒出一头小卷毛。
明年的冬天,他应该没办法和周池鱼一起过了吧。
不过如果他治疗顺利,他未来的每个冬季都能和周池鱼在一起。
“哥哥,如果你看过富士山,一定会画得更漂亮。”
周池鱼望着顾渊略带忧郁的视线,以为对方只是沮丧,于是拍拍小胸脯安慰道:“放心吧哥哥,我明年一定带你去!”
顾渊呆呆地点点头,轻声回:“好。”
转眼间,森林里的光线变得稀薄。顾渊看了眼时间,才知道他们已经在森林里待了四个小时。
途经一处小溪,五个小朋友累得筋疲力尽,周池鱼顾不得其他,将物资包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想要快点到达目的地,只能从这里走。”
顾渊有些犹豫,他有些担心水温太低,引起自己生病。
“我们淌过去吧。”
周俊弋提议完,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自己的鞋袜,眨眼间就跳进小溪:“水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见朗朗和小芒果也跳了下去,周池鱼朝顾渊说:“哥哥,我背你过去吧。”
顾渊一愣,望着溪水里奇奇盯着自己的三个人,睫毛轻轻颤动:“不用,我自己来。”
对于周池鱼的提议他虽然很感动,但他是哥哥,应该是他照顾弟弟才对。
他不紧不慢地挽起裤腿,突然被周池鱼捉住手腕。他诧异地抬头,入目的是一双严肃认真的眼睛。
“姨姨说了,哥哥不能着凉。”
周池鱼已经脱掉鞋袜,露出两只白皙的胖脚丫:“哥哥上来吧,我赶紧背你过去。”
顾渊心情有些沉重,但抵挡不住周池鱼那双真挚的眼睛,于是轻轻伏在他的后背,将视线垂得很低很低。
溪水淌过石头,发出清脆悦耳的淌水声。
顾渊打量着透明的溪水,耳畔是周池鱼温热的呼吸。
他偏过头,用鼻翼轻轻蹭了下周池鱼的耳朵,
周池鱼弯起眼睛,调侃:“哥哥你偷亲我。”
顾渊愣住,动了动嘴想要反驳,却什么都没说。
周池鱼走得更加卖力,不一会儿便将他送到对岸。
上了岸后,顾渊单膝跪在周池鱼面前,用纸巾裹着对方湿答答的小脚,帮他擦拭干净。
阳光下,顾渊的皮肤白得透明,精致的眉眼温柔地低垂着,精雕玉琢的嘴唇比樱花还要漂亮。
“哥哥。”
顾渊抬起头,注视着周池鱼:“嗯?”
周池鱼抿着唇害羞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渊帮他穿好鞋,拉着他站起来:“小鱼,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周池鱼背着小手,表情像极了被抓到偷鱼的小猫,边笑边偷瞄顾渊:“我想说,哥哥,你真好看。”
顾渊嘴角慢慢抿起,心底的阴霾悄悄淡了些:“你也好看。”
“你比我好看。”
……
一小时后,大家找到森林宝藏——一盒森林动物系列的曲奇饼干。
虽然只有一盒,但周池鱼非常满足,把饼干平均分配后,他将自己的猩猩饼干和老虎饼干偷偷塞进顾渊的口袋。见顾渊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害羞地捂着嘴笑了笑。
在小岛上的一周大家玩得非常尽兴,不仅体验了潜水、冲浪、垂钓,还参加了篝火晚会。
就在距离回家还有三天时,周池鱼出了一场意外。
篝火晚会当天,周池鱼扮演小印第安人,由于玩得太疯,四周光线又很暗,他一不小心被树枝绊倒,磕掉了门牙,嘴里一左一右两颗磨牙也发生松动。
幸好小岛上的医疗条件不错,周池鱼及时得到医治,不过那颗门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来了。
这件事被远在S市的顾老知道后又急又心疼,差点直接飞过来照顾周池鱼。
当然,周池鱼自己也不好受,牙齿一坏,许多食物都没办法吃了,只能眼馋地看着大家享受美食。
“哼,我不吃了。”
晚餐的时候,周池鱼将筷子一撂,委屈地撇撇嘴。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他总不能天天喝粥吧!
虽然厨房阿姨做的粥味道不错,但他更想吃坚果棒、小饼干和芝士牛肉酥。可管家叔叔说了,这些东西偏硬,他都不能吃。
周池鱼抹了抹眼角,跑回房间趴在沙发上独自郁闷。
小芒果望着周池鱼气鼓鼓的背影,奇怪地问:“小鱼怎么不高兴了?”
朗朗和周俊弋啃着鸡翅默默对视:“估计和吃的有关吧。”
“你们吃吧。”周池鱼昨天伤了牙,他紧张一整天,直到昨晚医生说没事,他握着的小拳头才轻轻放下。
今早和中午周池鱼都没怎么吃东西,一来是牙齿还隐隐作痛,二来呢,就是周池鱼不喜欢喝粥。
他在酒店后厨点了些餐后,向酒店经理要了把辅食剪刀,随后便回到房间,去安慰周池鱼。
他刚推开门,便听到周池鱼的哭声。
“小鱼。”
他握着剪刀,匆匆跑进去。
沙发上,没了一颗门牙的胖娃娃哭得正伤心,他走过去,轻轻拍打着周池鱼的后背:“小鱼,你的牙疼吗?”
周池鱼摇摇头,说话有些许漏风:“不疼,我就是觉得自己这样好丑。”
顾渊双眉隐隐皱起,认真地说:“不丑,你很可爱。”
“你一定是我哥哥才这么说。”周池鱼像和自己生气一般,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如果妈妈看到我的牙掉了,一定会笑话我不乖。”
“没关系,它还会长出来的。”顾渊抬手,替他擦掉眼泪:“我昨天上网查了资料,12个月它就会长出来。”
“12个月?”周池鱼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那岂不是我们去富士山的时候,才能长出来?”
顾渊“嗯”了一声,帮送餐的工作人员去开门。
“小鱼,我点了你爱吃的菠萝烤翅、虾仁滑蛋和芦笋炒牛肉。”
周池鱼嗅到了饭香味,心情稍微好了些:“可是我不能吃,它们太硬了。”
“我有办法。”顾渊戴上干净的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将这些菜撕开剪碎,“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照顾小baby应该就是这样。”
顾渊剪得非常碎,碎到周池鱼随便嚼几口就能吃掉。
周池鱼含着泪的眼睛慢慢瞪大,期待地张大嘴巴,等待顾渊的投喂。当他吃到第一口肉时,幸福地眯起眼睛,给顾渊竖起大拇指:“哥哥,你超级厉害。”
顾渊抿了抿唇,将碗里的芦笋剪得碎碎的。周池鱼不爱吃青菜,芦笋是他难得喜欢吃的。
“哥哥。”周池鱼嘴里含着嫩滑的牛肉,皱着眉感慨:“我怎么拥有这么好的哥哥呀。”
“我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嗯。”顾渊看似专注地忙碌着手中的事,实际上余光里全是周池鱼撒娇卖萌的模样,“你忘了吗?你以后要和我结婚的,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对!结婚!”周池鱼翘起小胖腿,想起未来他们长大的样子就兴奋不已。
如果他们结婚,一定会非常幸福。
“如果你和周俊弋结婚,他会对你好吗?”顾渊平静地分析:“他一定不会把唯一的饼干全送给你。”
周池鱼好像被绕进这个题目里了,一味地跟着顾渊的思路点头:“他肯定没有哥哥对我好。”
“嗯。”顾渊满意地收回打量的视线,“小鱼,如果明年我不能和你去富士山,你会邀请周俊弋他们吗?”
周池鱼反问:“哥哥为什么不去呢?”
顾渊:“假设。”
周池鱼犹豫地说:“那我也不去了,我等哥哥。”
顾渊处理完所有的食物,端着小碗一口一口喂给周池鱼:“好,一言为定。”
周池鱼丝毫没注意到,顾渊盯着自己的眼神和其他时间很不一样。
有点偏执,就像自己最喜欢的宝贝终于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两天的时间稍纵即逝。
回程前一晚,顾渊身体有些不舒服,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前天晚上他们去游轮参观,不小心受了夜风,今早开始顾渊就一直咳嗽,随行的医生时刻观察准备介入医疗手段。好在顾渊这次状态还不错,没有发烧,医生说如果明天能止咳,那么问题不大。
“小渊,喝口水。”
顾渊被医生搀扶起来,自己握着水杯,目光被夜色中那抹灯塔的白光吸引注意。
他已经来到了他向往的海底迷宫。
很可惜,世界上没有神仙。
“小鱼哪里去了?他今天一天都在陪着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顾渊被阿姨的声音打断思绪:“他去吃饭了。”
“小鱼是个温柔的孩子。”阿姨微笑着感慨,“一个八岁的孩子,很少能有他这么温柔细腻,具有同理心。”
顾渊:“同理心?”
阿姨笑了笑,没再说话。
据她观察,周池鱼白天陪着顾渊玩时虽然没表演出来什么,但心里或多或少都藏了些心事。
周池鱼好像有点不开心。
说曹操曹操到,周池鱼在这时推开门。
与以往不同,他还推来一架轮椅。
顾渊被周池鱼的动静吵醒,睁开眼声音很轻很轻:“怎么了,小鱼。”
周池鱼背着小手,乌黑的眼眸随着笑意转动:“哥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缺失门牙的位置瞧着黑漆漆的,每次周池鱼一乐,都颇有喜感。
顾渊跟着笑了下,起身穿好衣服。
周池鱼这次的行动医生们是知情的,他们只是去海洋馆转一圈儿,马上就回来。
“哥哥,这就是我的海底迷宫。”
地下四层的海洋馆面积很大,周池鱼今天想来玩,酒店便没有对外开放预约。
幽蓝色的光斑在四周流转,顾渊靠在轮椅上,发现地面的波光宛如湛蓝的海平面,仿佛真的置身于海底世界,在成群的水母和银鲳鱼中穿梭。
“漂不漂亮?”
周池鱼将顾渊推到玻璃墙前,和面前的海豚挥了挥手:“哥哥!海豚有送你一个礼物哦!”
他小跑到玻璃墙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贝壳,假装是从海豚送给自己的,让顾渊闭上眼睛。
顾渊虽然早就看穿一切,依旧配合地用手挡住眼睛。
“当当当当!”
周池鱼打开贝壳,里面的珍珠项链珠光流转,在海底的蓝光中闪烁着稀碎的光芒。
“项链?”
顾渊拿出项链,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卡片。
他微微扬起虚弱的眉眼,小声问:“这是?”
“你打开就知道啦。”周池鱼笑呵呵看着他。
顾渊将卡片打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顾渊小朋友,这封信是海底龙王写给你的呦!]
[因为你太聪明啦,龙王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
[如果你想要自己的病快点好,就可以向我许愿哦。]
顾渊缓缓抬眸,注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许愿么……”
他苍白的薄唇微微张合:“那我就许愿,未来每一年冬天,都和小鱼去富士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