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终究又回京都了
蜻蜓点水, 掠过荷叶,日光照在池塘水面,波光粼粼。
宿泱在那一刹那, 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
他望着林怀玉,对方的神情不似作假, 语气中也没有诸多遗憾, 似乎对于这件事没有半分不满。
他良久才开口:“林相如何就不是大雍的林相了?”
林怀玉悠悠道:“陛下亲口说的,又不记得了?”
宿泱立刻反驳:“朕何时说过?”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异常了。
林怀玉让出丞相的位置, 大权被他尽数捏在手里,这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才对。
可他这会儿听了林怀玉的话,看着林怀玉淡然的神色, 竟觉得不该如此。
林怀玉, 这人就应该是大雍的丞相,从前是, 现在是,以后也是, 没人能代替他。
林怀玉浅笑道:“陛下如今中了毒, 记忆混乱, 个中情由臣就不多解释了, 但臣确实已经不是大雍丞相了。”
宿泱呼吸一滞, 又问:“是朕废了你,还是你自请辞官?”
林怀玉垂眸, 并未说话。
宿泱便猜到了,是他金口玉言, 废了林怀玉丞相之位。
不知怎的,想到这个答案,他竟然觉得心口闷得很。
可他如今竟已经有能力废了林怀玉, 他应该高兴才对,从今往后,这大雍再也没有能够掣肘他的人了。
“那朕为什么要废了你?”宿泱听见自己如是道。
他能废了林怀玉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大的原因必然是想收权,可他还是想听听自己废了林怀玉的原因。
林怀玉眸光轻抬,却只道:“陛下回去问问德福公公便知。”
宿泱闻言,立刻道:“你不准备同朕回京了?”
林怀玉摇了摇头,他望着池塘中满池和荷叶与盛放的荷花,没去看宿泱:“陛下的毒尚不知情况,我还是得跟着陛下回去看看。”
他也正好回去一趟,告诉住持自己的毒解了,再联系梵尘,让对方回来。
宿泱看着林怀玉,心中微动。
林怀玉没有必要骗他,既然已经不是大雍的丞相,现在同他回京,便只是因为……他?
林怀玉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城府颇深,明明把着大权不肯放手,他们之间应当是势同水火。
林怀玉为何突然对他好?
宿泱抿唇,应了一声:“朕去看看水患的工作,林相……你要跟朕一起吗?”
林怀玉摇了摇头,朝屋子里走去:“我对方知许的办事效率还是有信心的。”
宿泱也不强求,看了林怀玉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怀玉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只是将屋子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林飞站在门口,问:“先生真的要和陛下回京都吗?”
林怀玉颔首:“现下是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林飞望着林怀玉的身影,忽的又问:“先生其实……挺在乎陛下的。”
林怀玉收拾东西的动作微顿,随即又淡淡道:“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说不在乎才是骗人的。”
林飞抿着唇,替林怀玉委屈:“可是他呢?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禁锢先生,逼得先生假死脱身,那时候身体每况愈下,如今虽然能治好了,可……可是那些痛苦都是真的啊!”
林怀玉转身,看着林飞噘着嘴靠着墙,一脸委屈地望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林飞。
林怀玉笑了笑:“如今陛下记忆混乱,中毒罕见,我回去只是为了他的毒,不为别的。”
林飞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万一……万一陛下记忆回来了,又把你关在皇宫里怎么办?”
林怀玉眸光微凉:“他不敢。”
林飞看着林怀玉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心底倒是松了一口气。
先生胸有成竹,既然这样说了,必定不会被困住。
但他还是不放心:“我和先生一块儿回去吧。”
林怀玉笑了起来,说了半天,林飞是想说这个,他道:“我何时说过不带你了?你不在我身边,谁保护我?”
林飞的眼睛忽的就亮了,林怀玉去大楚没带上他,让他守着江南等梵尘的消息,他以为京都之行,林怀玉也不会带上他。
林飞立刻欢天喜地道:“太好了!”
林怀玉看着林飞孩子心性,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日一早,林怀玉让林飞备了两辆马车,林怀玉同林飞一辆,宿泱一辆。
林飞看着林怀玉,问:“先生,这次去了京都,咱们还回来吗?”
林怀玉看着窗外的林宅,道:“自然会回来的。”
林飞似乎松了口气:“对啊,丞相府如今不是我们的了,咱们到了京都住哪?”
林怀玉经他提醒,也想起这事来,他思索着道:“那就选个清净点的地方买一座宅子吧。”
林飞幽怨地看着林怀玉:“咱们在江南买完了宅子,哪里还有钱去京都买一间?”
林怀玉失笑:“我们没钱了吗?”
林飞重重点头:“那他们送来的金银珠宝先生你又不收,那些药材也都被先生吃光了,咱们还剩什么?”
林怀玉不禁叹了一口气:“完了,我们去京都要流落街头了。”
林飞看着林怀玉唇畔那抹浅笑,瞪大了眼睛:“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林飞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道:“实在不行,要不您去和陛下商量一下,先在宫里借住两天?”
林怀玉眉头轻扬:“你现在不怕他又把我关在宫里不出来?”
林飞笑笑:“您不是说他不敢了吗?”
“不敢什么?”窗外忽的传来宿泱低沉的声音,林怀玉转头望去,宿泱正站在马车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林怀玉问:“陛下怎么过来了?”
宿泱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从另一辆马车下来,非得来找林怀玉,可他觉得自己一辆马车过于冷清,这里却是带了点欢声笑语,让他不由得想过来。
“朕有事和你说。”宿泱说着,目光落在了林飞身上。
林飞看了林怀玉一眼,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令他觉得难以抵抗,在看到林怀玉点了头,他便下了马车,把空间让给了宿泱。
林怀玉看着宿泱在对面坐下,问:“陛下有何事?”
宿泱想了想,问:“朕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东西?”
林怀玉眉头一扬,看向宿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陛下也会怀疑自己了吗?”
宿泱摇头:“不是怀疑自己,只是从大楚回来,朕觉得和林相……和你之间,与以前不大相同,朕曾以为是你在暗步棋局,但这些日子又觉得,你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怀玉笑了笑:“我说过,我想做的已经做完了,只要陛下好好做一个明君,心系天下百姓,我此生便无牵挂了。”
宿泱就这么看着林怀玉靠在马车壁上,神色淡淡的,仿佛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这样的林怀玉与那个满腹心机的林怀玉实在太不一样了。
宿泱低笑了一声:“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说朕不会是一个明君?”
林怀玉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陛下会做一个明君吗?”
宿泱挑了一下眉头,反问林怀玉:“在你心里,朕如今还并不是一个明君?”
林怀玉道:“是,也不是。”
宿泱顺着他问:“怎么是?怎么又不是?”
林怀玉的目光望着宿泱,可那眼神好似在看他,又好似不在看他。
林怀玉半晌道:“或许等陛下的毒解了,我才能回答陛下这个问题。”
宿泱听来,这话却有别的意思:“你是不想让朕死,所以才用这个答案吊着朕?”
林怀玉原本倒没这个心思,现下想了想,又觉得也可以有这层意思。
他淡淡道:“那陛下早日解毒,取得答案。”
宿泱却是一愣,他方才也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成想林怀玉是真的这样想的。
这世上,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希望他活着,他的母亲厌恶他,他的父亲憎恨他,那些宫人更是将他当做发泄情绪的工具,即便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可他知道,仍旧没多少人在意他的死活。
可眼前这个本该和他站在对立面的佞臣,被他废了丞相之位,却希望他活着。
何其讽刺。
“你还想做丞相吗?”宿泱忽然问出了这句话。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明明林怀玉被他废了丞相之位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重新提这事做什么?
可他就是觉得,林怀玉便该站在那个位置上,辅佐他,与他一起整治朝纲。
而不是在那江南小镇埋没半生。
林怀玉看了宿泱一眼,却摇了摇头:“不想。”
宿泱皱起了眉头:“林怀玉,你当初进京是为了什么?”
林怀玉笑了,这人竟准备教训起他来了,还要同他聊曾经的梦想吗?
林怀玉还真回忆了一下,道:“我进京……是为了活下去。”
宿泱:“……”
宿泱一时语塞。
林怀玉却轻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宿泱这模样,和太子时期有些相似。
宿泱看着林怀玉笑,方才要问什么都忘在了脑后,他头一次知道,看到一个人笑,原是这样愉悦的事。
他也忽然发现,他很喜欢见到林怀玉笑。
“你能再笑一下吗?”宿泱望着林怀玉,忽然这么问。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若是沉迷美色,也算不得一个明君。”
宿泱再度语塞。
一晃五日,马车终于到了京都城门口,那“京都”两个人衬得这座城池格外繁华。
林怀玉掀起窗帘看着城门,跟着马车一点点进去。
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第52章 第 52 章 挺疼的
艳阳高照, 地上的石砖都反射着粼粼波光,好似盯着那太阳,多瞧几眼, 眼睛都受不了。
宫门口,德福正在那里翘首以盼, 终于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随即停在了宫门口。
他抬眼望去,马车上下来一道颀长的身影, 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正是宿泱。
他连忙迎了上去,刚跨出一步, 只见宿泱并未朝这里走来, 而是转了个身,站在原地, 望着马车上,好似在等人。
德福心底一跳。
这天底下能让陛下等的人, 恐怕只有那一位。
他没猜多久, 马车的帘子掀开, 只见一道削瘦的人影探了出来, 那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从马车中出来, 正是林怀玉。
德福眼睛一亮,看着宿泱上前去扶林怀玉, 他也连忙上前:“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宿泱没看他, 只应了一声。
德福又看着林怀玉,激动得热泪盈眶:“林大人!您真的没死!”
“呸呸呸!您还活……啊不,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德福一连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险些忘了避谶得罪贵人。
林怀玉浅笑着点了点头。
宿泱抬步要走,却见林怀玉没有跟上的意思,他转身望向对方,问:“你不进去吗?”
林怀玉轻声道:“我还得和林飞去安顿住处,陛下回了宫自有人照料,我在也没什么用。”
宿泱皱了皱眉,瞥了德福一眼,走回去拉住林怀玉的手:“安顿什么住处,丞相府不好吗?”
林怀玉笑道:“陛下又忘了?我已经不是丞相了,这丞相府自然也收回去了。”
德福十分有眼色道:“丞相府一直空着,还有专人打扫,都是陛下之前吩咐了的,也没有收回来,林大人要回去住,陛下定然乐意。”
林怀玉眉头轻扬,他看着宿泱,对方并未回头,但耳尖却泛了点红。
林怀玉轻笑了一声。
已经很久没见过宿泱这般不经逗的时候了,许是做太子的那段时间,林怀玉也总喜欢开玩笑,登基之后宿泱反而脸皮厚了。
宿泱听着林怀玉的轻笑声,抿着唇接着往前走。
“只可惜我已经不是大雍丞相,住丞相府恐怕不合适,届时朝堂之上怕是会有有心之人弹劾陛下了。”林怀玉走在后面,如是道。
宿泱没接话,只对德福道:“传周历来。”
德福只好应了一声,朝太医院而去。
林怀玉自然知道宿泱要做什么,挣开了宿泱牵着他的手:“我留在宫里做什么?”
宿泱道:“你不是因为朕才回来的吗?你不看着朕,住哪里去?丞相府你不住,那就留在宫里吧。”
林怀玉眸光轻颤,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我不住宫里。”
宿泱见状,问他:“为何?”
林怀玉却并没有解释。
宿泱点了点头,无奈道:“又是朕不记得了,是吗?”
林怀玉转移了话题:“陛下还是先打算一下自己身上的毒该怎么办吧。”
宿泱定定地看着林怀玉,问:“若是朕真的死了,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林怀玉皱起了眉头:“我若是会高兴,何必同陛下回京都?”
宿泱便顺着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朕的生死?”
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在乎他,林怀玉为什么这样在乎他?
林怀玉只是淡淡道:“因为大雍需要陛下。”
宿泱眸光一垂,他看着林怀玉,忽的朝对方逼近:“大雍需要朕,和你在乎朕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林怀玉就这么一步一步被宿泱逼到了桌子边上,只差一步,他的腰就会磕到桌子边。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撞在了一处软物上。
林怀玉低头看了一眼,是宿泱伸了手,垫在了他的腰后。
但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得极近。
宿泱看着林怀玉,等着林怀玉的回答。
林怀玉只好侧过头,避开宿泱的目光,道:“我希望大雍国泰民安,陛下若是出事,势必又要动荡。”
“只是这样?”宿泱紧紧盯着林怀玉,问。
林怀玉被对方盯得受不了,将人推开:“不然陛下以为是什么?”
现在的宿泱不同以往的强势,林怀玉不过轻轻一推,宿泱便自己退开了,只是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林怀玉的身上:“朕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外头响起了德福的声音:“陛下,周掌院过来了。”
宿泱只好道:“让他进来。”
周历一进门,看到林怀玉,陡然睁大了双眼。
林怀玉真的没死?!陛下不是在痴人说梦啊。
可是那天的大火明明是他亲眼所见,那火势足以将人烧成灰烬,宫人们扑了好久都扑不灭那大火,林飞又在外面,林怀玉怎么逃出来的?
更何况他当时诊脉,林怀玉的毒已经无药可救,那时候林怀玉吐血不止,根本走不了啊。
林怀玉感受到周历震惊的目光,浅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周历强忍着想去给林怀玉把脉的冲动,对宿泱行礼:“陛下。”
宿泱坐在书案前,道:“给朕把个脉。”
周历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将药箱一放上前给宿泱把脉。
旁边的德福一听,连忙问:“陛下,您怎么了?”
宿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林怀玉倒是在一边悠闲地喝起了茶。
唯有周历,给宿泱把脉的这么一会儿,眉心已经皱得连成了一条线。
宿泱看着周历这副表情,心底一沉。
看样子,林怀玉没有骗他,何清沥也并不是被林怀玉收买。
何清沥半晌才收回了手,他望着宿泱,声音有些抖:“陛下……您这……”
宿泱淡淡道:“但说无妨。”
何清沥只好道:“陛下体内怎么中了四种毒啊?”
德福一听,连忙跑到宿泱身边:“陛下中了毒?!”
他刚一喊,意识到什么,又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宿泱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继续说。”宿泱道。
周历叹了一声:“恕臣无能,这四种毒每一种都是剧毒,且臣也不知如何解开,万幸的是,这四种毒在陛下体内相互制衡,陛下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宿泱垂眸,这话与何清沥说的一般无二,不愧是何清沥带出来的徒弟。
他点了点头,吩咐道:“此事不可外传,倘若有第五个人知晓此事,朕绝不饶你。”
周历连忙道:“臣明白。”
“解毒之法务必尽快找到。”宿泱又道。
周历只能应下,但他知道此事十分难办。
周历离开后,德福看了看宿泱,又看了看林怀玉,两个人都十分淡定,想来是早就知道这事,他面上焦急,却也说不了什么。
林怀玉放下茶盏,起身道:“既然陛下已经诊过脉了,在下便先告辞了。”
宿泱也连忙起身:“何必如此麻烦,你不是因为朕的毒才回京都的吗?不如朕让人收拾间寝宫出来,你既然不愿回丞相府,那外面哪里有宫里住得舒服?”
林怀玉步子一顿,还没开口,宿泱又接着道:“还是说,林先生嫌弃宫里住的不好?又或者下人服侍不到位?”
德福在旁边一看,连忙道:“哎哟,奴才们可不敢啊,知道是林大人,咱们哪里敢不尽心尽力啊。”
林怀玉自然听得出德福当着他的面演戏呢,不过宿泱说的也没错,他回京都就是为了看着宿泱,如今只是记忆混乱,还没到彻底毒发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宿泱毒发会是什么模样,以防万一还是看着对方比较好。
林怀玉这样想着,转身道:“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德福在一边问:“那陛下,奴才还是带着人把沁春宫收拾一下?”
宿泱眉头一挑,看向德福,点了一下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沁春宫,但看德福如此熟稔的模样,林怀玉还真没说错,他们之间果真有什么被他遗忘的记忆。
宿泱便道:“朕也去沁春宫看看。”
林怀玉原本想拒绝,但看宿泱这副模样,只好先将话咽下。
罢了,宿泱如今没有那段记忆,沁春宫便沁春宫吧,他既然都回了京都入了皇宫,住哪里又有何妨?
林怀玉和宿泱一块儿到了沁春宫,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丝毫未变,林怀玉看着,眸光微动。
他知道自己那一把火有多猛烈,他还特地让林飞压着太医和宫人不准去通报,就是为了让那大火烧得能将他化为灰烬才好。
可如今这沁春宫原木原样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说没有丝毫触动那是假的。
林怀玉走到屋子里,推开门便看见里面原样的场景,仿佛这沁春宫从未损毁过。
除了那书案之上,已然没有了他的手稿。
他走进里面,只见书案上一尘不染,看样子是有宫人每日在这里打扫。
德福说也有人每日打扫着丞相府……
林怀玉垂了垂眸,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
“陛下!”
身后突然传来德福慌乱的声音,林怀玉回头,瞳孔一震。
只见宿泱望着沁春宫里头,整个人却仿佛僵在了原地,他眉头皱得死紧,面上显露出十分的痛苦来。
好半天,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宿泱猛的捂住了头,扶着门框跪了下来。
林怀玉走了过去:“陛下?你怎么了?”
宿泱没能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
林怀玉连忙对德福道:“去请周掌院。”
德福应了一声,火急火燎地朝着太医院跑。
林怀玉正要动,却被宿泱一把扯住了袖子,拽了回去。
林怀玉猝不及防地跌在了宿泱的身上,两人靠在门框上,林怀玉听到了宿泱砸在门框上的声音。
应该挺疼的。
第53章 第 53 章 你背后有我
通透的阳光照射在门口, 在石砖和门框上投下一片光亮。
门边上倒着的两个人,一个还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林怀玉看着宿泱,问:“陛下没事吧?”
宽大的衣袍似乎都缠在了一起, 层层叠叠堆着,林怀玉正要站起来, 又被宿泱拉着。
那人低声道:“别走……”
语气里藏的是无尽的痛苦。
林怀玉眸光微顿, 语气有些淡:“周掌院一会儿就过来了,陛下站不起来了吗?”
宿泱咬着牙, 道:“头疼。”
林怀玉想起之前闯入于思的屋子,见到墙壁上的血迹,分明是宿泱用头砸出来的, 说不定除了毒, 他砸的那几下也把脑子砸坏了。
林怀玉感觉到对方攥着他的衣袖很紧,紧得连褶皱都攥出来了。
林怀玉看了宿泱半晌, 问:“很疼吗?”
宿泱点了点头,咬着牙道:“很疼。”
林怀玉却忽然冷了脸, 轻笑了一声:“就这么点疼, 陛下就受不了了?”
宿泱闻言, 先是一愣, 他抬起头缓缓看向林怀玉, 眸光中有些难以置信。
但随即他也忽的笑了一声:“你说得对,老师。”
林怀玉一听, 便知对方已经想起了他们之间的那些腌臜事。
他甩开宿泱的手,从宿泱身上起来, 自顾自整理了一下衣袍,周历也正好这时候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宿泱,又看了一眼站着的林怀玉, 暗暗心惊。
林大人莫不是回来报仇的吧?陛下落到林大人手里,岂不是任打任杀?
宿泱这会儿已经昏过去了,靠在门框边不省人事。
林怀玉瞥了一眼,对周历道:“看看他怎么回事。”
周历立刻点了点头,跪在地上给宿泱诊脉。
好半天,周历道:“没什么事,大概是因为来了沁春宫,触景生情,气血翻涌,血液里的毒有些乱了,这才昏了过去。”
林怀玉颔首:“死不了就行。”
他转身离开了沁春宫。
既然宿泱都记起来了,他更不能住沁春宫了。
周历看着林怀玉离开的背影,一时语塞,这世上也就林怀玉敢说陛下死不了就行这种话了。
林怀玉出了宫,终究没有再留在宫里,林飞来接他:“先生,我先在客栈定了房间,等寻到合适的屋子再搬过去。”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不是说没钱了吗?”
林飞笑了一下:“虽说是没钱了,但总不能让先生露宿街头吧。”
林怀玉同林飞朝着客栈走去。
“陛下都多少日没上朝了啊?”有人在客栈里头边吃着花生米,边低声道。
另一个人道:“我听说陛下压根不在京都,别说上朝了,那些大臣进宫也都被德福公公推了。”
“我还听说……陛下是病了!”
另一个人摆了摆手,连忙道:“这可不兴胡说!咱们陛下正值青年。”
“你道是什么病?相思病!”
另一人闻言,笑了笑,又道:“前阵子那些通缉令都撤了,换成了寻名医的告示,你说,陛下是找到了林大人,还是没找到啊?”
“肯定没找到啊!人都死了,哪里还能找到?八成是找不到,陛下便相思成疾,一病不起,宫里的太医治不好,故而遍寻名医呢!”
林飞听着他们如此议论,默默地找到了林怀玉身前,替他挡着。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将人推开:“我是见不得人吗?”
林飞一愣:“……”
好像也不是哦。
林怀玉径自朝楼上走去,林飞连忙跟上。
那议论的两个人许是听到了动静,朝着林怀玉望了过来。
一人连忙拍打着同伴:“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林大人啊!”
那同伴转身,已经看不到林怀玉的身影,他道:“你是不是眼花了?林大人早死了,你怎么可能看见他?”
那人急道:“不可能!那人也太像了!绝对是!”
另一人道:“他要真是林大人,怎么可能住客栈来?我可是听说丞相府一直空着,还有专门的人打扫,若是林大人回来,怎么可能不住丞相府呢?”
这边议论纷纷,倒是不影响林怀玉坐在床上,林飞整理着东西,问林怀玉:“陛下没有留您住在宫里吗?”
林怀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林飞立刻闭上了嘴。
也不知怎的,林怀玉回京的消息突然就传开了,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传闻林怀玉就住在悦来客栈里。
客栈一下子就被人订满了,一楼也坐满了人,多的是吃了半天不肯走的,只为一探究竟。
这人明明都死了,这世上哪来的起死回生?
一楼吵吵闹闹,一半怀疑的人在那里不信邪。
“我今天还非得看见那个人,瞧瞧他究竟是不是林丞相。”
“要真是……咱们不都把人得罪了?”
“是啊,那可是林怀玉林丞相啊!要真是他回来了,京都又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然而,就在众人或惊惧或怀疑中,有人忽然扬声道:“林大人真是可怜呐!”
众人顿时望向了他,只见那人坐在角落里,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像是来吃饭的。
他们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林丞相哪里可怜了?”
那人道:“林丞相明明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怎么在你们京都之人口中,却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奸佞?”
“他本就是!若不是他,那京都皇城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地上的砖缝里都是血,怎么说?”
那人淡淡道:“可若不是他,当今圣上如何能轻而易举登基称帝呢?”
他又道:“若不是他,皇城内乱又怎么会这么快结束呢?”
他们顿时道:“皇家之事,岂容我们议论?!”
那人嗤了一声:“不敢议论也私下议论多回了,还差这一回吗?”
众人又道:“既然这事对陛下有利,可他也是为了自己大权在握,把持朝政!”
那人又问:“那林大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吗?”
众人想了半天,道:“他将朝中众位大臣搅得不得安宁,那前任户部尚书多好的一个人啊,他说下狱就下狱,说砍头就砍头,这天下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吗?!”
那人便道:“那户部尚书什么亲民都是演的,实则借着职位贪墨,你们无知不代表这事就是对的,林大人斩一个贪赃枉法之臣有什么错?”
众人一阵无言,有人道:“那户部尚书都已经死了,你们要颠倒黑白,谁跟你们争论?!”
那坐着的人又问:“那林大人可有害过你们吗?前面科举,林大人抓了那么多卖官鬻爵的奸臣,你们不去唾弃他们,反而骂林大人?”
这一下众人倒确实没了声,可林怀玉在他们心里,就是一个把控朝堂,颠倒是非的奸佞。
他们不再与这人废话。
倒是二楼的林怀玉和林飞将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飞关上窗:“这人是谁啊?居然为先生说话!”
林怀玉只是放下茶盏,道:“你去查查他。”
林飞点头:“是,不过这人为先生说话,想必是真心相信先生的,我还从来没再京都见到敢公然为先生说话的人,这人还挺有胆气的。”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你还挺欣赏他。”
林飞道:“那当然!只要是站在先生这边的人,我都喜欢!”
林怀玉笑了笑。
没一会儿,林飞又愁了起来:“到底是哪个大嘴巴传的先生在这里啊,咱们都出不去了!”
林怀玉倒是一脸无所谓:“不过是起死回生让人想一探究竟,其中不乏是朝中官员的人来探底的,他们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我回来了,毕竟宿泱这两年一直坚信我没有死,那些大臣虽然嘴上说我已经死了,心里却会被宿泱的种种行径也带动,如今又传出了这样的风声,势必是要弄清楚的。”
林飞点头:“原来如此,我当那些百姓是真闲的呢。”
林怀玉淡淡道:“去找小二买些吃的吧,只要陛下那边没有毒发的消息,我们也可以不出去的。”
林飞倒是没什么,他有武功,轻功也很好,上个房顶随意离开。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林怀玉都快睡着了。
林飞道:“这外头的人可真有毅力,还不走。”
林怀玉浅笑着:“我若是他们,也必定要得到答案才能安睡啊。”
林飞将菜放到桌上,道:“客栈老板都笑开花了,说店里的生意没这么火热过,全是托了先生的福。”
林怀玉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这倒是非我所愿。”
林飞道:“那个人,我查到了。”
林怀玉面上不动,夹着菜随意道:“嗯。”
林飞只好自己继续道:“他似乎是陛下的人。”
“我跟着他一路看着他进了皇宫,最后找上了德福公公。”
林怀玉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猜到一般。
林飞看着林怀玉这般,只道:“先生知道?”
林怀玉没点头也没摇头:“这京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我说话的人本就不多,普通百姓即便心中有那么一丝向着我,也绝不敢和众人为敌,那人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是不想过安稳日子了。”
林飞抿唇:“我背后没人,我就敢说!”
林怀玉笑着看他:“你背后是我啊。”
林飞怔怔地看着林怀玉,半晌耳朵竟然红了。
林怀玉看着林飞不经逗的模样,不禁笑道:“我什么也没说,你脸红什么?”
林飞直接转过了身。
他家先生自己是不知道自己多能撩拨人!!!
就顶着那样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冲着他微微笑着,同他说“你背后有我”!!!
谁顶得住!!!!
第54章 第 54 章 林怀玉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天色微暗, 夏日的太阳将一整日拉长,黑夜变得短暂。
林飞好不容易缓和了,转过身重新回到林怀玉身边:“可是就一个人这么说, 也动摇不了百姓心里您的印象啊,有什么用?要这真是陛下的安排, 也太……”
林怀玉笑道:“是他的安排, 不过,他自然知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之亦然,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为了在人心中安下一颗种子, 待来日生根发芽罢了。”
林飞了然:“原来是这样。”
林怀玉点了点头, 其实宿泱应该还有一个曾意思,那些朝中大臣知晓了今日发生的事, 自然也会去查这个人,宿泱做的如此明显, 为的也是告诉所有人他对林怀玉的态度。
林怀玉垂着眼眸, 在客栈安心住着。
第二日一早, 客栈里的人少了一些, 宫里却来了人。
众人一看, 竟是德福公公亲自来了。
“德福公公都来了,那必定是林大人了吧?”
“这世上竟真有起死回生之事?”
“说不定就是没死啊!”
“可是林大人假死是为了什么呢?”
“你不知道陛下知道林大人死后那副模样吗?据说林大人死之前一直在宫中不曾出宫, 这之间的联系,你细想想呢?”
“莫不是……陛下他对林大人……是那种心思?!”
“陛下这么多年不曾立后, 大抵就是为了林大人吧?”
“可林大人是他的老师,陛下就算有那心思,林大人也不同意的吧?”
“所以啊, 林大人这不就假死脱身了吗?”
“那他既然已经跑了,怎么又回来了呢?”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陛下这两年寻找林大人,还真找着了。”
德福走在楼梯拐角处,朝着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随后才敲了敲林怀玉的门:“林大人,您在吗?”
房门被林飞打开,德福笑眯眯看着他:“林大人在吗?”
林飞让了让位置,露出了身后林怀玉的身影。
德福连忙进了门,道:“林大人,陛下让奴才来请您进宫呢。”
林怀玉淡淡道:“他怎么了?”
德福轻叹了一口气:“陛下不太好,昨夜一直念着林大人呢,今个儿早上终于醒了,咱家就马不停蹄地来请林大人了。”
林怀玉唇畔挂着浅笑,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德福松了口气,正要跟上,下一秒听见林怀玉道:“陛下若是要死了,劳烦公公来告诉我一声,旁的便不必了。”
林怀玉今日确实要出门,他要去一趟灵山寺。
林飞早早备好了马车,他出了客栈便朝城外而去。
德福望着林怀玉的背影,叹了口气。
清晨的灵山寺云雾缭绕,仿佛真的处于仙境之地。
林怀玉同林飞上了山,住持见他来,将人引到了禅房:“你的毒解了?”
林怀玉点了点头,复摇头:“尚未痊愈,还要调养。”
住持松了口气,这么多年悬的心终于放下了:“能解就好。”
林怀玉问他:“梵尘有消息了吗?”
住持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林怀玉皱起了眉头:“他不会出事了吧?”
住持沉吟了好一会儿,道:“我派了人去寻他,应该不日就会有消息了。”
林怀玉颔首,他坐了下来,住持替他把了把脉:“毒素尚未清完,不过确实比之前好多了,你是做到了灵祭族的人吗?”
林怀玉道:“找到了。”
“难怪。”住持收回了手。
林怀玉又问他:“陛下的事,给梵尘去信了吗?”
住持点头:“写了,只是不确定他如今还能不能收到。”
“无妨。”林怀玉在灵山寺待了许久。
一个小和尚找了过来,双手合十对住持道:“住持,陛下来了。”
住持看了林怀玉一眼,问他:“要见他吗?”
林怀玉的眸光落在棋盘上,正与住持对弈,这会儿似乎在想下一步棋落在哪里。
住持懂了林怀玉的意思:“那老衲去打发了他。”
等住持离开后,林怀玉落下子,起身走到了院子里,山上没有城里那么热,他站在树下,那带着清凉的风吹起他的衣袍,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月下谪仙。
林怀玉对林飞道:“再加点人去找梵尘吧。”
林飞得了令,便暂时离开了灵山寺。
林怀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颗参天古树好半晌。
“你真的在这里。”宿泱的声音在林怀玉的身后响起。
还有住持:“陛下不可擅闯禅堂啊……”
林怀玉转身回望,宿泱这会儿的脸色比起之前记忆缺失的时候要差很多,苍白的面容和没什么血色的唇,如今才是一副中了毒的模样。
林怀玉看着他,淡淡道:“陛下怎么来这里了?”
宿泱想靠近林怀玉,却又不敢离得太近,林怀玉这会儿淡漠的神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包括他。
他只能远远道:“醒来没看见老师,怕老师……又消失了。”
林怀玉神色漠然,他收回了目光,不去看宿泱:“既然见到了,陛下也可以放心了。”
宿泱摇了摇头:“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怕老师丢下朕,并非要禁锢老师的自由。”
林怀玉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回禅房去。
宿泱见状,连忙上前,却只敢拉住林怀玉的衣袖:“老师,我很后悔。”
林怀玉步子一顿,眉头微挑:“后悔什么?”
宿泱片刻,道:“我后悔那天在御花园,不该一时冲动。”
林怀玉闻言,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错的只是这一件事吗?”
宿泱摇头:“我知道我一步错步步错,老师,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林怀玉重新看向宿泱,问他:“我记得之前好像是你自己说的,不想同我做师徒,也不想只有这一层关系,怎么现在又要回去了?”
宿泱连忙道:“我对老师的心意……并无后悔,只是我如今知道我不该那般只顾自己的心意,折辱老师,连老师的身体都不顾……”
林怀玉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宿泱的话被堵了回去,一时无言,眼看着林怀玉又要走,他捂着脑袋,拉住林怀玉:“老师……我好疼……”
林怀玉望着他,抿唇道:“疼一些才更令人清醒。”
宿泱扯着林怀玉的衣袖,定定地望着对方,良久,他的手被林怀玉甩开,他只能虚握了一下空气,不敢再将那人攥住。
他望着林怀玉离去的背影,在原地驻足许久。
直到林怀玉关上了禅房的门,再也看不到身影,宿泱才皱紧了眉头,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林怀玉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第55章 第 55 章 我不该对老师有非分之想……
转眼, 风带上了微凉的感觉,夏日的炎热即将被秋日的凉风替代。
“陛下,赵大人求见。”德福站在御书房, 毕恭毕敬地伺候着林怀玉。
这些时日,陛下也不知道怎么了, 突然发了狠地处理起朝政来, 事无巨细,就连从前一些不看的繁琐小事都亲自看了起来。
那些个大臣看到自己的奏折上写的“自家门口的乞丐整日用石子砸他家的门”这种小事还被陛下批注, 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八成以后可不敢在奏折上胡乱写东西了。
宿泱眸光都没抬,只道:“让他进来。”
“是。”德福应了一声,出了门去请赵襄宜。
赵襄宜一进御书房, 便看见批奏折的宿泱, 他行礼道:“参见陛下。”
宿泱这才抬起头来:“什么事?”
赵襄宜道:“中元节将至,皇陵祭祖一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宿泱闻言,眸光一顿。
去年他没心思理这些事, 中元节的祭祖被他搁置, 前年还是林怀玉一手操办。
他看着赵襄宜, 良久, 问:“赵爱卿可有举荐的人?”
赵襄宜道:“按理来说此事应当有礼部操办, 但礼部尚书前些日子重病告了假,如今礼部怕是没有能够担此重任的人。”
宿泱冷笑了一声:“礼部没有, 那就从你们翰林院出,翰林院学士众多, 连个能遵循礼制的人都没有吗?”
赵襄宜道:“臣心中倒有个人选,方知许方大人曾主理水患一事,做的很是漂亮, 祭祖一事不妨也交给他来办,陛下觉得呢?”
宿泱眉头一挑,倒是同意了:“准了。”
“那微臣替方大人谢陛下隆恩。”赵襄宜叩谢圣恩,便领了旨意出宫。
德福送赵襄宜出宫,路上,赵襄宜问德福:“德福公公,陛下这些时日是怎么了吗?”
德福揣着明白装糊涂:“赵大人这是何意啊?”
赵襄宜浅笑着道:“不少大人战战兢兢,同本官说陛下在他们胡乱写的奏折上竟然还批注了,臣等惶恐啊,德福公公,陛下究竟是怎么了?”
德福轻叹了一声:“也没怎么,陛下不过是……勤于朝政。”
赵襄宜点头:“本官自然明白,但……德福公公,明人不说暗话,前阵子林大人的事沸沸扬扬,如今陛下又一反常态,本官斗胆猜测,此事是不是与林大人有关?”
德福但笑:“陛下勤政不是好事吗?赵大人何必如此忧心?”
赵襄宜道:“是好事,可是未免……过满了。”
德福道:“赵大人与其关心这个,不如让大臣们别敷衍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