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跑丢了?”
“小鱼跑去哪里了?”
顾渊紧紧扒着顾城的手机,眉头拧得紧紧的:“爸爸我想接这个电话!你能不能让我听听?”
“小渊!你先别着急!”白温然制止住顾渊,从身后用力抱着他,“先等爸爸通完电话。”
“他们找到小鱼了吗?”
“小鱼晚上还能回家吗?”
顾渊望着顾城,裹着绑带的手死死抓着顾城的手臂,越等越越着急。
对面的声音时高时低,他根本听不清楚。
但从顾城严肃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件事很可怕。
“妈妈,小鱼是不是知道自己父母死掉的事情了?”他的额头微微渗出汗液,想到周池鱼会难过得一直哭,心头就如同火焰般在灼烧着。他顾不得隐藏自己在意的情绪,几乎快要难过地哭起来。
“好,我知道了。”顾城挂下电话,重新穿好刚脱下的衣服,沉声嘱咐:“温然,你陪着小渊,爸那边已经加派人手去幼儿园附近找小鱼,我现在过去帮忙,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顾渊急得快要疯了,挣开白温然的怀抱,拉着顾城央求:“爸爸,你带我去吧。”
顾城心疼地垂眸,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大家和警察都在找弟弟,情况非常紧急,你去的话没人能照顾你,你待在家里乖乖的行不行?”
白温然跟着劝道:“对啊小渊,你的手还受着伤,爸爸妈妈也很担心你。”
顾渊不肯点头,仍然拽着顾城的袖口:“可是小鱼为什么会跑丢呢?他会不会被坏人抓走了?我们还是小孩,如果找不到,他会不会饿肚子?”
“小渊说得没错。”白温然从听到消息后,心脏一直狠狠揪着,同时也很疑惑:“那么多大人跟着,怎么会丢呢?”
况且周池鱼只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就算跑了,这么多人难道都追不上吗?
顾城叹了口气解释:“放学时幼儿园门口的人又挤又多,小鱼听到叔爷爷告诉他父母去世的真相后,想回家找妈妈,从隔离带钻过去直接跑了。”
“大人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白温然皱眉:“可是路上那么多车啊……”
“爸。”顾渊已经穿好鞋和外套,牵起顾城的手,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急:“我会很乖,您就让我和您去吧。”
这一次,顾城陷入犹豫,片刻回道:“嗯。”
……
尖锐呼啸的狂风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一抹胖乎乎的身影,狼狈地在马路上穿梭。
来往汽车纷纷骤停,注视着马路中心哭成泪人的小孩。
周池鱼黑漆漆的小脸挂满泪痕,他背着小书包,凭借记忆着急地寻找回家的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到自己的家。
毛茸茸的小棕熊外套褶皱地套在身上,他吸着小鼻涕,蓄满眼泪的眼睛肿成了核桃仁。
顾渊出事后,他睡午觉时就一直哭,被月月老师哄了好久好久才停止哭泣。
刚刚他又哭了很久,加上吹风的缘故,胖嘟嘟的脸颊两侧泛着红血丝,又疼又肿。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
“也不哭也不闹,宝宝笑开颜。”
周池鱼憋着泪,不断哼唱着妈妈教给自己的童谣。
叔爷爷一定在骗他!
他爸爸妈妈在家里等着他呐!
他迈着小脚丫,拼命地跑啊跑,若隐若现的白色山庄终于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的家!
“爸爸妈妈,我来啦!”
他才不相信自己的爸爸妈妈去世了,大人们一定在和自己开玩笑!
等他回到家,他要狠狠地责备他们!
“滴滴滴滴……”
一辆汽车在周池鱼面前骤停,司机打开窗户,望着不远处狼狈的小卷毛,打电话报警。
周池鱼已经穿过车流,跑到跨海大桥的底部。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右脚的鞋带渐渐松了。
“砰”一声,他被台阶绊倒,甩出去的右鞋瞬间被狂风卷跑。他顾不得这些,一心一意只想跑到对面的山庄,可当他好不容易走到江边的围栏前时,他发现根本没有回家的路。
江水被吹得波涛汹涌,周池鱼将脸抵在围栏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老鼠,吱吱吱。”
“小花猫,喵喵喵。”
他赤着右脚,在冰凉的石砖上跑来跑去,都没有找到登上跨海大桥的方法。
迎风朗诵的儿歌带着淡淡的哭腔,他喃喃道:“小鱼不哭,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来找你啦!”
“我们现在玩个捉迷藏的游戏吧!”他蹲在围栏前,扬起脏兮兮的小胖脸,抱着书包呜咽:“开始倒数五秒!”
“数完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啦!”
“五四三二一……”
他捂住眼睛,等移开小黑手后,发现眼前只有白沫飞溅的浪尖。
“呜呜呜呜。”
他攥着围栏,号啕大哭。
狂风肆意拉扯着一切,吹得围栏哐当作响。
他来不及躲避,小胖脸狠狠被夹了一下。
“好痛啊。”
他皱着脸躲了躲,双膝跪在地上赶忙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话手表准备和管家叔叔联系。
这个时间已经是晚上。
夜幕被巨大的黑暗笼罩。
恐惧感不断袭来,他翻啊翻,翻了好久也没找到电话手表。
这时——
他面前微弱的光线被人遮住。
他揉揉眼睛,忽然被几位强壮的叔叔抱起来塞进车里。
半小时后,汽车缓缓驶进一处半山别墅。
“周先生,人带来了,用了点迷药。”
保镖们抱着周池鱼,交给坐在主位的老人。
老人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但看起来精神不错,身体也很硬朗。
他掀开裹着周池鱼的衣服,眯了眯眼:“怎么还用迷药了?传出去,大家怎么看我们?”
保镖颔首:“这小孩份量不轻,在车里折腾时我们根本按不住他。想用绳子捆,又怕影响您和他的感情,就稍微用了些羟基丁酸。”
“浑身脏兮兮的。”周雍禾招了招手,四五位佣人迅速围过来抱起周池鱼。
“给他洗干净,送去我们准备好的房间。”
“是的,周先生。”
“再做些他喜欢吃的。”周雍禾意味深长地笑道,“小鱼好像比我上次见时又胖了,看来顾松远那老头养得不错。”
一旁周雍禾的助理忐忑说道:“我们把这孩子带回来,顾松远能罢休吗?而且,您的哥哥似乎也打着这个孩子的主意,不然也不会去幼儿园接他。”
“那个蠢货。”周雍禾叠着腿端起茶:“不过我们应该感谢他,没有他,我们也不能轻易将小鱼接回来。至于顾松远那边,放心吧,我准备和他做个交易。”
助理皱眉:“您准备?”
周雍禾撇了撇茶末:“基金会交给他管理,孩子归我抚养。”
……
两个小时后,周池鱼慢慢睁开眼睛。
这里是……叔爷爷的家。
不过,不是今天去幼儿园接他的叔爷爷。
是小叔爷爷。
身上的疼痛在此刻开始显现,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他发现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臂上有几块淤青。
“小少爷,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周池鱼懵懵地回头,发现床边站着三位陌生姐姐。
“我们抱您去吃饭吧?”
“你们是谁?”周池鱼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下午的记忆慢慢浮现在眼前。
爸爸妈妈爷爷?
他迅速跳下床,疯狂敲击着紧闭的房门:“我要去找我妈妈!你们快点让我出去。”
佣人们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几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名叫小丽的女佣走上前从周池鱼身后将他搂住。
小丽耐心性子,温声安慰:“小少爷,您要节哀,您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人死不能复生,难道要把他们从棺材里挖出来吗。”
她们原本照顾周雍禾的饮食起居轻松惬意,如今被拨给周池鱼,平白添了许多麻烦,自然不痛快。
况且她们听周雍禾对周池鱼的态度,没有一丝亲戚间的感情,也就更不用悉心照顾周池鱼了。
“坏姐姐!你胡说!”周池鱼眼睛瞬间瞪圆,双手叉着腰,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两侧不断滑落,“他们才不会死!他们会永远活着!”
小丽冷笑两声,控制住他的小手,继续劝道:“宝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你的。你父母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永远活着呢?”
“我不要!”周池鱼反抗得非常激烈,使出最大的力量将面前的人踢开,“你放开我!”
“啪”!
空气中响起一道清脆的耳光声。
小丽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假装关切地笑道:“小少爷,您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撞到了我的手,疼不疼?”
从未经历过的疼痛使得周池鱼的脑袋嗡地一声变得空白。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举起小手捂着疼痛的右脸,嘴唇带了几声呜咽的抽搐。
他害怕地缩在角落,面对这些陌生人,目光满是惊恐。
“你不要过来!”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在小丽再次伸出手想要抱他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松手!”
小丽眼底划过一丝狠辣,重重给了周池鱼屁股一巴掌。
周池鱼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脑袋磕在了墙上。剧烈的疼痛不断袭来,他捂着脸,眼泪不断顺着指缝滑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呼吸急切又紊乱。
他的爸爸妈妈到底在哪儿啊。
快来救救他吧。
“小少爷,我们吃饭去吧。”小丽温柔地弯腰蹲下:“不去吃就要饿肚子喽。”
身上钻心的疼痛令周池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瘪瘪嘴,委屈地抹着眼泪爬回床上。
“我要等我爸爸妈妈来接我。”
佣人们不耐烦地对视一眼,小丽悠悠道:“告诉周先生,就说小少爷不肯吃饭,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死了爹妈心情不好正常。”
十分钟后,几位佣人得到周雍禾的指示,陆续离开房间。
“看来,也不是很受重视。”
“周先生说了,不吃的话饿两顿就乖了。”
直到听见撞门声,周池鱼才悄悄抬起头,飞快地倒腾着小短腿将书包打开。
果然,电话手表他忘在了幼儿园。
不过,他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房间的写字台上,放着一部座机。他爬上凳子,使劲踮起脚尖,才够到电话。
拨出烂熟于心的数字,他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小手不停地转着电话线,紧张又期待,他蹭了蹭哭红的鼻尖,小声啜泣,
“妈妈……你快接电话呀。”
……
截止晚上十点,顾家已经派出百余人寻找周池鱼,包括警方也加入到这次的搜寻中。
顾渊坐在车里,浑身又痛又累。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非常伤心。
“小渊,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温然轻轻搂着他,长叹道:“我们已经有了眉目,马上就能找到小鱼了,”
“他会不会被坏人抓走。”顾渊垂着脑袋,声音带着些虚弱:“小鱼肚子肯定很饿。”
白温然眼角泛着酸,轻轻揉着顾渊的脸:“相信妈妈,小鱼明天一定能被我们找到。”
顾渊很累很累,几乎快要睡着。他轻轻伏在白温然的怀里,呼吸越来越淡:“可是妈妈,小鱼现在一定很伤心。”
白温然呼吸微热:“所以我们找到他后,一定要好好安慰他。”
“嗯。”顾渊的脸色有些苍白,轻轻咳嗽:“我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美食都买下来,送给小鱼。”
顾城垂眸望着自家儿子落寞难过的神色,眉宇间透着深深的担忧。
他有种预感,周池鱼被有心人带走了。
这一次,顾家想要带回周池鱼,恐怕要费些功夫。
“睡吧小渊。”白温然柔声安慰,“等你醒来,小鱼就回家了。”
“真的吗?”
顾渊心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忐忑,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的小手轻轻拽着白温然的衣角,沉重的脑袋已经快要无法抬起,尽管这样,他依然保持清醒,留意着坐在副驾驶那位叔叔的电话,因为那位叔叔掌握着周池鱼的最新动态。
车窗外的夜色昏暗无辜光,顾渊呆呆地盯着外面,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爱是很多种的。
比如说,他对父母和爷爷有很多很多爱。
他对周池鱼,也有很多很多爱。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周池鱼总陪他玩?
似乎不全是这个原因。
他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绘本,名叫《兔子和树的奇幻之旅》。绘本的故事很有趣,讲的是大树和小兔子是好朋友,为了帮助小兔子找到更多的朋友,大树时而化作火车载着小兔子穿越山岭,时而变成飞机载着小兔子冲上云霄,时而变为帆船载着小兔子翱翔大海……
周池鱼于他而言,就是这棵会飞的树朋友。
他就是那只小兔子。
顾渊轻轻拧紧眉眼,唇角微微下垂。
可是他如果死掉,周池鱼肯定又要伤心了。
“顾先生顾夫人!”
耳畔激动的声音令顾渊在半睡半醒中惊醒。
坐在副驾的助理惊喜地回眸:“小鱼父亲的助理通知我们,小鱼刚刚给他们打电话了。”
顾渊挣扎着坐起来,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紧紧抿起。
……
当晚十二点,顾老爷子赶到禾瑞公馆。
周雍禾没料到顾老会如此效率,不过他并不介意,就算顾老今晚不来,他明天也会亲自邀约。
“绑架不到五岁的孩子,这种腌臜事,你也做的出来!”顾老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较量和强势,他没有接下佣人递来的茶,眼睛锐利而有神:“赶紧把孩子交出来。”
顾渊坐在轮椅上,悄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经过走廊时,他好像听见了哭声。
周雍禾双手叠放在桌案,不紧不慢道:“按照年龄我其实应该称呼您一句大哥。”
顾老抬手制止,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对方:“称兄道弟就不必了,时间不早,我需要接孩子回家睡觉。”
周雍禾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打量众人,他没料到顾松远竟然如此兴师动众,不仅带了儿子儿媳,就连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小孙子也带来了。
“大哥家大业大,儿孙满堂,怎么还来和我争这些?”周雍禾声音低沉暗哑,“更何况,按照血缘关系远近亲疏,小鱼和我更亲一些。”
顾城低笑:“看远近亲疏固然没错,但周叔叔的遗嘱非常明确,您这样做恐怕不太妥。”
顾渊没忍住,双手握成小拳头:“快把我弟弟交出来!”
周雍禾看了眼顾渊,眼底带着些嘲弄:“听说顾小少爷身子骨一向不好,今日一看,顾小少爷莫非遇见了神医?”
顾老脸色沉了下来,面色仿佛被寒霜笼罩。
“你到底放不放人?”
周雍禾笑了笑:“大哥别着急,先听听我的条件呢?”
说话间,几位黑衣人抬着密码箱,整齐地码放在顾家人面前。
“我知道您不缺钱,但暂管基金会顶多是喝几天口汤,和真正吃到肉相比,差太多了。”周雍禾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如果您肯点头,我们两家未来将会进行密切的合作。这些古玩希望能入您的眼。”
顾渊望着箱子里摆放整齐的名贵的花瓶,神色透着几分紧张。
这和把小孩卖给坏人有什么区别?
他记得故事书里,魔鬼就是用金银财宝收买人心,那些被卖魔鬼的小朋友,都一个个被吃掉了。
“妈妈我想去卫生间。”
顾渊趁大人们不注意不声不响地离开。出了会客室,他根据刚才的记忆迅速回到刚刚经过的走廊,果然再次听见若隐若现的哭声。
他的听觉和嗅觉从小就非常敏感,对于微弱的异响便能感知得非常强烈。
他可以确定,这哭声一定和周池鱼有关。
周雍禾的家路线复杂,顾渊绕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周雍禾家的电梯。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很远。
这时,对面的卧室走出一位佣人,他注意到佣人的怀里是一堆脏兮兮的衣服,仔细看的话,里面裹着一件棕色带有小熊耳朵的外套。
顾渊不安地握拳,眉毛皱起。
这是周池鱼的衣服。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佣人好奇地望着他。
顾渊小手紧紧揪着衣角,尽量维持平稳的声线:“我是周爷爷亲戚家的小孩。”
“哦。”佣人点点头,想起今天家里确实有客人,“你是不是跑丢了?”
“是的。”顾渊还是第一次说谎,缓缓屏住呼吸:“周爷爷让我安慰小鱼弟弟,但我找不到他。”
“原来是这样。”佣人带他找到电梯的位置,帮他按下四层按钮,“他在左手边第四间。”
“谢谢。”顾渊表现得非常淡定,电梯门即将关上时,对面的人依旧在打量他。
他悄悄松开湿润的掌心,在门彻底关闭后,按住微微颤抖的胸膛。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啊!”
出了电梯,顾渊耳畔的哭闹声更加清晰。他将轮椅的速度几乎调整至最高,险些撞到墙壁。
“小鱼!”
顾渊拧开门锁,一眼便看到坐在地上狼狈哭泣的周池鱼。距离两人分开还不到一天,周池鱼仿佛变了样,不光小胖脸又红又肿,就连小卷毛也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看起来哭闹很久都无人照顾。
见到顾渊,周池鱼原本低垂的小脑袋猛然抬起,从小声啜泣变为号啕大哭,小脸蛋憋得通红。似乎害怕顾渊离开,他伸着胳膊,踉踉跄跄地爬过去。
“哥哥,哥哥你快带我去找妈妈。”
周池鱼小脚不停地跺着地毯,小脸皱成一团:“他们说我妈妈死掉了,你快带我去找她!”
顾渊瞳孔一缩,抿着唇欲言又止。
浅褐色的瞳仁中,映着周池鱼悲伤难过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周池鱼最管用。
“哥哥,我们快点走!”哭也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周池鱼半天没有吃饭,小小的身子抖如筛糠,尽管这样,他依然用力迈着小脚丫准备带顾渊离开。
“我现在就推着你!”
顾渊突然伸出制止住周池鱼,慢吞吞地将他搂在怀里。
“小鱼。”
他喃喃低语,湿润的睫毛垂落至眼睑。
“哥哥。”
“呜呜呜,呜呜呜。”
周池鱼抱着顾渊,哭声高得刺耳:“我要找妈妈。”
“不哭不哭。”
“不哭了……”
顾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周池鱼的后背,能感知到对方浑身出了不少的汗,后背的衣服几乎已经湿透。
他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也不敢告诉周池鱼这个残酷的真相,只是在周池鱼哭得快要没有力气时,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巧克力牛奶糖。
这是他从家里带的周池鱼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如果周池鱼吃掉,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剥开糖纸,顾渊将糖果塞进周池鱼的嘴里,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轮椅上。他的轮椅位置还算宽敞,他又比较瘦,周池鱼坐下后勉强不算太挤。
“我们回家。”
顾渊轻轻搂着周池鱼,又从口袋里取出很多糖果,“等你吃完,我们就到家了。”
周池鱼确实饿了,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一心一意扑在撕开糖果的外壳上。
顾渊已经记下路线,这一次,他悄悄带着周池鱼乘电梯离开。
他们家的车就停在院子里,司机看到顾渊抱着周池鱼乘坐轮椅出来,惊讶地跑过去:“小鱼少爷找到了?”
“嗯。”顾渊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双腿没有力气,将周池鱼托付给司机,“您把他抱进去吧。”
司机点点头,给周池鱼披了件毛毯:“终于找到小鱼少爷了。”
车里还有不少吃的,周池鱼饿狠了,小胖手抓着面包就往嘴里塞,顾渊让司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后,接过周池鱼的小面包,撕成一块一块喂给他。
司机握着手机,当得知周池鱼是被顾渊独自行动带出来的时候,惊喜又好奇地盯着顾渊。
他觉得他们的小少爷变了。
“叔叔,隔壁的车也是我们家的吧。”
顾渊神色平静,注视着司机:“我们先走吧。”
另一边,顾家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那些古董物件顾老连看都没看,只是轻蔑地扫了周雍禾一眼:“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周雍禾见谈判未果,露出本性:“那今天,你们恐怕带不走孩子了。想带走小鱼,除非让我收到法庭的文书,我虽然没把握胜诉,将案件拖个两三年还是有信心的。”
顾老微微挑眉,和顾城眼神交汇,顾城道:“您就不怕我们报警吗?”
周雍禾笑道:“你们有证据孩子在我这里吗?”
白温然冷笑:“龌龊。”
场面僵持片刻,顾老青着脸起身,带顾家人离开。
“慢走不送。”周雍禾悠悠地叠起腿,眉宇间隐隐浮起几分得意,“先让人把那孩子转移到美国山庄,趁孩子年纪小,还是比较容易洗脑的。”
“周、周先生……”
助理面带愧色,因畏惧嘴唇紧张地抖动:“小鱼少爷不见了……”
……
回家的车上,顾老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白温然悄悄告诉他,顾渊已经将周池鱼带走,他今天势必要在周家闹个天翻地覆。
卧室里,周池鱼已经握着小饼干睡着。
半小时前,他点名要吃鳗鱼排骨饭,可还没等到,就已经困得抬不起小脑袋。
顾渊很累很累,尽管如此,趴在周池鱼身旁久久没有阖眼。
看到这样一幕,三个大人的眼眶泛着酸涩。
短短八个小时,周池鱼好像瘦了一圈儿,带着血丝的小脸蛋触目惊心。
“我来陪小鱼睡吧。”
顾老让儿子儿媳把顾渊带回去,喊来医生给周池鱼上完药,才关灯睡觉。
半夜,他忽然听到微弱的啜泣声,亮起灯后,发现周池鱼胸脯处的小恐龙已经湿了一片。
“爷爷,呜呜呜,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到底在哪里呀!”
顾老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哽咽:“他们在天上。”
周围的一切被哭声掩盖。
周池鱼扯着嗓子,放声大哭,两只小手难过地在空中挥舞。他知道“在天上”是什么意思,妈妈和他说过,人类死掉就会变成星星,永远留在天上。
“小鱼……”
泪水顺着顾老历经风霜的脸颊缓缓流淌,他极力隐忍着,“不要怕,以后由我们来爱你好不好?”
周池鱼拼命摇头,下巴上挂满泪珠:“我想要我的爸爸妈妈,我想要他们……”
顾老望着那哭成一团的小脸,轻轻将他搂在怀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卧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顾老回头,发现顾渊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
顾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周池鱼。
“小渊,你是一直没睡吗?”顾老温柔地抚摸着周池鱼的脊背,心疼地劝道:“快去睡觉吧,免得明天又不舒服。”
顾渊摇摇头,起身坐在周池鱼的床上。
他睡着了,但被周池鱼的声音叫醒了。
周池鱼伏在顾老怀里,小身子哭得直颤,上气不接下气。
顾渊垂着眼睛,抬手轻柔地帮他顺着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周池鱼哭累了,微微张着肉嘟嘟的嘴唇,躺在顾老怀里闭上眼睛。
顾渊看了眼床旁的药膏,忽然发现周池鱼腿上的淤青:“爷爷,小鱼身上受伤了吗?”
顾老点头:“应该是被坏蛋抓走时磕到的。”
顾渊小心翼翼揉了揉那块淤青,问出自己藏了一晚上的问题:“他还会离开吗?”
“成年之前不会了。”顾老回答。
顾渊抬头问:“为什么?”
顾老:“爷爷答应了小鱼的爷爷,会将小鱼抚育至成年。”
“成年之后,我就见不到小鱼了吗?”顾渊托起周池鱼带着泪花的小胖脸,眉头紧紧皱起:“我不想和他分开。”
顾老哑着嗓子笑道:“小鱼到那时或许会自己出去住,并不是不能和你见面了。”
顾渊脸上依旧带着些难过,钻进周池鱼的被子,打算今晚睡在这里。
顾老盯着他,觉得自家孙子好像有许多心事,或者说带着些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忧伤。
“睡吧,爷爷给你们请了一周假。”
夜里,顾渊发起高烧,做了许多个奇怪的梦。他梦见抱着一鼎小火炉,烘得他暖洋洋的。当他在睡梦中惊醒后,发现周池鱼缩成小小的一团,伏在他的胸前睡得香甜。
……
第二天,周池鱼和顾渊双双病倒。
医生说,周池鱼主要是心火旺,遭遇这种变故,生病很正常。至于顾渊,大概率是昨日太过劳累,免疫力低下才导致的发烧。
周池鱼怕热,浑身又烧得通红,一直难受的哭。
偶尔他会做些噩梦,梦里一直在喊妈妈。
顾老看周池鱼这样实在心疼,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就连顾渊那边都没顾得上。
听白温然说,顾渊情况也不太好,不过这次生病,至少肯吃东西了。放在以前,顾渊生病时脾气非常差,不肯吃药不肯吃饭,无论怎么劝都不管用。
顾城说,顾渊好像突然长大了。
又过了两日,两个小家伙的病逐渐好转。
周池鱼吃得多,身体强健,恢复比较快,各项血液指标很快趋于正常。就是整日闷闷不乐的,小胖脸眼瞧着瘦了一圈儿,也不怎么肯吃东西。
这天夜里,顾渊正在睡觉,忽然听到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他睁开眼,发现周池鱼只穿了套单薄的睡衣,含着手指泪眼汪汪地站在他面前。
“小鱼。”
算起来,他们已有两天没见,顾渊撑着手臂坐起来,苍白的面色带着淡淡的担忧:“你……哭了。”
“呜呜。”周池鱼瘪了瘪嘴,眼泪不断掉落在鼓囊囊的小肚子上,“我想我爸爸妈妈和爷爷。”
顾渊轻轻握住他的手,沉默许久:“小鱼,你的家人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你每天哭,他们也会伤心。”
“可是我忍不住。”周池鱼揉着眼睛,小身子随着哭声剧烈地颤抖,“我想见见他们。”
顾渊心里很不是滋味,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鱼,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渊的病还没好利索,简单套上外套后,艰难地扶着床坐在轮椅上。他邀请周池鱼陪他共同坐在上面,朝着他的秘密基地走去。
那是顾老爷子特意给他建的天文观察室,他喜欢宇宙和太空,不仅买了许多天文类的绘本,白温然送给他的四岁生日礼物就是一架高分辨率的光学望远镜。
他有时无聊,就会坐在望远镜下看星星。
周池鱼这么难过,如果看到星星,可能会好些。
“小鱼,你看一眼这里。”
顾渊调整好望远镜,将最佳位置留给周池鱼:“发现金星旁边的三颗小星星了吗?”
周池鱼努了努嘴,委屈地握着望远镜的把手:“哥哥,金星是什么?星星都是金色的呀。”
“金星是一颗行星的名字,你看,那里是西方,金星所在的位置。”
顾渊大病初愈,气管有些敏感,轻轻咳嗽两声:“最亮的星星就是金星。”
周池鱼不懂这些天文知识,但根据顾渊的指引,很快看到金星的正确位置:“金星好圆呀!像一颗黄色的宝石!”
“它旁边的小星星就是你的家人。”顾渊盯着周池鱼微怔的小脸,轻声说:“它们一直都在,以后你想他们了,就可以来看看他们。”
“可是……”周池鱼揣着小胖手,难过地掉下眼泪,“我想亲亲他们怎么办?我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爷爷是不是只能在天上看着我,不会再给我买零食了?”
“有我呢,也有爷爷,我的爸爸妈妈也可以分给你。”顾渊伸出小手,轻轻摸着周池鱼的小卷毛,“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爷爷和爸爸妈妈。”
“真的吗?”周池鱼依然觉得不安,鼻涕委屈地随着眼泪流出来,“可是我不是他们的小孩,他们愿意当我的爸爸妈妈吗?”
这一次,顾渊认真地陷入沉思。
面前的小孩不安且忐忑,似乎很担心大人们不肯接受自己。
周池鱼抠着手指,既期待又害怕地等待顾渊的回答。
“我有个办法。”顾渊缓缓弯腰,帮他将鼻涕擦干净,带他来到自己的书房,“我可以写个东西,这样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他撑着书桌,缓缓坐在椅子上:“小鱼,现在我需要你的照片。”
“嗷!我有!”周池鱼撅着小屁股,飞快地摆动小手跑回房间,回来时拿着自己的一寸照片。
“只有真正的亲人才会在一个户口本上。”
“但爷爷说,我们两个人不可以这样。”
“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个户口本。”
顾渊将两人的一寸照片分别贴在卡片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他们的名字:“周、池、鱼……”
“顾渊……”
周池鱼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明觉厉。
这样的话,他们就是一家人了吗?
顾渊就是他的亲哥哥了!
“我做两张,你一张,我一张。”顾渊从抽屉中取出自己的小印章,郑重其事地盖在上面,“好了。”
两张简易的“户口本”并排摆放在桌子上,两个人的一寸照片都是最近照的,相貌和当下没有区别。
不同于顾渊的,周池鱼穿着帅气的深蓝色小制服,明目皓齿,天真烂漫。
而顾渊,冷酷得像个小大人,没有一丝笑意。
“哥哥。”他圆鼓鼓的小肚瓜来回蹭着顾渊的手臂,“你好厉害呀,居然还会做户口本,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亲兄弟了?”
“是的。”顾渊交给周池鱼一张,“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了,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真的嘛?”周池鱼将卡片牢牢贴在自己的心脏前,湿漉漉的眼睛透着期待和欣喜,“哥哥,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呢?也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
顾渊脸上的浅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畏惧。他害怕死,也不想死,可如果他死了,周池鱼恐怕还要再伤心一次。
“我想我不会——”
“我的好哥哥!”周池鱼情绪非常激动地打断他的话,并牢牢搂住他的腰,小脑袋在他的怀里蹭啊蹭,“那你不要离开我呦。”
顾渊肩膀微微僵硬,愣了很久轻轻点头:“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池鱼捧着“户口本”,飞快地迈着小腿来到望远镜前,脸蛋上的泪痕甚至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朝夜空中的三颗星星高高举起:“以后我就有哥哥啦!”
……
夏日,虫鸣作响。
熹微的晨光给顾家后院的花圃渡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时间稍纵即逝,这里的花已经开了三次。
不过,今年比以往有所不同,花圃里的花种数量多了很多。顾渊在夏天经常过敏,花圃种植的鲜花种类需要再三挑选,但近两年顾渊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不仅吃药积极,除了日常上学,回家后还会经常锻炼身体,日复一日,顾渊的免疫力增强不少。
“我的文具书呢?”
“我的作业呢?”
“天呐,我的数学作业忘了写啦。”
柔软的地毯上,周池鱼顶着乱糟糟的小卷毛生无可恋地整理书包。
昨晚他为了看动画片,一时偷懒忘了写数学作业。
顾渊明明提醒过他,但他为了再玩一会儿保证自己晚上写完,顾渊也就没再督促。
他昨天有点累,趴在电视前就睡着了。
不同于三年前,周池鱼天然卷曲的浅棕色发梢长了许多,甚至过了耳垂,从远处看像极了偷跑出展柜的洋娃娃,漂亮灵动。
这些年,他长高了不少,虽然依旧肉乎乎的,但身材勉强称得上匀称,因为超可爱的形象,是风靡学校的小明星。
阳光透过他薄瓷般的耳廓落在泛红的耳垂上,他焦急地皱着小胖脸,幽怨地嘟囔:“都怪动画片!我哥哥到时候一定会凶我!”
“小鱼,我们该出发了。”
顾渊已经换好校服过来接周池鱼下楼,他用肩膀轻轻抵着门框,微微屈腿,浅褐色的瞳仁透着难以察觉的温和。
今天是他们的小学80周年校庆,所有学生必须着校服正装。但周池鱼显然忘记了。
“小鱼。”
顾渊轻轻指着自己的衣服,提醒:“校服。”
周池鱼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穿错衣服后,火急火燎地褪着背带裤。由于他太着急,脸上的篮球鞋忘了先脱,背带裤卡在小腿上怎么也脱不下去,差点绊倒自己。
顾渊皱了下眉,牵着他坐在沙发上,单膝跪地:“抬脚。”
周池鱼难过地蹭了蹭,轻哼一声:“哥,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他数学作业忘记写这件事,顾渊需要负责!
第22章
“嗯?”顾渊将西装裤抚平,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帮周池鱼穿进去:“我哪里错了?”
“我数学作业没写完!”
顾渊抬眸扫了他一眼,早已习惯了类似的黑锅。
“下地。”
顾渊认真系好鞋带,随周池鱼起身,帮他整理腰带。
三年过去,两人都长高不少,但他们的身高差仍然有一个头那么高。周池鱼将这归咎于自己的体重,一些网络医生说,娃娃从小胖的话就不容易长高。
“怎么办嘛!”
周池鱼乖乖地配合顾渊伸开手臂,圆润的眼睛透着几分试探:“哥哥,你快帮我想办法。”
将最后的校徽别好,顾渊目光落在那张红润的小圆脸上,抬了抬下巴:“为什么没写?”
周池鱼心虚地抠着小手:“我忘记了。”
顾渊已经习惯,像这样的忘记,上学期至少有两次。
“你如果不帮我,我会被罚站!”周池鱼背上书包,紧紧追着顾渊撒娇:“说不定我还会被打手板!”
顾渊慢悠悠走着:“学校不让体罚。”
周池鱼皱眉:“但我会遭到精神攻击!”
如今顾渊走路带风,上下楼梯几乎不用中途休息,骨骼比过去强健不少,周池鱼有时候甚至快要追不上。
“哥哥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嘛。”
汽车早已在院子里等候,两人上车后,周池鱼将数学作业掏出来抱在怀里,干打雷不下雨地哼哼两声,并用余光偷偷打量顾渊,期待能有回应。
顾渊将早餐递给他,轻声道:“先吃饭吧。”
今天的早饭是金枪鱼香肠饭团配上豆乳牛奶,周池鱼近期最爱。有了美食,他立刻松开抱着数学作业的手,翘着小腿神情惬意地吃了起来。
顾渊没有着急吃饭,而是打开汽车上的小桌板,将数学练习册摊开至昨晚的作业部分。
“第一题,24÷2=多少?”
顾渊握着笔,打算帮周池鱼填上答案。
虽然这些题他三分钟就能写完,但他并不打算帮周池鱼写作业,白温然说这样是溺爱,对周池鱼的成长非常不利。
但——
如果是周池鱼自己算出来的数字,他帮着填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耽误周池鱼吃早饭,岂不是对成长更不利?
“24÷2……”
周池鱼嚼着油汪汪的香肠,脑袋开始开小差。
顾渊神色平静:“你有24根淀粉肠,分我一半还剩多少?”
“还剩12根!”周池鱼的答案脱口而出,“不过如果哥哥爱吃,我都可以送给你呀。”
正在填写答案的顾渊微微怔了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只要哥哥喜欢,我可以把全世界送给哥哥。”
周池鱼嚼着饭团,扬起鼓鼓囊囊的小脸:“哥哥是我的无价之宝!”
正巧遇到红绿灯,司机朝后视镜偷笑一下。
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他的老婆就不会总生气了。
“你准备买十个小蛋糕和五杯奶茶,小蛋糕单价为15元,果汁单价10元,你口袋里的210元够不够?”
“够!”周池鱼一本正经地答:“但如果我的零花钱只有120元,我一定都买成你喜欢吃的东西。”
顾渊对周池鱼这种时刻表忠心的操作非常受用,满意地看向他:“真的吗?”
“是的!”周池鱼肉嘟嘟的嘴唇用力嘬着吸管,举起小手发誓:“虽然我的零花钱每个月有一百万,但是如果我只有120元,愿意都交给哥哥。”
“虽然但是这个句式用得不错。”顾渊抬手,揉了揉周池鱼的小卷毛,“小鱼,你的头发好像长了。”
“喔!”周池鱼举起饭团,做出胜利的姿势:“那让理发师叔叔来家里给我们剪头发吧。”
“嗯。”顾渊将注意力放回到练习册上,继续提问:“你的小饼干……”
有了顾渊的助攻,两页数学作业很快写完。
周池鱼吃完早饭,紧紧抱着数学作业和顾渊告白:“我怎么幸运呐?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
顾渊腼腆地垂着眼睫,匆匆吃两口早饭后,在校门口牵着周池鱼和司机叔叔道别。
“哥哥,我从来没有喝过奶茶呢。”
周池鱼揣着小口袋,声音委委屈屈:“不知道我去世前,能不能尝上一口。”
对于他想喝奶茶的愿望,已经多次被白温然驳回,原因无外乎奶茶是垃圾食品,添加剂太多。可周池鱼是只小馋猫,每次经过奶茶店,都眼巴巴地盯着,可怜的眼神看得顾渊有些心疼。
“小鱼。”顾渊停下脚步,姿态正经:“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喔。”周池鱼垂着小脑袋,葡萄似的眼睛暗戳戳乱转。
今天是校庆日,海顿一小的校门口非常热闹,不但有明星坐镇,许多知名的企业家纷纷回到母校为孩子们送上礼物。
两只可爱的棕熊玩偶站在门口迎接大家,周池鱼生性活泼,主动凑过去和玩偶拥抱,他和顾渊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顾家为学校捐献的影剧院利用率很高,深得小朋友们的喜欢。
负责新媒体宣传工作的老师逮着周池鱼不停拍照,周池鱼是天生的小明星,丝毫不怯场,摆的pose从不重样,而且十分可爱。
顾渊不喜欢拍照,于是安静地陪伴在一旁,比起三年前,他的脸上长了些肉,原本漂亮的脸更加流畅精致,和父亲越来越像,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英气和清冷。刚入学时,他被星探发现,对方极力邀请他签约经纪公司当童星,但被顾家拒绝了。
“哈喽,你就是顾渊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朝他挥挥手:“我是你隔壁班的班长,我叫悦悦。”
顾渊侧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你好。”
悦悦动作有些拘谨,试探地开口:“请问我能和你交朋友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或者电玩城,奥,对啦,我们明天还可以去游乐园。”
顾渊回头看了眼周池鱼,见对方还在不厌其烦地摆着各种pose,礼貌回应:“抱歉,我需要陪我弟弟。”
悦悦探了探头,目露好奇地望着周池鱼:“他是你的亲弟弟吗?但是你们俩一个姓顾一个姓周。”
“是亲弟弟。”顾渊没做太多解释,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忽然传来周池鱼的哭声。
不知何时,周池鱼竟抱着小礼物摔倒在地上。
他着急地跑过去,弯腰查看周池鱼腿的伤势,老师和他解释:“小鱼领到礼物太兴奋,被自己绊了一下。”
“小笨蛋。”顾渊轻轻撸开周池鱼的裤子,发现只是膝盖破了点皮,“我们去找校医擦擦就好了。”
牵起周池鱼的胳膊,他向前走着,却被一股强大的力气往回拽了下,无论如何都拉不动。
“哼,你才是小笨蛋。”周池鱼闷闷地瘪着嘴,“我受伤了,腿都瘸了,你竟然还说我。”
顾渊眼神略有不解,周池鱼并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小朋友,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除非……除非你买奶茶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周池鱼伸出双手捂住偷笑的嘴,露出一抹胜利的眼神。
顾渊已经猜透他的心里,若有所思地瞧着他没有说话,按照周池鱼的性格,今天的奶茶如果喝不上,一定还会找其他的事借题发挥。
“放学给你买。”顾渊点头答应。
“哦耶!”周池鱼抱着刚刚领到的小礼物,蹦蹦跳跳地庆祝,刚刚略瘸的腿竟然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走吧。”顾渊没有戳破他,扣住那双小肉手:“下次小心。”
周池鱼幸福地点点头:“嗯嗯。”
摔一跤换一杯奶茶,好像也不亏。
……
自从顾渊答应给自己买奶茶后,周池鱼的心底仿佛长了草,一心一意期待着放学。
他托着小脑袋,开始纠结一个问题。
有司机叔叔跟着他们,他真的能买到奶茶吗?
白阿姨明令禁止他们放学后去买零食,司机叔叔估计不会让哥哥给他买奶茶的。
想到这里,他的小胖脸皱成奶黄包,精神怏怏地伏在课桌上。
“顾渊,你的弟弟怎么了?”
顾渊作为班级里的学习委员正在检查大家的错题本,他对班委没兴趣,但上一个学习委员太凶,周池鱼每次被检查时都战战兢兢的,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情况,他在上学期主动报名学习委。
从一年级开始,他的成绩便稳坐全年级第一,学习委这个职位老师自然愿意让学习好的小朋友担任。加上他工作严谨负责,老师也就更放心了。
顾渊放下手中的花名册,来到周池鱼身边:“你不舒服吗?”
他探出手,感知周池鱼额头的体温:“没发烧。”
“我没事。”周池鱼噘着嘴,小脑袋软塌塌地靠在顾渊身上:“我只是在想,奶茶要什么味道的。”
“什么味道的都可以买。”
顾渊猜测,周池鱼可能有些焦虑。
估计是担心喝不上奶茶吧。
这时,老师将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喊顾渊发给大家。周池鱼惦记着顾渊身体底子差,小跑追着追上他帮他托着沉重的作业本。
同学们早已习惯顾渊和周池鱼的形影不离,看到周池鱼那么卖力地帮顾渊干活,调侃道:“小鱼,你真的和顾渊是亲兄弟吗?”
“当然,比亲吻鱼还要亲。”
顾渊听到这个回答,悄悄盯着周池鱼的后脑勺。周池鱼力气大,托着几十个人的作业本丝毫不费力气,在教室里像只花蝴蝶一样,来回穿梭。
“累不累?”周池鱼发完作业,顾渊帮他将额头的汗擦掉,现在虽然入了秋,但天气依旧炎热,周池鱼稍微壮一些,随便动动就容易出汗。
周池鱼的前桌悄悄观察着顾渊的一举一动,他觉得两人不像兄弟,更像是大人和小baby。
……
晚上,顾渊带着周池鱼开始实施偷喝奶茶的计划,周池鱼头一次明目张胆地干坏事,心虚不已,圆溜溜的眼睛从一上车就瞟着司机叔叔,生怕计划失败。
“叔叔,在前面的商场停一下,我们需要买文具。”
刘叔颔首:“好的,小少爷。”
计划得逞一半,顾渊朝周池鱼微微挑眉,他提前在小程序上找到商场里的奶茶店,和周池鱼偷偷摸摸下单。
“哥哥。”周池鱼的小胖脸紧紧埋在顾渊的颈窝,没见识地嘟囔着:“单加小料是什么意思?脆啵啵、椰果……”
这些小料他一个都没吃过。
顾渊小脸板得非常严肃,仔细琢磨片刻,小声说:“估计就和做菜加料一样吧,加些好吃的进去。”
周池鱼馋得快要流口水:“它们是什么味道的呢?”
顾渊犹豫道:“水果味的吧……”
“哥哥好腻害呀。”周池鱼悄声说道,“什么都懂。”
顾渊耳垂微微泛起淡粉色,紧张地盯着订单,生怕自己解释错误。
到了商场,顾渊借口去卫生间,巧妙支开司机,牵着周池鱼疯狂朝着奶茶店所在的楼层跑去。
“姨姨,我们的奶茶好了吗?”
周池鱼第一次点奶茶喝,小胖手局促地背在身后:“我的奶茶是加满脆啵啵、芋泥麻薯的哦。”
小姐姐探过身,瞧了眼柜台前的两个漂亮娃娃:“马上哦。”
奶茶做好后,周池鱼接过自己的漂亮奶茶,颇为神圣地举着它和顾渊到餐桌上喝。
周池鱼摊开小胖腿,心满意足地咬着吸管:“太好喝了叭!”
香甜软糯的芋泥和麻薯在嘴里入口即化,他咬着吸管,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
这简直比小蛋糕还要好吃。
究竟是什么神仙饮料!
喝到脆啵啵时,周池鱼像极了没见识的小屁孩,咂巴着小嘴逮着奶茶打量。
来往的路人望见周池鱼快要好吃哭的模样,纷纷抬头瞥了眼招牌,眨眼间五六个人排起长队。
这时,两人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遮住。
周池鱼捧着奶茶呆呆一怔,发现是司机叔叔找到他们了。
客厅里,白温然面色镇静,眼底却带着几分责备和严厉。
干坏事的两个小朋友表情愧疚,尤其是周池鱼,小脑袋快要扎进书包里,贼兮兮地观察着白温然的表情。
“是我非要给他买。”
顾渊小身板挺得笔直,一板一眼道:“抱歉妈妈,小鱼是无辜的,他不想喝这些,是我非要逼他喝。”
白温然眯着眼,视线落在周池鱼沾着芝士奶盖的唇角。那杯奶茶现在还死死地握在周池鱼手里,谁都抢不走,顾渊就算撒谎也应该编一个靠谱点的理由吧?瞧小胖鱼馋透了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顾渊逼他喝呢?
被这道凉飕飕的目光盯着,周池鱼抱紧顾渊的手臂,心虚地将自己胖乎乎的身子躲起来,掩在顾渊身后。
“小渊,真的是你非要买?”
“是的。”
望着自家儿子清浅无波的眸子,白温然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下次不能再给弟弟买了哦。”
“好。”
顾渊语调平静温和,侧头看向周池鱼,发现周池鱼竟偷偷捧着奶茶,迫不及待地嘬了几口。
“小馋猫。”
他揉了揉周池鱼的小卷毛,轻声说道。
“哥哥,你最好啦。”周池鱼朝他甜甜一笑,趴在他耳朵说:“我新买的便签本到啦,我要把最漂亮的那本留给你!图案是一只卡皮巴拉!”
顾渊的耳朵被周池鱼吹得痒痒的,认真地点头。
白温然关注着两人亲昵的互动,颇为感慨,想不到短短三年,两个小朋友竟然相处得如同亲兄弟一般,自家儿子也越来越成熟了,还知道护着弟弟。
……
第二天,周池鱼正在帮顾渊发作业时,班主任老师进门宣布一件事。
“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
周池鱼顶着作业本,匆匆停下脚步,他朝着讲台望去,发现转学生是一位清俊漂亮的男生。
“我叫周俊弋,之前在英国读小学。”
“哇,居然是英国回来的。”
“他好帅喔。”
老师匆匆扫了眼教室里空着的座位,朝转学生说:“你坐在第二列第四个座位上吧,小鱼,带着新同学去你身后的座位。”
“喔。”周池鱼小跑着接过周俊弋的书包,热情地牵起他的手:“你可以喊我小鱼,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
周俊弋感激地笑道:“谢谢小鱼。”
周池鱼颤着小奶音:“不客气呀。”
顾渊手持花名册,悠悠望着两人。
周池鱼刚刚是在撒娇吗?
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扫了眼周俊弋,心情莫名沉重起来:“小鱼,接着发吧。”
周池鱼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新同学身上移开:“喔!收到!”
数学课结束后,老师开始布置作业,周池鱼掏出自己新买的便签本,严肃地皱着小眉头记好作业。
自从顾渊陪他升上小学,他就没有记作业的习惯,每天的作业都是顾渊陪他一起写完,顺便给他讲题。
有了上次忘写数学作业的教训,他决定自己记作业,这一点深得顾渊的认可。
“你没有记作业本嘛?”周池鱼发现新同学只是撕掉一张纸简单记录作业,热心肠地提醒:“你这样容易搞丢哦,忘写作业后果很严重。”
周俊弋朝他温柔地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没有买便签本。”
“我有!”周池鱼热闹地翻腾着书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印有卡皮巴拉的新便签本,“送给你吧,希望你转学快乐哦。”
“哇。”周俊弋眉眼透着惊喜,“太感谢你了,小鱼同学。”
周池鱼扬起圆圆的脸蛋,大方地挥手:“不客气哦。”
顾渊正在写作业,听见卡皮巴拉四个字,脑袋嗡的一声,迅速朝周俊弋手上的便签本看过去。
那是……
周池鱼原本答应送他的吗?
第23章
接下来的语文课,顾渊有些走神,一直到大课间,都没有主动去找周池鱼玩。
海顿小学每周三下午都有兴趣社团,新学期开始,各班都需要去机房报名选课。
周池鱼最喜欢手工社,最讨厌体育类社团,每次选课都需要快人一步,避免喜欢的社团被选走。
“哥哥,你想报名什么社团呢?”
周池鱼蹭到顾渊身边,轻车熟路地从顾渊的桌兜里掏零食吃,周俊弋正巧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两人。
“编程无人机。”顾渊靠在椅背,捧着书淡淡地回道。
“啊?”周池鱼嚼着薯片,眉头紧皱:“你不和我去手工社了吗?”
过去两年,顾渊可都是他想去哪个社团,就陪他去哪个社团。
“嗯。”顾渊的回答依旧简短。
“那好叭。”周池鱼抱着薯片桶,顺便去问斜对面的周俊弋,“新同学,你想去哪个社团?”
周俊弋本来就在观察他们,闻言点点头:“你觉得哪个社团最好玩?”
周池鱼:“我觉得手工社!它可以做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去年用陶土捏了只小猫。”
当然,这只小猫最后放在了顾渊的书桌上。
“那我也报名手工社吧。”周俊弋说道。
顾渊终于抬眼,指尖紧紧握着课本的同时,眼底划过一丝焦躁不安。
“好耶!”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现在去选课吧?”
周俊弋点点头:“好。”
转眼间,周池鱼胖乎乎的身影已经冲到班级门口,临走前他回头问顾渊:“哥哥,我帮你把编程无人机的社团也选了哦。”
编程课好玩有趣,每年想报名的人也非常多。
顾渊垂着眸轻轻握拳,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他很失望,也很愤怒,周池鱼竟然都不挽留他?如果周池鱼和他道歉,他是愿意原谅对方的。
他将英语试卷摊开开始做题,独自生着闷气。
……
天气还很热,超市门口的冰激凌站非常受欢迎。周池鱼羡慕地望着买了冰激凌的同学,背着小胖手暗自伤神。
自从他们升入小学,白阿姨和顾爷爷对他的生活非常关注,虽然他没有幼儿园那么胖了,但零食等富含添加剂多的食品都禁止他食用。他现在吃的零食,都是家里自己做的,并且零食的保管权在顾渊手上。
小学生的午餐可以在学校吃,也可以自带。白阿姨担心他们吃不惯食堂,每天中午都会派人送饭,因此几乎不会给他们充值饭卡。
当然,这个举动也是为了限制周池鱼胡吃海塞,顾渊纯粹被连累,因为顾渊耳根子软,抵不过周池鱼的撒娇卖乖。
“周俊弋。”周池鱼害羞地抠着脚趾,脑袋里疯狂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我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嘛?”
周俊弋点点头:“可以啊。”
周池鱼打开电话手表里的微信,偷偷摸摸地说:“我可以给你转30块钱,你帮我刷个饭卡吗?”
天气实在太热,他想买个冰激凌吃。
“不用,我可以请你吃。”周俊弋非常大方,带着周池鱼来到冰激凌站,“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巧克力的。”周池鱼带着试探,“冰激凌15元一个,我其实是想买两个的。”
顾渊还没有呢。
周俊望着周池鱼紧张羞赧的小胖脸,爽快地点头:“没关系,我可以请你们吃。”
“你简直是个大善人!”周池鱼鼓着掌跳了跳,“我哥哥喜欢吃蓝莓味的。”
“ok。”
回去的路上,周俊弋见周池鱼欢快地哼着小曲,好奇地问:“小鱼,你和顾渊同学是好朋友吗?”
周池鱼舔了口冰激凌:“我们是亲兄弟。”
周俊弋小脸一笑:“原来是这样。”
回到教室,周池鱼将快要化了的冰激凌递给顾渊,“哥哥快吃,周俊弋请我们吃的呦。”
顾渊并未抬头:“我不吃。”
“怎么不吃呢?是觉得它凉吗?”周池鱼眼瞧着冰激凌尖尖快要掉下来,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举到顾渊嘴边,“其实不凉了。”
顾渊抬起略带幽怨的眼睛,迎面便撞见周俊弋的笑脸,干脆别过头,故意避开周池鱼:“我不想吃。”
“那好吧。”周池鱼两三口将冰激凌吞掉,转头朝周俊弋笑道:“蓝莓味的也好吃。”
顾渊余光打量着周池鱼没心没肺的笑容,郁闷的心情更加沉重。
才两个冰激凌就把他收买了吗?
真是个贪吃的小胖鱼。
晚上,两人整理好书包乘车回家,周池鱼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渊在生闷气。
汽车快要启动时,周俊弋忽然敲了敲他们的车门,周池鱼探出圆圆的小脸,“怎么啦?”
“小鱼,我的英语作业没记全,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好喔。”周池鱼点开电话手表,将肉乎乎的手腕凑过去:“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哦。”
周俊弋爽朗一笑:“谢谢。”
司机叔叔看到周俊弋,笑着打趣:“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帅气的小男孩?”
周池鱼:“这是转学生,我的新朋友。”
司机透过后视镜,察觉到顾渊板着的小脸,神色带着些打量:“小鱼交朋友可真快。”
“是的呢,刘叔叔。”周池鱼通过周俊弋的好友申请后,下意识地将小脑袋搭在顾渊身上,“哥哥,我好累呀。”
顾渊脸色泛着青,倔强地没有回应。
回到家,白温然发现顾渊兴致缺缺,就连晚饭都只扒拉几口,便上楼写作业。
她问周池鱼:“哥哥今天不高兴吗?”
“没有叭。”周池鱼啃着避风塘鸡翅,“没有人惹哥哥生气。”
“姨姨,放心叭,我马上去哄哄哥哥。”
周池鱼擦干净嘴角,和爷爷道别后,蹦蹦跳跳地去楼上找顾渊,顾老语气宠溺:“我的小鱼呦,刚吃完饭慢一点跑。”
“知道啦。”周池鱼的步伐像一阵小旋风,已经跑到顾渊的书房,“哥哥。”
他清脆地喊了一嗓子,发现顾渊正拿着手机,诧异地看着自己。
“小鱼,你——”
顾渊刚刚收到两条选课成功的短信,这学期他和周池鱼选择的都是无人机编程课。
他疑惑地望着周池鱼,周池鱼不是最讨厌编程课和逻辑课吗?他们共经历四次选课,周池鱼每次都对这类课程避之不及。
“怎么啦?”周池鱼将提前准备好的便笺本递给顾渊,顾渊发现,这款和周池鱼上午送给周俊弋的本子完全不一样,外边缘的轮廓就是一只卡皮巴拉,整体精致许多。
“你……怎么选编程课了?”
“因为我要陪哥哥呀。”周池鱼躺在顾渊的小沙发上,打着哈欠:“我怕哥哥寂寞。”
顾渊仔细端详着卡皮巴拉的本子,才知道自己错怪周池鱼了。
“你喜欢周俊弋吗?”
顾渊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喜欢呀。”周池鱼摆弄着顾渊的魔方,翘着小胖腿回:“他请我吃冰激凌,对我可好了。”
“嗯。”顾渊抱着本缓缓坐下,心底冒着酸。
他不想让周池鱼喜欢别人。
周池鱼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弟弟。
轻车熟路地依次拧开每日吃的补剂,他喃喃道:“你一共喜欢几个人?”
周池鱼盘腿坐起,小卷毛柔顺地贴在白皙的头上:“我喜欢好多好多人。”
“小橙花、小牛奶、然然……”
周池鱼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几乎将自己的朋友全部数了一遍。
顾渊认真听着,眼眸中闪烁着疑虑。
原来一个人,竟然能同时喜欢这么多人吗?
“你忘记说一个人。”顾渊转过身,开始整理作业,周池鱼见状,赤着脚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忘记谁啦?君君?还是明明?”
顾渊扬起眉,语气幽怨:“我。”
“你?”周池鱼摇摇头:“你不在这里面。”
“不在?”顾渊当即垮下脸,冷冰冰道:“为什么?”
周池鱼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爱你呀。”
顾渊眼底慢慢涌起的寒心瞬间被击碎,怔在原地很久:“爱……”
周池鱼点点头:“对呀,我爱你。”
顾渊嘴唇微微张着,随即扬起唇角将周池鱼抱在怀里。
周池鱼撒娇地颤着小奶音:“哎呀,哥哥你怎么突然抱我?”
顾渊低头,才注意到周池鱼竟然光着脚站在地毯上。
“穿上鞋。”
顾渊将自己的拖鞋脱掉,抱着周池鱼“嘿咻”一声,周池鱼的小脚立刻踩在那双鞋子上。
“哥哥,你的力气好大呀。”周池鱼很配合地鼓起掌,“我的哥哥是名大力士。”
浅褐色的瞳仁中,映着周池鱼真挚的笑意。顾渊悄悄翘起唇,觉得自己的身体最近确实好了许多,虽然上次检查肺部情况时医生说不排除肺移植的必要性,但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快写作业吧。”
顾渊开始规划今晚的学习时间表:“写完作业,可以奖励你看一集动画片。”
“真的吗!”周池鱼果然很兴奋,就连找书时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喜悦的风。
顾渊悄悄看着他,趁他不注意,笑容越来越深。
原来周池鱼很爱很爱他。
……
夏末的风仍然带着燥热,九月中旬,班主任老师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们即将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徒步活动。
“徒步?”周池鱼从知道消息开始便愁眉不展,周俊弋问:“小鱼,你不喜欢出去玩吗?”
“我喜欢出去玩,但不喜欢徒步。”周池鱼灵机一动,打起小算盘,“哥哥,你是不是不能徒步呀?”
从一年级开始,顾渊便被学校禁止参加一切的剧烈活动,这次徒步10公里,对于体能是非常强的损耗。
“嗯。”顾渊看破周池鱼的想法,悠悠说:“我可以慢点走。”
“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周池鱼开始演戏,“如果你实在走不动,我可以陪着你,万一山里有老虎怎么办?我得保护你呀。”
“小鱼可真勇敢。”周俊弋比顾渊还要感动,一本正经道:“为了哥哥,你竟然敢单挑老虎。”
周池鱼明显带着点心虚,但仍然逞强地挺起胸脯:“昂,我什么都不怕。”
这样的“饼”,这两年顾渊不知道吃过多少回,早已经习惯,他轻轻“哼”了一声,暂且答应。
周池鱼从小疏于锻炼,十公里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
三天后,海顿小学的秋游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抵达燕灵山脚下后,周池鱼牵紧顾渊的手,并且暗戳戳提醒顾渊和班主任打声招呼,领队说每人都需要领到徒步奖牌才能回家,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要留在大山里喂老虎啦。
“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我弟弟可以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吗?”
李老师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但是小鱼至少要走完五公里哦。”
这次徒步共有两块奖牌,在路程中途,每位学生可以领取一块五公里奖牌。
听到这,周池鱼痛快地点头,五公里对他来说,算是小蛋糕一盘。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山间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周池鱼怕热,撸起裤腿和袖口,一节台阶一节台阶地向上攀登,为了给自己鼓劲儿,他要求顾渊放学给他买一杯奶茶,但他最终以失败告终。
不过顾渊答应他,让家里的甜品师傅给他做一款健康些的奶茶,周池鱼还是比较有盼头的。
走了40分钟,三年级队伍的徒步速度稍稍减缓,周池鱼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小卷毛的发梢被汗水黏在一起,抬手随便一抹脸蛋,便是一道湿漉漉的汗印。
“小鱼,你要不要喝我的水?”周俊弋主动将保温杯递给周池鱼。
“不用,谢谢。”顾渊拧开自己的杯子,轻轻端到周池鱼唇边,亲自喂给他喝:“我这里有。”
周俊弋望着周池鱼咕嘟咕嘟喝水的可爱模样,自顾一笑:“好的,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为了减轻负重,学生们离开大巴前都会尽力将书包里的沉重物品留在车里,只留一些必要的水和食物。
周池鱼心疼顾渊,将两人的零食和水都塞在自己的小书包里,但临下车前,那三瓶水都被顾渊悄悄拿走了。
“谢谢,我们带得够用。”
周池鱼已经累成压缩饼干,干瘪没有精神,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些矿泉水都在顾渊的书包里。好不容易走到临时休息点,午饭时间也快到了。
“我们吃饭吧。”顾渊找了块干净的草坪铺好野餐垫,牵着周池鱼坐好。
“小鱼,你这么累吗?”
旁边的同学看见狼狈不已的周池鱼,都很好奇周池鱼为何出了这么多汗。明明顾渊身体很差,同样走了这些路,但顾渊就干干净净的,洁白的衬衫一尘不染,甚至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反观周池鱼,一头的小卷毛简直快要飞上天,出校门前的小白鞋脏兮兮的,脸蛋和脖颈也布满了黑印。
“累死了。”
周池鱼哼唧一声,摆成“大”字躺在野餐垫上发呆,但正值晌午,是光线最浓烈的时候,周池鱼躲无可躲,翻了个身将小脑袋埋在野餐垫上开始生闷气。
顾渊刚刚已经勘察过地形,附近没有遮天蔽日的大树,阴凉地又都被其他年级占了,他们目前没有更好的去处。
不过他带了遮阳伞,为了让周池鱼凉快些,他将伞撑开,放在周池鱼身侧。
“小鱼,你想先吃可丽露还是和牛寿司?”
“寿司吧。”周池鱼身上的燥热减缓了些,将小脸扭过来对准顾渊:“哥哥我腿疼。”
“怎么会腿疼呢?”周俊弋就在隔壁,关切地问:“小鱼,你会不会崴脚了?”
“有可能喔。”周池鱼坐起来,严肃地蹙着小眉头:“接下来的路程,我恐怕走不了了。”
“张嘴。”顾渊戴上一次性手套,喂给周池鱼一块寿司,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我能在这里等大家吗?”
周俊弋犹豫道:“或许可以问问——”
“小鱼,喝水了。”顾渊打断了周俊弋的话,细心地在果汁中插入一根吸管,“想吃迷你汉堡或者土豆泥鸡翅吗?”
“想呢。”周池鱼丝毫没有抬手的打算,小脚微微一撇,享受顾渊服务的同时,继续和周俊弋聊天:“我猜李老师会拒绝我。”
周俊弋盯着周池鱼那双灵活的小脚,欲言又止:“确实吧。”
吃完饭,周池鱼像只小树懒,趴在野餐垫上一动不动,顾渊见他实在出了太多汗,抽出婴儿湿巾,帮他轻轻擦拭脸颊、脖子以及手臂。
周池鱼很配合,轻轻翻了个身。
顾渊:“……”
他还以为周池鱼睡着了。
真是越来越懒了。
“小鱼,你想吃饼干吗?”周俊弋的野餐垫上只有他自己,他主动邀请周池鱼:“我的野餐垫大,你要不要躺在我这里,让你哥哥也休息呢?”
顾渊带的野餐垫未免太小,周池鱼躺下后,把顾渊挤得只能坐在边角。
“对耶。”周池鱼懵懵地抬起头:“哥哥,那我——”
“我过去躺吧。”顾渊收拾好垃圾,轻轻走到周俊弋的野餐垫上道谢:“麻烦你了。”
周俊弋还没反应过来,瞅了周池鱼一眼,慢吞吞地点头:“没关系。”
秋天独有的凉意裹挟着松脂香缓缓袭来。
周池鱼披上外套,香甜地入睡。
隔壁野餐垫上,顾渊和周俊弋并排躺下,相对无言。
“小鱼说,他很喜欢你,把你当朋友。”
顾渊盯着天空,沉声说道。
周俊弋愣了下,天真地笑道:“我也是。”
顾渊抬起手,接住微风卷来的落叶:“他还说,他爱我。”
第24章
落叶在风中簌簌飘落,周俊弋愣了愣,周身莫名感觉到飘来一股凉意。
“喔。”
他单纯地笑了笑:“你是小鱼的家人,他爱你很正常呀。”
顾渊侧头望向周俊弋,浅褐色的瞳仁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小鱼很可爱,所以他有很多很多朋友。”
周俊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的吗?”
“嗯。”顾渊收回视线,双臂微微屈着,枕在脑袋下语气耐人寻味:“小鱼喜欢很多人,但他爱的人,只有我和爷爷。”
“哦哦。”周俊弋有些迷茫,他不明白顾渊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顾渊貌似有些奇怪。
山间的溪水干净清甜,砂石清晰可见。
经过日照的暴晒,溪水温度适中,不少学生都挽起裤腿跑去嬉水。
周池鱼被嬉闹声吵醒,发现顾渊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们的野餐垫,正端坐在一旁看着自己。
“哥哥。”他的小奶音带着些困意,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小卷毛:“我渴了。”
顾渊垂着眼睫,端着水杯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我们还有一段路程,需要赶紧走了。”
“嗯。”周池鱼含着水,含含糊糊地回应。他还没睡醒,两只小肉手懒懒散散地搭在腿上,完全一副任人伺候的模样,“哥哥,别忘了我的奶茶。”
“我记得。”顾渊收拾好两人的书包,抬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周池鱼一头的小卷毛,神情认真,“走吧。”
他牵起周池鱼的手,攥得紧紧的,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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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结束后,海顿一小的孩子们准备返程。
上了大巴车,周俊弋向周池鱼发出邀请:“小鱼,周末你想不想来我家做客?”
爸爸妈妈在知道他交了新朋友后,非常热情地希望周池鱼能去他们家玩耍,增进伙伴间的感情。
“可以呀,我没有课外班。”
周池鱼的课外班基本都安排在寒暑假,跟着顾渊一起上课。
顾老觉得,两人还太小,像一些经营类管理类的精英课程,中学再给他们安排比较合适。
“太好啦,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家里的阿姨提前准备。”
周俊弋作为班里的转学生,一举一动都吸引人着其他人的关注,这次他邀请周池鱼去家里做客,其他人表示非常羡慕。
“大概是小鱼太可爱了吧。”
“我也想和周俊弋做朋友。”
听到耳边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周池鱼小胖脸闪过一丝得意和骄傲,全然没有注意到隔壁冷着脸的顾渊。
回到家,周池鱼兴致高昂地和顾老分享本次秋游的喜悦,他一共捡到两颗漂亮的鹅卵石,书包里也塞了些珍稀的花草准备送给科学课老师做实验。
“爷爷,周六我要去新同学家里做客呦。”
顾老搂着怀里的小肉球,笑着说:“没问题,爷爷让他们准备一些做客礼物,到时候你送给他的爸爸妈妈。”
“嗯嗯!”周池鱼捧着顾老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响亮清脆,“爷爷你最好啦!”
顾老笑意瞬间蔓延,忽然注意到顾渊沉着平静的小脸,试探着问:“小渊,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顾渊拿了颗草莓,轻轻咬了一口:“我是长辈,要带着小鱼去朋友家做客。”
顾老笑容悄悄凝固:“长辈?”
……
清晨,周俊弋在卧室收到阿姨的电话,告诉他同学已经到了。他换上自己最漂亮的浅蓝色毛衣,兴奋地跑到楼下,推开门后却看到两个人。
面前的二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棒球服和休闲裤,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一个高挑修长,一个圆圆胖胖。
周池鱼抬起小手,热情地扬起唇:“泥嚎!”
周俊弋笑得露出酒窝:“你好呀小鱼。”看到顾渊的瞬间,他的表情夸张地顿住,顾渊礼貌颔首:“你好,我们家里不放心小鱼自己来你家做客,特意让我陪着。”
“没关系。”周俊弋将两人请进来,将他们介绍给父母,他的父母是国外的大学教授,这段时间跟着国内科研团队研究新项目,所以才带周俊弋回国暂读。
“阿姨,您的碎花裙子好漂亮呀,像个高贵的皇后。”周池鱼主动牵起周俊弋妈妈的手,转了个圈儿:“您太美啦。”
顾渊关注的重点和周池鱼不太相同。
如果周俊弋是暂读生,岂不是过段时间就走了?
“小宝儿,你太可爱了。”周俊弋的母亲捏了捏周池鱼胖嘟嘟的小脸,邀请他们进去入座。
“阿姨,我是周池鱼的哥哥,这是我们给您带的礼物,今天打扰了。”
顾渊彬彬有礼地鞠了下躬,又赶忙拉紧周池鱼的手,周俊弋妈妈笑容慈爱:“你们穿的是兄弟装吗?”
“是的。”顾渊目光直视着两人:“我和我的弟弟感情非常好。”
周池鱼不会说这些场面话,在一旁乖乖地点头附和:“是的,我们是亲兄弟。”
周俊弋今天的计划非常满,他打算先请周池鱼看个动画电影,再一起玩桌游,他的爸爸妈妈为了给他解闷,买了许多种类的桌游,他一直没有好朋友,周池鱼正好可以陪他玩。
来到家庭影院,周俊弋端着水果和牛奶招待两人,幕布前,有一个U型沙发,他示意他们坐下,开始播放影片。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追爱之旅》,是本届奥斯卡最佳——”
耳畔微弱的交谈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望向周池鱼,发现周池鱼竟然完全躺在顾渊的腿上,呜呜咽咽地和顾渊撒娇。
“别调皮。”顾渊看向周俊弋,目光认真:“抱歉,小鱼非要让我给他剥坚果,你继续说。”
周俊弋点了点头,将坚果递给他:“你要吗?”
顾渊婉拒:“我妈妈最近在控制小鱼吃坚果的数量,所以不能给他吃。”
“好吧。”周俊弋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池鱼软绵绵的小肚瓜,接着说:“它是奥斯卡最佳动画片。”
电影播放的是全英文版本,周俊弋看自然没问题,顾渊从四岁便学习英文,也能勉强听懂,周池鱼就比较吃力了,稍微忘记看字幕,便漏掉重要剧情。因此,周池鱼看电影的兴趣越来越低,到最后干脆躺在顾渊的怀里玩起他的小纽扣。
“好玩吗?”顾渊低下头,和周池鱼的小圆脸只有20公分的距离,这个距离,他能感受到被一抹温热的呼吸轻扑脸面。
他的小鱼可真可爱。
“嗯。”周池鱼笑嘻嘻道:“哥哥的扣子是浅蓝色,我的是白色。”
周俊弋正看得入神,见周池鱼已经完全放弃看电影,端着果汁内心忐忑:“小鱼,你是不喜欢这部电影吗?”
顾渊帮周池鱼回答:“我弟弟听不懂英文,在家里我们都看中文配音版本。”
“不好意思,我忘了!”周俊弋有些愧疚,搜索半天,也没找到中文配音版本。周池鱼挥挥小胖手示意周俊弋别在意,奶声奶气地说:“你能邀请我看电影我已经很开心啦,坐在这里有你们陪着我,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这番话,彻底消除周俊弋的内疚,他捉住周池鱼的小手捏了捏,顺势躺在周池鱼的小肚子上:“小鱼,你真是个小天使。”
顾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盯着周俊弋。
他竟然靠在周池鱼的肚子上?
“你也是呀。”周池鱼嘬了一口芒果汁,眯着眼笑道:“谢谢你请我喝好喝的果汁。”
周俊弋微微翘唇:“你喜欢喝的话,我天天给你带。”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道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自己。
看完电影,三人来到桌游室打算玩竞技类游戏。
“这些游戏只能双人或者四人玩。”周俊弋犯了难,托着小脸发愁:“可我们有三个人,没有办法两两一组。”
周池鱼有自己的想法,举手发言:“我们可以抽签,抽到特殊签的人自己一组。”
周俊弋认同地点点头,看向顾渊:“可以吗?”
顾渊并不是很愿意,因为他想和周池鱼一组,缺一个人的话,可以将周家的阿姨喊过来陪他们一起玩。
“好吧。”顾渊勉强点头,尽管抽签时非常紧张,但最后那个特殊签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哥哥那么厉害,自己一组肯定没问题。”周池鱼已经搬着小凳子坐到周俊弋身边,龇着一口小白牙笑得花枝乱颤:“我和小弋一组。”
“太棒了!”周俊弋露出满意的笑,顺势靠在周池鱼身上和他贴贴。
顾渊望着空落落的身边,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尤其是看到对面周池鱼那张弯弯的眼眸,那抹失落被嫉妒撑得越来越大,几乎填满整个心脏。
“竞赛类游戏不应该有些赌注吗?”
顾渊握着一张卡牌,神色平静:“或者惩罚?”
“我有赌注。”周俊弋跑着抱来一盒瑞士手工巧克力,“每赢一局,可以从里面拿走一块哦。”
周池鱼撑起小脑袋来了精神,从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仔细端详:“小弋,这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吗?”
“嗯嗯。”周俊弋点头:“它特别好吃,就剩一盒了。”
“我们肯定能赢好几局。”周池鱼露出一抹坏笑,“我们一定要赢!”
顾渊盯着周池鱼,默默记下卡牌的游戏规则。
自从他们认识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对立面。
这套卡牌不算难,趁对面两人互相加油打气的时候,他先是进行了每张卡牌的价值估算,又运用组合数学的方式开始概率计算。
当他做完一切时,他坐得笔直,平静地说:“出牌吧。”
一局、两局、三局……
周池鱼和周俊弋完美演绎了累及生悲。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池鱼像极了霜打的茄子,越来越蔫,在最后一个关键节点时,他紧紧攥着自己的卡牌,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出国王十六世!”
顾渊侧撑着头,正在托腮沉思。他注意到,周池鱼的眼睛一直偷瞄着他的牌。思考片刻,他神色自若地揭晓自己的卡牌:“断头台。”
周池鱼和周俊弋的小脸同时垮掉,眼睁睁看着一盒巧克力全部被顾渊带走。
玩完桌游,已经是晚上。
周俊弋父母留下两人一起吃饭,吃饭时,周池鱼总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会朝顾渊讨好地笑笑,或者偷偷摸一摸顾渊的手臂。
顾渊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每次两人对视,周池鱼都会谄媚地眨眨眼,一直到两人回家,都黏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哥哥。”
周池鱼洗完澡,穿着自己最喜欢的浅绿色睡衣围着正在做奥数题的顾渊转悠:“巧克力是不是应该放在冰箱里呢?天气太热了,容易化掉。”
顾渊握着笔,眼神专注又认真:“嗯。”
“那需要我帮你放嘛?”周池鱼的小胖脸悄然搭在顾渊的颈窝,他晃了晃圆圆的小身子,浑身被牛奶芒果味道的沐浴露环绕着,小卷毛柔顺地贴在额头,整个人看着明媚又可爱。
“我自己放吧。”顾渊停笔,透过对面玻璃盒,留意着周池鱼的表情。
依然是和小时候一样。
目的一点都不明显,根本看不出来想吃那盒巧克力。
“好吧。”周池鱼没再纠缠他,只是抱起自己的小枕头,穿着拖鞋哒哒哒跑了出去。
顾渊起初没有在意,在发现床上的小枕头少了一只后,开始警觉。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好转,他几乎都每晚都和周池鱼睡在一起,周池鱼突然拿走枕头,难道说——
他撂下笔,匆匆去敲周池鱼自己的房间门。
可敲了很久,他推开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那么周池鱼能去哪儿呢?
顾老的房间,依旧没有周池鱼的身影。
“小少爷去了天文观察室。”
经过阿姨的提醒,顾渊朝秘密基地跑去。他刚到门口,便听见了微弱的啜泣声。
天文室内,灯光几乎都已熄灭,唯剩模仿宇宙的穹顶闪烁着星云斑斓的色彩。
周池鱼穿得单薄,趴在小枕头上蜷缩着身体和小脚丫,正在捂着嘴巴小声地哭泣。
顾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凝结在眼眶,他飞快地跑过去跪在周池鱼身边,几次欲言又止:“小鱼,你……”
周池鱼抿紧嘴唇,鼻子一酸:“我想妈妈了。”
顾渊两只小手无措地搭在身体两侧,紧紧皱着小眉头:“别哭了……”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将周池鱼轻轻揽在怀里。
“小鱼,你不高兴是因为没吃到巧克力吗?”
顾渊的心很疼,比小时候那次骨折还要痛。
周池鱼耸动的肩膀微微停了,沾着眼泪的睫毛下是一双眼睛灵动俏皮:“喔,有一点。”
顾渊已经跑出去,没过多久,就拿着巧克力回来:“送给你。”
他贴心地拆开包装盒,喂给周池鱼一颗草莓白巧味的巧克力:“别哭了,行不行?”
“好。”
周池鱼的牙齿非常厉害,咬巧克力时可以听见嘎嘣嘎嘣的声音。见自己轻松获得一整盒巧克力,他那双带着泪花的眼睛弯了弯,靠在顾渊怀里拿起第二颗糖果。
见周池鱼不再落泪,顾渊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他很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故意赢掉周池鱼,更不应该以巧克力做要挟馋周池鱼。
他明知道周池鱼的软肋。
他真的好坏。
“哥哥。”周池鱼已经在拆第四块糖果,并且趁着顾渊不注意,将巧克力纸皮偷偷塞进枕头罩里。白阿姨说过,他一天最多可以吃两块巧克力,把糖纸藏起来,就不算数量啦!
“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他抬起眸,发现顾渊的眼角也挂有泪痕,“给你吃一块。”
他咬了一口,剩下的塞进顾渊嘴里。
顾渊僵硬地含着巧克力,声音压抑:“嗯。”
周池鱼继续靠着顾渊,疑惑道:“为什么呀?”
顾渊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不应该将巧克力收起来的。因为我——”
光线交织错落。
他茫然地盯着面前星球的轮廓,喃喃低语:“我不喜欢你和周俊弋一起玩。”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若干年后,他才知道这是占有欲作祟。
“你和他一组讨论怎么赢我,这让我很不舒服。”顾渊将心结说出来,心里的郁闷淡了许多,“我觉得,你应该永远和我一组,我们不应该被任何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