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倾斜的天平
◎亲身入局,调虎离山◎
——你知道你哥的巨人观神躯在王城下边黄金树根部并且是深根底层发烂发臭、但还是有那么一堆人在默默地想要迎祂为王吗?
继我超绝长句子发问后,玛尔基特就跟语音键被扣了一样,陷入了超绝长沉默。
他能知道个什么啊,疯癫的亲妈,隐形的后爸,破碎的法环,摇摇欲坠的家,四周还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备受歧视的他。
当时还只是蒙葛特的玛尔基特直接把自己分成了两半用,一个攘外一个安内。玛尔基特就是用来攘外的那个,以头上长角,背后尾巴的“恶兆之子”的真面目出现在人前,因为不被喜爱的外表,更方便去做一些脏活。
一个白手套,一个黑手套,两个手都是自己。
总之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从未懈怠。
奈何一个末代王朝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事有轻重缓急,野心勃勃的褪色者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交界地,几个兄弟姐妹蛰伏着随时准备咬一口,当这两件事分去了绝大部分精力后,剩下的,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放弃掉一部分的关注。
死诞者,就归属于“不那么紧急、也不那么重要”的分类。
当然也有他们会苟这一重要因素。
在一片特别漫长的沉默中,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问题不大,这个我做过预案,开启PlanB就行!
“好的,”我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自问自答时间。
“一些能花时间查到的情报略过不谈,我们来说最近发生的……算了,直接从结果往前逆推吧,”我一副不太耐心的模样,“一名死眠少女前往深根底层即将深眠,死诞者的律法即将出生,那具神躯的怨灵与她的英雄守护少女的酣睡。”
我停顿了一下,确保玛尔基特把这些话消化掉,继续道:“我并不在意所谓的律法,只是,在那座死去的半神躯体中,有一头古龙至今还在守卫挚友……”
我闭了闭眼,回忆一周目时与那头龙的交手,脸上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了与之相关的情绪,再睁眼,那泄露出的熟稔便转瞬即逝:“在很多人的口中,那座躯体已经称为死王子,和他一同失去名字的还有那头名为兰斯桑克斯的龙,他们叫它死龙。”
玛尔基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阴影中,我的神色本就被隐藏了大半,加上我一直垂着眼,最会说话的眼睛被遮挡,当所有无法控制的都被这样,剩下的能被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了。
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讲故事的人,不过对于多疑的倾听者而言,我这样的,或许刚刚好。
“您不是一直在调查我从何而来么?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一点也没有被调查的恼怒,并熟练地开始真话掺假话:“在黄金树的深根底层,死王子的王座前,有一个通往罗德尔的单向传送门。”
传送门是真的,但我不是从那里出来的。一点点的语言艺术,就会让听的人自然而然地、理所当然地那么认为。
哎,我说假话的能力也是锻炼出来了。
在心里对九死一生推支线的大角和莱利说了一声抱歉,我囫囵地省略了具体的经过,只说结果:“我为了杀死那头古龙而来,可惜,古龙与死去的神躯为一体,要想杀死古龙,必须入梦,可一旦陷入梦中,现实中的躯体便全无防备地面对危险,几个褪色者不足为据,可半神吸引的怨灵着实难缠……”
难缠吗?也不见得,只要别动沉睡的菲雅,死王子的怨灵还不至于出来反击。
可玛尔基特不知道啊!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九真一假,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想要让同族从无尽的痛苦解脱的好心小龙,被围殴误触传送门的无辜小龙,我有什么坏心思呢?
我还慷慨地分享了自己知道的情报,就算到时候玛尔基特过去发现其中的不同,也有可能是意外而已。
我放下快要被我盯出花的手心,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困,只是太紧张了,缓解一下压力。
黄金王子葛德文被刺于黑刀之夜,与他的灵魂同样死去的还有月之公主菈妮的身体,抛弃了半神身体的菈妮如今寄宿在雪魔女人偶中达成夙愿,而可怜可悲的黄金王子却只剩下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不断地往巨大化的方向生长。
这其中的阴谋、博弈都暂且不谈,抛开一切……难道黄金树王朝内的人不想要让这位曾经的黄金王子彻底安息么?
神人米凯拉很早的时候就在做这件事了。
在雪山的另一边,黄金树的触角不那么茂密的地方,米凯拉命令那里的人民日夜诅咒太阳。
——对了,在交界地,太阳,是黄金葛德文。
冰冷的太阳与日蚀的诅咒,米凯拉日夜希望着,亲爱的哥哥能够正确地死去。
我咽下了这一段情报。
话说得太多就不值钱了,一些影响不大的可以不说。
我所给出的那些,已经足够了。
玛尔基特——蒙葛特必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目前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我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虽然眼睛没有去看,耳朵却在很专注地听。
玛尔基特的血液流动在加快,当我特意去听时,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仿佛就在耳边,犹如鼓噪。
于是,我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
多么聪明的他啊,肯定已经抓住了我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我仿佛看到一个天平,重的一端,放着从众多褪色者中脱颖而出的“小春”,剑指王城,而另一端,放着被我前前后后加上去的“似乎不那么重要”东西。
彻底探查未知客人底细的机会。
死王子的大卢恩。
正在诞生中的死诞者律法。
直达王城的单向传送门。
黄金树根的威胁者。
灵魂死去而身体存活的兄长。
以及……我未曾想过,蒙葛特本人也忽略的——能够只是作为“蒙葛特”去做想做的事情的“自由”。
那些不那么重要的砝码像是伪装,裹挟着那么一份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多小呢?就像是形形色色的愿望与本质中,透明的“想要一个拥抱”一样的微小——可就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在结合了那么多的理由后,就仿佛突然凭空生出了几百倍的重量。
于是,天平以缓慢、但势不可挡的趋势朝着反方向倾斜。
我仿佛听到了天平下沉的灌风声。
玛尔基特问:“所以,你计划做什么呢?”
我也回:“我计划,在你履行约定、带我参观过王庭后,我就再去一趟深根底层,既然死王子阻碍我的达成目的,那就把祂一并解决了。”
“王庭有什么一定要看的东西么。”玛尔基特困惑,但一针见血:“或者是人?”
因为目光失焦,我稳稳地控制住了睫毛没有抖动,我听到自己轻快地反问:“来都来了,就不能看一眼黄金树的脚下么?”
玛尔基特似乎皱了下眉,但找不到证据论证他怀疑,在相对更重要的事情面前,他暂且放过了这个微妙的不对劲,转而继续说起:“是不错的想法,只不过,或许你清楚,哪怕是只剩下躯体,半神依旧不是那么好杀?”
“是非常难。”我更正,“可若是,有特定的武器呢?”
我手腕一翻,一块漆黑的、似爪似刃的东西出现在我的手心。
如果拉卡德没有陷入沉睡,一定认得它。
——亵渎兽爪。
嵌上死亡卢恩碎片的石片,拥有能拨开黑剑的力量。
在阴谋之夜,拉卡德司法官以谢礼的名义,从菈妮手中收下此物。打算在往后的亵渎时刻,挑战命定之死的黑兽──“黑剑”玛利喀斯时,作为杀手锏使用。
“上面的东西好像剩的不多了,不过应该也够用吧?”
确保玛尔基特将它完全收入眼底,略停顿一会,我又把它收了回来。
至于东西怎么来的?
我不会说来自哪里,玛尔基特也不会去问。
来自天空之城的古龙想要得到这种东西,总是会比陆地上的人容易得多,不是吗?
这下好了,那个本就一边倒的天平上,又加上了一个砝码——一个必须要被完全消耗的命定之死武器。
我仿佛那个往水里打窝的菜鸟钓手,没有超绝的技术,靠的只有毫不吝啬抛下的美味食饵。
对方看着实在是过于沉得住气了,如果不是那奔涌的、已经足以被称为“热烈”的血流与心跳,我会怀疑计划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拉扯,我放出我的邀请,摆出我的条件,而对方也知道我的目的,却依旧心甘情愿地踏上这条船。
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我想。
那么愿者什么时候上钩呢?
在越来越让我眩晕的杂音中,我终于——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白发的半神主动向阴影中的客人靠近,距离从原本的敌对中立距离,也就是一个远程攻击距离,变成了社交友好距离,也就是,三个迈步的距离。
半神的阴影已经完全将骨骼纤瘦的古龙少女——就当她是吧——笼罩在内。
“那么,加我一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古龙对古龙,半神对半神。”玛尔基特耐心地说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话:“你有想要杀死的,我也同样。”
成功了。
内心的深处,我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拖延时间——为的是方便离开的梅琳娜能够有更加充分地时间做自己的事。
吸引注意力也是同样的目的。
我计算着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提出前往王庭——因为在一周目,我与梅琳娜的重逢便是在哪里。
假如、不幸中的不幸,梅琳娜没有出现,我们的重逢错过……
一团又一团的忧虑在我胸中萦绕。
王城地底养伤的两个褪色者前辈、不知在何处的梅琳娜、以及被重点盯梢的我,两个重病患、一个灵魂、一个没有补给的褪色者,要想从戒备森严、只进不出的罗德尔撤退太难。
那就不带了。
我在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成功率不高的计划后,终于想到了办法。
只要把蒙葛特本尊骗出城去,不就好了么。
以他们的能力,躲过没有蒙葛特直接指挥的军队,要费些心思,但危险性不大。
整个计划九成九的危险,全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于是,一个名为调虎离山的计划,出现了。
“可以呀。”我听到了自己笑窝在嘴角绽开的声音:
“Sit?”
“Nott.”
倾斜的天平终于触底,发出了无声的巨响。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的时候脑袋里自动开始播放《flowerdance》音乐开头的男女对话,对话完毕音乐起——哇。
Margit——玛尔基特
Mott——蒙葛特
小春问,是玛尔基特去吗?
蒙葛特的回答很有趣,里面有有好几个意思。他说不,不是我的化身,而是蒙葛特亲身前往,在这之后,也不用再叫我玛尔基特,请用蒙葛特的真名称呼我。
哎呀,翻译出来就没那种感觉了,还得各位自己去品[奶茶]
一写到蒙老师主场,我的灵感就kuku直冒……我都已经想好这个要怎么结尾了,甚至内容提要都想好了,就等着中间写完了——死手快写啊!
第152章 出城啦
◎狮子?◎
“你是说,我睡了一觉的功夫,你就要和——蒙葛特,搭档屠龙弑神了?”拉卡德的表情梦幻且空白:“那家伙还邀请你去他的王座——参观?”
“呃……”虽然过程曲折但不方便说,结果的用词也不是很适合,但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我于是:“对。”
“还对?!”拉卡德窒息,“你说的是那个蒙葛特吗?那个——”
拉卡德连比带划,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少顷,他气喘吁吁,一副你懂吧的表情:“那个蒙葛特?”
我再点头:“对,还是本尊。”
拉卡德:“……”
红发的小人偶悄悄地在我肩膀坐下:“妹啊,你知道现在干的这事儿,很危险的吧?”
我第三次点头:“我知道啊,他……”
“好的,那行。”拉卡德听完前半句,突然就开摆了:“你知道就行。”
我沉思:“我总感觉我俩刚刚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不重要,都不重要,”拉卡德洒脱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告诉我,容易坏事。”
“噢。”我干巴巴道:“那你等下要出来放风么?”
“不了不了,”拉卡德摆手三连:“不熟,不合适,不安全。”
我向他确认:“我肯定不会把你放回去,你只能待在背包里。”
“应该的,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要谨慎,”拉卡德理解:“我大概猜到你的计划了——别怕,我能指导是以为内你也没避着我,旁人想要猜到你的意图还是很难的。”
“我不怕。”我也摆了:“大不了你死我活。”
“也是。”拉卡德又想起了他那沉了岩浆的家,“你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你在我的背包里,能看到外面吗?”我想起来早先时候的菈妮,还有自己爬进爬出的瑟濂老师:“或者自己进出?”
拉卡德道:“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就可以。”
“我允许是什么意思?”我不解。
“就是字面意思。你口头允许,心理允许,对我卸下防备,我的自由度就更大。”拉卡德做了个跳跃的动作,接着被凭空弹了一下:“很显然,现在不行。”
我两眼放空研究了一下,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控制的感觉:“……啊。”
拉卡德很淡定:“潜意识能控制就不叫潜意识了,你防备我是应该的。”
我抓头:“我给你开个可视窗口吧。”自主进出还真做不到。
拉卡德居然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吗?”
我捏起他的后领,丢进背包:“试试看能隔着背包对话么?”
拉卡德打了个滚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喂喂——黄金树是狗屎——”
“……你轻一点骂,我现在能听到了。”
“哦。”拉卡德有些遗憾,看样子之前没少在背包里偷偷骂人。
拉卡德很快在我给他的空间里住下了,还要了个温热石当枕头,是真不怕热。
在打岔后,双方——主要是拉卡德冷静多了,他眉头一皱,发现了疑点:“你已经去过王庭了?”
“去过了,和王城的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差别。”梅琳娜也没有出现,留言也没看到。
拉卡德是知道我身边有一个女巫跟着的,也知道这个女巫只是一个互相协议的临时女巫,当完成约定,抵达黄金树脚时,这份协议自动终止,女巫就离开了。
这也是他被送过来的原因。
所以拉卡德其实并不知道,我去王庭的目的是为了梅琳娜,他以为我是为了更靠近黄金树。
拉卡德:“那你看到——”
“通往黄金树内部的道路在王座的后方,”我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笑非笑:“但凡我有想要靠近的想法,蒙葛特能直接拔剑。”
“……我就是问一下,”拉卡德观察着我的表情:“谁又惹你了?”
“没有谁。”我忍住叹气的冲动:“顶多有一点希望落空的感觉,幸好我早有准备,希望……都聪明点吧。”
“唔。”拉卡德在思考,“你该不会——”
“嘘。”我伸出手指抵住他的脑袋,“别说出来。”
“你胆子太大了。”拉卡德后仰,与我对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胆子真大!”
“没办法,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也笑,轻轻地:“接下来的时间会比较辛苦,就麻烦你帮我多盯着点了,二哥。”
“会的。”拉卡德说:“你放心,有问题我会提醒你。”
“谢谢啦。”我说:“你确定真的不出来?”
“看情况吧,”拉卡德敷衍:“嗯嗯,再说啊,到时候再说。”
……
蒙葛特的动作很快,雷厉风行地将要紧事务安排好,次日就来找我表示可以出发了。
依旧是噩兆妖鬼的装扮,实际上却是蒙葛特本尊前来。
为了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他把外派的恶兆妖鬼化身全部收回了。
对于在王城的大多数人而言,赐福王一直都是不见人影的状态,恶兆妖鬼倒是常常往外跑,所以这次的行动在他们看来,相当于只是恶兆玛尔基特的一次普通出差。
至于赐福王的心腹得到的是什么命令,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有部分罗德尔士兵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不解——在他们看来,强大的古龙怎么也不应该和肮脏的恶兆站在一起。
上一个和古龙称兄道弟的可是黄金王子,这一个……眼光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你们懂什么!有犄角有尾巴,这放在以前可是祥瑞!
说起这个我就悲伤,本来就很小众的爱好,到了交界地直接就变成邪教了。
我绷着一张脸,周围的气场和蒙葛特不相上下,直接造成了清场效果,还省事了。
蒙葛特没在意这些,他更关心什么时候出发。
我表示随时都可以。
然后,我们就该选择哪种出行方式,难住了。
首先双方一致排除步行。
其次我以路途复杂的理由否决了双方各自前往。
紧接着我又严词拒绝了蒙葛特提出来的由我化龙带他去。
龙的脊背怎么可能随便允许人上去!你说脑袋?脑袋也不行!
蒙葛特提出他可以站在我的爪子上。
——我看你就是想搭便车。
我咬牙切齿,一副不得不承认的样子:在和死龙的上一个照面中,因为大意而翅膀负伤,短期都飞不起来,别指望了。
蒙葛特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但没有继续在这上面深究,退了一步,说,那骑马吧,用最快的马。
两匹身披战甲的高头大马被牵了出来。
我一看出是龙装大树守卫的坐骑。
然而又出问题了。
只要我一靠近,马就瑟瑟发抖地俯跪在地上,怎么也不像是能载我的样子。
我抬眼,暗含挑衅地看他,笑了一声。
飞龙尚且不敢在古龙的威慑下站立,又遑论寻常的战马呢?
虽然很想骑大树守卫的马,但我不会犯下这么明显的失误。
蒙葛特似乎抬手捏了下眉心。
我听到背包里拉卡德憋笑失败的声音。
我警告地拍了下包:安分点。
最终,我们选择了最先被排除的方案。
步行。
哎,步行好啊,步行花的时间最久了。
“王城,没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门么?”我私下里偷偷问拉卡德。
拉卡德嗤笑:“从前有,但自动破碎战争以来,先是被毁去不少,而罗德尔又大乱初定,自顾不暇,维护昂贵的传送门需要的钱财和技术。更何况,哪怕是单项的传送门,他们也要考虑魔法师通过传送门逆推破解的可能性。”
我懂了:“投入大,还有隐患。”
“王城的没落早就开始了,”拉卡德道:“现在这样,还是他蒙葛特在撑着,他……”
拉卡德到最后也没把话说完,只是生硬地调转话题:“总之你尽管放心,不是谁都有学院的底蕴和底气,王城的优势也不在这方面。”
“噢。”
这次的小话就这么结束了。
……
出城的路,蒙葛特带我走的是正门。
也是我进来的门。
在漫长的失聪、恢复、围城、被困、失联、断补给后,我终于迈出了王城罗德尔的城门。
两侧的龙装大树守卫目不斜视,巡逻的卫兵也没有举起武器,而我,光明正大地穿过大道,没有任何阻拦地一脚迈出。
走在我身后的蒙葛特停住脚步,他询问突然回头的我:“怎么?”
我收回望向内城的视线,一副很有事的表情:“……没事。”
——就在刚刚,我捕捉到了一声很像是狮子发出的叫声。
我记得王城应当只有名为混种的狮子狗,而狮子……
我前些天一直试图偶遇而不得的初始之王葛弗雷,他的身上,就有一头狮子。
兽王,引导黄金一族的老贤者,战王荷莱露成为葛弗雷王之后的野兽宰相,缠绕着黄金鬓毛的瑟洛修。
也是曾经在一周目时,被葛弗雷亲手撕裂的“繁文缛节”。
我的耳朵不会听错,狮子在,葛弗雷必然已经来到了王城。
这其中肯定还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一周目没有发生过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蒙葛特知道这些么?
【作者有话说】
【兽爪大锤】
顶端具有五只兽爪的大锤。
那缠绕着黄金鬓毛的黑爪,
是尔后成为葛孚雷王的宰相──
“兽王”瑟洛修的象征。
【兽纹黄金盾】
盾面刻有野兽徽章的钝黄金制盾。
在大盾类武器中重量较轻,容易使用。
野兽代表着引导黄金一族的老贤者,
据说其名为瑟洛修。
【葛弗雷的肖像】
以“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形象制成的护符。“传说中的护符”之一。
能强化魔法、祷告、战技的蓄力使用。
葛孚雷是勇猛的战士──然而在他立誓为王的那一刻起,为了抑制心中沸腾不止的战意,他背起了“宰相野兽”瑟洛修。
【拉塔恩狮子铠甲】
参考黄金狮子的形象制成的铠甲。
拉塔恩将军的防具。
据说黄金狮子的由来,是来自“初始之王”葛孚雷
以及他的“宰相野兽”瑟洛修。
拉塔恩在年幼时期,就十分崇拜战王。
第153章 出发,去地底
◎“灰烬,是什么意思?”◎
“乘着夜色赶路,现去地下,如果能找到地图,我就能给你指路了。”我对着身后的半神道:“如果运气不好,那就只能靠我的记忆了,希望路不要出现变化。”
不要做多余的事,我耐心地安抚自己。
要相信大角和莱利,要相信梅琳娜……
去往死亡子的王座有两条路。
一条隐蔽,在王城地底、封印三指的门前,“癫火封印”的赐福点对门有一道隐藏墙,翻滚打开,里面有宝箱,宝箱后面的墙壁还是隐藏墙,再撞开,随后只要一路往下跳,就能抵达深根底层。
还有一条就是我现在要带着蒙葛特走的路,从王城一路向西南下,潜入宁姆格福东侧,星星坠落的地方——这条路也是先前我帮助菈妮走过的路。
假如以罗德尔王城为起点画一条足迹线,得先在地面以对角线将半个地图穿过,再下到地下,以对角线穿回去。
光是听描述就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多费时了。
这还只是直线距离。
所谓的地图肯定是找不到的,我会带着蒙葛特穿过永恒之城诺克隆恩、黑夜神域、祖灵森林,抵达深根底层。
嗯,中间再酌情考虑要不要绕路。
星星坠落的地方在宁姆格福和盖力德的交界,当我指出地面上的入口后,蒙葛特递给我一件明显做工很不错的黑……布?
我:“?”
蒙葛特将手中更大的那块黑布抖开,往身上一披——哦,原来是一件斗篷。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斗篷系好,布料如同流水从指间滑过,当它垂下时,如同隐入了夜色中。
这是一件不输于黑刀套装的夜行衣,其效用有些隐身面纱的影子。
蒙葛特扣上了垂在斗篷后方的兜帽,宽大的帽檐自然地垂着几条弧线,将大半张的面容和明显的发色都笼罩了进去。
角和尾巴也藏进去了。
这个斗篷完全披上的样子……和梅琳娜的那个好像。
我脑海里有念头一闪而过。
我也扣上了兜帽。
宽大的帽檐将能遮住的都遮住了,透过垂坠下的弧线往外看,视野影响的居然不多,完全就是我之前一直想要的效果。
原来柏克一直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不是技术不够,是布料不对啊。
我对蒙葛特道:“我们直接抄小路走直线,你觉得怎么样?”
蒙葛特当然不会反对:“可以。”
“你有地图么?”我问他,“地面上你比我熟,我把终点指给你,你先请?”
“不用,我知道那里。”蒙葛特连地图都没有拿出来,向我确认地问:“是海德要塞的西方,对么?”
我茫然地与之对视:“啊?”
蒙葛特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感觉每句话都没问题,但细想每句话都好像是试探。
比如现在……龙,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地标吗?
即兴给出的问题来不及让我有太多时间思考,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但我知道,绝对不能顺着蒙葛特给出的提问回答。
“在星星坠落的地方,有一个直达地下的大坑。”我一边作回忆状,一边慢慢描述道:“在一片充满雾的树林子附近。”
“知道了。”短暂的试探如同触角,碰到阻力后就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蒙葛特:“你能跟上?”
“先试试,趁着天黑,能到最好,”我说:“不然天亮了穿黑衣也太明显了,显得我俩像个傻蛋……当然你如果有其他颜色的斗篷当我没说。”
我不软不硬地呛了一句,自己都不太习惯如此委婉、且没有攻击力的反击。
哎,没发挥好!
蒙葛特像是没听到我在骂他傻蛋,我甚至感觉他的心情还不错:“来得及。”
语气相当笃定。
“?”
很快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了。
我眼睁睁地蒙葛特以一种异常熟练的节奏带着我横穿了整一片利耶尼亚湖,连只虾都没惊动。
那姿态,怎么看怎么像我逛史东薇尔城。
无他,走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记得。
我幽幽道:“您常来啊。”
“在这片地没沦陷之前,玛尔基特时常会走这条路。”蒙葛特目视前方,“如果骑上马,会更快些。”
……点我呢?
“骑马不方便,而且我也骑不了。”我说,“等到了地底,路会更难走,到时候骑过来的马怎么办,放生?”
让黑夜骑兵把马领走?
利耶尼亚还好,宁姆格福已经找不出悍不畏死的黑夜骑兵了。
不是被揍太多次,而是被揍完放走太多次,他们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后来基本都是避着我走。
……也有可能是太穷了,毕竟每被揍一次都要丢武器丢装备丢钱。
指望着他们过来把马领走,保不准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栽一个。
蒙葛特没搭腔。
我也不在意。
这条路似乎是黑夜骑兵们内部通用的捷径,赶路没多久,我们就和一个骑在马上抱着大刀打盹的黑夜骑兵迎面撞上了。
上班还能一边巡逻一边打盹,一看就没被提干过。
对方避让的马术也是相当娴熟,一番操作丝滑且全程闭眼,浑然不觉擦肩而过的黑斗篷同事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个斗篷还有收敛气息的作用啊……
我陷入沉思。
我灵光一闪!
“蒙葛特,我觉得我现在能骑马了。”
蒙葛特似乎也沉思了一下。
他调头抢了那个黑夜骑兵的马,示意我试试。
看起来是黑斗篷遮住了气息,但实际上是我自己收敛了古龙的威压——蒙葛特想到的是这一层,而我在第三层。
我把一直偷偷漏出来的癫火给怼回去了。
果然,只要不把恐怖癫火拿来恐吓马儿,马儿就会很听话。
刚眯着却被揍醒,巴不得自己还没醒的黑夜骑兵在看到我稳稳坐在马上后,鹌鹑地表示他知道最近的同事在哪,这就带我们去抢另一匹马。
于是,我们都有了马。
两个痛失老婆的骑兵敢怒不敢言,并在我俩走后激烈扭打。
蒙葛特一副不太想认他们的样子。
我不太会骑马。
托雷特是灵马,长角的,会二段跳的,那不一样。
但是骑马是真的快。
实在是不想徒步穿越宁姆格福的一人一半神默契地略过了前不久还在谈论的“关于骑马弊端”的话题。
等一路风驰电掣到达星星坠落的大坑,天色果然还没亮。
我和我的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真可怕。
我从马背上溜下来时,看到水汪汪的马眼睛里如此写着。
我觉得此时此刻我的眼睛里也是这三个字。
蒙葛特说,放开它们,马会自己回到主人身边。
很好,这是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马真的能原地放生。
“王城的战马也可以吗?”我才不会尴尬,我充满求知欲。
“可以。”蒙葛特跟着我往下跳,每一步都踩在了我的脚印上,“如果能避开所有的危险,且不被抓住的话。”
我回忆了一番战马丰神俊朗的模样,以及金碧辉煌的披挂,摇头:“哦那挺难的。”
不出宁姆格福就会被抢。
说话间,我们已经下到了地底。
“前面就是了,你控制着重量,我们体型不同,有一些细碎的落脚可能会塌。”
等了一会,没等到蒙葛特的回话。
蒙葛特突然没声了。
我疑惑了一瞬,突然意识到:蒙葛特,应当是没到过地底的吧?
永恒之城头顶上的星空,他见过吗?
……应当是见过的吧?
他那位兄弟还在这地底下建立了独一无二的蒙格温银行、不是,蒙格温鲜血王朝。
我不太确定。
无忧无虑的玩家初次抵达永恒之城时,会停下来发出纯粹的赞叹,会截图打卡,会写下“前有绝景”的留言。
赐福王、噩兆王的蒙葛特此刻仰着头,在看星空的时候,总该不会想着这些东西。
哎。
我也抬头看天。
虽然很漂亮,但还是比不上老家那会一眨一眨、一闪一闪的星空好看。
这边的因为是假的,所以看久了就觉得好孤独。
“啊!”
我突然发出的声音把蒙葛特给唤回魂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太安静了,”我不好意思道:“你继续。”
蒙葛特目光在我的发辫上明显停留了一会,说道:“先说一说,该怎么过去吧。”
我摸了摸发辫,发觉有些松了,干脆就地挑了个高处坐下,飞快地重新好编发,然后开始盲人指路:“顺着这条路往那边走,走到黑夜神殿,拐这边,然后到那里,接着去那边,看到头上长着发光角的牛头人,在自瞄箭的欢迎下被碾过到另一个地方,淌过红色的天和地,躺进血河的棺材中……”
“就到了?”
“就快到了。”
蒙葛特看起来很想扭头就走。
“你要回去了吗?”我坐在高台眼巴巴地盯着他,也不劝:“那你走的时候能把这个斗篷送我吗?”
蒙葛特又盯着我看了好半晌。
因为下到了地底,我们都把扣着的兜帽摘了下来,现在各自顶着一头白毛。
蒙葛特发色的白有点像是营养不良的苍白,满天的星光也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而我的……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我的是最好看的!
“谷雨。”
蒙葛特的发音非常的标准,以至于猝不及防听到乡音的我表情都有些恍惚。
恍惚得,连一直竖起来的防备、时不时刺一下的攻击性都像是泡进了温水,变得软绵绵的。
“……嗯?”我有多久没听别人叫我名字了?
“灰烬——是什么意思?”
第154章 巴特雷火力覆盖
◎Ijump,youjump.◎
“灰烬——是什么意思?”这是蒙葛特第一次非试探的,直截了当的问询,他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作为起点。
毕竟,一个代号,并不会涉及太多的隐私,而双方有心的话,还可以就这个话题延展很远,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就看我怎么接了。
“灰烬么?”我垂下眼,俯视着坐在下方的蒙葛特。
我其实有好几个可以敷衍过去的回答,可或许是那一声乡音太怀念,让我在这个荒诞而痛苦的世界中得到了一丝的眷恋。
在老家,外籍明星特意去学的几句“你好”都能让他们凭空收货大片的赞誉,所以我这样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燃烧过的柴薪被称为灰烬。”我轻轻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等以后有空了,你愿意听,我再慢慢讲。”
蒙葛特似乎不是很满意我这个答案,他迅速地皱了下眉。
“灰烬?”
“我更喜欢你称呼我的本名。”我言笑晏晏:“称呼代号的人很多,叫我本名的却只有你一个,而且你没发现吗?叫谷雨的时候我会更好说话哦。”
蒙葛特哑声。
“如果暂时没问题的话,就走吧?”我站起来抖抖斗篷,转过身确认方向,“我们先往这边走,现在处的地方是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接下来我们会穿过黑夜神域,去往祖灵森林,小目标是找到一个大瀑布。”
蒙葛特能怎么办呢,来都来了。
他走在我落后几步的距离,明明体型高大,落地的脚步声却趋近于无,就连存在感都被刻意地压低,我虽没有回头,也感应到了他的警惕。
警惕点是好事,我想。
虽然没必要。
这条路我、奥雷格还有布莱泽推平过,呃……同样的,散落在各地的东西也早就被雁过拔毛,所以这一路走来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整个地下地图,分为希芙拉河流域,安瑟尔河流域,以及深根底层。三块区域分别分布着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永恒之城诺克史黛拉,以及无名永恒之城。
希芙拉河流域、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图,是难度相对比较低的,地图友好,红名也不多……至少比起安瑟尔河的巨型蚂蚁、比人还高的蚰蜒和无处落脚的腐败湖好多了。
三条流域看似独立,实际上都是通过大瀑布相连,可以追溯到当初的几次大流星坠地,砸沉大陆,使得几条河流呈现阶梯式递减的状态。
赶路匆匆,沉睡的黑夜女神像没有让我们停留片刻,反而是到了祖灵森林的悬崖边,蒙葛特的脚步有一瞬间的紊乱。
我立刻回头,武器已经捏在手里:“蒙葛特?”
蒙葛特的脚边,是被劈成两截的宿灵箭。
我没有感觉到危险,也就是说:“是冲你来的?”
来不及疑惑为什么安全的路线会出现意外,又有几条弹道被拖着荧白色长尾的宿灵箭点亮,空灵的乐声陡然变奏,带着锐利的敌意和排斥。
显然,刚刚的箭矢是警告,而现在,则是开战。
我吸了口气,飞快地:“你实话告诉我,黄金树是不是和他们有仇?祖灵之民从来没有这么暴动过!”
蒙葛特:“或许?”
蒙语十级的我自动翻译:“那就是不清楚。”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祖灵之民是一群什么样的族群呢?那是摒弃金属与文明的角民族,长的很像牛头人,体型高大,精通独有的灵术。多是操弓的好手,也用槌和斧。
祖灵之王的追忆中说,祖灵是存在于黄金树之外的奥秘──从死亡萌发生命,亦从生命萌发生命,此为祂的生命天性。
文本描述是宫崎O高和马丁一惯的碎片和神秘,幸好在游戏最火的那一年,玩家们中出现了很多的环学家,对于祖灵之民多少有些研究。
祖灵之民诞生的年代和黄金树开始掠夺争霸的年代相互错开,甚至,当葛弗雷征战大□□处树敌又挨个把他们灭掉的时候,这些牛头人还在地底下逛街散步。他们的战士与祭司的服装上的描述也在反复强调“远离黄金树”——怎么说,两者也不应该有相交才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盘: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想,正是因为不曾相交,才会在蒙葛特,这位黄金一族的成员、罗德尔的王出现后,警惕心拉满。
心思百转千回,我在更多的宿灵箭往这边集火之前,低声地把自己的猜测对蒙葛特说了。
“……大概的猜测就是这样,这些生物安逸了太久,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变得极具有攻击性。当下没有好的办法,祖灵之民没有文明,无法用通用语沟通——你看,甚至于连靠近一点,他们就会应激性地火力覆盖。”
说话间就有拿着大角槌和颚齿斧的牛头人往我们的方向涌来,值得安慰的是,这些祖灵之民的步战能力欠佳,追击的速度慢而笨拙,但与此同时,空中穿梭的箭矢高速而密集。
我当褪色者的时候都没被这么集火过!
我们被集火的时候正贴着悬崖前进,原本绝对安全的道路如今变成了进退两难,往前,是越发凶猛的火力覆盖,往后,是陡峭深不见底的悬崖。
对我们造成最大危险的宿灵箭射程太远,祷告亦或者魔法都无法打到距离最近的角弓手,背靠深渊的蒙葛特和我都默契地没有浪费技能,而是用武器拨开箭矢。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蒙葛特说,“箭矢的强度没有再增加,来的就只有这些了?”
我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任谁被这么围剿都会心生怒意,这位可是在破碎战争中一个人就杀疯了的蒙葛特,越是绝境,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越是激进,也就是——把对面给灭了。
“可行,但不值得,”我语速飞快,吐字清晰:“看到远处燃烧的八组篝火了么?那是召唤祖灵之王的仪式,我们处于祂的主场,如果反打,必然消耗巨大——可这只是开始而已,我们还有不短的路要走,弗尔桑克斯和葛德文更重要。”
识时务者为俊杰,整个祖灵森林的牛头人都快涌过来了,一排巴特雷的狙击下,就算是艾尔登之王亲临也得避其锋芒,蒙葛特也不是那种头铁的犟驴。
他杀意沸腾,但好歹听劝。
我高速运转大脑寻找对策,为了不用心里过一遍再说一遍,我干脆就把思考说出来:“原本的路线已经被堵死了,还有一条路是穿过演奏者的脚下,森林的中心有一个传送阵,触碰它,会传送到我们这片悬崖之下的位置,也就是信仰者森林——”
“然而,聚集的角弓手实在是太多,在现在的位置还能靠着把箭劈开躲开伤害,一旦突围,越是靠近,就越是顶着箭雨往前,我用红雷开道应当能劈开一条路,可难免会漏掉几个,受伤肯定难免,只能尽力避开要害,这样一来不仅消耗巨大还容易负伤,不值得。这个也不行……等等,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风险太高……”
一直在试图寻找突围薄弱口的蒙葛特问:“什么办法?”
我没想到他真的在听:“一个需要你将安危完全交付给我的办法。”
蒙葛特如我所料地陷入沉默,而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无论是第二种还是第三种,都得尽早做决定,我计算着自己的专注值——也就是蓝槽,虽然早在被困罗德尔时圣杯瓶就已空,补给也全部耗尽,但是这些天靠着自然回复,也算是把生命值和专注值回满,哪怕是最耗蓝的突围,只要计算好了,也未必不能剩下一些……
“决定好了么?”我退到蒙葛特的背后,催促:“快些,如果突围,那么等下我先冲,我认得路,而且目标小,我会先用龙雷把前方路清出来,你在后方作为主要的攻击目标,注意自己躲避致命伤,我会尽快抢到一把角弓……”
“不了,就像你说的,消耗太大,不值得。”蒙葛特止住我的话,客观而理智:“用第三种方法吧。”
我愣了一下,身体快过迷蒙得似在梦中的大脑给出了反应。
我感觉自己应当是扬起了一个笑脸,又听到喉中发出轻快的声音:“感谢您珍贵的信任,罗德尔之王。”
“第三种方法就很简单了,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过程,我们处于一个悬崖之上,很高,很陡峭,但是据我所知,下方的平台就是信仰者森林,所以——”
跳吧!
我率先重心后仰往后倒去,落空感与重力拉扯着我往下坠落,在越来越远的悬崖线中,我看到蒙葛特紧随其后,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高空中,夜色的斗篷散开,在诺克隆恩的星空下,我发现那布料竟不是完全的黑色,像是隐身面纱,表面具有光泽的暗色布,但比隐身面纱更加重工,于是,就更加好似一片被剪下的不规则夜色。
风声灌耳,我又听到了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我快活地笑着,张开手,以拥抱的姿态抓住了那一大片的夜色,然后,在更加急剧的坠落中,红金色的双翼猛地张开!
“芜湖——”
【作者有话说】
大落大起的蒙老师:6
第155章 再遇见弃商人
◎来自后方的补给◎
一个小扑棱蛾子带着一个大扑棱蛾子靠着一双漂亮至极的金红色大翅膀贴着悬崖拔高,圆滑拐弯,随后俯冲直下。
帅气的航行,可惜在即将落地时遇上风切变,这下好了,本来就不适应超重飞行的机长这下彻底麻爪,手忙脚乱一通抢救,在完成了几个高难度动作后,螺旋俯冲,并结结实实地一头扎进地面。
早在坠机前一秒松手把负重——也就是蒙葛特抛出,浑身骤然一轻的我用力过头,在信仰者森林的草地上打了好几滚卸力,这才满头草屑地爬起来。
啊,好刺激。
比当褪色者刺激多了。
坠机前一秒被抛出的蒙葛特自然是没有摔,他的下盘更稳,且当时距离地面不高,几乎不需要花费功夫就稳住身形,此刻正站在距离我不远处,一言不发地把扎在肩膀上的宿灵箭拔出来。
最后在撤退至悬崖时,大概是我率先跳崖的动作引起了祖灵之民们的警惕,那一瞬的火力攻击猛然加剧,蒙葛特又正好在跃下时失重,状态肯定不如脚踏实地,几支角度刁钻的流矢就这么乘机破空而来。
蒙葛特凭借核心转动避开了要害位置,手臂和后背都只是擦伤,肩膀的这根显然原先是冲着要害来,避无可避只得用肩膀去接。
鲜红色的血液很快就将斗篷渲染出一片暗色的区域,似乎是伤及大血管,还有更多的血液从伤口涌出,顺着他垂下的手指没入草丛。
发出微弱星光的几株夜露赫帕草很快被血液染成红色。
蒙葛特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一滩血迹。
我原地打转,挠头:“……先处理伤口吧。”
蒙葛特看我。
我看蒙葛特。
我眨眨眼,提醒:“黄金树祷告中,应当有治愈类的?”
我记得,蒙葛特虽是恶兆之子,使用的却是标准的圣属性攻击。
相顾无言,血还在往下淌。
我叹了口气:“好吧。”的确没见过蒙葛特使用过圣属性的辅助类祷告。
不过他连补给都不带么?王城那群人都干什么吃的?
还是说,作为恶兆妖鬼外出任务的时候,就是不带补给的?
我没有去深想这些,从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对比了一下蒙葛特的伤口,又放了回去,转而拿出一件干净的内衬,扯开,揉把揉把制作成简易八层纱布递给他:“先按压着把血止一下吧,我知道以你的体质放着不管也能止住,但是好歹省点消耗?”
蒙葛特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我做的的临时纱布。
“对于你而言可能是小伤,但好歹是因为我的失误引起,好歹给我点补偿的机会,”我无奈地说:“可惜我没有带外伤类的药物。”
其实带了,但用完了。
我现在兜里的药比我的脸还干净。
我注意到洁白的布很快被渗透,皱眉:“不对,这个出血量不正常。”
蒙葛特淡淡道:“是出血。”
异常状态,出血?
“祖灵之民,有附带出血的攻击模式么?”我不大确定,但伤口是实打实存在的,无法作假,“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补给。”
走了几步,停住,回头,把附近被蒙葛特血液浸透的夜露赫帕草连根拔起。
蒙葛特:“你……”
“赫帕草、洞窟苔藓、章鱼卵三者可以制作出血苔药,”我头也不抬,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夜露赫帕草收入背包,把刚刚放回去的手帕拿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要不然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蒙葛特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怕你觉得我跑了,”我诚实道:“反正也不远,你看着也身强力壮的,还是一起行动吧。”
就不要考验那岌岌可危的信任了。
蒙葛特敢跟着我跳悬崖,估计是认为我是古龙,再怎么肯定会飞,真要说多大的信任也未必。
这是后来在半空中被冷风一吹,我给想明白的。
我从背后解下龙枪握在手里,护卫在蒙葛特的身侧。
这边其实也有零星的几个祖灵之民,不过不多,因为信仰者森林这一片也被我清过,但万一又出现在祖灵森林的意外,我真的百口莫辩。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流浪商人。”我的语气寻常,似乎只是在提起一个不相干的路人:“去看看有没有药剂补给出售。”
蒙葛特正在打量这一片,闻言随意地一点头。
他看起来是真不在意自己脚下流淌出的蜿蜒血迹。
这附近的确有一位流浪商人。
一个穿过狭窄的木台,绕过流水与洞窟,在一个只有墙角蜡烛的昏暗破败建筑下,连篝火都没有点的见弃商人。
半闭半睁着睡眼,歪着头用不知名乐器拉着耳熟的乐曲的商人迟钝地望向踏入此地的两个顾客:“……客、人啊……”
他毫无表演痕迹地随手把乐器放在一边,混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从蒙葛特放到我的身上,仿佛是初次见面般招待:“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我弯下腰,好奇地问:“都有些什么?”
见弃商人随意地扯开行囊,一堆胡乱摆放的肥皂,几簇宿灵箭,几包普通箭矢,一组蜕生蝶……这些是上次被我买空后的补货,而原本放着流浪战士制作笔记、石剑钥匙、泪滴幼体的空位,则是放置了一些肉干、生肉丸、几个洞窟苔藓、以及一个被破布包裹的携带照明灯。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为了我准备的。
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来到这里,却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准备了这些补给。
肉干提升抵抗力、健壮度,生肉丸是能找到的最能量产的补血剂,洞窟苔藓是大部分解异常药品的必要材料。
“我都要了。”我低声询问了价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留下半数的健壮肉干和生肉丸,准备从包里拿洞窟苔藓准备中毒苔药——生肉丸虽然能缓慢补血,却带着毒性,得和抗毒的苔药一同服用才行。
中毒苔药的制作配方:赫帕草,洞窟苔藓,大蜻蜓头部。
我正在背包里翻找寻找大蜻蜓头部时,在携带照明灯的周围反复转圈的拉卡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他不方便说话,只能用力捧起缠着照明灯的破布——不对,这不是破布!
拉卡德来回将那块布铺平,我才发现,那是一个伪装成破布的袋子,一个被刻意做旧的背包。
红发的人偶钻进袋口,像是仓鼠搬家,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掏出来。
各种口味的白肉干、各种抗性的肝脏干、各种制作好的苔药,虾肉,蟹肉……连托雷特的口粮都有,我甚至看到了不知道怎么收集来的,满满的一堆星光碎片。
这个据说在过去的永恒之城,用在制作药水的珍贵材料,在这里,只是一个使用后能缓慢恢复专注值的消耗品。
……很显然,这才是为我准备的。
刚刚放在外边的,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罢了。
这一下,我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有些泪眼朦胧了。
稳住,小春,稳住。
在察觉到背后朋友们的全力支持后,我发现自己的头脑变得无比的清醒。
“健壮肉干,抗出血,免疫肉干,抗中毒,生肉丸,补血但中毒,”我干脆把明面上的补给全部拿出来,一一组合,并把其中的三分之二递给蒙葛特,“我有中毒苔药的配方和材料,稍等给你配置。”
蒙葛特接过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份推回给我,和我手上三分之一的量一合计,正好一半一半。
我摆手:“这些对我的用处不大,别忘了,到时候我是需要入梦的,比起这些,我更需要提高专注力的东西。”
蒙葛特见此,也不再推辞,他的确需要这些东西。
经历过一夜的赶路加上刚刚的战斗,此刻估计外边天也亮了,只是精神奕奕的蒙葛特怎么也不太像是需要正常人的作息和进食。
我相信,只要我不提,蒙葛特是不会停下休息的。
“先停一停吧,”我征询蒙葛特的意见,“你需要疗伤。”
蒙葛特似乎想要拒绝,于是我又加了一句:“我也需要休息。”
蒙葛特老实了。
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扮演梅琳娜的角色,而蒙葛特就是之前那个不吃不喝不睡的我……
这个恐怖的猜想让我猛摇头。
借用了见弃商人的地,我和蒙葛特一人一个墙角,蒙葛特正在熟练地处理伤口,而我往嘴巴里塞了个肉干,看似在闭目养神。
背包中,那几朵沾染了蒙葛特鲜血的夜露赫帕草和手帕被我专门地收在一边,而我则点开好友系统。
修改签名。
To草莓蛋糕和达芬奇亲:第二阶段前置条件已完成。
编辑完成,确认。
我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们的上线,也不意外,毕竟那边人手少,时间紧,任务重。
没有关系,总归距离要用到那把黄铜短刀的时候还早,我等得起。
耐心地将签名挂好,我从好友邮箱领取了上次生日时,乱码一号好友送的礼物。
礼物是直接转到背包里的。
于是,无聊得在整理背包的拉卡德猝不及防,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被砸的脑袋。
一片五彩斑斓的白色龙鳞,就这么掉在了他的面前。
拉卡德:……?!
【作者有话说】
别看蒙老师和小春这会相处地挺融洽,实际上两人都在试探,且都互相有所保留,
黄铜短刀的信息,可以回溯124章末,在小春刚到亚坛高原被埋伏失聪的时候,在洞窟里做的一系列动作。
乱码一号的礼物是白龙龙鳞,攻击能加血,对现在喝不了圣杯瓶加血的小春来说超有用。
现在就剩乱码二号的礼物没有揭晓啦
明后要上班了,不保证更新[眼镜]
第156章 大战前的最后一次补给
◎终于摸到赐福了◎
从信仰者森林向东,独立的蒙格温的鲜血王朝与之遥遥相望。
稍作休整的我领着蒙葛特纵穿信仰者森林,蒙葛特从未抬头看过一眼。
拜祖灵森林的狙击箭阵所赐,我们的警惕被拉高,接下来的路途倒是没有再出意外。
平坦开阔的道路逐渐开始变得狭窄,信仰者森林的尽头,衔接着一个昏暗的峡谷式地貌,就是希芙拉河导水桥。
穿过峡谷,自然风光又变回建筑风貌,地下水浸没地砖,踩上去时,水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带着一股幽冷。
从这开始,就是二周目的我未曾踏足的地方了,也就是这周目大角和莱利走过的地方。
我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随时准备瞎编圆谎。
不过,好像……不太需要?
这条道路上原本有一位难缠的熔炉骑士,从现场的痕迹中辨别这里曾发生过一起恶战。
我涉水前行,默默在脑中复原战况。
大角和莱利在转角处与逛街的熔炉骑士狭路相逢,熔炉骑士先起手,把负最轻的莱利撅到一边,死沉的大角硬吃了一记重击,墙角还有几处超明显的剐蹭和磕碰的痕迹,莱利在被撅倒后试图挣扎爬起,又被两人战斗的余波给糊脸,莱利肯定骂娘了,大角意识到巷战容易痛击脆皮队友,开始改变方式。
随后莱利在大角的掩护下脱离战场、削弱存在感、绕后偷袭一条龙——可惜失败了,被很随便的一个熔炉百相之尾扫到一边,莱利意识到正面作战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占上风,开始寻找有利地形想歪点子,被丢下的大角逐渐力不从心,且战且退,战线开始被有意地拉远……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上。
所有的战斗痕迹在那里戛然而止。
凉亭的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很明显,经过一些手段,熔炉骑士一时不查,掉下去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蒙葛特的视线扫过来,我便语气随意地和他说了。
我能看出来的事蒙葛特肯定也能看出来,战局太过仓促且艰难,导致两个褪色者很难清理战场痕迹,不过再往后就没有了,两人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牌褪色者,他们甚至将计就计,做出了两个褪色者与熔炉骑士两败俱伤,无奈只好徒劳而返的痕迹,一切痕迹相当逼真。
加上我的态度过于坦然,蒙葛特并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蒙葛特嘴巴微动,看口型似乎是在骂褪色者,无外乎愚蠢之类的刻薄形容。
我毫不意外,并假装没看到。
骂了褪色者可不能再骂我了哦。
接下来的路途平淡且乏善可陈,赶路的速度也凭空加速不少,直到我们站在了水流的尽头,一个沉重的石棺前。
“……别问我为什么是这种形式,我也不知道。”我推开上面沉重的盖板,看向蒙葛特,“你先我先?”
依我俩之间薛定谔的信任,选先后各有利弊。
蒙葛特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