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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他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江南的雨终于停了, 日头也变得没那么猛烈,只是风吹在身上仍旧卷起一阵火热。

林宅的池塘里荷花盛开,蜻蜓掠过, 一两只落在荷叶上,点缀上满池的荷。

林怀玉仍旧躺在那躺椅上, 他的手似是没什么力气, 垂在身侧,露出那一截雪白的手腕, 上面却被刀痕破坏。

何清沥一直守着林怀玉,自从林怀玉吐血之后他便一直在给林怀玉施针,灌药, 等终于把血止住, 林怀玉也脱力地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林怀玉迷迷糊糊醒了一下, 看见何清沥拿着那些针,被银光晃了晃眼, 只是他没什么力气抬手把那针拨开, 只能道:“晃到我了。”

他声音很轻, 何清沥听着心底一颤, 他将针移开, 一脸愁容地看着林怀玉:“你之前说在等那个能彻底解你毒的人,他还没来吗?”

林怀玉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未必能等到他, 他要找的药引也不一定能找到,所以我说的听命, 是真的。”

何清沥紧紧皱着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所以你现在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怀玉神色淡然:“差不多吧。”

何清沥似乎不太甘心,问:“你没联系那个人吗?”

林怀玉看了看天边, 浅笑道:“住持那边没有消息,那就是没有消息。”

何清沥看着没什么精神头的林怀玉,道:“那你怎么办?就这样等死吗?你现在就算是放血引毒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没必要再放血了,只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差。”

林怀玉想了想,道:“那就不放了,我让林飞给住持去了信,若是有旁的办法拖着就拖着,若是没有……便就这样吧。”

何清沥叹息了一声:“先帝这毒也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毒已经进入你的心脉,我探不出来原本的制作材料,也无法配制出解药啊。”

林怀玉一边意识昏沉,一边道:“这药来自大楚,一个古老神秘的部落,只是并不好找,而就算找到了,解药比毒药更难寻。”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季无忧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他刚从回廊穿过来,便听见了林怀玉分外虚弱的声音,那人就像一张纸躺在躺椅上,顷刻间就能被风吹走了。

何清沥见他来,眼前一亮,季无忧是大楚的太子,他从小在大楚长大,一定知道那个神秘古老的部落。

何清沥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季无忧来过。

林怀玉转头看他:“你恐怕并不知道。”

梵尘在大楚这么久都没能找寻到,季无忧才多大,又去过大楚多少地方呢?

季无忧却坚持道:“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林怀玉道:“似乎叫……灵祭族。”

季无忧听完,当即懵了:“这是大楚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族?”

林怀玉也并未失落,毕竟他知道季无忧必定不清楚:“否则,他怎么会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呢?”

季无忧连忙道:“无妨!我派人去找!你怎么都不早说,多一个人找多一份希望啊!”

林怀玉摇了摇头:“听梵尘说,灵祭族世代隐居,规矩繁杂,你若是大张旗鼓地去寻,打草惊蛇不说,人家永远不出来了,怎么办?”

季无忧想了想,只好道:“那我派人暗中寻访。”

林怀玉这才放了心,他的眼睛又快闭上了,又听见季无忧抱怨:“林宅外面很多人都传开了,大雍的陛下跪在外面,即便他们不知道宿泱的身份,但是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了不免好奇,传什么的都有。”

林怀玉一愣,这件事,林飞并没有告诉他,不过他昏迷了两日,林飞也来不及告诉他。

“传什么了?”林怀玉强撑着精神,何清沥趁着他醒着,赶紧端了一碗粥和一碗药过来。

季无忧回忆了一下,道:“其实一开始穿的版本还挺正常,也挺准确的,说林宅门口跪着个男人,定是玉溪先生之前口中说的心上人,只不过这心上人是个负心汉,如今找回来了,玉溪先生不愿理他,他只好在外面跪着恳求先生原谅了。”

林怀玉垂着眼眸,何清沥给他喂粥,他轻笑了一声,又道:“算了。”

季无忧一听,道:“怎么算了?现在已经传成了,玉溪先生久等心上人不归,心上人另娶他人,二人在江南相遇,先生伤心欲绝,心上人只好跪在门前恳求先生不要死。”

林怀玉一边听一边喝完了粥,失笑:“这个版本好像也差不多。”

季无忧犹豫了一下,问:“就让他在门口跪着吗?”

季无忧虽然看不惯宿泱,但怕流言蜚语给林怀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现在的林怀玉身子不好。

林怀玉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这一次,林怀玉是真的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他刚倒下,宿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林怀玉睡着,面色难看,方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果然,林怀玉的毒根本不是何清沥能够解的,那么多的刀伤也不过只能压制毒性,甚至到最后,效果也变得微乎其微。

他走到林怀玉身边,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这样近的距离靠近林怀玉,他握住林怀玉垂落的手,指腹轻轻摸着林怀玉手臂上的伤口,眼眶微红。

良久,宿泱抬头问何清沥:“找不到解药,他就会死,是吗?”

何清沥看着宿泱的神情,愣住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神色阴冷的少年天子,如今竟露出这样慌乱的神色。

他记得他曾经见到还未曾成为天子的宿泱,少年走在宫道里,林怀玉同他并肩而行,二人前一秒正在说着什么,宿泱唇角提着笑意,心情愉悦,转眼似乎看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陡然沉了下来,压迫感竟比先帝还要强烈。

何清沥在宿泱蓄着泪水的猩红眼睛中点头。

宿泱又问:“能有多久?”

何清沥知道对方问的是林怀玉还能等多久,他连忙道:“约摸……还能等一个月吧。”

宿泱深深吸了一口,转头又看向季无忧:“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大楚?”

季无忧眨了眨眼,一愣:“玉溪先生在哪我……嗯?你要去大楚?”

宿泱颔首:“我没那么多时间,老师也等不了太久,我没那么多时间偷偷去大楚,如果你愿意帮我,只要与国事无关,任何条件随你提。”

季无忧抿唇:“真的随我提?”

宿泱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季无忧笑得如同一只狐狸:“那我要玉溪先生!”

宿泱方才碰上季无忧狡黠的目光就猜出了对方的心思,他眸光一冷,道:“你要他,他就愿意吗?这事我可说了不算。”

季无忧扬了扬眉,似乎没想到宿泱会这么说,他笑道:“我开玩笑的,玉溪先生有事我怎么会坐视不管呢?就算你不去,我也是要回去找那个灵祭族的。”

宿泱的心才落了下去:“等他醒来……我同他说吧。”

季无忧去收拾行李了,何清沥也去准备一些林怀玉路上要备的药,院子里只剩下宿泱和林怀玉。

宿泱负手而立,院子里落下一道黑影,他沉着脸,道:“通缉令都撤了,换成寻人启事,找一个叫梵尘的人……不,算了,换成寻找名医高人,只要能治好林怀玉,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朕提。”

暗卫领了命,立刻消失在院子里。

宿泱转身,重新走回林怀玉身侧,对方仍旧没有醒来,那如画的眉眼无比苍白,明明每日都受着那样的痛苦,却还强撑着什么都不说。

他握着林怀玉的手,深深凝望着昏睡的人。

林怀玉醒来的时候,便对上了宿泱那双痴恋的眼眸,那眼底的心疼如潮水般溢出来。

林怀玉轻咳了一声,宿泱立刻松开了他的手,给他递了杯水。

那人没有给他抬手的机会,直接将水递到了他的唇边,一手还托住了他下颌,只要他张个嘴,水就会落入他口中。

林怀玉确实觉得喉咙干涩,也没什么力气抬手,便就这样喝了水,水流不急,似乎是怕呛着他,宿泱特地缓慢地倒着水,注意着量,没让林怀玉有一点难受。

林怀玉喝完水,看着他,问:“你怎么进来了?”

宿泱冲着林怀玉笑了笑,道:“有力气吗?”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对方没什么好事:“你要做什么?”

宿泱道:“去大楚。”

林怀玉一愣,宿泱此刻并没有去大楚的任何动力,除了……

“你……都知道了?”林怀玉只能想到这一件事能够让宿泱在此刻想要去大楚。

果然,宿泱点了点头,道:“我听见你和何清沥说的话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自己去一趟大楚。”

林怀玉淡淡道:“我没力气去。”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去大楚,毕竟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只是……他这个状态去不了大楚,恐怕没找到灵祭族,他就先死在半路了。

与其在颠沛流离徒劳挣扎中死去,不如在江南如画的风景里安稳离世。

宿泱何尝不知道林怀玉的想法,他跪在林怀玉的躺椅边上,望着林怀玉艰难地笑着:“那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就是怕……”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敢说,可又必须要说:“我就是怕你等不到我回来,我不想你死,我已经尝过一次失去你的滋味了,我坚持不了的,但我也怕万一你真的……我又见不了最后……”

最后一面。

泪水终于在此刻落下,宿泱是真的害怕,怕沁春宫大火过后,林怀玉消失不见,上一次,他没见到林怀玉最后一面,这一次,他不愿也不想。

他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第42章 第 42 章 你可以试试

夜色悄然而至, 温柔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即便没有灯,也能看清楚院子里的一切。

林怀玉想了想, 答应宿泱去大楚,倒不是真的心软宿泱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这种说辞, 只是他还没去过大楚, 哪怕找不到解毒的引子,只是去看一眼大楚的风光也好。

原本他懒得动弹, 身上虚弱也经不起长途跋涉,但若是宿泱一块儿,他倒是不用操心路上的事。

林怀玉松了口, 宿泱便也松了心, 他看着林怀玉,道:“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林怀玉却并未放在心上:“永和二十一年年我就该死了, 只是我不想死,拖了这么久都是我赚的, 只是宿泱, 你要记住, 你是大雍的天子, 你不是全为自己而活的, 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活着的,想想你的子民。”

宿泱没有再驳斥林怀玉, 只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

林怀玉面上轻笑, 实则内心清楚,宿泱未必真的听他的话,但也不会全都不听, 能听进去多少,就看宿泱自己了。

“先生!!!!”回廊传来方知许凄厉的呼声,他几乎是飞奔到林怀玉面前,“先生,你终于醒了!”

林怀玉看着小狗似的方知许,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水患的事处理好了?”

方知许点头:“都处理好了,我听说先生醒了,立刻就赶过来了,先生,你没事吧?”

林怀玉看了宿泱一眼,道:“先生打算去一趟大楚。”

方知许眼底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道:“那我也去!季无忧是不是要把先生拐走!我得看着他!”

林怀玉知道方知许会想跟着他,但他只能拂了对方的一片好意:“大雍如今虽然安稳,京都蠹虫也都清了不少,但陛下不在京都,只有唐阁老和赵襄宜以及极为老臣看着终究是不够的,先生信得过你,你跟着赵襄宜一块监国吧。”

方知许瞪着眼睛,眼底的光一下就黯了下去:“先生不让我跟着,那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事,没个人怎么办?”

宿泱冷着脸道:“朕自然会照顾好他。”

方知许每次来都拉着林怀玉撒娇,明明他也是老师的学生,他是老师第一个学生,都没这个资格……

方知许委屈地看着林怀玉,林怀玉摇头,拍了拍方知许的肩:“别任性,你不会武功,一介文弱书生,若是路上有个好歹,我这一年倾囊相授岂不是白费了?”

方知许垂下头,虽然不甘心,但林怀玉说的对,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遇到事了还会给先生拖后腿。

林怀玉见小狗蔫儿了,浅笑着道:“京都任务繁重,这重任就交到你的身上了,先生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方知许闻言,哪里还有不愿意的呢,他连忙道:“我知道了,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守护好大雍百姓的。”

林怀玉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只是这一次拍下去的手落了空,又被宿泱握住,对方将他的手放在身上,道:“身子不好就别做这些费力的动作了。”

他转头又对方知许道:“收拾东西去,明日就启程了。”

方知许敢怒不敢瞪宿泱,只能道:“这么快?!走这么急吗?”

宿泱瞥了方知许一眼,面无表情道:“老师的身子拖不得,多耽搁一日都是危险。”

方知许只能道:“那好吧……先生,那我可走了,明日一早我来给先生送行!”

林怀玉还要说话,宿泱先一步把药递了过来:“老师该喝药了。”

林怀玉的话被堵了回去,淡淡地看了宿泱一眼,对方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他轻笑了一声,道:“这药喝着也没什么用,不喝了吧。”

宿泱眉头一拧,哄他:“万一有用呢,能多争取一日一刻都是好的,喝一点好吗?”

林怀玉垂眸,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对方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纸,里头竟然裹着一只兔子形状的甜点,他又哄着林怀玉道:“老师喝了药,这小兔子就归你了,好吗?”.

竖日一早,林怀玉被宿泱弄醒,也不是宿泱吵的,只是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移动了位置,一睁眼便发现宿泱抱着他上了马车,那马车空间很大,足够让他在里面睡着,宿泱见他醒来,笑着道:“把你吵醒了?我本来想着不吵醒你,直接抱着你上马车,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马车里放了冰块,十分凉爽,林怀玉躺在里头倒是觉得分外舒适,便也没有斥责宿泱擅自抱他这回事了,只是揶揄了一下:“你也是心急。”

宿泱接道:“事关老师的性命,我怎么能不急?我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到大楚去。”

林怀玉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好,问:“就我们两个?”

宿泱眉头一挑,以为林怀玉十分遗憾,咬牙道:“是啊,就我们两个,季无忧先行一步回大楚替我们安排事宜去了。”

林怀玉随意地点了点头,又准备睡过去:“那走吧。”

宿泱看着林怀玉,眼底柔和,马车就这样平缓地离开江南小镇。

方知许来给林怀玉送行的时候,林宅早已人去楼空,他望着无人的林宅,大哭:“先生!!!!你怎么都不等等我啊!!!!”

马车走了许久,林怀玉也不知道时间流逝,只知道自己醒来,天还没暗,大抵没睡太久。

他望了一眼天色,从包裹里翻出一把匕首,虽说放血引毒效果并不好了,但不放的话,他能拖的日子更少。

他正打算随意在手臂上划一刀,握着匕首的手腕被人捏住。

林怀玉抬眸:“做什么?”

宿泱看着林怀玉,从他手里接过了匕首,那银光冷冽的匕首倒映出宿泱那双狭长的眼眸:“我来帮你。”

林怀玉不会武,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非这么做不可,他也不是很想在自己手臂上划一刀,于是他将手伸到宿泱面前,撇过头不去看自己的手臂:“那你来吧。”

宿泱知道林怀玉怕疼,他另一只手揉了揉林怀玉的手臂,安抚道:“我会轻一点的。”

林怀玉没吭声,也没回过头,手臂上忽的一凉,林怀玉顿时皱起了眉头,轻轻哼了一声,鲜血从他的手臂渗了出来。

他正要咬牙,嘴里忽的被塞了一颗方糖,唇齿蹭过宿泱的指腹,宿泱笑着道:“老师是要把我们的手指咬下来吗?”

林怀玉含着方糖,手臂上的疼痛似乎好受了一些,他没好气道:“就是咬下来又如何,你活该。”

宿泱笑着收了匕首,给林怀玉止血:“是,是我活该。”

林怀玉本就身子虚弱,这会儿又失了血,靠在马车窗子边,任由宿泱动作,一边望着窗外,轻轻“嘶”了一声。

宿泱立刻放轻了动作:“弄疼你了?”

林怀玉只道:“没有。”

宿泱抬头看向林怀玉,对方侧着脸望着外面的风景,眉心却轻轻蹙起,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蓄了点泪水,看得人心痒。

宿泱替人包扎完,凑了过去:“不疼了,别哭。”

他从前总想着占有林怀玉,想要将那个冷冽孤傲的人折下枝头,想要弄哭,想要看对方的脸上因他升起别样的神色。

可而今,他只想那人就这么好端端在他面前,他想要林怀玉的唇畔常常挂着那清浅的笑。

林怀玉转头,没曾想对方离他那么近,差点同宿泱撞上,只是心神混乱间,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林怀玉失了平衡,直接跌进了对方的怀里。

宿泱立刻便将人扶住,顺势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一瞬间是天赐的恩德,他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他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但林怀玉还是很快就离开了宿泱的怀里:“陛下又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

宿泱顿时大呼冤枉:“这可是老师自己跌进我怀里的。”

林怀玉不理他,重新坐了回去,又看着外头的风景,他的眼瞳中尽是外面的好山水,许久,他轻声道:“若是有一日,我死了……”

宿泱还没从方才那个抱里脱神,怀中尽是林怀玉身上的药香,陡然听见林怀玉这话,连忙慌乱地打断他:“不许胡说!”

但林怀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若是我真的死了,把我葬在一个我不曾去过的地方吧,我喜欢漂亮的地方,山清水秀的,你到时候就把我埋在那里……”

林怀玉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宿泱眼眶已经红得快要哭出来了。

林怀玉转头对上这样一双眼睛,无奈笑道:“堂堂大雍天子,如今胆子怎么这样小?我不过是说了身死之后的事,怎么如此脆弱?”

他望着宿泱,道:“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是死个我而已,那京都城里,大内皇宫当时血流成河,也没见你这般,你可是大雍的天子,注定是孤家寡人,宿泱,你有你的责任,明白吗?”

宿泱抿着唇,这会儿却没有反驳林怀玉的话,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道:“等你治好了病,解了身上的毒,你说什么我都听,哪怕你要我做个孤家寡人,我也会听。”

林怀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看着宿泱,戏谑道:“你如今倒是肯听我的话了?”

宿泱道:“我自然听,我什么时候都听你的话,什么话都听。”

林怀玉眉梢轻扬,不是很信任他:“真的吗?”

宿泱深深地望着林怀玉:“老师可以试试。”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浅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就把你的手松开。”

宿泱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因为紧张而握住了林怀玉的手腕,他艰难地笑了一下,松开了林怀玉的手。

他在一旁摩挲了一下掌心,垂首有些失落。

他知道他活该,他如今根本不配碰林怀玉,若不是因为他,林怀玉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他没有资格去奢求什么,只要林怀玉能解了身上的毒,此刻让他一命换一命又有何妨。

他不敢看林怀玉,眸光只能低低瞥着林怀玉的衣袍,对方身上穿了一件雪白的轻衫,如同在外面覆了一层雪,这样的林怀玉他曾经也见过,但如今林怀玉更加消瘦,那衣袍穿在身上,腰带一扣,腰身一掌便能握住。

这一刻他心底竟然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他只是在想,林怀玉被这毒折磨了这么多年,身子才会这样瘦这样轻。

林怀玉还能平心静气地和他坐在一辆马车里,属实已经是顾念曾经在京都的师徒情分了。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再奢求旁的呢?

他正想着,忽的又听到林怀玉轻声道:“你捏得我手疼,那只手上有伤,换一只手吧。”

宿泱顿时抬眸,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仿佛坠上了一颗极亮的星,眼底有了光亮。

第43章 第 43 章 怀玉,你的心上人是谁?……

从日出东升到日薄西山, 黄昏的霞光烧了西方半边天,大地都被照成橙红色。

林怀玉又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原本蜷在马车里,这会儿刚一动, 腰间传来一阵酸痛。

他皱着眉头轻哼了一声, 旁边的宿泱立刻靠了过来:“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宿泱的语气有些急促,神情也十分严峻, 似乎只要林怀玉说一句不对劲的,他就会立刻为林怀玉赴汤蹈火。

林怀玉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道:“躺了一天, 腰酸。”

马车里终究不比他院子里的躺椅, 即便宿泱在马车里垫了不少软垫,却还是硌着他。

没等他自己去揉自己的腰, 宿泱先一步把他揽进了怀里,林怀玉靠在宿泱的胸膛上, 那人的手探到了他的侧腰上, 低沉的声音在林怀玉的耳边响起:“这里酸?”

林怀玉腰间便传来宿泱轻揉的动作, 他这会儿实在是乏力又难受, 也懒得去管宿泱食言不食言这回事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旁边一点。”

宿泱听他的话,将手落在林怀玉的腰后侧, 轻轻按着:“这里?”

林怀玉“嗯”了一声,由着宿泱用温和的力道替他缓解腰间的不适。

“都走了一天了,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林怀玉不想躺在马车里了,白天赶路也就罢了,晚上要是继续睡在上面, 他怕是等不到去大楚,先折在马车上了。

宿泱掀起马车上的窗帘,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道:“前面有个小镇,今晚就在那里落脚吧。”

林怀玉点了点头:“好。”

马车进了镇子,宿泱先一步起身,他刚要抱起林怀玉,林怀玉抬眼看他:“我可以自己走。”

宿泱笑了笑,悻悻收回了手,率先下了马车。

林怀玉这才探出身子,宿泱便在下面伸手接他。

二人下了马车,朝着客栈走去。

“小二,来两间上房。”宿泱领着林怀玉走进客栈,柜台的小二看着两个人,眼睛都直了。

他拿出两间客房的牌子递给宿泱,道:“客官,上房五两一间。”

宿泱将银子放在柜台上,道:“再点几道菜。”

“好嘞,客官您先坐。”小二收了银子,连忙道。

林怀玉先坐了下来,等着宿泱点完菜,听见隔壁有人一边吃着酒,一边道:“晚上不是祈雨祭礼吗?周家二姑娘和你有婚约,你人还没见过呢,这次可以见见。”

另一个人笑了笑,腼腆道:“我们……已经约好了,晚上会见的。”

那人笑得爽朗:“好啊,偷偷已经约上了是吧?”

另一人连忙道:“没有偷偷,我们本就是有婚约的……只是婚前不能见面这规矩,属实让人生气。”

那人也道:“是啊,每年痴男怨女都只能趁着祈雨祭礼见见要成婚的人,或是在祭礼上相中了人去说媒。”

宿泱点完了菜,走到林怀玉身边,见林怀玉出神,问:“老师在看什么?”

林怀玉道:“这里晚上有祈雨祭礼。”

宿泱看了林怀玉一眼,挑眉道:“老师想看?”

林怀玉没有说话,他并不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事情,林宅住的也有些偏远,但他既然都出了门,离开了江南,余生想的也是多见见那些未曾见过的风光,感受感受别样的风俗人情,这霞雨镇虽然也是江南,却也快出江南了,祈雨祭礼他当真是不曾听过,果真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

宿泱看着林怀玉垂眸深思的模样,笑了笑:“我还不曾听闻过祈雨祭礼,也不知和京都的祭祀大典是不是一样的,不如晚上去看看?”

林怀玉抬眸看了宿泱一眼。

宿泱面色一僵,知道自己好似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事,连忙闭嘴。

祭祀大典,他骗了林怀玉,假装那是一场封后大典,他想要林怀玉因为他封后一事着急吃醋,也想看林怀玉穿上婚服,那一身红衣光彩夺目的模样。

桌子上上了几道菜,都是林怀玉的口味,林怀玉不吃辣,喜欢酸甜的口味,尤其喜欢吃酸的,宿泱特地选了几道糖醋的做法。

宿泱夹了菜喂到林怀玉嘴边,都不舍得让林怀玉动筷子。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道:“去看看吧,我也想见识见识祈雨祭礼。”

宿泱眸光一亮,唇畔的弧度提了起来:“好啊。”

夜里,明月高悬,霞雨镇灯火通明,镇上的灯笼被尽数点亮,来来往往的人格外多,客栈门口的道上都挤满了人。

林怀玉刚一出门,险些就在人群中被推着走了。

他蹙了蹙眉,还没动作,手被人牵住。

林怀玉转头望去,宿泱在他的身后拉住了他,很快走到了他的身侧,还捏了捏他的手,特地解释道:“这样不会走散。”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默许了。

两个人并肩在人群里走着,直到看到祈雨祭礼。

所谓祈雨祭礼,便是请一位巫神作法,心诚则灵的迷信祭典。

宿泱看着那一套流程,轻笑了一声:“原来我祭祀大典的时候这般招笑。”

林怀玉轻轻提了提唇角:“你不信这些,自然觉得招笑,但在他们眼里,心诚则能上达天听,他们信,就不可笑。”

宿泱看向了林怀玉,那万千灯火之间,林怀玉比火光更加耀眼。

“你笑了。”宿泱噙着笑望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他终于又看到林怀玉展颜。

林怀玉抬眸,唇角一落:“与你何干。”

宿泱笑意一顿,但很快又收拾好了情绪,陪着林怀玉在灯会上逛。

忽的,有一朵花砸在了宿泱的胸口上,宿泱步子停了停,迎面便走来了一位俏丽的姑娘,她手里还有一朵花,看着宿泱,问:“你是哪家的公子?”

宿泱挑了挑眉,反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将手里的花递到宿泱面前,道:“我看上你了,我明日托了媒人去你家说亲。”

宿泱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身侧的林怀玉,道:“我有心上人了。”

那姑娘面上失落,可惜道:“啊……那好吧。”

林怀玉转身便走。

宿泱手里一空,连忙拨开人群跟了上去:“老……怀玉。”

林怀玉步子一顿:“你喊我什么?”

宿泱笑开:“你不是说不认我这个学生了吗?那既然你我如今并非师徒,我喊一声怀玉并不为过吧?”

他其实……不想在外面喊林怀玉老师了,他早就不想这么喊了。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师徒,或者是,他们不只是师徒。

林怀玉深深地看了宿泱一眼:“你可不要后悔。”

宿泱眨了眨眼,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之前在江南说,你有个心上人,是谁?”

林怀玉冷笑了一声,故意道:“是个温柔听话的人。”

宿泱笑意一僵,随即又道:“我也温柔听话,你的心上人,可以是我吗?”

烟火在刹那炸响,霞雨镇的夜空尽是绚丽的火光,人群中提着灯笼汇成一条灯河,他们在灯火长河中对视。

林怀玉垂眸,低声道:“可惜,我的心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宿泱眼瞳中的万千灯火霎时间暗了下去。

林怀玉转身朝着客栈走去。

祭礼看完了,灯会也快结束了,再不休息休息,明天又在马车上赶路。

宿泱在林怀玉身后跟着,跟着跟着,林怀玉便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将他关在了外头。

宿泱朝着林怀玉的房间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到了隔壁。

林怀玉进了屋子,身形一晃,连忙扶着桌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仅仅是走了这么一会儿,便一阵阵眩晕席卷而来。

他勉强走到床榻边躺下,等着眩晕的感觉过去。

房门却在此时被人轻轻推开,有人趁夜偷偷溜了进来。

林怀玉眉心轻蹙,没有立刻出声。

那人渐渐靠近他,走到了床榻边,低语道:“怎么被子都不盖?”

林怀玉听到声音,心口一松。

宿泱怎么又跑到他的房间来了?

身上被盖好了被子,但宿泱似乎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那灼灼的目光即便林怀玉闭着眼也能感觉到。

林怀玉等了半晌,宿泱仍旧没有动静,他只好睁开眼,问:“你有什么事?”

宿泱一愣,没想到林怀玉没睡着:“我……我吵醒的你吗?”

林怀玉淡淡道:“我没睡。”

宿泱应了一声,解释道:“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我怕你突然出什么事,还是想着在房间里守着你,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你。”

林怀玉没好气道:“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宿泱尴尬了一下,起身走到桌子边坐下:“那我坐这里,可以吗?”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道:“滚远点。”

宿泱只好又起身,找到了门口:“那……这儿呢?”

林怀玉抿了抿唇,宿泱站得再远,那一道视线仍旧在他身上,站多远都没用。

他只能冷声道:“你要么回你自己的房间去,要么就打地铺躺下,别盯着我。”

宿泱一愣,随即笑着抱了被子心甘情愿地打地铺。

大雍天子沦落到在客栈打地铺,传出去都没人信。

可宿泱却笑得好似打下了江山。

林怀玉感受不到那道灼人的目光,终于能够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半晌,他听见下放传来一道闷闷的低语:“怀玉,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啊?”

“他是京都人吗?还是江南人?何时认识的?在离开京都之后认识的吗?”

“他有多温柔?多听话?能比我温柔?能比我听话?”

“那他怎么不见了?抛弃你了?还是……”

林怀玉忍无可忍:“滚出去。”

第44章 第 44 章 只要你能救他

日光明媚, 没了大雨的浇灌,神舟大地都变得炽热,被艳阳炙烤着, 地上都能放个鸡蛋煮熟。

林怀玉一上马车,却觉得里面十分凉快, 冰块又加多了些, 他在马车里坐了下来,底下一片柔软。

宿泱不仅把马车里面多添了冰块, 还铺上了一层软垫,林怀玉靠坐着也不会硌着。

宿泱上马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怀玉, 只恐林怀玉见了他又生气。

好在林怀玉还不至于把他踹下车。

马车一路朝着大楚而行, 林怀玉在马车上时不时翻个身或是换个动作,宿泱注意到, 问:“怀玉,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怀玉没吭声。

宿泱又十分耐心地问:“腰还是酸吗?”

林怀玉应了一声, 软垫有些作用, 但一个姿势久了还是难免不舒服。

宿泱看着林怀玉换了好几个姿势后, 低声道:“实在不行, 你可以靠我腿上, 说不定会好一些?”

林怀玉抬眸看着宿泱,冷笑了一声:“你想的倒美。”

宿泱移开了目光, 道:“我没有想别的,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是吗?”林怀玉仍旧注视着宿泱, 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没有一丝过分的念头。

林怀玉这才收回了目光,却仍旧靠在马车的角落里,望着外面一路的风景。

只是马车越赶, 路越发颠簸,林怀玉被颠得难受,最终还是歪着身子倒在了宿泱肩上。

宿泱连忙把人接住,扶到怀里,他看了一眼外面,安抚林怀玉:“就快到了,再忍忍。”

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轻轻拂着林怀玉的背。

等马车缓缓停下,已经是九日之后了,他们终于抵达了大楚边境,落木寨。

林怀玉被宿泱扶着下车,马车被车夫牵走,二人便进了寨子。

“这是人并不多,我们不至于走散,还牵着?”林怀玉瞥着他被宿泱牵着的手,声音渐冷。

宿泱笑了笑,只好松开林怀玉的手:“我怕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你了。”

林怀玉哂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宿泱却只是看着林怀玉,眉眼间带了点郁色:“我是怕……你又抛弃我,一个人走了。”

林怀玉神色一顿,看了宿泱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如今这副身子,还能跑到哪去?”

宿泱面色一僵,没敢再在林怀玉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走在大街上,却发现周围的人频频看向他们。

宿泱只得靠近林怀玉,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们?是怀玉长得太好看了吗?”

林怀玉瞥了宿泱一眼,不动声色地同他拉开了一步的距离,道:“若只是因为长相,不至于每个人都要看一眼,而且那眼神,除了欣赏美貌,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宿泱见林怀玉特地退开,不由得有些失落,他却也只能附和着点头:“我去问问原因,怀玉,别乱走,在这里等我。”

林怀玉没多说什么,倒是停了步子。

他也想知道原因。

宿泱随即挑了个看上去面善的人,跑过去问:“我想问,你们在看什么?”

那人看着宿泱,倒也没隐瞒,直接道:“二位是刚来这的异国人吧,我劝你们还是换一身衣服比较好,咱们寨子不太喜欢他国的人,就算……长得好看也没用。”

宿泱了然,立刻回头,见林怀玉确实乖乖站在原地等他,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他朝着林怀玉走去,将这事告诉对方。

林怀玉神色未变,颔首道:“确实有些地方会排斥异国人,虽然如今大雍与其他两国还算和平友好,但神州大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迟早有一日,这平静的表面会被打破的。”

宿泱笑了笑,不以为然:“无妨,只要他们两国不犯我大雍,我也不想见到百姓流离失所。”

毕竟,这也绝对是林怀玉不愿见到的场景。

林怀玉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宿泱瞧见一家制衣店,道:“前面买两件衣服吧,太过瞩目对我们办事也不利。”

林怀玉点了点头,跟着宿泱朝制衣店走去。

两人再从制衣店出来的时候,皆是换了一身装束。

林怀玉看到门口等他的宿泱,眸光微动。

大楚的衣服与大雍风格迥异,宿泱穿着这一身深蓝色的衣袍,将他的身姿显了出来,腰细腿长,宽肩窄腰,加上衣服上缀着的银铃,整个人颇具少年气息。

若不是宿泱常年身居高位,那一身天子威压格外盛气凌人,林怀玉险些都要忘了,这人今年不过二十三。

宿泱看到林怀玉的时候,眸光一怔,不知道为什么,林怀玉这一身和他还不太一样,那衣袍将林怀玉瘦的特性展现的淋漓尽致,黑色的衣衫裹在林怀玉的胸口和下身,却将腰露了出来,虽说有银链挡着,可那抱着半掩的模样,反而更加诱人。

宿泱眉头一皱,连忙折返到制衣店里,又拿了一条深蓝色的纱裹住了林怀玉的腰。

林怀玉其实也有些不太自然,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穿这么露的衣服,宿泱替他遮上,倒让他松了口气。

见林怀玉没说什么,宿泱将那纱在林怀玉腰间打了个结,道:“走吧,咱们去找家客栈,先落脚。”

林怀玉点了点头。

宿泱这次却对小二道:“我们要一间上房。”

林怀玉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宿泱身上,他等着宿泱拿了牌子回来,对宿泱道:“你是准备继续站在门外吗?”

宿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我看着你,睡哪里……无所谓。”

林怀玉听他这么说,垂眸接过牌子:“随你。”

两人安顿好行礼,又离开了客栈。

宿泱在林怀玉耳边道:“梵尘暂时还是没有消息,我的人告诉我,前面那家卖鲜花饼的老板是这儿消息最灵通的人,咱们可以先去问问他。”

林怀玉看了宿泱一眼,轻笑道:“你还派了人?”

宿泱道:“保护你总要万无一失。”

林怀玉没说什么,跟着到了卖鲜花饼的店里。

出来的是一个老者,看着门口齐齐站着的两个人,愣了愣:“二位……随便看看,我这儿的鲜花饼可好吃了,你们喜欢什么花,都能挑。”

宿泱走到旁边挑了个玉兰的递给林怀玉,特意道:“你多挑点。”

一旁的老板附和道:“对,多挑点。”

宿泱不动声色地靠近老板,低声问:“老板,向你打听个人,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比较神秘的种族,叫做灵祭族的?”

老板愣了愣,随即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摇头:“没听说过,我们寨子没有,你可以到别的寨子问问。”

宿泱眉心一拧,大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这般大海捞针,二十天万一也找不到灵祭族……

“你说的这个灵祭族,他具体是做些什么的呢?又或者服饰穿着是什么样子的呢?”老板见宿泱一脸沉郁,多嘴问道。

宿泱却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派人查过灵祭族,但一无所获,书中也没有记载。

不过若真这么好找,梵尘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了。

他正想着,一旁林怀玉忽的身形一晃,宿泱的余光一直在林怀玉身上,见状连忙跑了过去,将林怀玉接住。

毫无预兆的,林怀玉就这样晕了过去。

林怀玉心里一惊,将人抱了起来,问:“哪里有医馆?”

老板连忙指了个方向。

宿泱直接抱着林怀玉冲到了医馆:“大夫!快,看看他。”

那大夫见宿泱火急火燎的,以为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也不马虎,立刻搭了林怀玉的脉,半晌,他皱着眉头叹气:“这……”

宿泱道:“有话直说就是。”

大夫摇头:“没得救了,这毒中得有些年头了,而且十分诡异,我解不了,毒也已经侵入心脉,神仙难救,你啊,准备后事吧。”

宿泱听着大夫的话,每一句都好似一把剑穿透了他的心脏,他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紧紧握着林怀玉的手,眼底一片阴沉。

那大夫看宿泱一副煞神的模样,心底一跳,这人该不会是什么凶神恶煞,救不活人就要他们陪葬吧?!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对宿泱道:“哦,对了,你从这条街走到底,拐角处住着的那个人,他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毒师,说不定他能解呢?”

只要别摊在他这里就好说。

宿泱闻言,眼底一亮,好似升起了希望,大夫想了想,又好言提醒他:“不过,那人的脾气古怪得很,你去找他他未必就会答应帮你的,你得做好准备,他也有可能见死不救的,到时候可不能赖我。”

宿泱扯了扯嘴角,只要那个人真能救,不论什么方法,威胁还是利诱,他非要那人救林怀玉不可!

他抱着林怀玉立刻朝着大夫说的那地方跑去。

“有人吗?”宿泱抱着林怀玉,轻轻放到床上,望着屋子四周,木架上全都是瓶瓶罐罐,一看便是药师的住处。

没人应他,他又喊了两声。

里头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干什么?吵人睡觉。”

那人虽然穿得也是当地的服饰,但那衣服比林怀玉一开始换上的还要暴露,胸口的肌肤露了一大片,上面似乎还有着某种纹身。

宿泱见他走来,连忙道:“我听人说你擅长毒?”

那人眉头一挑,道:“是又怎样?”

宿泱指着林怀玉道:“那你看看他,他中了毒,很难解的毒,你能解开吗?”

那人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林怀玉。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林怀玉的面色苍白,半张脸陷在他的床榻间,像一只濒死的狐狸。

他心底一动,嘴上却道:“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解毒可以,报酬呢?”

宿泱闻言,心底一喜,连忙问:“你要什么?”

那人看向宿泱,挑眉:“什么都可以吗?”

宿泱点头:“只要你能救他,什么都可以。”

那人转了转视线,似乎在思索该提一个什么样的要求,良久,他轻笑了一声,道:“啊!我最近新得了几只宝贝,你要是能帮我试一试它们的毒性,看看哪一只最毒,那我说不定也可以帮你的忙。”

“试毒?”宿泱看着那人,似乎有些怀疑,对方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那人笑着道:“是啊,试毒,不过呢,我那几只宝贝都是难得一见的毒物,它们身上的毒有的见血封喉,有的痛苦万分,有的还会让人失去神智变成一个傻子,而我可都没有解药哦,现在,你还要跟我做这个交易吗?”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只要你活着

风卷云涌, 外头的天色一下暗了下来,天气多变,陡然阴沉, 却不似要下雨,只是遮蔽了上方的日光, 将大地笼罩成阴暗。

宿泱望着眼前漫不经心的男人, 那人仿佛在说一件吃饭这样稀松平常的事,可字字句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毒。

他嗤笑了一声, 望向林怀玉,躺在床榻上的人起伏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没了呼吸, 明明上一秒还在和他一起挑鲜花饼, 还在冷着脸生气,可现在却躺在那里了无生机。

他看向那个所谓的“毒师”, 目光坚定:“我答应你。”

毒师眉头一挑,眼底倒是有些诧异:“你居然真的肯答应我?他是你的什么人?你居然为了他肯付出生命还要受尽折磨。”

宿泱蹲下来轻轻抚过林怀玉的脸, 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如果可以, 他想一直陪着林怀玉, 但比起他的私心, 他更想林怀玉活着。

宿泱低声道:“他是对我来说, 最重要的人。”

他站起身,对那毒师道:“来吧。”

那毒师便也没再说什么, 有人愿意给他试毒,他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他还没说话, 宿泱又用十分危险的眼神盯着他,声音低得可怕:“但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救不了他, 即便是我死,你也别想活着。”

那毒师被宿泱阴鸷的眼眸看得一惊,随即道:“我自然有法子解他身上的毒,他中的是灵祭族的万绦噬心毒,这世上确实没有解药,但以毒攻毒的法子可以,我这几个宝贝里面,只要你能帮我找出最毒的那只,就能救他。”

宿泱听着对方对灵祭族似乎十分熟悉,心头思索着,还没等对方拿出他所谓的宝贝,宿泱被身后的人扯住了衣袖。

他猛的回头,只见林怀玉醒了过来,他连忙蹲下来,反手握住林怀玉:“你醒了?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林怀玉皱着眉头,看着宿泱,道:“我们走。”

宿泱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眸,道:“怀玉,我找到灵祭族的人了,他能救你。”

林怀玉直直望着宿泱,叹了一声:“他的要求我听到了,我不答应。”

宿泱指尖一顿,抬眸竟觉得有些欣喜,他半是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想我死吗?”

林怀玉居然点了头:“是。”

宿泱在此刻,内心的狂喜快要压制不住,他想抱住林怀玉,想亲吻林怀玉,他的所有怀疑都得到了确定,林怀玉在乎他。

然而下一秒,林怀玉拉着他道:“先走,解毒的事我们再商议一下,好吗?”

宿泱的所有激动又落回了原点,他刚要开口,门口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真的在这儿,我听路上的人说有人竟然主动来找什么毒师,我猜想可能是你们,就找过来了,果然是你们啊!”

来人正是季无忧,他看着屋子里的两人,笑容扬起,虽然他们只分别了十日,但他再次见到林怀玉还是很高兴。

这几天他马不停蹄地安排各种事,还派了人打听灵祭族,接到宿泱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

只是屋子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我……来的不是时候?”季无忧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林怀玉身上。

“不,”林怀玉看向季无忧,立刻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打算离开这里。”

“噢噢噢,”季无忧虽然不太明白林怀玉的迫切,但还是上前扶住林怀玉,“走吧,先去你们落脚的地方,我们慢慢说。”

宿泱见状,也只能先跟着林怀玉离开,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位毒师,对方对他们离开倒是并未阻拦,只是笑着目送他们。

但宿泱总觉得,那毒师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会回来找我的。

宿泱没再停留,赶上林怀玉在另一边将人扶住。

季无忧已然开始问:“那个人是毒师,那他能解你的毒吗?”

林怀玉垂眸:“他应该是灵祭族的人。”

季无忧顿时睁大了眼睛:“灵祭族的人?!怎么居然在这边境的寨子里?不是说他们躲得很深吗?”

林怀玉摇了摇头:“也许是灯下黑,也许……这儿不是他的住处,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宿泱听到不是久留之地,神色微动。

季无忧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激动道:“那他可以解你的毒!你们已经问过他了吗?他怎么说?”

林怀玉却没有季无忧想象中的高兴,神色仍旧淡淡的:“他救不了我。”

“啊?”季无忧顿时语气都落了下来,“为什么啊?不是说灵祭族的人可以解你的毒吗?”

宿泱坐不住,道:“怀玉,你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你的毒怎么办?”

林怀玉进了门,定定地望着宿泱,神色冷峻:“宿泱,你是大雍天子,你不止是你,你怎么可以答应他如此荒诞的要求?!”

宿泱听他训斥,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但随即他又想起方才他的激动好似是一场笑话:“你刚刚说……你不想我死,是因为我是大雍天子?”

林怀玉抬眸:“不然呢?你身上肩负的是大雍子民,怎么能谁让你以身犯险你便将命豁出去?”

宿泱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林怀玉怎么会舍不得他死,林怀玉舍不得的,是大雍的百姓。

宿泱扯了扯嘴角,道:“大雍没了我,还可以有别人,左右我也没有子嗣,能者居之不好吗?”

“宿泱!”林怀玉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他被气得不轻,宿泱想要替他抚一抚背,却被他拍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宿泱道:“我知道我再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林怀玉,我要你活着,对我来说,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林怀玉这会儿有些虚弱,抬不起手,否则真想一巴掌让宿泱清醒清醒:“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重要,但你有太多的责任,你的命关系到大雍和大雍的百姓,我死了便死了,无关紧要。”

“怎么会无关紧要?!”宿泱的声音在颤抖,“林怀玉,我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

林怀玉望着近乎崩溃的宿泱,轻叹了一声:“宿泱,别任性。”

季无忧大概猜了猜,那毒师大抵是想了个什么一命换一命的法子,要么是宿泱的命,要么就见死不救。

他这么想着,生气道:“这什么毒师?!要救人便救,怎么还要一命换一命呢?!我找他去!”

他说完,便急匆匆出了房门,朝着那毒师的屋子跑去。

林怀玉正想拦他,口还没开,人影已经不见了。

林怀玉皱眉,对宿泱道:“去拦他,不论是你还是他,我都不希望有人为了我去送死,你明白吗?”

宿泱只能先将他们争论的事放一放,去追季无忧。

林怀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体内的毒仍旧在加重,醒了这么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宿泱追出去把季无忧拦下,季无忧瞪他:“干什么不让我去?!”

宿泱拧眉:“就算你去了又能做什么?让他给你试毒?”

“试毒?”季无忧一惊,他以为就是换命,没想到还有试毒,“试什么毒?怎么试?试了就死吗?”

宿泱本不打算和季无忧多说,但林怀玉要他把人劝住,他只能道:“是那人的几只毒物,有的见血封喉,有的会让人神志不清,总之,试完必死无疑。”

季无忧瞪大了眼睛:“哇!这人好可怕,不愧是和毒物打交道的,他自己不敢试,就找人给他试毒,好毒的心。”

宿泱道:“怀玉不想你为他而死,所以,死了这条心吧。”

季无忧抿唇:“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就在眼前然后放弃吧?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让那毒师换个要求?”

宿泱摇了摇头,那人虽然答应解毒十分爽快,要求提的也并不拖泥带水,但宿泱能感觉出来,对方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也不是说换个要求就能随便换的,否则那毒师当场便救林怀玉了,何须如此麻烦。

季无忧也只能无奈地叹气:“那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宿泱不放心林怀玉,道:“先回去吧。”

“哦……”

两个人折返回来,看到昏睡过去的林怀玉,皆是一惊。

宿泱连忙上前把人扶到自己怀里,季无忧担忧道:“玉溪先生越来越严重了,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日后醒的少昏的多,最后就醒不过来了吧。”

宿泱的眉头紧紧皱着,他将人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又替林怀玉盖好被子,将季无忧支开:“去买点吃的吧,等他醒过来一定饿了。”

季无忧不疑有他,点头就走:“行,交给我吧。”

宿泱看着昏睡的林怀玉,对方气息微弱,正如季无忧所言,林怀玉会一日比一日醒的少,直到最后,再也醒不过来。

宿泱握住林怀玉的手,紧紧抓着对方,眸光中有黑云翻涌。

他对着林怀玉说话,明知对方听不见,却也还是说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怀玉,老师……我只想要你,想要你好好活着。”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我知道那种滋味,锥心刺骨,夜不能寐,其实你不在乎我也好,至少我死了,你不至于那么难受。”

他望着林怀玉,好似要将那人的眉眼刻进自己的记忆深处,如同烙印烙在心里。

“就算你醒来会很生气也没关系,怀玉,我一定要救你,那些你没见过的风景,你要自己去看。”

他扬了扬唇角,俯身在林怀玉的唇上落下轻浅的一吻。

第46章 第 46 章 他死了

夜色如水, 月朗星稀,明明是炎夏,大楚的边境却与江南格外不同, 夜里竟能觉得微凉。

宿泱轻声关好房门,朝着毒师的住处走去。

他刚推门, 迎面便看到那人站在对面, 挂着笑看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毒师如是道。

宿泱看到桌子上放了四个箱子,他不动声色地走入, 将房门关上:“这就是你的……宝贝?”

毒师点了点头:“是啊,它们都很可爱的。”

宿泱一想到等会这些“可爱”的东西要对他做什么,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毒师看着他, 问:“你想好了吗?想好了的话我可就要开始了。”

宿泱颔首:“自然想好了。”

毒师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条银白色的蛇,那蛇十分漂亮, 蛇鳞泛着银光,像是洒上了一层银粉, 它吐着蛇信子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朝着宿泱游了过去。

宿泱站在那里, 岿然不动, 任由白蛇缠上他的手腕, 逐渐绕到他的脖颈边。

下一秒,白蛇一口咬在了宿泱的脖颈上。

宿泱拧着眉头闷哼了一声, 白蛇已然离开了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箱子里。

毒师一手支着下颌, 一边围着宿泱转着走,似乎在看宿泱身上有什么变化。

很快,宿泱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吐出的鲜血格外的红,比正常的血色要浓郁,那毒师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个小册子记了下来,随即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他一边道:“你可得坚持住,别中途死了,你要是没给我试完四个,我可不救人。”

宿泱已经听不到毒师在说些什么了,他整个人被体内的痛苦淹没,这种痛苦不同于伤痕,血液似乎都在沸腾,他整个人颤抖着,隐约听到“坚持”“不救”。

他猛的抬眸,看向毒师,强撑着站起来,握住那人的手腕:“你敢食言?”

那毒师被宿泱恐怖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拍开宿泱的手,道:“我不会食言,我是怕你坚持不住,坏了我的好事。”

宿泱这回听清了,嗤笑了一声:“你尽管来。”.

林怀玉是被吓醒的,梦里有无数条蛇在房间里游荡,他躺在床上却动不了,那些蛇一点点靠近他,游到了他的身上,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蛇缠住他,一条又一条将他淹没。

窒息感变得那样真实,直到一条蛇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他猛的惊醒。

林怀玉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房门也正好被人推开。

林怀玉下意识道:“吃完饭,我们同季无忧往大楚腹地走走吧。”

季无忧一听,笑道:“玉溪先生是要和我回家吗?”

林怀玉一愣,见季无忧端着早膳走了进来,眸光一抬,他看了看门口,并没有其他人,不由得问:“宿泱呢?”

季无忧摇头:“不知道啊,昨晚他让我去买吃的,但是我回来你睡着没醒,我就没叫你,哦……那时候好像就没看加他,我还以为他回房间睡觉去了呢。”

林怀玉闻言,眉头顿时蹙了起来:“不好。”

他掀开被子起身,脑袋却传来一阵眩晕,他靠着床柱缓了缓,连忙朝外走去。

季无忧也反应过来,连忙扶住林怀玉,朝着毒师的住处走去。

“你……你别急,说不定宿泱只是去找那毒师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季无忧其实也说不准,他觉得昨天的宿泱越想越怪。

宿泱怎么会把给林怀玉准备吃的这种贴心照料的机会交给他呢?

那明显是把他支开的借口!

季无忧看着林怀玉难看的脸色,只能一个劲地安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