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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玉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因为体内的毒还是被气的,他冷声道:“他一贯不听我的话。”

季无忧听出林怀玉语气中的冰冷,是真的动怒了。

两个人紧赶慢赶,却在半路看到了那位毒师,林怀玉停下步子,远远地望着对方。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比较大的盒子,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林怀玉走来,林怀玉仿佛被一团气堵住的胸口,闷得慌。

那毒师在他面前站定,还没开口,林怀玉先问:“宿泱呢?”

那毒师笑着道:“他和我做了交易,现在,我是来完成我的承诺的。”

林怀玉见他没有正面回答,眉头一皱:“他……”

林怀玉顿了顿,良久才又问:“他还活着吗?”

那毒师眉头一挑,问:“你想他活着呢还是死掉了呢?”

林怀玉对于这个问题从来没有犹豫:“我自然希望他活着。”

毒师却道:“那你要失望了,不过你可以活下去啊。”

林怀玉面色苍白,风经过他的周身都不忍吹得太用力,他往前走道:“我要见他。”

毒师却拉住了林怀玉,道:“我只知道,他用他的命换你的命,你现在是要浪费他用命换来的生机吗?”

林怀玉步子一顿,侧头看向毒师,又问了一次:“他真的死了?”

毒师颔首:“那是当然,四种毒各有各的毒法,也各有各的痛苦,就算他再怎么挣扎都活不成了,不过他能硬生生挺完四种毒发,也属实厉害。”

林怀玉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宿泱……他凭什么又擅自做决定?每次都是这样,这位这样自己就会原谅他吗?

可笑。

自作多情。

林怀玉胸口的怒意好似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转身就要走,谁知身形一晃,跌了下去。

季无忧眼疾手快,连忙把人接住。

那毒师也不废话,对季无忧道:“抱他去床上。”

季无忧这个时候也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客栈回去。

他将林怀玉抱到床上,毒师便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季无忧看到那里面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生长在大楚,对于蛇啊虫啊的也很熟悉,但这样的金蟾属实不曾见过。

那金蟾很大一只,通体金色,看上去反倒不像是一只毒物。

毒师摸了摸跳到他手上的金蟾,笑着道:“若不是那个叫宿泱的试毒,我还不知道这家伙是最毒的,也就没办法解这人身上的毒了,他死的也不冤。”

季无忧:“……”

季无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也愿意为了林怀玉倾尽全力去寻找解毒的办法,但他自认为还做不到为了林怀玉被那些剧毒活活折磨死。

但很显然,林怀玉气的不轻,气的都晕过去了。

毕竟宿泱是大雍的天子,日后大雍恐怕又有一场动荡。

毒师松开手,那只金蟾便跳到了林怀玉的床上,他钻进了林怀玉的衣袍里,在林怀玉的身上爬了一遍,身上的黏液沾满了林怀玉全身,那黏液中的毒素便渗透林怀玉的身体,随着血液冲刷着体内的毒。

林怀玉痛呼了一声,他的血液中本就被原本的毒素侵蚀,如今两种毒素在血液中纠缠,痛苦溢于言表。

季无忧看着林怀玉在床上挣扎,不由得担忧:“你这毒真的有用吗?不会让他死得更快吧?”

那毒师把金蟾装回箱子里,瞥了季无忧一眼,道:“怎么可能,你懂毒吗?毒和毒之间有时候相辅相成,有时候又能相互克制,所以才有以毒攻毒的说法,他身上的毒,只能用这个法子解,虽然过程是痛苦了些,但好歹能活下来,不是吗?”

季无忧便没了话。

这毒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看着这人,问:“你是灵祭族人?”

那毒师眉头一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怎么?”

“你叫什么名字?”季无忧迂回地问。

那毒师道:“于思。”

季无忧应了一声,回头他得好好去查查这个于思,之前差不多灵祭族,但从这个人入手,想来能查到些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研究毒?”季无忧问。

于思随意道:“就是喜欢,它们都很可爱啊。”

季无忧:“……”

于思看了林怀玉一会儿,对季无忧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季无忧看了一眼林怀玉,不解:“啊?完成了?这毒就这么解了吗?”

于思点了点头,下一秒,床榻上的林怀玉便吐了一口鲜血。

季无忧吓得连忙跑过去:“你不是说毒解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于思还没来得及辩解,林怀玉又吐了一口鲜血,他好似停不下来,一直在吐血,那鲜血发紫,似乎连带着把毒一起吐出来了。

季无忧看得心惊肉跳,林怀玉的吐血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他抬头看向于思,剑直接架在了对方的脖颈上:“说!怎么回事?!”

于思无奈:“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你这拔剑的速度可真快。”

“等他把毒血都吐出来了毒就解了,不过,他毒入心脉,一时半会吐不完,你要是想让他快点好,不如现在把剑放到他的手上,划一刀,帮他放放血。”

季无忧皱眉:“他有这么多血可以吐吗?这么多,真的不会死吗?”

林怀玉吐的血尽数洒在地板上,看得季无忧直怕,怕林怀玉就这么吐血吐尽死了。

于思道:“不会,他吐的差不多了就会停,不过之后他还是会时不时吐血,没事的,只要他吐出来的血变成鲜血正常的颜色,就说明毒彻底解了。”

季无忧半信半疑:“不行,我得盯着你,他毒彻底解开之前,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于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他要是这毒血排一个月,我这一个月哪都不能去了?”

季无忧点头:“没错!”

于思抿着唇,挑了一下眉头,他那屋子里可还有一个人呢。

也不知道那个叫宿泱的死透了没有。

第47章 第 47 章 宿泱他疯了

天色透亮, 犹如一整块清透湖蓝的玉石,层层白云点缀,好似云山。

林怀玉醒来的时候, 身侧季无忧守着他:“你醒了?!”

林怀玉动了动手指,他身上的疼痛没有减弱, 毕竟鲜血流经全身, 他的毒积弊已久,一时不可能全部排出去, 体内两种毒素好似在争锋,而他的身体则是战场。

林怀玉忍着痛强行撑起身子,转头却看见了于思, 他有点诧异对方竟然还在, 难道是准备等他彻底好了再走吗?

对方看着不像是这种好心的。

季无忧看着林怀玉,知道他在想什么, 解释道:“我不让他走,我怕他骗人。”

林怀玉轻轻摇了摇头, 他现在不论做什么动作都是疼的。

“他没必要骗人, 他如果准备耍赖, 宿泱试完毒他就不用来找我了。”林怀玉的声音有些低哑。

于思点点头, 附和道:“你看, 我说吧。”

季无忧轻哼了一声:“我就是不放心,我昨天看到你吐血, 都给我吓死了。”

林怀玉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也能感觉到自己吐的血其实混着毒, 他抬眸看向于思,问的却是:“宿泱呢?”

于思移了移目光:“我不是说了吗,这都一晚上过去了, 应该死透了吧。”

林怀玉费力地从床上起来,道:“死了我也要亲眼看看,带我去。”

于思却没有动,即便林怀玉的眼神冷如寒霜,他也没有屈服:“不行。”

林怀玉眸光一凝,紧紧盯着于思:“不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何不能让我看?还是说,你瞒着我要对他做别的事?又或者他没有死?”

于思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林怀玉的压迫感太强,但他明明也没有做那些事,没必要心虚,他烦躁道:“不是,没有那些事,只不过我答应了那个宿泱……”

林怀玉继续逼问:“答应他什么?”

“哎呀!”于思破罐子破摔,道,“我那可是四种剧毒!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他虽然抗住挺到了第四种,但整个人……毒发又不好看的,他说他不想那个丑样子被你看见,所以叫我把他关起来,等他死了给他收个尸埋了。”

林怀玉闻言,脸色又苍白了些许,他没多话,直接朝外走去。

“哎哎哎!”于思想追,却被季无忧拦住,“你还拦我干嘛?”

季无忧道:“他肯定是要去找宿泱。”

于思点头,疑惑:“我知道啊,所以你拦我干什么呢?你不应该拦他吗?”

季无忧摇头:“我不拦他,他是肯定要见到宿泱的,宿泱不只是……普通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埋了的。”

于思眉头一挑:“他是谁啊?”

季无忧没说话,只是拉着于思不让他走。

林怀玉很快便赶到了于思的住处,他推门而入,里面没有人的痕迹,只有架子上一堆瓶瓶罐罐,他四下望了望,这屋子里种了许多植物,不少箱子里都关着于思养的小宠物,蜈蚣、蜘蛛、蛇等等。

可除了这些,其他什么也没有,这儿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宿泱既然毒发,应当不会这么平和。

于思说把他关起来……

林怀玉朝着里面走去。

果然,他看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上了锁,但里面似乎很安静。

不会……真的死了吧……

林怀玉眸光落了落,一刹那,他的呼吸似乎都带着些许颤抖。

他拿起锁看了看,没有于思的钥匙打不开,但指望于思来给他开门显然不太可取。

林怀玉皱了皱眉头,扫了一眼周身,直接抄起一根棍子,准备把锁砸烂。

木棍扬起来的时候,林怀玉的动作大,身上更疼了,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非得亲眼看一看。

那锁却没那么容易被砸坏,林怀玉疼得吐了一口血,带着毒素的鲜血落在地上,似乎吸引了旁边的“小宠物”。

林怀玉瞥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砸锁。

暗处有一条蛇紧紧盯着林怀玉,在林怀玉看不见的地方朝着他靠近。

那蛇吐了吐信子,看准时机便飞速朝林怀玉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冷冽的寒光一闪而逝,将那条蛇劈成了两半。

林怀玉听到声音,转头看到赶来的季无忧和于思。

“啊!!!我的小粉红!”于思看到那条粉色的蛇被砍成两半惨不忍睹的模样,嘶吼了起来。

季无忧一脸嫌弃地看着把蛇抱进怀里的人。

林怀玉脱了力,木棍落在了地上,他转头问于思:“钥匙在哪?”

于思满脸伤心和不甘:“我答应他了的,我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季无忧的剑再次架在了于思的脖子上:“钥匙!”

于思:“我!不!给!”

季无忧气笑了,把剑抬了起来,吓得于思闭上了眼。

哐当一声。

疼痛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季无忧把剑劈向了房门的锁上,直接将那把锁劈开。

林怀玉推开门,屋子里并没有看到人,他环视了一周,进到屋子里,转头便看到房门旁边的墙角靠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宿泱的身上全是血,额头上被糊满了鲜血,鲜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将他的面容都遮挡了,口中也满是鲜血溢出,身上的鲜血都浸透了衣袍,地上也全是血。

林怀玉看到了墙上的血痕,那痕迹一看便是宿泱受不了折磨,拿头撞墙的痕迹。

宿泱此刻静静地靠坐在墙边,若不是满身的鲜血,仿佛那些折磨都不存在。

林怀玉蹲了下来,望着宿泱,眸光缓缓落在了宿泱的胸口,他盯了许久,忽的眼前一亮。

宿泱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那起伏很小,小到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到。

林怀玉“唰”地站了起来:“他还活着!”

于思震惊地望了过来:“他还活着?!”

他飞速奔了过来,搭上了宿泱的脉,良久难以置信道:“这人命可真大,我那四种都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剧毒!没想到这四种毒让他撑到了最后,竟然形成了一种相互制衡的关系……”

林怀玉看向于思,问:“什么意思?他不会死?”

于思摇头:“也不是,只不过这四种毒能够在他体内形成一种特殊的平衡,他只是暂时不会死,但什么时候他体内的这种平衡被打破了,那他也就会毒发身亡了。”

他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就算他暂时保住了命,体内的毒也会影响他。”

林怀玉蹙眉:“他会如何?”

于思想了想,道:“大概……会神志不清吧,有时候还会很痛苦,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就像昨晚那样,不过应该也不会天天都如此。”

林怀玉蹙眉:“神志不清……”

这样的病,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对于一个帝王来说,那是巨大的威胁。

林怀玉顿时看向了季无忧。

季无忧一愣,随即连忙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林怀玉又看向了于思。

于思眨了眨眼:“我也发誓。”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严重,但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嚼舌根的人。

“帮我把他带回客栈。”林怀玉看向季无忧。

季无忧点头,立刻去扶宿泱,路上他看着林怀玉,笑着道:“玉溪先生,我能也叫你原本的名字吗?”

林怀玉没想到季无忧会说这个,他原本化名只是为了防宿泱和京城的人,如今倒是不需要了,于是点头:“随你。”

季无忧笑着试探叫道:“怀玉?”

林怀玉垂眸,应了一声。

季无忧笑得更高兴了:“你这名字可真好听。”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无忧这名字也很好听,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希望你开心快乐。”

季无忧眼睛一亮,如同黑夜里的星辰,他点头:“我母亲给我取的,怀玉,你再喊一声我的名字吧,你喊我的时候可真好听。”

林怀玉正要开口,季无忧扶着的宿泱突然抽搐了一下,脑袋正好撞到了季无忧的脑袋。

季无忧吃了痛,龇牙咧嘴的:“你干什么?!”

但宿泱并未真的醒来,自然也不会理他。

林怀玉望着被血浸泡的宿泱,眸光一沉。

得尽快找到梵尘,或者回江南找何清沥。

季无忧将宿泱放到床上,抱怨道:“他可真沉。”

林怀玉道:“你去洗个澡吧,他身上都是血,沾到你身上了。”

季无忧点点头:“行,你身子不好,也先休息一下吧。”

房门被关上,林怀玉这才缓缓靠近宿泱,他伸出一只手,十分缓慢地伸到宿泱的鼻子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和那人胸口的起伏一样微弱,几乎探不到。

林怀玉起身走到门外,他四下看了看,凝声道:“出来。”

无人应答。

林怀玉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的主子都成这样了,你还不出来?”

房梁上落下来一道黑影,他跪在林怀玉身前,道:“林大人。”

林怀玉道:“你去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

暗卫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他得听命令,于是道:“是。”

林怀玉想了想,还是出了门,他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寻了个大夫往客栈领。

于思他不放心,这里的大夫其实他也不怎么放心,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够给宿泱看一看身体状况的人了。

他领着大夫走着,大夫看他这模样,不放心道:“要不……我还是先给你看看吧?”

林怀玉顿了顿,道:“不用。”

大夫只好闭嘴。

两个人回到客栈,季无忧似乎同人动了手,看到林怀玉来,连忙跑到林怀玉身侧,在他耳边低声道:“怀玉,宿泱他疯了!”

第48章 第 48 章 他竟然觉得林怀玉可爱……

风暖天清, 回廊里那一阵轻风吹起众人的衣袍,也吹起林怀玉的长发。

林怀玉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只见宿泱换回了一身玄色的大雍衣袍, 神色阴鸷,他站在那里, 压迫感迎面扑来, 竟比此前强大许多,让人喘不过气来。

宿泱的眼神中有轻蔑, 有平静,却也少了很多东西。

林怀玉在那一瞬间感觉到,面前站着的宿泱, 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看上去甚至没有一点中毒的样子, 明明他离开之前,宿泱浑身是血, 奄奄一息,尚在昏迷。

“他怎么了?”林怀玉低声询问季无忧。

季无忧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不对, 也不是不认识我, 但对我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像……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他知道有我这个人, 但他没真的加过我接触过我。”

林怀玉听着,眉心一点点拧着。

“陛下。”暗卫落在宿泱的身侧, 等着宿泱下一步的命令。

宿泱的目光却落在林怀玉的身上,他没有理会暗卫,而是对着林怀玉开口:“大雍的丞相为什么和大楚的七皇子这般交好?林怀玉, 你不应该站在朕的身侧吗?”

宿泱一开口林怀玉便更加觉得不对劲,他看着对方,问:“你是谁?”

宿泱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朕是谁?你觉得呢?”

林怀玉又问:“我是谁?”

宿泱望着林怀玉,只觉得对方莫名:“你是大雍的丞相啊,林怀玉。”

两个问题,足够林怀玉确认宿泱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宿泱虽然记得他,但似乎不记得他们之间曾经的那种感情。

不论是师徒,又或者别的……

这就是于思所说的神志不清吗?

这个疑问,季无忧也有:“他这是神志不清吗?我看他好得很,他这是……记忆丢失?或者记忆混乱?”

林怀玉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许吧。”

季无忧皱眉:“那他这得持续多久啊?这也不算彻底好吧,毒还在他体内,他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怀玉只能道:“不知道。”

宿泱似乎没什么耐心待在这里,问林怀玉:“林相还不准备回京都吗?”

林怀玉垂眸,宿泱的毒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即便林怀玉不想回京都,此刻却放心不下宿泱以这种状况回到京都。

他走到宿泱面前,道:“陛下可否先随臣去一趟江南。”

宿泱挑眉,俯视着林怀玉:“为何?”

林怀玉不知道这会儿该不该告诉宿泱中毒的事,真要讲起来太过麻烦,但不讲……也有诸多麻烦。

他想了想,还是道:“江南水患一事还有些未曾完工的收尾项目,途径江南,陛下不亲自去看一眼吗?”

宿泱思索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便去一趟吧。”

林怀玉被季无忧拉到一边,问:“怎么办?他这个模样,也不知道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林怀玉摇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他体内四种剧毒又不知该如何解开。”

季无忧抿唇:“于思交给我吧,我会一直盯着他的。”

林怀玉轻轻颔首:“那便拜托你了。”

季无忧笑开:“别跟我那么客气,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下次我去大雍找你,你别再让我睡树上了。”

林怀玉也轻笑了起来:“我定扫榻以待。”

他们在这边说着,宿泱的目光一直望着林怀玉,见到那人眉眼柔和,轻声笑着,忽然觉得这抹笑美丽又刺眼。

“走了。”宿泱丢下两个字,同暗卫走下楼。

林怀玉同季无忧告别,跟着宿泱离开大楚。

马车还是原来的马车,但这会儿,宿泱已经先行一步坐在了马车上,林怀玉进去的时候,宿泱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马车内部已经换了一副模样,那些垫着的软垫都被撤走,只剩下冰块还放着,大概是宿泱嫌那些软垫太热。

林怀玉靠着角落坐下,离宿泱有些距离,马车缓缓驶向江南的方向。

林怀玉不知道为什么,宿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似是在打量他,半晌,林怀玉抬眸对上宿泱的视线,问:“陛下是有什么事吗?”

宿泱饶有兴致道:“林相私下里似乎与朝堂上不太一样。”

林怀玉眉头轻扬:“何处不同?”

宿泱支颐着下颌,道:“说不上来,只是朕在朝堂上不曾仔细看过林相,现在一看,原来林相竟是个美人。”

林怀玉垂眸:“陛下何故调侃臣。”

宿泱低笑了一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林相,坐近一些。”

林怀玉问:“为何?”

宿泱见他不动,眸光轻轻眯了起来:“天子口谕,你敢不从?”

林怀玉抿唇,只好起身挪了挪位置,倒是没有坐到宿泱身侧,而是坐到了离宿泱比较近的角落。

宿泱没有说话,只是自己靠近林怀玉,在林怀玉耳边俯身道:“江南水患,同林相是否有关?”

林怀玉一愣,他的耳边是宿泱说话间轻轻吹出来的风,痒得他想躲:“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宿泱低笑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林相何必装傻呢?”

林怀玉明白了,宿泱这会儿的记忆大概还在他手握大权的时候,而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了师徒情谊,在宿泱的眼中,他便也成了祸乱朝纲的佞臣。

林怀玉扯了扯嘴角:“臣的手还不至于伸到江南去吧。”

宿泱却道:“若是朕没有记错,林相可是江南人士啊,新科状元方知许是你的学生,亦是江南人士,你说呢?”

林怀玉冷了脸,道:“陛下若是不信臣,大可拿出证据,臣听从陛下发落。”

宿泱闻言,笑了起来:“林相,你看你,怎么如此不经逗,朕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林怀玉抿唇,现在的宿泱,连他都有些摸不清性子。

方才宿泱字里行间都是试探,转头却又说只是玩笑,这样的脾气,倒是和先帝有些相像。

林怀玉还没开口,马车似乎又经过了那段比较颠簸的路,马车一震,他整个人撞到了车壁上,手臂发麻,林怀玉轻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个重心不稳,朝另一边跌进了宿泱怀里。

宿泱却抬起了手,并未顺势将林怀玉带进怀里,反而十分疏离,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怀玉:“林相可要坐得稳当一些。”

林怀玉还没说出话来,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他口中吐出,落在马车上,宿泱眉头一挑,看着林怀玉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林相的身子怎么回事?”

林怀玉闻言,眸光一抬,他从宿泱的怀里起来,故意道:“臣中了毒。”

宿泱看向他,神色未变:“哦?什么毒?”

林怀玉道:“臣的体内有四种剧毒,每一种都足够要人性命,但它们又在臣体内相互制衡,臣毒发的时候,或许会神志不清,或许会记忆混乱,或许会头痛欲裂,又或许吐血不止。”

宿泱:“这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毒?回头让何掌院给你瞧瞧。”

林怀玉看着宿泱淡然平静的神色,眸光一凛:“那臣便多谢陛下。”

宿泱忽然伸手,指腹在林怀玉的唇角碾了碾,低声道:“你没有骗朕,这深紫色的血果然是带着剧毒。”

林怀玉瞥了一眼宿泱指腹上沾染的鲜血。

他体内的毒还没有排干净。

林怀玉身子还没恢复,在马车里坐着不舒服,便躺了下来,宿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很快,林怀玉觉得马车太硬,他十分不舒服,翻来覆去险些掉下去。

宿泱睁开眼看他:“林相?”

林怀玉半梦半醒间,声音有些哑:“陛下?”

宿泱忽然想起临行前让人撤掉的软垫。

原来那是林怀玉准备的,他嗤笑了一声,看着林怀玉,道:“朕竟然不知,林相是个如此娇气的人。”

林怀玉这会儿没力气应付宿泱。

他正要再换个姿势,一件柔软的东西垫到了他的脑袋下面,林怀玉转头一看,是宿泱脱了外袍叠成了枕头,垫到他的脑袋下面来。

林怀玉抬眼看向宿泱,宿泱只道:“林相既然中了毒,身子不适,朕自然该照拂一二,毕竟,你可是大雍的肱股之臣。”

林怀玉没说什么,枕着宿泱的衣袍再度睡下。

宿泱却没再休息,而是盯着林怀玉,落下了唇角的弧度。

他看着林怀玉好一会儿,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下一秒他朝着林怀玉靠近,伸出一只手,那手缓缓探向了林怀玉的脖颈。

五寸,三寸,一寸……

宿泱的指尖已经碰上了林怀玉的肌肤,然而林怀玉却毫无反应。

直到宿泱彻底捏住林怀玉的脖颈,对方也毫无动静。

宿泱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林怀玉睡在他身侧,竟然如此不设防?

就不怕他对林怀玉忽然出手?

他捏着林怀玉的脖颈但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握着,林怀玉的皮肤很软也很滑,他握着那一截纤细的脖颈,竟不由自主地想把玩起来。

许是按到了林怀玉的喉结,林怀玉轻哼了一声,宿泱仿佛突然惊醒,松开了林怀玉的脖子。

他刚刚在想什么?他不想着捏死林怀玉,竟然在想这佞臣的脖颈手感如此舒服?!

林怀玉“啧”了一声,转头不再看林怀玉。

大楚的夏季不算太热,夜里的风甚至带了点凉意,从外面吹进来,抚过宿泱的面庞。

他再度睁开眼,看向林怀玉,对方果然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宿泱抿了抿唇,又脱下一件衣服盖在了林怀玉的身上。

他刚刚竟然从这个佞臣的身上看到了可爱……

他一定是疯了。

第49章 第 49 章 朕的心上人是谁?

烈日如同大火烘烤, 马车缓缓驶入霞雨镇,又重新回到了江南,热意升腾着, 仿佛要将人间蒸发。

这八日来,林怀玉一直观察着宿泱, 可对方没有任何不适,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好似不曾中毒一般, 可惜他不通医理,没法亲自给宿泱把脉一探究竟。

“林相?”宿泱忽的开口,打断了林怀玉的思绪。

林怀玉抬眸对上宿泱那带着些许笑意的眉眼, 问:“陛下?”

宿泱轻叹了一声, 状似有些为难道:“林相都盯了朕一路了,朕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林怀玉收回了目光:“没有, 臣只是……看陛下有些不同。”

宿泱挑眉,他看林怀玉才不同, 林怀玉在朝堂上冷若冰霜, 没成想私底下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倒让他觉得新奇。

“朕有何不同?”宿泱顺着他问。

林怀玉道:“陛下较之以往, 长大不少。”

他从前觉得, 宿泱像个小孩子,任性妄为, 胡乱吃醋,不管后果, 但如今有了些距离感,反倒感觉,宿泱正经了不少。

记忆混乱还能让人一夜之间成熟吗?

宿泱闻言, 却笑了:“这话说的好似林相了解朕小时候似的。”

林怀玉眸光一凝,果然宿泱的记忆里现下没有他教导宿泱的那一段记忆。

林怀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马车缓缓停下,林怀玉见宿泱不动,便先下去,宿泱从马车里出来,居高临下望着林怀玉,眉头一挑:“林相好不懂规矩。”

林怀玉看着他,十分自然道:“这都要我扶,陛下莫非体虚?”

林怀玉说完便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无法更改,宿泱倒是没生气,只是看着林怀玉眼中多了一分戏谑。

他跃下马车,走到林怀玉的面前,两人不过一寸距离,故意可闻:“林相好大的胆子。”

林怀玉只得垂眸:“臣不敢。”

宿泱笑道:“那朕可是见识到了林相口不应心的模样呢。”

林怀玉见宿泱不打算轻易略过这个话题,只好又道:“请陛下责罚。”

宿泱看着林怀玉,对方那张绝世的面容就算是他也为之心动,那浓密的睫毛在林怀玉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宿泱道:“责罚?”

他摇了摇头,道:“林相可是两朝元老,朕怎么忍心责罚林相呢。”

他说完,牵起了林怀玉的手:“走吧,进城。”

林怀玉一愣,跟在宿泱身后,一同进了霞雨镇。

客栈还是那家客栈,宿泱和林怀玉一进去,小二便道:“二位又来了?”

宿泱眸光落在对方身上:“你认识我?”

小二笑着道:“您二位气质不凡,相貌堂堂,小的想忘记都难啊,这次还住店吗?”

宿泱颔首。

小二立刻拿出牌子:“上房一间。”

宿泱抬眸:“我们有两个人,为何只给我一间房?”

小二解释道:“哎,小的看您上回也不住自己屋子里,就站在那位公子的房门口站着,还以为您二位就住一间呢。”

宿泱眉头轻扬,转头看向了林怀玉,林怀玉刚要上前要两间房,宿泱却拿着牌子道:“好啊,那就一间。”

林怀玉见宿泱已经拿着牌子往楼上走,他便没再说什么,跟着上楼。

林怀玉一进门,宿泱便转身问他:“朕与林相来过这里?”

林怀玉反问:“你不记得?”

这么近的记忆都能缺失,这记忆混乱究竟是怎么乱的?还是缺失了某些相关的记忆?

比如……和他有关的?

不对,宿泱也并没有忘记他,只是忘记了那份感情。

宿泱挑眉:“朕为什么会记得并未做过的事?”

林怀玉特地道:“陛下与臣一同微服南巡,陛下怎么会不记得?”

宿泱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怀玉,林怀玉的神色不似作假,但他更相信自己的记忆,有人想要凭空塞给他一段记忆。

宿泱嗤笑了一声,朝林怀玉逼近:“林相可知欺君之罪?”

林怀玉被宿泱逼到了门上,那压迫感瞬间笼罩住了他,他道:“微臣是否欺君,陛下可以回京都问问赵襄宜和方知许。”

宿泱却道:“如果朕没记错,这两个人与林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怀玉轻轻蹙眉:“那陛下也可以问问德福公公。”

宿泱的眸光停了停,德福是他的贴身总管,是他的心腹,不可能为林怀玉撒谎,林怀玉既然能搬出德福,想来没有骗他。

微服南巡……

只为了一个水患吗?

这似乎不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既然是南巡,那就出去走走吧。”宿泱抬手正准备开门。

林怀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宿泱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怀玉这个反应:“你是在怕朕打你?”

林怀玉见宿泱推开了他身后的房门,神色一顿,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

宿泱却追着问:“朕打过你吗?”

林怀玉抿了抿唇,他这会儿说有,宿泱肯定不信。

宿泱见他不答,心底越发疑惑,又问:“朕处置过林相吗?”

林怀玉道:“陛下不是要南巡吗?咱们出去看看吧。”

宿泱看着林怀玉转身就走,轻笑了一声。

转移话题如此生硬,这样的林怀玉……还真是少见。

林怀玉同宿泱走在街上,那日头正晒,林怀玉怕热,可又是他把宿泱带出来的,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

他只能往前走着,对宿泱道:“霞雨镇之前刚有祈雨祭礼,晚上的灯会倒是十分漂亮。”

林怀玉正说着,忽然觉得头顶一暗,他抬头,只见一把青色油纸伞在他上方撑开。

宿泱在旁边的摊位上顺手买了把伞遮阳:“朕听说过祈雨祭礼,和京都的祭典没什么区别。”

林怀玉听着宿泱相同的话,轻笑了一声,宿泱就算记忆混乱,也没忘记自己不信神鬼之说。

宿泱的目光骤然落在了林怀玉的浅笑上,那抹笑不似在京都的时候疏离淡漠,像是一张面具挂在脸上,一点也不真实。

现下的林怀玉反而多了些随性的感觉,若不是知道这人心思深沉,他恐怕真会以为,林怀玉只是个温柔清冷的美人。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带着斗笠帷幔的女子,他走到宿泱面前,似是有些惊讶:“你居然还在这里。”

宿泱瞥了她一眼:“我们认识?”

那女子点头:“对啊!我在祈雨祭礼那天给你送过花,想找媒人跟你说媒呢,可是你说你有心上人了,怎么你都没带你的心上人出门呢?还是说……还没娶到?”

宿泱眯了眯眼:“我和你说我有心上人了?”

那女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啊!所以……你成亲了吗?”

宿泱心思微动,余光瞥了一眼林怀玉,摇头:“并未。”

那女子问:“她不喜欢你?那不如……再考虑一下我?”

宿泱摇了摇头,道:“我既然已经有心上人了,姑娘就不要浪费心思在我身上了。”

那女子又一次被拒绝,却也不恼,笑了一声:“你还挺痴情的,既然如此,告辞了。”

宿泱等那女子离开,瞥向林怀玉:“林相能告诉朕,朕的心上人是谁吗?”

林怀玉轻咳了一声:“臣怎么会知道。”

宿泱笑了:“既然那店小二说是朕与你一起来的,那这霞雨镇的事,你应该知道才对。”

林怀玉道:“臣不知。”

宿泱扬眉:“是不知,还是不愿说?”

林怀玉停了步子,问:“陛下想知道什么?”

宿泱望着他,只问:“朕的心上人是谁?”

林怀玉冷着脸,道:“自然是白大将军之女,白见青。”

宿泱轻轻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索这个名字对应的人,片刻道:“朕在秋猎见过她,是个女中豪杰。”

林怀玉垂眸应了一声,自己往前走。

宿泱便跟着他:“但朕并不喜欢她。”

林怀玉一愣:“你……陛下曾自己亲口承认的。”

宿泱深深地看了林怀玉一眼:“林相究竟是哪里听来的谣言?朕与白将军之女不过一面之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朕若是真喜欢她,这么多年都没个动静吗?”

这回轮到林怀玉费解了,宿泱没必要骗他,为什么当时说自己喜欢白见青,甚至要立后呢?

现在的宿泱也没必要骗他,但宿泱如今记忆混乱,恐怕也不记得自己喜欢白见青了。

林怀玉没再说话。

宿泱却停了步子,见林怀玉还在往前走,将伞一立,勾住了林怀玉往自己的方向带。

林怀玉被猝不及防地扯回去,脚下不稳,朝后面跌去。

下一秒,有人从后面接住了他,宿泱闷声笑道:“林相真是,弱不禁风。”

林怀玉扶着宿泱站稳,淡淡道:“臣一时没有站稳。”

宿泱抬了抬眉,仅仅抱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林怀玉很瘦,他不禁道:“林相平日里的俸禄被扣了吗?”

林怀玉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曾,怎么?”

宿泱道:“既然不曾,林相怎么如此消瘦?不好好吃饭吗?”

林怀玉一愣,随即道:“臣此前生了一场大病,如今还没好全,让陛下见笑了。”

“病了?”宿泱望着林怀玉,“朕怎么不知道?”

林怀玉摇了摇头:“区区小事,怎敢让陛下挂怀。”

宿泱道:“林相可是我大雍的中流砥柱,你的身体怎么会是小事?”

他说着,拉着林怀玉朝医馆走去。

林怀玉连忙道:“不用了,陛下,臣已经快好了。”

宿泱步子停也没停:“胡说,你在马车上还吐血了。”

林怀玉眸光一顿,望着宿泱急匆匆的背影,不禁无奈。

宿泱如今还关心起他来了。

第50章 第 50 章 臣早就不是大雍的丞相了……

黄昏的霞光又是那样浓烈, 仿佛有七彩祥云将天边团团围绕,那光景明艳动人,众人纷纷言是吉兆。

林怀玉同宿泱回了客栈, 只开了一间房,林怀玉想了想, 在桌边坐下, 没有一点去床榻上的打算。

宿泱看出林怀玉的心思,浅笑着拍了拍床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客栈里没那么干净, 林相,劳烦你替朕铺个床。”

林怀玉只好起身,替宿泱扯好被子:“明日还有一天的路程, 陛下早些休息。”

他正要重新坐回桌子边上, 忽的被宿泱扯住,对方的力道稍大, 林怀玉直接跌在了床上:“陛下?”

宿泱淡淡道:“朕睡不惯外边的床,你躺着吧。”

林怀玉看着宿泱心口不一的模样, 忽的笑了一声。

宿泱不动声色地看了林怀玉一眼, 对方这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比上那淡漠的假笑要生动太多, 他喜欢看林怀玉真情实感笑起来的样子。

“你笑什么?”宿泱问。

林怀玉望着宿泱, 问他:“陛下想将床让给臣,为何不直接说?”

宿泱眸光一顿, 缓缓移开目光:“你要是不想睡床上,那就来坐着好了。”

林怀玉没动:“那陛下呢?”

宿泱眉梢轻扬, 在桌子边坐下:“朕不困。”

林怀玉没说话,脱了鞋子,又脱了外袍, 只剩一件中衣,他坐在床上,继续道:“陛下千金之躯,怎么能这样熬一宿呢?这床不小,两个人睡也无妨,不过若是陛下嫌弃臣不愿同睡,臣也不勉强。”

宿泱听着林怀玉的话,转头朝他望去,却见床榻上的人身形单薄,那中衣套在林怀玉的身上,贴着身形,微微显露出一截腰身,许是脱衣服的时候将系带带散了,林怀玉正在重新系上。

宿泱瞥见了那一晃而过的雪色,眸光一顿,明明林怀玉同他势同水火,可这几日与对方接触下来,却发觉林怀玉这人似乎和他之前记忆中的林怀玉不太相同。

甚至……他对林怀玉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他起身缓缓走到床榻边,俯视着林怀玉:“林相对朕的态度,是不是超过了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

林怀玉不甘示弱:“陛下难道不是吗?”

宿泱一愣,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对林怀玉的态度,虽然夹杂着试探,但确实,他对林怀玉超过了君臣之间的关心。

可这没来由的关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无处查询。

或许……是在大楚客栈回廊里的那一眼?

林怀玉同那七皇子亲密耳语令他心头产生的一丝不爽。

宿泱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怀玉看着宿泱一言不发,重新走回去坐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若是从前的宿泱,恐怕早就已经上床了,而现在,宿泱竟然还能坐回去。

果真是没了那份感情。

这毒可真是够混乱的。

林怀玉见状便不再多言,在床上躺下,独自享受着床上的美梦。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出发了,一日的时光飞速流转,林怀玉跟着宿泱进了县衙。

曲堂一看宿泱和林怀玉来,连忙迎了出来:“玉溪先生,您怎么来了?这位大人还没回京都?”

宿泱没有开口,他这一句已经问了太多次“你认识朕”,他已经察觉出不对劲,要么林怀玉买通了这一路上的人陪他演戏,要么……他丢了一段记忆。

前者,林怀玉虽然手段多,但还没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

后者,实在是匪夷所思,大楚之行,他是受了伤撞到脑袋了吗?

林怀玉先开口:“小许已经回京都了?”

曲堂点头:“是啊,你们走的当天,小许也启程了,先生,你是不知道,他那天哭的稀里哗啦的,抱怨说你不等他,说好了要给你送行的,结果你抛下他就走了。”

林怀玉笑着瞥了宿泱一眼,他知道那天宿泱故意起了早把他叫醒,故意赶在方知许来给他送行之前离开。

宿泱,就是故意的。

宿泱感受到林怀玉的目光,转头同他对视,眼中好似在问,笑什么?

林怀玉收回了目光,道:“我们刚从大楚回来,顺道看看水患的收尾工作。”

曲堂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先生您的身子,好了吗?”

林怀玉浅笑道:“快好了。”

曲堂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林怀玉和宿泱走在街道上,宿泱看着林怀玉若有所思。

林怀玉只好问:“陛下是有话要问臣?”

宿泱点头:“林相似乎很熟悉这里?”

林怀玉垂眸:“还好。”

宿泱嗤了一声:“林相有事瞒着朕,对吗?”

林怀玉无奈道:“陛下同臣去见一个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宿泱问:“谁?”

林怀玉领着他已经走到了宅邸门口,他道:“太医院前任掌院,何清沥。”

宿泱挑眉,何清沥他知道,医术了得,但先帝过世之后,何清沥便也致仕回乡了。

没想到竟是在这里。

“见他做什么?”宿泱一边问,一边同林怀玉进门。

何清沥看到林怀玉,一喜:“你回来了?毒解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去搭林怀玉的脉,搭了好一会儿,眉头一皱:“怎么还是没解?”

林怀玉道:“没那么快,但应该有效果。”

何清沥点头:“是有,我还以为你都解好了,没想到还是一场长久的解毒,也是,你这毒都这么久了,解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宿泱一边听,一边看着林怀玉。

林怀玉中了毒,而且好多年了?

他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宿泱眼眸不禁沉了下来。

他的暗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林怀玉笑着收回了手:“给陛下把个脉吧。”

何掌院瞥了宿泱一眼:“他怎么了?”

宿泱眸光一凝:“何掌院虽然已经致仕,但仍是我大雍的子民,见到天子竟是如此姿态吗?”

何清沥被宿泱的气势震慑,他感觉到宿泱的压迫感,虽然此前宿泱的压迫感并不少,但在林怀玉的面前,宿泱会收敛很多,但现在……

何清沥吞了吞口水,行礼道:“见过陛下。”

宿泱这才收回目光:“罢了。”

林怀玉收到何清沥投来的疑惑的目光,摇了摇头:“把脉吧。”

宿泱又瞥向林怀玉:“朕的身体无恙,为何要把脉?”

林怀玉只道:“陛下不是想知道这一路上的疑惑吗?把完脉就知道了。”

宿泱挑了挑眉,坐了下来,伸出手,示意何清沥把脉。

何清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察觉出来宿泱有些怪怪的。

他上前把脉,这会儿花的时间更久,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宿泱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道:“何掌院是致仕回乡技艺生疏了吗?”

何清沥这才松了手,道:“陛下……陛下身体里怎么有四种剧毒?”

林怀玉一听,何清沥不愧是太医院掌院,医术高超,虽然解毒不行,但把脉的本事还是在的。

宿泱却皱起了眉头:“中毒?朕?”

他的目光不禁又落在了林怀玉的身上。

林怀玉又在玩什么把戏?

何清沥点头:“这四种剧毒在陛下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能说,陛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能同时集齐四种毒在体内也是……挺厉害。”

宿泱看着何清沥,神色不变:“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四种毒毒发是什么样子?”

何清沥如实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毕竟我对毒没有太过了解,但根据脉象来看,可能会吐血,可能会神志不清,还可能记忆错乱,昏迷,头疼,都有可能,这四种毒会在陛下的身体里潜移默化地影响陛下的身体和精神。”

宿泱眸光一凝。

记忆错乱?

难道他真的中了毒?还是林怀玉在使什么手段?买通何清沥?

林怀玉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他接着问:“何掌院可知道怎么解?”

何清沥摇头:“不知。”

林怀玉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术业有专攻,何清沥并不会解毒。

他重新看向宿泱,发现对方也正望着他,林怀玉道:“陛下何时回京都?”

宿泱道:“明日启程。”

只是何清沥的话,他不能信。

林怀玉从宿泱的眼中看出了对方对他的不信任,也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说的再多,宿泱不信就是不信。

林怀玉便回了林宅,宿泱望着偌大的府邸,心里的疑惑更重:“林相在江南还购置了房产?准备日后致仕来这里住吗?”

林怀玉笑了笑:“算是吧。”

宿泱打量着此处,道:“还不错,不过……林相不准备留在京都吗?”

林怀玉步子微顿,淡淡道:“臣不会留在京都的。”

宿泱顿时看向了林怀玉:“为何?”

林怀玉浅笑着道:“如今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臣要做的已经做完了,唯一……”

林怀玉停下,看向宿泱:“唯一放心不下的,唯有陛下。”

宿泱心中一颤:“林相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忘了些什么,他和林怀玉之间,似乎不只是势同水火的感情,林怀玉是佞臣,可这样一个手握大权的佞臣,却告诉他不会久留京都,这无疑是在告诉他,林怀玉无心那些权利。

那过往的算计利用都是什么?

林怀玉轻叹:“陛下体内的毒,臣放心不下,它始终是个隐患,臣这次同陛下回京,待解决了陛下体内的毒,臣便会自行离京。”

宿泱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你回京都是为了朕的毒?可你是我大雍的丞相,莫非准备下个江南就此不回去了?”

所以,还在这里买了宅子?

林怀玉轻笑:“陛下,臣早就不是大雍的丞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