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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不是敌人,其次,”我呆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是勒妮娅被火山官邸的叛律者追杀的事:“你看到学院门前镇的追杀了?当时她都呼救了耶,不过顺手的事。”

“顺手,”少女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血液从手指缝隙大布料晕染开,“追杀我们的褪色者也是顺手,呵呵……”

“它叫托雷特。”我往前一步,蹲下来将吊坠模样的灵马哨笛拉扯出,轻轻晃了晃,“你的呢。”

“……罗伯。”

“好名字,一听就是狼王,它一定很勇猛吧。”

名字的交换往往是建立关系的开始,我在狼王龇牙咧嘴的无用警告中再次靠近,最后保持在了一个让双方都有安全感的距离。

“好像是纯粹的外伤?我倒是有一些药材,但我不会用。”

对自己当然会用,对狼就说不准了,又不是兽医,当然也不会治外伤,托雷特一个灵马,基本上和我一样红蓝露滴圣杯瓶就能养活,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这方面的技能树自然也就还是荒废的状态。

不过与狼同行的少女会就行。

我在明确地表达了接下来动作的目的后,一手划开背包,拎住底部倒过来抖抖,各型各色的材料哗啦啦堆了一地。

一点点……嗯,的确是亿点点啦。

囤货本能总是能够在某些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看看需要哪个,直接挑,报酬等你好了看着按照市场价给就行。”

事有轻重缓急,哪怕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伙伴的安危占据了上风,狼少女很快就筛选出了合适量的材料,熟稔而快速地处理后,将其分为外敷和内服两部分,小心地用在罗伯的身上。

看不到血条,不过看她松弛下来的表情,应该是有用。

我递出捏在手里的圣杯瓶:“喝吗?”

她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拒绝了:“我也用这些就可以了。”

她指了指剩下的外伤药。

“随便你啦,”我收拾收拾站起来:“你自己有数就行,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报酬不着急,反正我活的久也一直在,你们恢复好了再看着给,是等量交换还是原样送回都看你,东西送到史东薇尔城就行,报我的名字,我的城民都知道的。”

我的城民们已经习惯了我出去一趟就要捡回一些人或者东西,比如什么盲女啊,现在成了代理城主,失乡骑士的老将啊,现在下岗再就业成了军事统领,比如流浪商人们啊,现在悄无声息地形成了明面的商业链暗地里的情报网,又比如还有闻讯而来投奔的贵族啊,奴隶啊……总之宁姆格福的人口分布已经和我来的时候大不相同。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往白金村方向转了一圈,探头观察一会,倒是风平浪静的,白金之子村名们还在一如既往地活动,一不小心和我对视还会露出合并好奇警惕的眼神,在发现我只是路过后双方相安无事。

整个白金村并没有入侵者屠杀的迹象。

顺手清了几个不长眼来捣乱的家伙,我又晃悠晃悠地去别的地方逛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事没事的就路过白金村看几眼,再顺手清几个杂,都快和村口门卫混脸熟了,我不得不确定,白金村屠杀案可能没有了。

难道百智爵士发现了我的入场,就收手了?

我对此将信将疑,但是白金村的确一派祥和,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上面,又逛了几天,估摸着狼王和狼少女的伤也养的差不多,我就打道回城了。

结果我前脚回城,后脚史东薇尔城就收到了求救。

来自白金村的求救。

求救者不是我面熟的门卫,而是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面孔。

“只有我的体质最好,能从包围中脱出还能最大程度存活,”求救的那个白金之子嘶声道,“勒缇娜正在抵抗那些屠杀者,只是村民们大多没有行动力,追杀者封死了白金村,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带着村长与勒缇娜的请求,吾等白金之子恳请风暴之主施以援手。”

勒缇娜就是和狼王罗伯一起的狼少女,当初我们没有交换名字,没想到得知对方的称呼会在这个时候。

我对“白金之子会向我求救”、甚至是“千里奔袭到史东薇尔城找我求救”这件事有些恍惚,史东薇尔城上下却是接受良好。

被我救下的伊蕾娜表示:你看看你都是第几次了。

主动求救被回应的勒妮娅也:就是就是。

一路陪着我走下来的梅琳娜:史东薇尔城汇集了交界地南方所有无处可归之人。

伽列闭着眼睛拉二胡假装没他事。

我:“……”行吧。

把史东薇尔城搞成圣树大舞台也不是我主动想的,谁知道交界地的人都嗅觉比谁都敏锐……流浪商人的舆论散布也脱不了关系。

我瞪了一眼伽列,才刚下马就又坐了回去,对着目露祈求的白金之子道:“白金村我认路,你留下,有人给你疗伤——不是免费的啊,报酬我找你们村长要。”

他听懂了我言语之下的保证,深深地弯下了腰,脸上不只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没入城砖,深入缝隙消失不见。

为了避免引起白金之子们的敌意,附近赐福点我没有开,导致现在我不得不传送到最近的赐福点后,需要快马赶过去。

在几经转折、深入山体腹地后,被遮挡的天空暗了下来,附近的生物全部跑了个干净,整片天地只有托雷特的马蹄声,以及我的呼吸声。

我冷静地计算路程,依照我的速度,以及信使所说的勒缇娜的牵制,事情还没有到屠村的地步。

我在想另一件事。

百智爵士究竟知不知道我对白金村的在意?在交界地经营多年,他的手下羽翼众多,不缺自作主张、为主解忧的莽夫。

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村落,究竟为什么会引来灭顶之灾?

这件事入侵者知,被入侵者也知,我这个救援的第三方过去不知道,但是二周目了,所以我也知道。

无非是为了“圣树符节”罢了。

白金村生活的全是被流放、被抛弃、被交界地所不容的白金之子们。

白金之子是人造生命,大约是学院仿照地底永恒之城的泪滴幼体的技术产物,只可惜,这些实验产品比之泪滴幼体还不如,除了相似的银色血液,每一代的白金之子都有着不同的缺陷,且一代不如一代。

我记得白金村的这些居民都是早期的人造生物,外形也是最接近人的,不像学院门前镇的那些大头娃娃一样畸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有着人造生命的缺陷——银色的血,畸形、缺陷的身体,短暂的生命。

我遇到的狼少女光看上半身,无法看出她和一般人类的差别,然而她的双腿已经退化,战斗、生活,需要依靠工具,亦或者,她的伙伴,狼王罗伯。

也因此,白金之子们在自己的缺陷上创立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战斗体系,即与狼同行。

按理说,这群生物躲到利耶尼亚的悬崖之下,在污泥上建立村庄,不妨碍他人地活着,本该不受任何打扰……然而,他们向往由神人米凯拉创建的,号称能够包容一切生物的圣树,纯白之城艾比昂。

那通往雪山的半片秘密符节,据说就在白金村。

以百智为首的褪色者将屠刀对准了白金村,不过是为了获得那半片秘密符节。

为了神人米凯拉的踪迹。

为了艾尔登法环。

“……如此丑陋。”

我再次踏上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苍银风帽】

以苍银编成的锁子风帽。

骑在狼的背上的白金之子射手们的防具。

苍银是与她们系出同源的金属,

具有抵御魔力属性以及冻伤的效果。

【象牙小镰刀】

以象牙加工制成的小镰刀。

年迈的白金之子们的武器。

他们志愿侍奉不曾见过的圣树,

据说此为侍奉的证明。

【波纹剑】

年轻的白金之子们的特殊武器。

以他们传说中的生命起源──

波纹的形象制成的剑。

会依照感应大幅提升攻击力。

【白金盾】

长椭圆形的金属盾。

年轻的白金之子们的武器。

盾面的图案代表他们的起源泪滴,

魔力属性减伤率的表现不俗。

魔法师曾经是白金之子的敌人。

【白金凝血】

浓稠凝固的白金之子们的血液。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白金之子是人造生命,

因此他们不受到黄金树的赐福。

有些人认为他们是污秽的存在。

【白金之子勒缇娜】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白金之子勒缇娜的灵魂。

出于自愿,化成灵魂的稀有存在。

勒缇娜是著名的魔力弓射手。

但因为失去了伙伴狼罗伯,

只能待在受召唤的地点,无法移动。

【白金之子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2名白金之子的灵魂。

体型高大,擅长侧翻的双人组灵魂。

手持波纹剑,口喷寒冷吐息。

他们的头像被压扁,样貌神似青蛙,

是白金一族的第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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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二分之一圣树秘密符节

◎“搬村了解一下?”◎

白金村的战斗在我抵达时便不再有悬念。

战士、骑士职业的褪色者,甚至还有恶兆猎人,识时务地往外撤离。

跑得快的直接没影,抱有侥幸心理恋战的被我堵个正着。

褪色者,受赐者,还有恶兆猎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我逮着撅了一顿。

没用失乡骑士大剑也没用棍棒,还能控制只用观星魔法,我自认为自己理智尚存,甚至多少还是手下留情了。

但在别人看来,这个白金村搬来的救兵显然是杀疯了。

我清楚的看到了那些人眼底的恐惧。

与敌人不同,这次强烈的负面情绪来自于同类。

我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种眼神,我在一周目的时候看到过无数次,以至于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也被我注意到了。

我扯起那人的衣领。

“去告诉百智爵士,别再试探我。他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前提是别舞到我面前。”

那人嘴巴开合还想说什么,被耐心耗尽的我随手扔到一边。

如果不是心存试探,我就不会“恰好”出门就捡到“刚好”遇袭的狼王和狼少女,也不会“正好”在我离开的时候白金村遭遇屠村。

或许那位无所不知唯一没算到的,是一心向往纯白理想乡的白金村,居然会想到向最近的城求救。

自诩为弃子的白金之子居然会向褪色者求救,无论如何都很魔幻现实。

光辉灿烂的黄金树的光照不进谷底,幽静深远的月辉只倾洒在月光祭台,也无法穿透岩层,白金之子们的天空只有粗糙昏暗的阴云,以及空气中沼泽潮湿腐烂的湿气。

我来的不算晚,至少阻止了一场屠杀的悲剧,可又来的不算早,本就脆弱的白金之子们经过这一遭,仿佛被催化了生命最后的一程,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枯瘦的身体也相继枯萎。

白金村免于一难,却逃不了刻在宿命中的恶疾。

人造生物大多无法寿终正寝,等待他们的,是性能逐步退化后,生命的戛然而止。

我站在格格不入的山谷,目送一个部族无声的陨落。

“如果以后不会再有新的白金之子诞生……”我不知道是说给梅琳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回去就把学院的造物实验给扬了。”

但我们都知道,禁忌实验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屡禁不止的,只要有利益,就必然会在我看不到的黑暗角落生根发芽。

“算了。”我改口,“还是去薅地底下那群诺克斯之民的库藏,早点完善早点结项。”

生命的诞生并没有错,错的是让它们诞生的研究者,在交界地谈伦理是谈不通的,得用这边的规矩才行。

比如成王。

我的脑子转过好多遍,脚下不停,往桥边的空地走去。

那里聚集了一群尚未走到生命终点的幸存者,为首的是一个风烛残年,明显时日无几的老人,狼少女勒缇娜正在搀着他。

这两人一个没腿,一个有腿和没腿差不多,能站得住全靠四条腿的罗伯狼撑着。

我顿时加快了脚步。

艾尔帕斯,白金村村长,一个无法直起腰,双脚畸形,只能跪在地上佝偻着背仰起头的长胡子老人。

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老人亲昵地抚了抚勒缇娜的发顶,从破烂的衣袖中取出半块古朴的符节,珍而重之地交予她。

“我就要死了,白金村就要完蛋了,这是白金之子无可避免的宿疾,但你不一样,勒缇娜,你还可以走的更远。”老村长对着唯一有出息的,能走出白金村的骄傲殷殷嘱托:“拿上这个,和你的伙伴往雪山去,去找我们的理想乡,那传说中的纯白之城艾比昂——”

说到激动处,他不得不停下来,费力喘气。

勒缇娜垂着头无声落泪。

老人注意到我的靠近,抬起头对我笑了笑,有些歉意有些感激,似乎想说点什么,我立刻停住脚步,连连摆手,示意他可以不用管我。

都这个时候了,肯定是什么重要说什么,多余的寒暄、礼节、交际全都可以不用。

我的动静惊醒了勒缇娜,她飞快地擦去两侧湿润的脸颊,保证道:“我会的。”

“去和她说说话吧。”老人再次摸了摸她的头,“我再看看这里。”

上次见面凶得和头狼一样的勒缇娜于是听话地朝我走来,收敛了浑身都攻击性,在我的默许下与我错开坐下。

互相沉默了一会,她开口:“招待不周。”

“我不在意这些,”我目光远眺,看着空气中涌动飞舞的尘埃,那是新逝去的白金之子们,语气平淡:“你们应该也不是,不然也不会想到向我求救。”

“说起来,”我困惑道:“怎么想到向史东薇尔城送信?上一次见面你还挺不待见我的嘞。”

勒缇娜收回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我见过你毫不犹豫的救人,也听过你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我眨了下眼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褪色者?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独行侠?扛着魔法阵抡人特别痛的观星者?”

勒缇娜噎了一下:“不是,那是你给自己的定位吧,我听到的歌谣完全不是这样。”

“……歌谣?”

“徘徊在交界地的灵马骑士,假如有一天落难了,就尝试着向她呼救吧——”勒缇娜的歌声喑哑,“风暴之城的新主,魔法与双剑的褪色者,骑士、女巫、城民们的……”

“等等等等——”

我坐如针扎,坐立难安,欲言又止:“……这都啥啊?”

勒缇娜体贴地停了下来。

“在商人、流浪者、玷污者们传唱开的,还有别的版本,要听吗?”

“谢谢,婉拒了。”

我没有兴趣听一个被美化、神化的自己,与之相比更愿意面对褪色者们恐惧的目光,相比之下,我注意的是:“灵马骑士的称呼从你这传出去吧?”

勒缇娜没有否认,只是将一只手握不过来的半片秘密符节递过来。

我瞥了一眼,没接:“做什么?”

“百耳男要找的就是这个,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点。”我低头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好久之前就凑齐的两片半个的迪可达斯符节,并在一起,“半片钥匙,我也有。”

迪可达斯大升降梯的启动钥匙,高举符节开启通往亚坛高原的通道。

勒缇娜手中的那个要更加古朴,但制式是差不多的:“这是通往另一处高地的秘密钥匙。”

“哦。”早已经知道谜底的我反应平平。

化圣雪原嘛,极北之地,米凯拉的城,神人鲜血浇灌的纯净律法,接纳一切生物的存在,又称:圣树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没等来我追问的勒缇娜侧目:“你似乎早就知道。”

“猜一下就知道,基甸那家伙、我是说百智爵士也是褪色者,有点抱负的褪色者都听双指的话去狩猎半神,能让他这样消息灵通的不择手段来抢,无非是消失踪影的那几个半神,蒙格、菈妮、玛莲妮亚、米凯拉……”

前几个可能性不大,最后两个可视为一体,结果就呼之欲出。

我冲勒缇娜一挑眉。

“我和前卡利亚骑士罗蕾塔有过交手,大概知道她的去向,她替你们去寻找能完全接纳你们的城,北上的话,只有雪原吧。”

“罗蕾塔。”听到恩人的名字,勒缇娜有些恍惚:“那位大人的话,一定已经抵达了。”

我不语。

是抵达了,并且战斗力飙升,成了禁卫骑士把守着圣树大舞台。

“这么说有点不怀好意啊,”我话题一转,“不过你知道吧,这个符节你护不住。”

“我知。”勒缇娜点头。

“知道你还接下它保证。”

“至少,”她侧头注视着枯坐着已经许久未动的老人,“他走的挺安心。”

我也微微偏头,叹了口气。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白金村最后一任村长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当我们的目光移过去,宛如雕塑的躯体开始风化,从退化的双腿开始,老人像是这片山谷无数个消散的白金之子一样,化为飘在空气中的尘埃。

勒缇娜捧着那半块给白金村带来灭顶之灾的圣树秘密符节,用力闭上眼。

村长艾尔帕斯算是他的长辈,她都能看明白的事,艾尔帕斯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之所以执意要把符节交给她,只是因为,它是半把“钥匙”。

不仅是打开通往化圣雪原的钥匙,同样也是开启、维系某种关系的钥匙。

一代一代的白金之子苦苦追寻遥远不可及的理想乡,在某天发现,原来就在毗邻的绿色平原,新起的风暴之城居然允许白金之子的畅行。

没有所谓的律法,没有明文的规定,从城主影响到城民,他们似乎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那个唯独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褪色者眼中,似乎流淌着污秽之血的白金之子们也和人一样,只分心思和作为上的好坏,不分种族,也不分贵贱。

“我能拜托你收下这个——”勒缇娜做了决定,再一次将符节递了出去。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符节交给我……嗯?”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随即,褪色者愣了一下,笑了:“看来我不用苦恼解释自己的居心不良了,谢谢你的信任,勒缇娜。”

“啊不过,我还是得表明,其实我也有私心,比如我也想去圣树,你要是不放心,以后出发的时候让我蹭个电梯就行,报酬的话,这里也住不下去,你们有没有想过姑且搬个家?平原绿地,环境优异,空气清新,安全有保障,就是房子得想办法重新盖,而且可能还得交点税,这方面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我也不太清楚……呃……”

看。

狼少女看着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耐心地进行解释的褪色者,心想。

她果然不一样。

真希望她能成为艾尔登之王啊。

【作者有话说】

【迪克达斯符节(左)】

表面描绘黄金树图样的符节,

其左半边的金属制牌。

拼合2个符节,高举过头,

能启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

连通亚坛高原与利耶尼亚。

据说右半边符节在遥远东方之地,

收藏在龙墓的法洛斯要塞之中。

【迪克达斯符节(右)】

表面描绘黄金树图样的符节,

其右半边的金属制牌。

拼合2个符节,高举过头,

能启动迪可达斯大升降机,

连通亚坛高原与利耶尼亚。

据说左半边符节在遥远西方之地,

收藏在海岸边的海德要塞之中。

【洛徳符节】

表面描绘火焰之巅图样的符节。

已凑齐左右半边。

高举此符节,能够启动洛德大升降机,

连通罗德尔与巨人山顶。

与梅琳娜再次旅行的目的地,

那只灰灭火焰大锅,据说就在山顶的前头。

【圣树秘密符节(左)】

表面描绘圣树图样的符节,

其左半边的金属制牌。

拼合2个符节,高举过头,

能启动洛德大升降机,开通隐藏的密道。

换句话说,此为秘密符节。

能够指引前往米凯拉的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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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三次的事情全部解决,接下来可以恢复更新了。

不在那么久,大概人都跑完了吧……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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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癫火村

◎指痕铠甲◎

白金村说是举村搬迁,实际上全部加起来也没几个人,勒缇娜整合幸存人数,两只手堪堪数的过来,这些人都各有各的缺陷,看起来一个个都命不久矣,却没一个人有舍不得走的想法。

我一想也是,安全都没有保障,还谈什么安土重迁。

他们对这处为了躲避追杀而自我流放的山谷没什么可留恋,当即就表示愿意跟着我走。

“别急,我让人接。”我头痛地按住积极搬家生怕家跑了的白金之子们,“有一支失乡骑士的队伍护送你们。”

我出发时留下的口信,假如我半天内没有回音,就轻车简行直接往白金村进发,半个利耶尼亚已经被我打通,我的军队出兵不会受到阻拦,走我走过的路,借道、补给点设在魔法学院,完全可以做到全图远程支援。

这一支队伍无论是开战还是收尸都适配,算算时间,现在也快到了。

至于我?我有别的事要做。

善后的事属于后勤、内务,一般我都是管打不管治的,只有大事伊蕾娜才会询问我的意见,别的交给已经经验丰富的管家团就行。

辞别死气沉沉的山谷和朝气蓬勃的人,我在托雷特的背上掏出地图,细细打量利耶尼亚。

“你是有不把一个地方探干净就不换地方的习惯吗?”梅琳娜问,“两片迪可达斯符节已经凑齐,其实你早就可以去亚坛高原。”

“我怕错过一些东西。”我说:“总有一些人和事要在现在才能做,左右我不着急,我想做的没有遗憾。”

“怎样才算没有遗憾?”

“不知道,”我抬起头想了想,又道:“以后的我想起今天的事,如果是笑着的,能说一句我已经做到能做的最好……这样的吧?”

“小春。”

“哎!”

“说是这么说,你现在的方向,是去哪里?”

“啊,被你发现了啊。”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道,“迪可达斯大升降梯。”

准确的说,只是以迪克达斯大升降梯为显眼路标前进,实际目标是位于它东南方向的镇静教堂。

我在抵达升降梯的时候拐了个弯,沿着山路向下,往最近的教堂去。

利耶尼亚一共六个教堂,除去我已经去过的两个,与托普斯相遇的伊利斯教堂和位于学院的杜鹃教堂,剩下的四个分别是蔷薇教堂、彼鲁姆教堂、结缘教堂,还有就是现在要去的镇静教堂。

这些教堂有各自的麻烦事,也涉及到不同的阵营,我在前期探索时有意地避开了它们,就是为了留到后面有足够的精力,可以一个一个耐心解决。

首先我选择的是最熟悉的领域,在外人看来也是最危险的那个,与癫火相关的镇静教堂。

教堂在山顶,要上去就意味着得穿过山谷,从最南面的盘山小径上去。这意味着,我需要横穿坐落在山腰处的另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癫火村。

和白金村这个被排挤避世的小可怜们不同,癫火村的村名可全部是一群发狂的暴徒,不止有疯狂的村民,还有穿全套铠甲举盾架剑的癫火骑士。村中有一座高高的祭台,所有的村民都狂热地崇拜癫火、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召唤癫火降临。

于是这里也就成了鲜有褪色者踏足之地。毕竟众所周知,癫火对褪色者特攻,不仅有它本身的攻击力,还会累积一个持续疯狂扣血的发狂量表,累积的时候就持续匀速扣血,进度条满了就爆一次血条消失之术,没几个血厚的经得起这么折腾。

……但是,怎么说呢,这些其实对我没用。

癫火本尊都在这里,那些召唤来的边边角角连最基本的血皮都擦不掉。

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我从包里掏出红露滴圣杯瓶叼在嘴边,时不时就当解渴的撮一口,反正溢出的治疗量也不会撑爆,只要我一直喝假装补充血条,就没人看的出来。

至于癫火带来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头胀眼睛热,难耐癫火被痛下马,走着走着像被打了一拳惨叫出声……

我皱起眉按住眼眶,从眼底迅速扩散的灼热感使得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遮掩住被此地的癫火挑衅、引诱而被激惹出的癫火本源。

好了,这下也不用装了,这个副作用表现完美。

至少梅琳娜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她甚至在精神高度警惕地替我指路,催促我赶快离开癫火的辐射范围。

我拒绝了。

“只有他们躲我的份,哪有我主动避开的道理。”我六亲不认地撞进祭台,一边揉眼睛一边顺着烟囱一样的祭台内部往上爬,到顶了一脚一个踹在跪在地上祭拜的村民身上,成功把射向我的癫火攻击轨迹全部偏离。

人狠话不多,谁多谁就傻,我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手脚并用,把这群像极了在搞□□献祭召唤仪式的村民敲晕摞成一叠。

祭坛的火炬还在生生不息地燃烧。

我:盯——

咻——

火焰猛地蹿起老高,一通乱舞,随后嗤——一声,灭了。

“看来只要这群家伙失去意识就好了。”仗着没有知情人,我肆无忌惮地瞎编:“这也不难嘛!”

梅琳娜:“晚点再说,小春,我们被包围了。”

烟囱、啊不是,祭台被癫火村民和癫火骑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那群人神色狂热,嘴巴无意义地嚎叫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话。我一开始担心被认出,但在看清他们的眼睛后就又放下了心。

那已经不是眼睛,而是寄宿了狂乱之火、被那锐利的金色刺穿、被灼热炙烤,最后只留下昏黄脓肿的囊衣的……熟透了的葡萄。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流浪商人一样看似混浊,实则比任何人都要清明的双眼,他们的脑子已经被癫火连同眼睛一同烧毁,只剩下狂乱、无序、疯狂。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流浪商人一样,经历过痛苦还保留人性的温柔。

“哇,至于吗,不就是毁了你们的祭台。”我咕咕囔囔,手下一个没留情,全部放倒:“把这种玩意侍奉为神也太蠢了吧。”

这句话极其拉仇恨,原本见势不妙本能撤离的癫火骑士嗷嗷叫着就又扑了上来。

“说你你还不承认,”我游刃有余地拉开距离往下自由落体,在最后的时候掏出黄铜短刀插入墙壁缝隙滑到底,叫出托雷特翻身上马,回身挥挥手:“不和你们玩儿了,拜拜~”

趁着所有人都集中在祭台上面下不来,我扫了一圈村内的存货,来都来了,能拿的全拿走。

癫火村的物品当然多少都和癫火搭点边,比如嘲讽护符、拉仇恨的好手,夏玻利利之祸,比如用于镇静镇痛的危险麻醉药,耶罗眼珠,比如癫狂病患者走投无路之际发现的苔药制作技术,罹病者的制作笔记,还比如……咦?

我不确定地在墙角找了一圈,原本应该在尸体处能捡到的重要情报文件《关于癫火之主》却不见了。

“小春你在找什么?”

“在找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东西。”

“……原本?”

“是啊是啊,你看这里躺着一个干尸,按照以前的经验,不应该在他身上会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梅琳娜:“……”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但怎么就是怪怪的。

“别耍宝,”她提醒:“你再不快点,后面的人就要脱身围过来了。”

“哦哦哦。”听人劝吃饱饭,我不再纠结,麻溜地上马跑了。

出癫火村,我在上山的岔道口又遇上了事。

一个通体莹白的灵魂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我本来是想无视掉他绕过去,奈何他挡道了。

无论骑马踩过去还是跨过去都有点考验我的道德,摆在我面前的唯一选项只剩下下马步行。

雪上加霜的是,在我犹豫的时候,托雷特突然受惊似地跃起,接着原地消失,怎么叫也不肯出来了。

我……

我无奈地抹了下脸。

环顾四周,风平浪静,要不是托雷特死活不肯出来,一切都没有异常。

但光是托雷特的反应就是最大的异常。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洞穴或者墓地这类禁忌灵马进入的领域,要么就是红灵入侵。

眼下地势开阔,地上也没有什么禁止灵马的铭文,显然不是前者。

联想到这一处出现的事物都与癫火息息相关,红灵入侵的人物呼之欲出。

……行吧。

我在看不出生前模样的灵魂面前蹲下,挥挥手:“老人家,劳烦让我借个道?”

“……”

“Hello?”

“…………”

我换了个反向,凑近伸出手戳了戳。

“——小春!”梅琳娜厉声警示我。

“没事啦,癫火只寄存在生灵上,这位虽然明显也是罹患病者,不过你看他眼睛,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吧,伤不到我的。”我心态很稳,还有空安慰过度紧张的梅琳娜。

结果我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刚刚没啥反应的灵魂突然就癫狂了起来。

“癫火、癫火——”

“……唉,维克大人,结果您不是王吗?”

“我们的王,我们的癫火之王啊,您在哪里?”

“请融化那分隔你我的一切事物吧。”

“啊……愿混沌充满世间!”

我托着下巴盯着他发完疯,又恢复成刚刚油盐不进的状态。

“你看,很安全吧?”

“……小春。”

“嗯?”

“你转头。”

我听话地偏了下头。

视线移动间,一双遍布灼烧指痕的战损腿甲映入眼帘。

哇哦。

我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下,没有一丝意外。

【作者有话说】

【夏玻利利之祸】

双眼被压碎的疯狂肖像。肖像若有似无的微笑带有一丝谄媚。

将变得容易受敌人攻击。

名为夏玻利利的男人,因为进谗言,蒙受被众人压碎双眼的惩罚。据说后来,他的眼窝寄宿了癫火病。

【耶罗眼珠】

过熟因此从中腐烂的灌木果实。

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会在癫狂病流行的地方被人为种植,

据说是用于制作镇痛剂。

知名的危险麻醉药。

【罹病者的制作笔记】

癫火病的罹病者们写下的制作笔记。

内容记载着穷途末路之际发现的技术。

能制作下列道具:

发狂苔药

【发狂苔药】

使用洞窟苔藓制成的黄色药丸。

能够制作的其中一项道具。

能减轻发狂量表的累积。

发狂的量表会逐渐累积,

突破界限后会受到大损伤,专注值也会减少。

在陷入窘境之前,最好先行服用药丸。

【文件:关于癫火村】

流浪民族的商人贩卖的文件,

内容写着扼要的情报:

迪可达斯大升降机的南方

有罹病者群集的癫火村。

切勿靠近。

【指痕腿甲】

带有烧熔指痕的铁制腿甲。

“圆桌骑士”维克的防具。

据说在过去,维克曾是最接近

艾尔登之王存在的其中一位褪色者,

然而有一天,他潜入王城深处,

最后被癫火烧得皮开肉绽。

那行为背后的动机是为了自己的女巫?

还是受到什么人物的煽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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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镇静不镇静

◎结缘已结缘◎

梅琳娜已经自动进入了备战时的禁言状态,力图不影响到我的发挥,我却还是没事人一样,肌肉放松,浑身破绽,还有功夫细细打量眼前的铠甲。

“你好啊,”我仰起头,向着看不出脸的红灵骑士打了声招呼:“你也是借道去镇静教堂的?”

红灵戴着一个黑铁头盔,眼睛往上的部分有一处被高热灼烧融化后的痕迹,有点像是一根手指按在上面留下的印子,隐约还能看出一点指纹,同样的痕迹在铠甲的前胸也存在,融化的程度也更深,很难想象穿着这套铠甲的人经受过什么样的痛苦。

加上披风破败,袖口开线,也就比恶兆妖鬼的破布披风好上那么一点点,颓废、落拓,充满仇恨,一点也没有曾经“圆桌骑士”、“兰斯桑克斯最喜爱的骑士”的风采。

准王,维克。

隐约的金色光芒从头盔中溢散,他慢慢地低下头,隔着头盔与我对视。

有一种说法,眼神相对、互相凝视──

这大概是人类最为频繁的接触。

而从眼中迸发出的癫火,也真是因此才防不胜防。

祷告:划空癫火,在对视的一瞬间释放了。

黄色火焰在靠近我不远处消融,看起来像是被看不见的抗性防御住,实际上,只有癫火宿主双方才心知肚明,那其实是被吞噬了。

我抬起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随后勾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你好啊,尚未登基的旧王。

一周目的艾尔登之王、癫火之主向你问好。

红灵原地怔愣了好一会,紧接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仓促的一声笑,

但那实际上已经无法被称之为笑,沙哑,细碎,似哭非笑,带着愤世嫉俗的绝望,冰冷的悲伤与无止境的狂乱伴随其中,掩盖不了对荒诞现实的嘲讽,以及……隐藏的很好的羡慕。

——真好啊,你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新王与旧王在无声的对视中交流了所有,因为境遇几乎全然重合,如同我轻易地通过一声笑触摸到他内心最深处,他也在一瞬间就理清了所有。

于是,在旁观者看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昔日的“圆桌骑士”、“准王”,如今令人谈之色变的“烧灼指痕”,在我随意拍拍旁边的草地后,很没有红灵哥形象地往那席地一坐。

假如不看他身上时不时往外漏的癫火,这简直是我这段时间来大差不离的认识新朋友的场面。

坐下后的我们没有产生对视,也没有交流。

两个褪色者的目光都停留在要么充当雕塑要么就只会复读的居民灵魂上。

可以确定这类灵魂的确没有理智和意识,要不然被这么两双眼睛盯着,早该跑了。

我在疑惑这个维克怎么看起来比一周目更好交流——虽然他直接上来就开癫,但一癫不成很快就放弃,现在还盘腿坐我旁边。

维克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有注意到他其实也没有保留多少的理性——这句话的意思是,红灵入侵状态的维克更加做事随心,情绪更易激惹,也更……

我有说过吗,癫火的寄宿是很痛的。

这种痛在最初就像是热油在脑袋里沸腾,咕噜咕噜,噼啪噼啪,逐渐集中在最薄弱也是最容易和外界联通的眼球上,随后就会发展成不定时的,短暂间歇高频率的电击痛、放射痛、撕裂痛,而灼烧痛在其中只是最好忍耐的那种。

每一个罹患癫火病的人在发狂、呼唤癫火时,都会抑制不住地抱住脑袋,捂住眼睛,发出绝望痛苦的惨叫。

它与所有的愿望、存在相悖,但在不同时间段存在的只能唯一的两个背负者,居然相遇了。

两任癫火的宿主各自发呆,谁也没搭理谁,远远望去倒是挺和谐。

“我说,你不会也是要去镇静教堂的吧?”

“红灵入侵是不能说话吗?还是你嗓子出问题了?”

“好吧好吧,你不说也行,别动不动就癫。”

“哦,刚刚说哪儿了……哦对,教堂,你是不是这家伙口中的维克?你能不能让他打个商量让个道?”

“镇静教堂,这名字起的真有意思。”

叭叭叭,叭叭叭叭。

红灵维克:“………”

默默地站起来,伸手拎起钉在地上的灵魂,拎了个空。

那是当然的,执念形成的影子灵魂要是碰的到早就被我挪一边去了,还会费口舌叨叨?

维克顿住了,但没一会,他又动了。

他蹲了下来。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恍然大悟。

我也蹲了下来。

顺便从背包里摸出两柄趁手的武器,一个给自己,一个递给他。

他接了。

顺手把手里的战矛递给我。

我瞥了一眼,嫌弃地推了回去。

谁要你的战矛啦。

搞得好像我没有似的。

红灵也抬起头,似乎是也瞥了我一眼。

我瞪了回去。

被挑衅的红灵:癫火滋滋滋。

完全不在怕的我:腾挪闪避,左右横跳,略略略。

梅琳娜眼角抽抽地看着我两一边打架一边合作,把连同灵魂在内的地皮铲了起来。

我:“嘿咻走你!”

复读机式叫着:“维克大人巴拉巴拉……”的灵魂被我俩挪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地上多出来一个坑,但是堵住的路通了。

完美!

“我果然和你很合得来耶!”我高兴地搭上红灵的胳膊,大力拍了拍,一点也没有见外,“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当然现在也不晚。”

红灵肩膀微动,把我的手抖了下来。

很凶地癫我一眼,消失了。

我捞了个空:“这就走了?”

徘徊在教堂附近,攻击每个试图靠近教堂的褪色者,自己却不愿踏入一步?

是不愿,还是不敢?

想到教堂里有什么,无缝带入自己的心态,觉得……如果是我,我也不敢进去。

“好吧,下次我找你本体玩哦。”我对着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空气道别,召唤出终于肯冒头的托雷特,往山顶的镇静教堂前进。

旁观了全程的梅琳娜:难不成她真是天生的王?

——能和癫火宿主勾肩搭背的人,交界地至今还没出过一个。

——能不惧怕指痕维克,甚至隐隐压住他一头,还把他当成正常人交谈的,整个交界地也还只有她一个。

“梅琳娜梅琳娜,快点快点,托雷特都不怕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呀!”

女巫按住额头:也有可能是这家伙天生就缺乏交界地常识……

我回头看一眼无奈叹气的梅琳娜,心里稍安。

“梅琳娜——你快点啦——”

“听到了,别嚎。”

“噢。”

……

和所有的教堂一样,镇静教堂的中央也有一个高至穹顶的玛丽卡受难像。

当然,在交界地的人看来,砸碎法环的玛丽卡女王被钉在卢恩弯弧上的一幕并不是受难,而是神权的象征。

这一雕像在交界地无处不在,受万民祭拜供奉。

我对此不置一词。

雕像下方的圣杯露滴被我小心地收集入背包,我直起腰,看向左侧倾颓的石柱上,蜷缩着一位年轻的指头女巫。

……不知死去多久的指头女巫。

女巫身上长袍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旧,但依旧不难看出原本洁白无瑕的色泽,以及柔软服帖的材质,如果指头女巫本身……不,也不对。

因为不知名原因而死去的指头女巫,哪怕死去,她的存在,似乎真的“镇静”了本被癫火吞噬的,属于她的褪色者。

我半跪着细细打量这位陷入永久沉眠的女性,喉咙有些发梗。

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让她就此长眠,还是放任不管?

不敢。

只有远远逃开,日复一日地游荡在她长眠之处的周围,等待着自己想通,或者,一同毁灭。

我猛地后退几步坐到地上,抹了把脸。

维克的心理活动我连推都不用推,只要带入自己就行。

这份感同身受影响到了我,导致我也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位怎么办。

我求助于梅琳娜:“梅琳娜……?”

梅琳娜会错了我的意思,她抬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笼进厚厚的,暖呼呼的斗篷。

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离开这里?”梅琳娜轻声询问。

我沉默许久,才点了下头。

“走吧。”

……

原计划下一站是去蔷薇教堂的我临时改主意,改道去结缘教堂。

现在没心情和白面具掰扯,去找年长龟更合适。

没错,龟。

一只脑袋比我人大,头戴星星帽子的巨龟。

交界地的普遍认为,龟是营养、力量,无限精力的代名词,而在卡利亚体系,它们被称为睿智兽物。

巨龟有拥有一个人的名字,庞大厚重的龟甲象征着它存活了漫长的岁月,也因此,这位异族的长者平和,包容,拥有接受一切的广阔胸襟。

情绪稳定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格,我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善意,来对抗我内心涌上来的,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

……

自那一场旷世婚礼后许久无人造访的教堂迈入了新的访客,脚步声和呼吸声让沉睡的异族牧师苏醒。

它……不,他看到逆着光从门口走入的褪色者。

破败的教堂正中,六尊雕塑手捧燃烧的烛火,来人的影子被冲得四散透明。

“……阁下是褪色者吗?欢迎来到结缘教堂,”

巨龟的话带着梦寐:“我名米利耶,负责管理这座教堂。只是任它荒废成这副模样,实在是……”

巨龟昂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

“哦,是您。”

他平和、稳定的声音一如既往:“您冷静下来了吗?”

我脚步一顿,愕然问道:“什么?”

米利耶温润的眼珠落到我身上:“这个世界本没有异端,所有的一切都能结合、互融。”

一周目的长期树洞、偶尔兼职人生导师,二周目才只是初次见面的巨龟,对着初次造访的我说出了只有上交魔法书、祷告书时才会说出口的话。长者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参杂,我却莫名的感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熟稔。

“您做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结缘牧师米利耶是罕见的被攻击后不敌对,也不还手的NPC,放一点米利耶的语音包。

初遇攻击后交谈:

“……您冷静下来了吗?看到身形巨大的生物,想必让阁下吓了一跳。请容我自我介绍……”

初遇交谈后攻击:

“……您冷静下来了吗?请趁这次机会,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倒是无妨,但相同情况发生在他人身上,有些人会生气,有些人会难过……人际关系会产生裂痕,或是陷入难以修复的境地。”

上交任一派系的任一学习卷轴:

“……哦,这确实不错。让我们一同学习,教学相长吧。这个世界原本没有异端,所有的一切都能结合、互融。”

——————

【维克的战矛】

带有烧熔指痕的战矛,

“圆桌骑士”维克的武器。

此武器与维克同样受到黄色癫火折磨,

由内而外受到燃烧。

【指头女巫长袍】

侍奉双指的女巫们穿戴的长袍。

她们各自会侍奉一位褪色者,

引导褪色者,以及传达双指的话语。

据说赐福的指引会让两者相会──

放眼过去,皆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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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醒耶?梦耶?

◎我会叫醒你◎

交界地一向人才济济,这我是知道的。

所以老龟话音刚落,我的理智便已经飞快地处理好了信息,感情却还没有。

于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脑海的居然是很久以前看的名著上的一句话,化用过来大概就是:这种事情是单单你有,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然后我就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物理冷静很有效,我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年长者的情绪波动很浅,却有着自己的固执:“或许?阁下确实似曾相识。”

我倔强道:“你再看看呢?”

它就笑了:“看您被月光偏爱的发,还是看您倒映出赐福的眼?”

我环起胸。

“抱歉,我好像吓到您了?”它说着说着语气愈发轻快,心情很好,“梦境中人来到我面前,原谅我还没睡醒吧。好了,言归正题,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假如阁下的目的是参观就请随意,我的脚已经不方便行走,没办法领着阁下四处介绍……如果看到需要的物品,不必介意,带走它吧,还是说,您是为了学问而来呢?”

我举手:“可以全都要吗?”

“当然可以,我将倾囊相授。”米利耶宽容道:“那么,您想先开始哪一项呢?”

“听故事,学知识。”我撩起下摆席地而坐,“能和我讲一讲这座教堂,广为人知、鲜为人知的故事吗?我喜欢听故事。”

米利耶便从利耶尼亚战争开始讲,说红发的英雄,说满月的女王;说黄金树与月的相遇,交战,结缘;说侵略者洗去罪孽,说双方王室的联姻与奇迹。

它也说时过境迁,契约破碎,许诺者食言,教堂衰败,人们遗忘。

“我看阁下也持有星星泪滴,您知道它的作用吗?”

我眨眨眼,心说我当然知道。知道归知道,依旧拿这东西妆点的灵依墓地铃兰,因为灵魂骨灰会很喜欢。

虽然可能只有我家的灵魂骨灰喜欢。

“当然,物品没有必须应该怎么样的说法,只要它有用,就能用。”米利耶注意我的神色变化,无不包容道:“只是,我也需要告知阁下,关于星星泪滴,与这座土地蕴含的奇迹。”

星星产于地底永恒之城,别名“黑夜泪滴”。传说夜空里的星星掌管着命运,

“过去,红发的拉达冈用星星的泪滴沐浴自身,此举是为侵略战争真心忏悔,同时也是立誓,对蕾娜菈大人的爱永志不渝。在黄金树律法和月之命运结合之际,所有的伤害,包含纷争带来的伤害,就回归于零。”米利耶道:

“之后,那奇迹就一直存在在这座教堂里,只要拉达冈大人做过的,阁下照着做,那产生的裂痕,难以修复的人际关系,想必也能重回安稳的状态吧。”

“两个问题。”我再次举手:“真的所有的伤害都归零了吗?”

“是的。”米利耶颔首:“否则便不能被称为奇迹了。”

“……哦。”我将信将疑,但没说出来,因为下个问题才是我想知道的:“那星星泪滴,真的什么样的裂痕都能修复吗?我是说,任何——”

“任何你主动、被动、有意无意造成的伤害,所产生的人际裂痕,都可以。”牧师睿智的双眼回视我:“首先得伤害,才能修复啊。”

我:“……那主观的,个人意志上的疏离、不喜、失望——”

我剩下的话消失在牧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双眼中。

“不行啊。”我低下头:“哎……好吧,也不是很意外。”

米利耶用它的吻部磕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个动作在“上了年纪的龟”做来有一股别样的割裂。

“阁下这副表情,会让我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伤害您的话。”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会比星星的泪滴还有用吗?”

“您可比星星亮多了。”它缓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同时被两代月亮眷顾的人,这等殊荣原地成王都可以,但怎么说,阁下似乎一直有自己坚持的道路。”

“唔……”我方才抬起的头又低下了。

“阁下,”它又磕了我一下,“作为守着这座教堂的牧师,我本不该对您说这些,但……如果只是作为久别初见的梦境中人,这话或许还是说得。”

额头还停留着爬行动物皮肤特有的触感,粗糙中带着湿润,这感觉不算舒服。

“结缘后再后悔,带来的伤害是可怕的,没有谁会愿意做破坏者,试着多信任一点身边的人怎么样?”

“可如果是我主动犯错了呢?”

“您不会。”

米利耶话中带着我不能理解的笃定:

“如果是别人还有可能会这么做,可唯独您不会。”

“为什么?”

米利耶说:“因为您是一个好人。”

它说:

“您是一个好人,有一颗善良的心,好人当王是很艰难的。”

搞什么啊。

我心想。

宫崎英高难不成铁了心和黑豹搞联动吗?

不对,文本的方面出力的是乔治马丁,老爷子不是中土世界的粉丝吗?怎么从冰与火之歌跨度到漫威了啊……

我双手抱头蹲下,把脑袋搓成爆炸头,语气不怎么好:“你看错了吧,我这样的还算是好人?”

“为什么不是呢?”米利耶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只有好人才会在意自己是否配得上别人的夸奖,您这样的褪色者,翻遍整个交界地也找不出一个。对此,我依旧有些遗憾于想不起梦境的记忆……”

别再说你的那什么梦境了。

“没有梦境,不是梦境,相关的话题还请不要提。”我闭眼,“拜托。”

如果真的是梦境就好了。

“好吧,”闭着眼的我没有看到老龟眼中的了然,“还要听故事?”

“怀着糟糕的心情听故事,对故事和说故事的都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我摇头,把背包里的学习卷轴一股脑倒出来,“我选择学习。”

学习的毒打可以让我大脑放空,心无旁骛。

米利耶欣然改变话题:“当然可以,哦,这些内容不错,让我们教学相长,一同进步吧。”

这一学就学到了天黑。

作为博学的牧师、长寿的龟,米利耶是我给什么就教什么,而没有瓶颈、也没什么专一信仰的我是米利耶教什么我就学什么,一龟一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一下子就把我堆积的除魔法之外的卷轴全给学完了。

很久没讲过这么多话的米利耶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倒是看不出什么疲色。

我却很识相地提出告辞。

我不用休息,交界地的别人、别龟还是要的,这一点我从未敢忘记。

天黑了,又到了黑夜骑兵的上班时间,可惜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的黑夜骑兵不好抓,那群家伙就和有个内部群一样的,躲我的水平与日俱增,导致我想找他们交流感情都找不到机会。

我幽幽地叹口气,决定等打进王城要好好和他们的上司说道说道,关于黑夜骑兵们消极怠工的问题。

“小春,两个选择。”梅琳娜幽幽地出现在我的身侧,“现在睡觉,或者和我聊天。”

我品了品最后两个字的含义:“我选聊天。”

没料到我会主动凑上来,梅琳娜撩袍角的动作一滞:“就这么不愿意睡觉?”

“会做噩梦的呀。”我将下巴抵在手背上,手背搭在膝盖上,半真半假道:“说不定会梦到梅琳娜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在说什么胡话。”

“那万一我睡相不好,像某个祖先一样喜好梦中杀人也……”

“多远的祖先?”

“大概是比黄金树生根发芽还要远的祖先吧?”

“无所谓,我不是人。”

我狠狠噎住,好险没说过,不得不做了几个呼吸,找回状态:

“那除你之外的别人呢?你看到了会阻止我吗?”

梅琳娜想了想,摇头:“不会。”

“说谎。”我不高兴道,“你一定在哄我。”

“因为我会叫醒你。”

我哑然。

半晌,我猛地倒下,背对着赐福和她,拉起斗篷盖住脸,闷闷道:“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哎?我还没说完——”

“不听不听,”我蛄蛹蛄蛹地拱了几下,传出显示自己睡着的声音:“呼呼……呼呼……”

“……我想说,你如果要睡的话,先把奥雷格摇出来守夜。”

才想着好像忘了什么的我:“……噢。”

一只手钻出斗篷,攥着铃铛象征性地摇了两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我听到骑士刻意收敛的呼吸,卸掉一侧臂甲的手划过空气,做出询问的手势。

我听到女巫微微侧头,嘴唇开合,无声地做出什么口型,有气流贴着她的齿穿过。

月亮矜持地收回目光,半瞌上眼。随后夜风吹过树林,哗啦啦,哗啦啦。

我听到远方、远方的城内,伊蕾娜的指腹擦过眼睑,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

城外教堂里,靠在吡剥作响的篝火边,抱着乐器打着呼的伽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串门却被吵醒的柏克正在原地跳脚。

我应该是在笑。

多么、多么美好的梦境啊。

那些属于他们的疏懒困倦被慷慨地赠予了我,如同一层一层的浪,将我包裹。

一直都处于如泥般的酣睡中的我,被山风与海浪拍打着醒来了。

在醒来的一瞬间,如海潮般汹涌的困意便席卷了我。

“你真的会叫醒我吗?”

“我会。”

【作者有话说】

能和满月女王正常对话还觉得很轻松的人,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春无法入睡的原因主要有二。

其一是个满月女王一样在疯着,保持着“如泥的酣睡”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孩子吃了太多苦,导致二周目顺利过头,因为过于美好,让她觉得和做梦一样。都在做梦了,又怎么能完全睡着呢?

其二就是本章擦边带过的,小春会担心自己完全失去意识控制后,癫火会跑出来把世界给烧了。

和曹老板的“吾好梦中杀人”比起来,小春这直接就是“吾好梦中灭世”,这让孩子哪儿敢真睡啊。

其实次要原因还有很多,这里就不细讲了。

下一章准备换地图,上亚坛高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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