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第 31 章 重逢

云散风清, 月重新探出头来,轻柔的光洒满了整个大地,繁星点缀, 江南的星空要比北方更加明亮。

宿泱已经听不到季无忧在旁边说别赶他走,他闭嘴。

他现在耳边只剩下方才那道声音。

是林怀玉, 不会有错。

七个字, 却让宿泱红了眼眶。

这一年来,他只能在自己的幻想中听到林怀玉的声音, 反反复复却早已失了真,没有人在他耳边用那样清冷的声音再说过一句话。

现下再听到,宿泱竟觉得恍如隔世。

他想听林怀玉再多说几个字, 哪怕是发脾气, 就和刚才一样。

可他的步子钉在了原地,不敢太上前一步, 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林怀玉的嗓音清透,语调却慵懒, 带了些愠怒, 宿泱好不容易找到了人, 不想又惹得林怀玉生气。

他克制住冲进去见一面林怀玉的冲动, 急促起伏的胸膛彰显出他此刻的激动。

他终于找到林怀玉了,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林怀玉、听到林怀玉的声音了。

风吹过他的衣摆,暗纹涌动的裙摆如同碧波荡漾。

季无忧见他这副模样, 压低了嗓音嗤笑道:“都说了是你高攀不起的人,陛下, 现在你说该不该低声下气呢?”

宿泱冷冷地瞥了季无忧一眼,眼底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渊。

偏偏季无忧不怕他,刚才受的挫现在全想报复回来, 一张嘴不停地叭叭:“说起来,林大人曾经可是大雍的丞相,他却用一场大火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在这个小镇上,你说是拜谁所赐呢?”

宿泱没有开口,如果说方才不确定里面的是林怀玉之前,他还同季无忧游刃有余地呛着话,这会儿却是一句也不再说了。

季无忧看他这副模样更加得意,堂堂的大雍天子,也有这样虎落平阳的时候,好不痛快。

“不过也得感谢陛下,如今玉溪先生不再是林丞相,倒是让我得了机会。”季无忧一张嘴,损人不管后路。

宿泱眸光阴沉,看着季无忧虽然一句话也没说,眼神却早已化作利剑将对方万箭穿心,若不是林怀玉在休息,他早就把这人的头按在地上了。

然而此刻,他好似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而林怀玉的一句话,就是那一枚无形的钉子。

季无忧看着宿泱那道阴冷的视线,原本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想到这里的主人是林怀玉,而宿泱如今和林怀玉之间的渊源,他不由得扎宿泱的心:“陛下,您来这里做什么呢?玉溪先生千方百计也要离开京都,您现在找过来,岂不是给他造成困扰?还是你觉得,林丞相还会想见你?”

宿泱忍无可忍,闭上眼睛,沉声道:“闭嘴,你吵到他了。”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蕴含的无尽怒火。

经宿泱的体型,季无忧小心的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回敬宿泱:“陛下现在来做什么好人?玉溪先生身边如今多的是人照顾,就算你是大雍陛下,如今他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您来也得排队。”

宿泱剐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用你操心。”

季无忧看他死鸭子嘴硬,笑道:“哦,我忘了,你甚至比我们还要惨,你可能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毕竟玉溪先生对你应该只剩下恨意了。”

宿泱压着胸口处汹涌澎湃的怒火,如果不是怕林怀玉又从他眼前消失,他现在真想把季无忧拽出去揍一顿。

斗转星移,东方既白,日光缓缓透亮,将小半边天空打成明黄的金,再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升起。

天亮了。

宿泱就这么在林怀玉的门外院子里站了一夜,季无忧则是靠在树边,看着宿泱。

宿泱算着时间,估摸着林怀玉该醒了,可到了以前林怀玉该醒的时间,屋子里也毫无动静。

宿泱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头。

不会是出事了吧…

宿泱抬步要动,季无忧立刻便出了声:“你又要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别吵玉溪先生吗?”

宿泱头也没回,声音如寒冰碎裂:“他现在也没醒,我担心他出事。”

季无忧却习以为常,还打了个哈欠:“今日无课,玉溪先生不会醒的,要等何大夫来给他诊治他才会被叫醒。”

宿泱眉头紧皱,林怀玉一向都是这个时候醒,哪怕之前被他……弄得筋疲力尽,第二日还是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季无忧像是猜到宿泱在想什么,看了看天色,笑道:“这个时候是早朝的时间吧?陛下,你不会是觉得,玉溪先生还是大雍的丞相,需要上朝吧?”

宿泱神色一顿。

是啊,林怀玉早就被他下令不用上朝了,早在林怀玉还被他囚在沁春宫的时候,林怀玉那时候想去上朝都不被他允许了。

一年过去,林怀玉起床的时间早就不是这个时候了。

宿泱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站了回去。

如今他连林怀玉的一点生活习性都不再了解了。

甚至季无忧知道的还比他更多。

又过了许久,日头正好,热烈的阳光打在宿泱身上,他一身玄袍被热意蒸腾着,季无忧躲在大树底下,噙着笑看他。

院子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宿泱朝着回廊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人身着湖蓝衣袍,手里提着药箱,匆匆而来。

那人已经有些年纪,头发都白了,胡子也是,但宿泱认出来,便是前任太医院掌院何清沥。

何清沥压根没抬头,也没看见宿泱,林怀玉的院子里一天不知道来这儿站多少人,他才懒得一个个看过去。

何清沥只看到树下那一抹扎眼的红,对季无忧道:“太子殿下,劳烦你去把药煎上吧。”

季无忧笑着应道:“得嘞!”

语气中还多了些炫耀的成分。

何清沥也没管他,脚步也不停,朝着林怀玉睡着的屋子里就要走进去。

宿泱连忙开口询问:“他的毒还没解吗?”

何清沥这才停了脚步,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他转过头朝宿泱的方向望了过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道:“原来是陛下,草民方才记着给玉溪先生看诊,没注意院子里站了什么人,请陛下恕罪。”

宿泱抬了抬手,神色不变:“何掌院不必多礼,老师的毒还没解吗?”

何清沥点了点头,但又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草民先去治病了。”

宿泱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何清沥推开屋子的门,只见床榻之上空无一人,反倒是靠近窗子的美人榻上,一道纤瘦的身影躺在上面,衣袍自然垂落着,那人很瘦,穿着衣袍都只在榻上鼓起一点点弧度,又觉得很轻,外头吹进来一阵风就能连人带衣服吹走。

窗边的光打在那人的身上,如同一层轻纱盖在他身上,温柔沉静。

可榻上的人起伏那样轻,好似薄薄一层无形的纱都能盖得他喘不过气来。

何清沥看了半天,即便他每次来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仍旧会为林怀玉悬着心。

他还记得他在江南重新见到林怀玉的那一日。

林怀玉的身上都是血,那衣袍上染满了林怀玉吐的血,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唯有唇上满是殷红的鲜血。

何清沥看到他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可随即他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连忙替人诊脉医治。

他吊着林怀玉的一口气,勉强将林怀玉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即便这样,林怀玉依旧还在鬼门关外徘徊,他看遍所有的医书,用了无数种方子,可始终没办法彻底将毒从林怀玉体内清除。

正如周历所言,林怀玉的毒太久了,已经侵蚀心脉,要想彻底清除,难如登天,不仅需要许多珍稀药材,还需要放血将毒素从血中引出来,但这并非一日之功,最终能否真的彻底引出,他也无法保证。

何清沥看着榻上的林怀玉,轻轻叹了一声,如往常将人叫醒:“该起了,都日上三竿了!”

床榻上的人这才动了动,林怀玉轻抬眼眸,对了好一会儿焦,视线才落在何清沥身上,他看着何清沥手边的药箱,对方正从里面拿出针来,他默默收回了视线,抱怨道:“我现在一睁眼就看到你的针,梦里也都是你的针,你比那些小孩口中的阎王还要吓人。”

何清沥笑着走到林怀玉榻边,骂他:“你以为我想天天跑过来给你扎针啊?”

“手伸出来。”何清沥毫不客气道。

字里行间倒是和林怀玉十分熟稔,也丝毫没把对方当成天子帝师,大雍丞相。

林怀玉伸出手,将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那一截白皙的手臂,手臂上皆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何清沥将针扎在林怀玉的手上,又道:“另一只。”

林怀玉又乖乖伸出了另一只手,这只手臂和另一只不同,上面竟全是刀痕。

何清沥也同时取出一把银光冷冽的小刀,瞥了林怀玉一眼,贴在了林怀玉的手臂上。

林怀玉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宿泱站在门外,从何清沥进去之后,他便一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这会儿听到林怀玉的轻呼声,眼眶都红了起来。

他想要冲进去看一看林怀玉,林怀玉一向怕疼,何清沥的诊治恐怕没那么轻松,林怀玉一定是受了疼。

可他这会儿又不敢进去,怕林怀玉见到他影响诊治,也怕……

怕林怀玉看到他的反应,对着他露出恨意……

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好一会儿,何清沥才将林怀玉手上的针取下来,又给林怀玉的手包扎好放回榻上。

除了小刀划破皮肤的那一刹那,林怀玉感受到了一点痛感,后面放血以及其他动作,林怀玉便再也感受不到了。

他被何清沥用针封了五感,每次放血引毒何清沥都会这么做,否则他早就被疼死了。

这会儿他看不到听不见也感觉不到,正想着再睡上一觉,何清沥便也不再打扰他,只在旁边坐下看着林怀玉,以防出现什么不好的反应。

外头的宿泱仍旧站着,等着林怀玉,似乎只要见不到林怀玉,他就会一直站在那里。

院子里似乎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是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一道声音,林飞正拦着一个人,可对方执意要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厮,手里捧着两个箱子。

林飞见拦不住,只好跑到林怀玉屋子门口拦着。

好在来人并不打算强闯,只在院子里将箱子放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屋子里的人道:“在下大兴二皇子景翡,想见一见玉溪先生,听闻玉溪先生需要珍稀药材,在下备了些许,权当见面礼。”

然而此刻无人理会他。

景翡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看向林飞,林飞也不解释。

景翡又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宿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了然。

现在谁不知道宿泱为了找林怀玉昭告天下,大雍各地都贴上了通缉令,一年了也没取下来。

出现在这,倒也不奇怪。

既然连大雍天子都站在这里,那他便也一同站着等吧。

院子里依旧安静,风也轻柔。

林怀玉屋子的窗户突然响了了下,众人纷纷望了过去。

开窗的并不是林怀玉,而是何清沥,他将窗子支起来,通通风。

榻上的林怀玉就躺在那张美人榻上,风钻入屋子,轻轻拂动林怀玉的衣摆和发丝,那人阖眼静静躺着,却似一张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

只怕自己一出声,眼前这副美丽的画卷便消散了。

宿泱看着静静躺着的林怀玉,呼吸一停。

第32章 第 32 章 那我还是死了吧

日光温柔, 风也温柔,庭院里的树沙沙作响,轻轻摆动着, 却不觉得吵闹,反而更让人安心入眠。

“先生!我回来看你了!”方知许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他虽然是喊着进了门, 却也怕林怀玉这会儿没醒,声音并未张扬, 只是希望林怀玉能听到,又不至于将睡着的林怀玉吵醒。

这会儿林怀玉已经歇够了,五感也都恢复了过来, 他撑着身子从床榻上起来, 衣袍垂落在地上,将他纤细的身形尽数遮挡, 可肩膀处的单薄仍旧能看出他形容消瘦。

他看到窗外的方知许,浅笑着走了出来, 紫色衣袍披在他的身上, 不同于京都时的官服, 此刻柔纱罩在身上, 将清冷减去几分, 添了几分温和。

宿泱看到记忆中朝思暮想的人,一眼便瞧出了林怀玉的消瘦。

比在京都还要瘦, 是因为那个毒的缘故吗?

这一年来,林怀玉受了多少痛多少苦, 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好似风一吹就能将他吹倒。

明明之前还不至于如此,林怀玉还会要强的说自己没那么娇气。

他满眼的心疼,可林怀玉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林怀玉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方知许就这么在林怀玉膝边跪了下来,抬头仰视着林怀玉,像只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先生,你的病好些了吗?”

林怀玉的神色恹恹的,但摇了摇头,柔声道:“我没事,你何时到的?”

方知许乖乖道:“昨日就到了,先去见了曲伯伯,安排了水患事宜,今日一早便来见先生了。”

林怀玉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唇畔笑意浅浅:“你已是能够独当一面了,水患一事做得很好,不过为国为民之事不可马虎,你要仔细些。”

方知许听着林怀玉的尊尊教诲,只觉得分外满足,忙不迭点头,无一不应:“学生知道的。”

林怀玉同方知许多说了几句,倒是岁月静好,将一旁几个人全部忽略了。

景翡无所谓等待,但宿泱就不同了,他看着林怀玉对着方知许温柔耐心的夸赞,又有尊尊教诲,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

他红着眼眶,垂在身侧的掌心攥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凭什么?林怀玉都没有这样赞扬过他,明明他的文章写的那样好,林怀玉却只道勤勉努力,他的功课从不落下,登基之后的朝政也都处理得十分妥当,可林怀玉也不曾这样温和带笑地说上一句,宿泱,你做的不错。

可方知许呢?方知许不过就是中了个状元,处理一下水患的事,那写的文章还比不上他的,林怀玉却对着方知许如此耐心。

还……对着方知许笑。

林怀玉很久没对他笑过了,即便是在他的幻觉里出现,林怀玉也都是冷着一张脸,皱着眉头,只想离开他。

可如今林怀玉不仅身侧有那么多人,还重新教了一个好学生,随随便便就能展颜。

宿泱此刻觉得妒火在心底蔓延,比一年前沁春宫的那场大火烧得他还要疼。

宿泱正想开口,方知许又道:“先生,学生走了这些日子,你的病有好些吗?我怎么看着更瘦了?”

林怀玉垂眸看着跪在他腿边的方知许,轻声道:“真的没事,再如何也比我初来江南那时候要好多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听得宿泱心口一痛,妒火在霎时间灰飞烟灭,被这一句话震得连火星子都没了。

他又想开口,一旁的景翡又适时开了口:“既然玉溪先生的病还未好全,那在下这份礼便没有送错。”

林怀玉这才将目光落在景翡身上,他眸光淡淡,一双桃花眼含着春水,令景翡心头微怔。

传闻大雍有位丞相名唤林怀玉,貌美如仙,气质如神,才华横溢,世间罕见。

他本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一见,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丝毫没有夸大,这样的语句用在林怀玉身上,他竟觉得还不够。

林怀玉又瞥了一眼景翡身后的箱子,箱子被小厮打开,满满两箱的珍稀药材,看得何清沥都瞪大了眼睛。

里面确实有很多都是林怀玉现下解毒养病需要的药材,但何清沥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这一年里给林怀玉送药的有很多,林怀玉有自己的主意,他是不可能替人收下的。

毕竟那些送药来的人,十个里面五个都是带着目的和交易来的,剩下五个是冲着林怀玉本人来的。

宿泱紧紧盯着林怀玉,似乎生怕林怀玉真的收下了景翡的示好。

他又要开口,林怀玉却先他一步:“七皇子有心了,礼我就收下了。”

宿泱的脸顿时黑了。

景翡见林怀玉收下,松了口气,他还怕林怀玉不收呢。

他手中折扇敲了敲掌心,笑着道:“能让玉溪先生看上,是它们的福气。”

林怀玉浅笑着,又问:“那么,七皇子有什么要求呢?”

景翡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一僵,随即道:“在下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希望玉溪先生的身体能够早点好起来。”

林怀玉如水般澄澈的目光望着景翡,片刻,道:“只是这样?”

景翡点头,真心实意道:“只是这样。”

林怀玉深深地多看了景翡一眼,收回了目光,林飞已经抱着两个箱子往里头搬了,林怀玉淡淡道:“七皇子现在不说,明日再来林某可不会再答应了。”

景翡眨了眨眼,手中的折扇摇了摇,笑容真挚道:“在下真的别无所求。”

林怀玉没再说话,倒是一旁出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拉倒吧,人模狗样的破玉!”

院子里的几个人顿时朝来人望了过去。

季无忧端着药走了过来,似乎想到什么,连忙对林怀玉解释:“啊!我不是在说你,我说的是景翡!破玉!”

景翡挨了骂也不生气,仍旧摇着手里的扇子,轻风带起他的发丝,如君子不轻易动怒,只是淡淡挂着笑,瞥了一眼季无忧。

“喝药吧,阿玉。”季无忧端着碗朝着林怀玉走过去,这会儿声音格外温柔。

宿泱听到这声称呼,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攥起,眼神已经将季无忧杀了八百遍。

阿玉……

叫的好亲密啊。

景翡见状,直接上前一步拦在季无忧面前,也端住了那碗药,道:“这药这么烫,不如在下来喂吧。”

宿泱顿时眸光一凛,凉凉地看向景翡。

季无忧冷笑:“不劳你操心,你一个大兴七皇子,怎么会干这种细致活呢?还是我来吧。”

景翡又将药朝自己这边抢过来:“那堂堂大楚的太子殿下,又怎么会伺候人呢?还是在下来吧。”

季无忧连忙将那碗药又抢回来:“不必了,还是我来吧!”

景翡:“还是我来吧!”

两个人就这么抢了起来,林怀玉看着那碗药在两个人的手里过了数十招,亏得将人武功好,那药愣是一点没撒。

就是看得何清沥心惊肉跳的,想着要不让林飞再去煎一碗。

林怀玉坐在躺椅上,从容道:“你们再打下去,我的那碗药该被摇凉了。”

景翡、季无忧:“……”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停了手。

方知许正好在他俩中间,连忙趁机把药端了过来:“还是学生来照顾先生吧,多日未见,让学生伺候先生喝药。”

景翡和季无忧也就没什么好说了,毕竟方知许是林怀玉正儿八经的学生,他俩没名没分的。

方知许感受了一下药的温度,这会儿不是很烫,舀了一勺还细心地吹了吹,递到林怀玉嘴边。

林怀玉轻轻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他张嘴,宿泱先沉声问:“没有蜜饯或者甜点吗?”

他一开口,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怀玉的身上。

林怀玉倒是并未言语,季无忧这才开口:“有是有……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何清沥,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大夫不让玉溪先生吃啊,说什么会影响药效,只能这样喝,连水都不让立刻喝,说会把药稀释了。”

林怀玉一边听着,也朝何清沥投入了一个满含怨怒的眼神,他将方知许递过来的药推开,撇过头道:“太苦了,不想喝。”

宿泱看着林怀玉像只猫一样,用爪子把碗推开,那神色动作格外可爱。

即便在京都,他也不常能见到林怀玉这一面,原本他以为,这样的林怀玉只有他能见到,他曾沾沾自喜,可如今……满院子的人都能看到这样的林怀玉。

所以……现在的林怀玉才是真正的林怀玉吗?

京都的那些时日,是身份压得他不得不变成淡漠疏离,不近人情的模样?

宿泱觉得,自己未曾看透过林怀玉。

何清沥看着林怀玉不愿喝药,没好气道:“你还想不想活了?不想活那你就别喝!”

林怀玉却浅笑着道:“那还是死了吧。”

他说的轻松,谁知在场的所有人皆是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行!”

林怀玉神色不变,只是扯了扯方知许的衣袖。

方知许顿时心领神会,松了口气,将衣袖里藏着的方糖递到林怀玉的掌心。

林怀玉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立刻将方糖含在了嘴里,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那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何清沥看着林怀玉这一套操作,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拿林怀玉没辙,白胡子都飞起来了,摸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绞痛。

林怀玉看着何清沥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那是院子里别样的色彩,如同春日里的虹彩,美丽多姿,引人流连驻足。

院子里的人看着林怀玉都愣在了原地。

真有人笑起来可以如此明媚艳丽,如寒冰化水,绵绵不绝。

宿泱望着林怀玉这副模样,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比起京都时候的林怀玉,此时此刻,或许才是他最轻松的时刻。

他希望林怀玉的脸上,永远有这样的笑意。

第33章 第 33 章 怎么吐血了

白云悠悠, 日光时常被云挡住,一会儿洒满大地,一会儿又没了一点金色, 惯会玩弄人心。

宿泱在一旁轻轻笑着,那笑意随着林怀玉唇畔的弧度提起而提起, 显得有些出众。

林怀玉像是才注意到他, 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宿泱的身上。

宿泱察觉到林怀玉的视线,呼吸急促了一下, 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他同林怀玉对视,正要开口同林怀玉说上第一句话, 谁知林怀玉在他视线触及时, 直接将目光收了回去。

连视线都不曾对上。

宿泱刚张开的口又只能闭了回去,神色落寞。

林怀玉不想理他, 他知道。

林怀玉重新将目光落在方知许身上,方知许仍旧跪着不曾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道:“跪久了腿不疼吗?起来吧。”

宿泱眸光一顿。

方知许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疼, 我就喜欢跪在先生的腿边陪着先生。”

林怀玉轻笑了起来:“你都多大了, 如今可是新科状元, 翰林院学士,又有重任在身, 还同先生在这里撒娇?”

方知许抬头看着林怀玉,趴在先生的膝盖上, 抿唇问:“状元就不能同先生撒娇了吗?再说了,学生哪里同先生撒娇了,学生只是心疼先生, 好些日子不见,学生想念先生。”

林怀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生什么时候不能见?去盯着水患工程吧。”

方知许抿了抿唇,不舍道:“先生这就要赶学生走,学生才见到先生这么一会儿。”

林怀玉轻轻敲了敲方知许的眉心:“听话,等晚上你回来,先生给你备晚膳。”

方知许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林怀玉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听对方的话乖乖离开:“那先生可要说话算数!”

只是他刚起身,视线还没从林怀玉身上移开,陡然发现林怀玉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不止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怀玉的身上,自然也发现了林怀玉流血,慌忙地看着林怀玉,唯有何清沥站在旁边,稍微淡定地看着这一幕,手却已经碰上了药箱。

离得最近的方知许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林怀玉唇角的鲜血,滚烫的指尖碰到林怀玉雪白微凉的皮肤,很快收回了手。

先生的脸上也没什么肉,皮肤却滑滑的很有弹性,下颌的弧度紧致顺滑,让他……

根本不想收回来。

方知许衣袖下的指尖还残留着林怀玉的触感,他轻轻捻了捻,问:“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吐血了?是病又严重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又转头去看何清沥,企图从何清沥那里知道答案。

林怀玉先道:“无碍,只是医治过程中正常的吐血,不必大惊小怪。”

方知许皱着眉头同何清沥确认:“医治过程中怎么还会吐血呢?”

何清沥默默抬头,那医治过程中还放血呢,他们不知道而已,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只能配合着林怀玉,将事情说的不那么严重:“就是医治的一种手段而已,放心吧,要把他体内的毒素排出来,时不时吐一口血的,习惯就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方知许紧皱的眉头不肯松开。

林怀玉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真的没事,你不相信先生的话吗?”

方知许只好低头道:“学生自然相信老师的话。”

“那就先去处理水患的事,国事与民情最为紧要。”林怀玉催促道。

宿泱闻言,不禁看着林怀玉,眼底的感情十分复杂。

林怀玉还是那个林怀玉,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心里想的永远都是百姓。

可他自己呢?他怎么从来不想一想自己呢?

方知许素来相信林怀玉的话,此刻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目送方知许离开,林怀玉端起手边的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将口中的血腥味消减,又将目光落在了景翡身上,问:“七皇子还有事吗?”

景翡摇着扇子给自己扇风,盯着林怀玉,眼睛不眨:“在下此前一直听闻玉溪先生的传闻,以为多有夸大其词,如今一见,只觉得那些形容玉溪先生的词还是太单薄了,玉溪先生真是让人怎么都看不够,想多看一会儿。”

林怀玉轻笑了一声,面对景翡的调笑也并未恼怒,只是瞥了一眼季无忧,淡淡道:“那真是可惜,这院子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季无忧狠狠点头,嫌弃地看着景翡,大声道:“瞧见这棵树没有,这是我的地盘,没有你的份,赶紧走!”

景翡失笑,摇着头看向季无忧,嘲笑他:“堂堂大楚太子,跑到江南小院的树上睡觉,还这般理直气壮,不怕让人笑话?”

季无忧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就是想抢我的位置,说的那么好听,哼,不给,就不给!”

景翡笑着没和他吵,季无忧却看到景翡翻了白眼,连忙又吵了过去:“我给你个建议吧!你可以睡到门口的石狮子上面去!当门童!堂堂大兴的七皇子,当个门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季无忧属于别人不和他吵,他偏要说的人,景翡不欲多说,但脸色还是不服气,于是他凑到了人家跟前,笑道:“不过我记得,七皇子不得盛宠,你来找玉溪先生,其实是为了让玉溪先生做你的谋士吧!”

景翡唇畔的笑意一下就僵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声音微凉:“在下是真的为玉溪先生倾心的,倒是你,才是另有目的吧。”

两个人在那里互相扒着阴暗面,林怀玉随着他们去,抬手去拿茶壶,悠悠地给自己再倒杯茶。

岂料一阵风轻拂,吹起了他的衣袖,那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便暴露在阳光之下。

宿泱瞳孔一缩,再也没忍住,什么也顾不上,抬步上前攥住了林怀玉的手腕,声音都在颤抖,蕴藏着无尽的怒意:“这是怎么弄的?谁伤了你?!”

那边两个人顿时也停下了吵架,朝着林怀玉望了过来,见到林怀玉手腕上的伤痕,皆是一怔。

那雪一般的手腕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刀痕,那刀痕不算太深,有的已经愈合,而有的分明是新伤,显然是已经很久且持续的凌虐。

院子里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几个人都剑拔弩张了起来,目标竟然出奇的一致。

何清沥觉得,再不解释一下,他可能就要被大卸八块挂到城墙上风干去了。

何清沥胡子抖了抖,正准备开口解释解释,林怀玉先一步开了口,神色淡然:“治疗手段罢了,陛下何必大惊小怪。”

林怀玉抽了抽手,想要将受缩回来,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和宿泱之间的力量更加悬殊,一点也抽不动。

林怀玉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头。

宿泱其实想对林怀玉说很多话,他想问林怀玉为什么抛弃他,想问林怀玉为什么那么狠心,竟然连在京都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想问林怀玉这一年过得好不好,想问林怀玉有没有想过他……

可是话到嘴边,百转千回,最终他只是望着林怀玉,轻声问:“疼吗?”

林怀玉的目光只落在宿泱攥着他的手腕上,淡淡道:“不疼。”

宿泱锁着眉头,将林怀玉的手捏得更紧:“你骗我,怎么会不疼。”

林怀玉抿唇,将目光移开,瞥向了别处:“那你还问。”

宿泱怔了怔,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林怀玉便趁机将手抽了回去。

掌心一空,宿泱捻了捻手中残留的林怀玉的温度,呼吸微重。

他不敢奢望什么,也不敢再做什么,林怀玉把他们通通赶走的时候,宿泱也没能强求让林怀玉把他留下。

他知道,此刻林怀玉最不想留下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宿泱出神地走在街道上,无心江南的好风光,街道旁的河中来来往往的船只,上面坐着不少人,同京都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也不知道林怀玉刚来的时候适不适应……

宿泱步子一顿,随即自嘲一笑。

林怀玉本来就是江南人,回了家怎么会不适应呢?

他真是……

他正又要走,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是来找林怀玉的,如今找到了人,可他仍旧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走。

忽的,一个小贩撞到了他,对方手里抱着一摞书册,抬头看见宿泱,英俊的面容有些许茫然,还多了点落寞。

大约是一个人比较可怜,那小贩抽出一本书册,道:“要买书吗?最新册的话本,可好看了,保管您看完心情愉悦!”

宿泱推开他,心情低落:“不用了,我不爱看书。”

那小贩看着宿泱的模样,思索了一下,又笑眯眯道:“您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但是人家不喜欢您,表白失败了?”

宿泱闻言,步子一顿,转头望向他,语气带了点危险的意味:“你怎么会知道?”

那小贩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话本,凑到了宿泱身边,小声道:“您买话本吧,这话本里啊,都说了,像您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就是爱而不得吗?”

宿泱:“……不买。”

他又要走,那小贩又绕到他前面,笑着道:“那这本!这本话本里讲了很多套路,都是用来追人的,保管对方招架不住您的攻势,这三百六十计,说不定对方就中招了,答应您的表白了呢!”

宿泱的目光这才落到了小贩手里的话本上。

《追妻十二式》

宿泱冷着脸将话本抽了过来,丢给小贩一锭银子:“我要了。”

第34章 第 34 章 陛下打算再囚禁我一次吗?

晴空万里, 日光被云遮挡着,日头不算毒辣,空气中却仍然存着火辣辣的灼烧感, 让人只想跳下河去,清凉一番。

宿泱赶回了衙门, 从带来的东西里翻出了治疗刀伤最好用的药膏, 他揣着便要朝林怀玉那去。

一出门便撞见了曲堂,曲堂一愣:“你没和小许, 啊不,方大人一块儿去监督水患修坝吗?”

宿泱垂眸,睁眼说瞎话:“我来帮方…方大人取东西。”

曲堂笑了笑, 挪到宿泱的身侧, 压低了声音,道:“您……不是方大人的小厮吧?”

宿泱阴沉的眸光轻轻落在曲堂身上, 没有说话。

曲堂继续道:“您看着气度不凡,哪里像小厮了, 更何况方大人对您的态度也不像对小厮的, 您应该是京都的哪位大人吧, 不方便透露身份?”

宿泱闻言, 见并未真的暴露, 问:“你想说什么?”

曲堂轻咳一声,道:“没什么, 就是……替小许美言几句,小许在京都承蒙大人照顾, 下官给大人准备了江南的一些特产,不是贵重的东西,聊表谢意。这小许是下官看着长大的, 只是想他在京都能有人照看照看,大人,下官没有别的意思……”

许是看见宿泱的脸色越来越沉,曲堂觉得宿泱应该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没有想贿赂什么,只是希望京都有人能罩着方知许,但好像……越描越黑了。

曲堂之好闭上了嘴。

宿泱知道曲堂的意思,比起京都那些人动辄房产地契、金银珠宝、古玩古画,江南特产一看就不是拿出来贿赂人的,但他想起方知许在林怀玉的膝边给林怀玉喂药,还抹掉了林怀玉唇角的血迹,被林怀玉夸奖……

桩桩件件,他都不能容忍。

宿泱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方知许,他好,他好得很!”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只留下曲堂满脸灰败。

完了,他闯祸了!

宿泱拿着伤药回了林宅,林怀玉正躺在院子里,树荫之下,日光晒不到他,清风吹拂着他的衣袖,季无忧在旁边给他摇着扇子,好一幅美人乘凉图。

宿泱走近,季无忧看见他,扇子也没停,只是没好气道:“你怎么又来了?说了这院子没你们的位置了!”

宿泱一言不发,只在林怀玉的身侧单膝落地,将林怀玉的手握在了手里。

林怀玉顿时皱起了眉头,想要抽回手,仍旧抽不回来,他抿唇,冷声问:“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宿泱拿出伤药,将林怀玉的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那一截白皙手腕,刀痕遍布,触目惊心,看得宿泱皱起了眉,他将药膏敷在林怀玉的伤痕之上,指腹带着清凉的药在林怀玉的手臂上游移。

林怀玉冷眼看着他,道:“陛下不必如此,这伤本也不用治。”

宿泱抬眸看他,问:“为何?”

林怀玉抽回了手,将衣袖放下,挡住了手臂上的伤痕,神色如常:“左右每日都要划上一刀,治与不治有何区别。”

宿泱听着,好似自己的心也被刀子划了一道伤痕,钻心刺骨地疼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林怀玉垂在躺椅上的手,即便被衣袖遮挡,仿佛还能看到那些伤痕,就像烙印在了他的心头。

自然将林怀玉手臂的弧度突显出来,那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捏就碎。

明明在京都的时候还没有这般脆弱……

宿泱抬头看着林怀玉神色懒倦的模样,收了药膏放进林怀玉的衣怀里:“这个你留着,日后会有用的。”

林怀玉不由得轻扬眉梢:“陛下这话的意思是,日后我还会受什么伤吗?”

宿泱顿时道:“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怀玉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下了逐客令:“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还是早点回去吧。”

宿泱抿了抿唇,痴痴地望着林怀玉,眼底唯有不舍与眷恋:“老师在这里,我能回哪去?”

林怀玉听着这个称呼,又睁开眼看他,唇畔露出一丝轻讽的笑来:“老师?我可做不得陛下的老师。”

宿泱连连摇头,他扯着林怀玉的衣袖,道:“你自然是我的老师,永远都是。”

林怀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袖,被宿泱攥在手里,都捏出了褶皱,他将衣袖抽了回来,语气淡漠疏离:“我记得当初是陛下自己不要我这个老师的。”

宿泱脸色一白,手中落了空,心里也落了空,林怀玉怎么会不生气,林怀玉怎么会不恨他?

那京都的一切,林怀玉都要抹去,从此再也不回去,他提起来,不过是让林怀玉徒生恨意。

宿泱那你道:“要的,我要的,我没有不想要老师,那时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是我错了。”

他想要林怀玉,想要林怀玉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偏执地占有林怀玉,将对方的傲骨打碎,将对方的羽翼拔除,将人困在他的身边,他以为那样就可以拥有林怀玉。

可林怀玉的眼睛里从来没有他,心里更没有他。

即便他做了那些,林怀玉也不属于他,更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他如今知道了,也悔悟了:“老师,别不要我。”

林怀玉却没有应声,只是将眼睛阖上,好似这般就听不到宿泱的声音,也可以不必理会对方。

霎时间风有些大,万里晴空被乌云遮蔽,天好似要下雨了。

宿泱看了一眼多变的天色,重新看向林怀玉,起身道:“要下雨了,我抱你回屋吧。”

林怀玉淡淡瞥向了宿泱,一个眼神将本要有动作的宿泱定在了原地。

林怀玉漠然道:“不敢劳烦陛下。”

“没有劳烦,”宿泱着急,却也不敢真的违背林怀玉的想法,只能站在原地,“我只是想把你抱进屋里,别让雨淋到你了。”

林怀玉看了宿泱片刻,却缓缓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季无忧,他正要起身,季无忧放下扇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我来!我来我来,我不劳烦!”

季无忧一把将林怀玉抱了起来,路过宿泱时,季无忧还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宿泱那阴沉的脸色若不是林怀玉在,恐怕当场就要拔剑杀他了。

季无忧笑着将林怀玉从躺椅抱回了屋子,问:“先生睡在哪里?床上?还是榻上?”

林怀玉淡淡道:“榻上。”

季无忧便将人轻轻放在榻上,道:“先生太轻了,该多吃一些。”

林怀玉没有应声,只是隔着窗子看向院子里站在原地的宿泱,宿泱的神色极为落寞,孤寂的背影仿佛空荡荡失去了魂魄。

林怀玉看了一眼,对季无忧道:“帮我把他赶走吧。”

季无忧一听,来劲道:“放心,交给我吧!”

季无忧好似拿了圣旨一般,走到院子里看着宿泱,对方仍旧沉着脸,见到他来,只是看了他一眼,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季无忧暗笑,若不是在林怀玉的院子里,其他地方相见他还确实不敢这么骑在宿泱头上,但这会儿不一样……

情敌之间,没有身份。

“玉溪先生不想见你,你若是不打算自己走,我可就要动手把你赶出去了。”季无忧虽然这般说着,不过上次他俩打完之后,他知道自己没法真的把人打出去。

但宿泱不走,林怀玉只会更加厌恶他。

用不着他出手。

果然,宿泱只是朝着林怀玉的窗子看了一眼,眼底染上一层失落,转身便离开了。

哐当——

雷声震天,江南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觉得要下雨,此刻一点也不给人准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直把街道上的人淋成了落汤鸡。

宿泱正想要躲雨,忽的想起什么,立刻朝着林宅折返了回去。

他迅速冲进宅子,闯入了林怀玉的屋子,连季无忧都没看见他。

林怀玉睁眼看他,宿泱已经站在了他的榻前。

林怀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宿泱却俯身过来,一手按住了他的腿,一手掀起了他的衣摆。

林怀玉顿时挣扎了起来,可在宿泱的力道下,他根本挣脱不开,林怀玉语气微凉:“陛下是觉得,二月囚禁尚且不够,如今还要接着折腾我吗?”

宿泱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但力道没松。

林怀玉也停下了挣扎,只道:“若是如此,只消一次,我便承受不住,还要劳烦陛下替我收尸了。”

宿泱缓缓看向林怀玉,此刻的林怀玉放弃了挣扎,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眼底的倦怠溢于言表。

林怀玉说的对,以林怀玉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若是在强行来上一次,林怀玉就不用活了。

可他……不是这个意思。

宿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脱口道:“我不会再这么做的。”

林怀玉闭上了眼睛,没再去看宿泱。

片刻后,他又重新睁开了眼睛,膝盖处传来一阵暖意,是宿泱揉着他的膝盖,摩擦间升起的热意。

宿泱扯了扯唇角,兀自解释道:“江南湿冷,不比北方,你膝盖上的伤又要复发了吧?”

林怀玉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语气淡淡,却带着些讽意:“如此小事,难为陛下还记得。”

宿泱心头一顿,看着林怀玉,手里的动作不停:“是我的错。”

他那时候怎么忍心让林怀玉拖着这样一双膝盖跪在雪地里的?

他甚至还觉得,林怀玉那时不过只是跪了一小会儿,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这双膝盖,却是为了救他,才废的。

如今每到雨季,阴冷潮湿之时,酸痛难忍。

宿泱眸光一顿,低头想要吻上林怀玉的膝盖:“都是我的错。”

林怀玉在他即将碰到膝盖的前一秒缩了缩腿,将衣摆盖了回去,朝外喊道:“林飞!”

林飞如一道残影冲了进来:“先生。”

“把他……请出去。”林怀玉垂眸,吩咐道。

宿泱一身衣袍被雨水浸透,他看了林怀玉一眼,并未多说,只道:“若是太疼了,告诉我,或者……找何清沥。”

他说完便自己走出了屋子,林飞紧跟其后。

林怀玉好一会儿才重新躺好,雨声哗哗作响,拍打着大地上的一切,雨势极大,林怀玉躺在窗子边,眸光朝外一瞥。

只见宿泱站在院子里,大雨如注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全身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雨水浇灌着他的整张脸,十分狼狈。

林怀玉看了两眼,将窗子放下,窗外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只能听到大雨落下的声音。

快入夜的时候,雨声渐停,院子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先生,下工了,我回来了!”方知许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飞也从门外进来,道:“晚宴已经备好了。”

林怀玉点了点头,他扶着林飞走出门,一眼便看见宿泱仍旧站在那里,步子不曾挪动半分,身上的衣衫仍旧湿透,见到他出来,抬眸望了过来。

林怀玉立刻移开了目光,朝着一旁亭子里走去。

人来的倒是挺齐,他看着三个人,问:“我给我的学生接风洗尘,二位凑什么热闹?”

季无忧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来蹭饭!”

景翡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林飞:“在下来送礼,顺便……蹭个饭。”

林怀玉瞥了一眼那盒子,知晓里头必定又装着什么珍稀药材,他淡淡道:“我昨日已经说过,七皇子的要求过时不候,今日我可就不会答应了。”

景翡摇了摇头:“在下没有任何要求,就……换这顿饭就行。”

林怀玉看了景翡一眼,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宴席边其乐融融,时不时有小声传来,明黄灯火将无人笼罩,那暖光打在林怀玉的脸上,添了几分生气。

季无忧和景翡偶尔碰个杯,此刻倒是没再拌嘴,方知许给林怀玉夹着菜,仰着脸道:“多谢先生教诲之恩,这一杯酒,我敬先生。”

虽说是敬酒,却没人给林怀玉倒酒,方知许兀自饮下了手中的酒,脸皱成了一团。

林怀玉失笑:“不会喝就别喝。”

方知许笑了笑,想起京都琼林宴,对林怀玉抱怨道:“那琼林宴上各位大人都来劝酒,我当时差点招架不住,最后还是喝醉了,还险些冲撞了陛下……”

他说着说着,话头一顿,瞥了一眼林怀玉的脸色。

却见林怀玉神色自若,像是没听到一般。

方知许松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这边一片祥和,院子里连盏灯都没有,格外冷清。

明明在同一个院落,却成了两副光景。

宿泱一身淋湿的衣衫站在院中,寒气将他整个人包裹,他听着另一边传来的欢声笑语,一动也不动,犹如门外的石狮子,不知滋味。

第35章 第 35 章 给喜欢的人当狗

皓月当空, 雨后的夜幕也好似被冲刷过一般,繁星更为璀璨,明月皎皎, 月光柔和洒在大地。

院子里烛火通明,方知许和景翡、季无忧三个人已经喝高了, 大楚的酒果真是烈, 季无忧见方知许不会喝,美其名曰锻炼酒量, 拉着人喝了好几杯,又发现景翡的酒量也不太行,又拉着景翡一起喝, 最后把自己也喝醉了。

林怀玉看着倒了一片的餐桌, 吩咐林飞:“把他们送回去吧。”

林飞想了一下,指着季无忧问:“那这个呢?”

林怀玉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真的没有去处吗?送到他落脚的地方去。”

林飞尴尬地笑了一声:“是。”

他手里提了两个, 肩上扛了一个,出了院子把三个人分别送回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轻响。

林怀玉撑着身子站起身, 慢慢朝着院子里走去。

宿泱见状, 想动, 刚迈出一步, 身上却是湿的,一走便都是水, 过去必定满身湿气都沾到林怀玉的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林怀玉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经过他的时候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但宿泱看到了林怀玉脸上那抹殷红。

林怀玉也不胜酒力,虽说他生着病,无人敢灌他的酒, 也没人敢让他喝酒,但林怀玉方才好奇这大楚的好酒,仅仅尝了一口。

只是大楚的酒太烈,即便是一口,也足够让一个酒力不好的人感受到醉意。

宿泱转身离开了院子。

林怀玉躺在躺椅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好似为他盖上了一层轻柔的纱被,墨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好似闪着银光,如谪仙落凡尘。

他躺了一会儿,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林怀玉以为是林飞回来了,开口道:“都送到了?”

来人没开口,却走到了林怀玉的身边,林怀玉顿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宿泱的视线。

宿泱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手里端着一碗汤,他又跪了下来,与林怀玉平时,将汤递到林怀玉面前:“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一点吧。”

林怀玉轻轻瞥了一眼宿泱手里的汤,又收回了目光,将头撇向了另一侧,俨然是一副不打算喝的模样。

宿泱看着同不想喝药一样可爱的林怀玉,提了提唇角,又哄道:“喝一点吧,你不会喝酒,那大楚的酒极烈,一口就能让人醉了,你不喝醒酒汤,明日小心头疼。”

林怀玉的声音有些冷:“不用你管。”

宿泱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重新哄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恨我也好,我任打任杀,但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林怀玉嗤笑了一声,转头重新看向宿泱,眸光中唯有与冷月一般的寒光:“我可不会为了你和自己过不去,宿泱,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回京都吧,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打你,只想此后,与京都的一切,包括你,再无干系。”

宿泱端着醒酒汤的手猛的用力,指尖近乎发白,他看着林怀玉良久,道:“我不想走,老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果你是怕我再对你做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林怀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宿泱知道,林怀玉不信他。

他此刻再多的辩解也是无用,只能看着手里的醒酒汤,先喝了一口,咽下去了再递到林怀玉嘴边:“我喝了,没有毒的,老师,喝一点吧。”

林怀玉确实能感受到自己的醉意,头也有些晕,他看着宿泱递到嘴边的醒酒汤,最终还是喝了两口。

放了生姜的醒酒汤还带着甜味,不算难喝,但林怀玉还是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宿泱见状,继续耐心哄着林怀玉:“再喝一点吧,只喝这么一点没什么效果,明日醒来还是要头疼的。”

林怀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宿泱将勺子递到林怀玉的嘴边,轻声细语:“我喂你,喝一点,啊——”

林怀玉看着宿泱哄小孩一般哄自己,不由得觉得好笑,但他仍旧故意道:“陛下原来也有这样耐心的一面。”

宿泱顿时怔在原地,手里的动作一僵,他只能苍白又无力地解释道:“抱歉,我那时候只是太过在乎你,我想要留下你,想要占有你,可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林怀玉又笑了一声,问他:“你是在怪我吗?”

宿泱抬眸,有些疑惑:“怪你?”

他能怪林怀玉什么?他又敢怪林怀玉什么?

林怀玉垂着眼眸,淡淡道:“怪我没有教过你怎么真心待一个人?宫廷里的尔虞我诈,阴险算计,帝王权术,阴阳纵横,我全都教你了,你也学的很好,唯独这个……我没有教过你,你在怪我吗?”

宿泱连忙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老师,我……”

“既然你没有怪我,那就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林怀玉打断了他。

宿泱慌乱道:“不是的,不会没有的……我……老师没教我,那我现在学好不好?老师,你现在教我,可以吗?”

林怀玉神色复杂地看着宿泱,道:“你我已不是师徒,我没有要教你的了。”

宿泱抿了抿唇,道:“那方知许你能教他,我不行吗?我的资质不比他好吗?你不教我这个,难不成教他吗?”

林怀玉看着宿泱好一会儿,看到宿泱差点给自己一耳光,他怎么能又如此对林怀玉说话呢?

就在他准备道歉的时候,林怀玉先动了,林怀玉的手伸向了宿泱手中的醒酒汤,宿泱以为林怀玉愿意再喝几口,刚要提起的唇角在下一秒又落了下去。

啪——

清脆的瓷器砸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响,四溅的碎片甚至划伤了宿泱,但宿泱仍旧跪在林怀玉的躺椅边,任由那些碎片散落在他周围。

林怀玉看着宿泱,收回了停在空中的手,也收回了目光。

满地的碎片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林怀玉似是不想再看宿泱,侧身躺着了。

宿泱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理会那些碎片是否扎到他,他俯身想要去抱林怀玉,林怀玉感受到他靠近,眼神冷冽:“你要做什么?”

宿泱看着林怀玉警惕的模样,胸口一痛,他不想林怀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带着拒绝,带着敌意,带着厌恶,带着防备。

可他最终也只能站在原地,解释道:“碎片洒了一地,我怕你等会下来会扎到,我把你抱进屋子里吧。”

林怀玉的目光带着冷意,浑身好似凝了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宿泱曾经见过,林怀玉在京都被他折了羽翼削了权柄,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他便是这般姿态。

但那时候,林怀玉的冷漠只对其他人,不对着他。

可如今,林怀玉的冷漠这对他了。

宿泱神色落寞,但林怀玉不许,他如今也不可能再强迫林怀玉,只能退后一步,蹲下来将那些碎片捡起来。

林怀玉不去理会他,合上眼睛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宿泱便放轻了声音,将碎片收拾好,又站在躺椅不远处,就这么望着林怀玉。

夜里起了风,林怀玉又喝醉了,宿泱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轻轻靠近林怀玉,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连他靠近也没再睁开眼睛,防备地盯着他。

宿泱将衣服盖在林怀玉的身上,又深深地看了林怀玉好一会儿,眼底的痴恋如潮水般溢出来。

他想就这样一直看着林怀玉,哪怕什么也不做。

宿泱一直看着林怀玉直到天光大亮,太阳快要从东方升起,林怀玉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不怕宿泱对他做什么,还是无所谓。

宿泱想,应该是后者,林怀玉如今对自己的命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可越是这样,越让宿泱心疼。

他看了一眼将出未出的日光,从屋子里搬出来了衣架子,又将衣袍挂在上面,替林怀玉挡住了日头。

做完这一切,宿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县衙,宿泱便将昨日买的那本话本拿了出来。

他看着上面写的《追妻十二式》,原本倒是并未放在心上,可他却也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对待林怀玉了,如今这般情形,他只是认错根本无用,林怀玉一心想要同他划清界限,他究竟该做什么才能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怀玉不曾教过他,也没有其他人能教他。

他的母亲早在他出生的时候便离世了,他的父皇更是不配为人父,将他扔在冷宫不闻不问,他虽然名义上是皇子,可实际上,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连个奴才都不如,那些下人在哪处娘娘那里受了气,又或是在哪里被罚,都会跑到冷宫来冲着他发火,不论是饿着他,还是给他喂馊饭,又或是打他,都不会有人管,没人在意他究竟怎么样,他们都知道,他见不到他那个名义上的父皇,告不了状,那些宫人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让他离不开冷宫,即便真的出去了,见到了先帝,那人也根本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

于是,那些宫人只会变本加厉。

但他们终究不敢真的杀了皇子,用尽手段折磨他,在他身上发泄怒火,却不敢杀了他,宿泱那时候也拼了命反抗过,逃出去过,想要活下去,直到遇到了林怀玉。

那个人就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浑浊的人生,将他从无间地狱中拉了出去,是冬日里的一捧暖意,在他的心头越烧越旺,直到最后,再也无法熄灭。

宿泱闭了闭眼,打开了手里那本话本。

追妻十二式核心要义:给你喜欢的人当狗。

第36章 第 36 章 究竟是谁给林怀玉下的毒……

一场雨似乎并不能带走江南的炎热, 那日光反而更加炙热,炙烤着神州大地,大陆上的行人如同被火上蒸烤的鱼, 只想入河里游一圈。

很多人也都是这么做的,那河里不少人跳下去只为了躲避这烈日酷暑。

宿泱看着手里的话本, 只觉得自己大抵是上当了。

受骗的滋味宿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如今这一下,倒是让他气笑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以为, 一本随手从小贩手里买的话本能够解他的困局。

他想合上手里的话本,可指尖却翻向了第二页。

也是,如今他穷途末路, 哪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讨林怀玉的欢心?

林怀玉的身边有那么多人, 每个人都比他有优势,他如今在林怀玉心里甚至比不上陌生人, 陌生人尚且无需防备,而林怀玉却那样警惕他的靠近, 连他送的醒酒汤都怕下了毒。

宿泱露出一丝苦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里的话本翻开第二页, 他看到上面的字, 愣了愣。

追妻第一式:死皮赖脸和你喜欢的人住在一起,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宿泱“啪”地合上了书, 他忽然觉得,这本话本十分有道理, 他应该并未被骗。

宿泱好似被指点了迷津,立刻收拾了东西,朝着林宅重新回去。

林怀玉这会儿还未曾醒来, 仍旧睡在躺椅上,他方才准备的衣架子正好挡住了从东方升起的太阳,那光亮不会打到林怀玉的眼睛上,林怀玉可以睡得安稳些,不必被日光吵醒。

宿泱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翻了个白眼,轻轻一跃,上了林怀玉平时睡着的屋顶。

只是他刚上去,便撞见了同样躺在屋顶的林飞。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林飞并未因为宿泱的身份就行礼让位,毕竟在京都的时候,他便瞧不上这个把他家大人弄得病重的天子。

在他心里,林怀玉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