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世商人醒得有些混沌,像是刚从一场大梦觉醒:“顾客?真是有些久远的词语……哦,原来是你啊。”
我拎住货袋的一角,见他没什么反对,便熟练地进入自助挑选的环节:“什么叫原来是我啊,你听谁说过我,伽列?”
“也可以这么说,”他不太想在上面过多解释:“你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我从货物的包围堆里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完全就是个滥好人啊,”他嗬嗬地笑起来:“好了,有看中什么?好久没人光顾生意,有些东西说不定都坏了。”
我自动忽略了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前半句,把重点放在后面:“那倒没有,你这里的东西还挺多,保留都挺完整,我能全要了不?”
“按照约定,付钱就行。”他不甚在意,手伸进被我翻了个底朝天的包裹,神奇地拉来一个夹层,从里面扯出一张包成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扔给我:“清空货架的赠品。”
什么时候流浪商人还搞这么时髦的一套了?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什么?”
事实证明前面的他没瞎说,外面包裹的不知是纸还是布的玩意被我的手一摸就化成灰飞了。
“……赠品?”我瞪着手里的腐败湖地图碎片,半晌,双手捧着递回去:“你要不再考虑下定个价?”
这玩意不是好找不好找的问题,是那块地就不是个人能呆着呼吸的问题,光这张图价值就比我刚刚那一堆加起来都要高。
更别说我在上面还看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记号,适合的落脚点,残留的古兵器,散落的小物件……一看就是下了苦工去做的。
该不会是他画的的吧?
我飞快地摸了下墨迹。
见识的储备和文学素养不足以支撑我判断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我暂且作保留意见。
“赠品一经送出,概不退回。”遁世商人将手往怀里一兜,开始背免责声明:“如有质量问题,请自行承担。”
“我不信你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我把地图怼到他面前:“是什么让你钱也不赚了?”
遁世商人:“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那肯定还是要的,只是人家硬要说这玩意是赠品,我也不好强行塞钱。
做买卖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不是?
问不出什么,主要也不想逼供的我诚实地把“赠品”收进背包里专门放地图的格子,加上刚刚捡的安瑟尔河地图碎片,地底的这片区域地图就开全了。
“……算了,谢谢你,”我收拾背包,顺嘴问道:“说起来,你们每个人都没见过我,却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所以伽列到底怎么形容的我,真就这么有辨识度?”
“我们有独特的认人方法。”遁世商人说着和盖利德的隐居商人一模一样的话:“流浪的民族总会有一些不外传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追问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于是我改口:“行,那我不问,不过你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遇到不少的流浪商人,结果就知道伽列一个名字。”
“一个够了。”遁世商人又打起了瞌睡,说话的声音都含糊起来:“别问了,再问你也问不出来,硬问出来了烦的还是你。”
我:“?好好好我不问,你继续睡。”
……
我就此离开乌鲁王朝遗迹。
灾厄影子没找着,当然得继续深入,与乌鲁王朝毗邻的是另一座永恒之城,它有着一个很美丽的名字——诺克史黛拉。
永恒之城的虚假星空很美丽,环境很幽静,骑着蚂蚁路过巡逻的诺克斯修士也很有当地特色。
打起来追不上的时候就很烦躁了。
特别是这些家伙还会躲弹道,更烦了。
除了诺克斯修士,满地乱跑的银色泪滴怪物们相比于诺克隆恩,也多了个放电自爆的能力,具体的表现很像是电器过载短路,杀伤力巨大,但是反而要比之前好打了——那些家伙会起连锁反应,只要全部引到一块连环砰砰砰就行。
总之,从我进诺克史黛拉起,白热化的追杀就没停过,我深刻怀疑他们举城之力在围攻我,而个猜想在我被他们逼入某个看守重地,干翻眼蒙丝布的诺克斯剑士、一脚踹开他身后的箱子后,得到了证实。
箱子重得像个棺材,其构造和另一座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用来盛放猎杀指头刀的宝箱一模一样。
所有的攻击在我握住他们的秘宝——诺克史黛拉之月后,戛然而止。
诺克史黛拉之月,传说的护符之一。参考稀人们失去的月亮制作而成。
无数的星星跟随着诺克史黛拉之月,稀人们梦想着回到星星的故乡。
我试探性地举起它,棘手地发现这些家伙并非因为秘宝在手而投鼠忌器。
我得到诺克史黛拉之月——这一行动,更像是某个乐章的终止符。
我开始觉得不妙。
上一次类似的感觉后,我在某天发现自己多了一个风暴之王的称呼。
这次该不会……
这些诺克斯居民们无声地交流一番,走出来一个头戴双生冠的黑夜女巫,应当是被推选出来与我交涉的。
“观星者。”有年轻身形的黑夜女巫声音带着腐朽的沙哑:“星月之民与你同行,两座永恒之城的秘宝皆落于你手,你——”
我不妙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凭借下意识的判断,我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烫手山芋胡乱硬塞到黑夜女巫的手里:“你们的诺克史黛拉,好的现在我没有了。”
趁她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不管黑夜女巫想表达什么,总之打断就对了,这又是“观星者”又是“星月之民”的,阵仗一看就不太寻常。
月之民显然指的是我背包里的娇小菈妮,星之民……想一下,在一周目的时候,瑟濂老师曾说过一句话“我们这些星星的弃子,也能有闪闪发光的一天”,推测应该指的是瑟濂老师。
永恒之城的稀人们一直在仰望虚假的星空,在漫长的等待着星星时代的来临,巧了不是,神人菈妮的律法就是星星律法!
我想到这里,腿不由得迈得更快了。
看看我,和菈妮走得最近还特能打,摸了猎杀指头刀还勇夺诺克史黛拉之月,我简直要把buff叠满就差诺克斯之民下跪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哦,交界地的神王体系是对标欧洲中世纪啊,那没事了,反正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走开啊!你们没有自己的王吗!
……哦,仿身泪滴好像被我给锤了,那没事了。
总之快跑!
我一路呲溜,顺滑地下到了诺克史黛拉水潭,对着地图直冲腐败湖。
腐败湖……天空的猩红腐败比盖利德要浓重好几倍。
具体表现就是我刚进去就连打了五个喷嚏,味冲得很。
我皱着脸往嘴里塞了一个腐败苔药随时准备咬碎吞下去。极端恶劣的环境,为了节省药物,奥雷格被我塞回灵魂骨灰,硬压着不让出来,以防万一,两个魔法人偶也被我严实地藏住,确保我被猩红腐败整个吞了她们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菈妮的声音透过背包传来:“我能感觉的到,灾厄影子就在附近……那是最后一个了。”
我举起望远镜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岸边没有,可视范围被猩红雾气遮挡了九成,摆在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过河。
我利落地开始扎裤腿。
上次去盖利德囤的腐败苔药还管够,只要我不作死在湖里打滚,储备量足够支撑我走个来回——猩红腐败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量灾厄影子也不敢埋伏在湖中。
或者说,湖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需要警惕的只有漂浮在腐败湖上用于落脚的平台。
说是这么说,当我在湖中心被一个巨剑拍脸的时候也并不意外。
“你还真敢埋伏啊。”我敬佩地看着从腐败池中站起的半狼人……这家伙长的真的和布莱泽一模一样。
腐败湖的地形使得最好使的翻滚流被禁,粘稠的猩红腐败也使得拉开距离变得尤为困难。
灾厄影子自然也会受到猩红腐败方向,只是对方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用着布莱泽的模样,布莱泽的武器,甚至连武器的使用都是布莱泽的习惯,但凡对布莱泽的信任与熟悉低一点,都会陷入怀疑从而手下留情。
菈妮不会。
我也不会。
“所以说啊!”我飞起一脚踢在影子的下巴,空中转体一周半落地,“谁给你的自信在我最擅长的领域狙击我的啊?”
问我最擅长什么领域?
当然是——绝境、死地、不可为之事。
腐败苔药的顺着喉咙滑下,甜甜的草莓味带着辛辣的黑暗味道,我咕噜一声,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搞定。”
【作者有话说】
【诺克史黛拉之月】
“永恒之城”诺克史黛拉的秘密宝藏。“传说中的护符”之一。
能增加记忆空格。
此为参考他们失去的黑色月亮制成。无数的星星跟随着诺克史黛拉的月亮。
【黑夜女巫】
永恒之城的黑夜女巫们穿戴的双生冠。
此为最高阶圣职人员的证明,
以丝布遮住了双眼。
在遥远过去,诺克斯之民
触怒无上意志,因此毁灭地底深处。
他们头顶虚假的夜空,不停等待──
星星时代、黑夜之王的来临。
【地图碎片:腐败湖】
腐败湖的地图碎片。
位在安瑟尔河下游,湖面辽阔的腐败湖,
据说其中一位外在神祇的为神本质,
被封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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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要随便捡东西
◎真英雄以眼退敌◎
菈妮说,这是最后一个灾厄影子。
这也就意味着,当最后一个灾厄影子倒下,通往猎杀指头的道路便再无阻碍,同样,道别的时候来了。
“……该道别了。”果不其然,背包里的菈妮说道:
“战斗很精彩,劳烦你了,谢谢。如此一来,我总算能见到祂。”
在娇小菈妮的身躯里,菈妮似乎会更加轻松,也能说出更多以前说不出的话:
“帮我转达布莱泽和伊吉……我爱他们。”
以这句话为结尾,我感应到月之公主的存在从我的背包消失了。
我顿了一下,先爬上最近的湖面上浮起的平台,用肥皂把衣服上沾染的猩红腐败清楚,没再去管缓慢下掉的腐败累积,捧出娇小菈妮。
精致的魔法人偶失去淡淡的蓝色微光,入手也感觉不到冰冷,有如空壳。
“走了啊。”我有些怅然若失。
后面的路不同,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
“而且让我带话什么的,有本事自己去说啊!”
我不满地小声嘀咕,当然,我也知道,以她这么别扭又高傲的性格,当面说真的太为难她了。
这可是连送东西都别别扭扭的菈妮。主打一个不说话不主动不告知,不声不响地把礼物放在某个角落也不提示,我如果不主动发现就烂在那里了。
……等下。
“把礼物随便一扔,不主动发现就烂在那里”?
我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地盯着腐败湖的湖面。
“……不会吧?”
一边下意识地否认,一边又觉得……万一呢?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猜测,摸了摸下巴,然后毫无预兆地——一猛子扎进水里。
梅琳娜险些惊叫出声。
这可是腐败湖,我连打灾厄影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没让自己在湖里打滚,因为一旦身体有超过一半的面积沾染上猩红腐败,那么毒的量表会直接拉满,并且无法自行下降——废话,全身是毒了当然无法恢复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条哗啦一下掉空了一半。
不过还可以,还在掌控中。
我眯着眼睛在水下摸摸探探,就在血条即将进入危险的三分之一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小金属物件。
当即收拢手指将它握于手心,然后火烧屁股地从湖中窜上来。
来不及看拿到了什么东西,我先给自己猛灌了一瓶红圣杯露滴,接着往左手随便扣上一个祷告印记,手中蹿起一团红色的火,在它燃烧的最旺盛的时候,往胸口一塞。
沾染上猩红腐败的身体、衣服表面蹿起红色的火蛇,猩红的病原化为红色的粉尘溢散消失,哗啦啦山崩的血条堪堪停住。
我呼出一口气。
能消除猩红腐败的祷告就那么几个,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的回归性原理其实更好用,但是会把我也打回原形,所以肯定不行,至于其他的用了也没法解释我是什么时候学的,都不是好的选择。
最后没得挑,就剩下一个祷告:火焰的疗愈啊。
来源于遥远北方的巨人山顶——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该祷告是从利耶尼亚的东部台地捡的。
一直没用过,此前没经过预习,也没有特意去提升信仰,我本人也不信仰巨人火焰。
能用得这么顺手自然,我猜可能是触类旁通。
——癫火也是火嘛,哈哈哈。
就比如说一般情况下使用这个祷告会些微燃烧执行者本身,使得产生被灼烧的痛苦感,仿佛是希望人们记住火焰的恐怖。但我就没有以上的症状。
反而……嗯,暖暖的,很贴心。
——再恐怖也没有癫火恐怖了吧,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不说点什么梅琳娜就要发飙了。
我想起刚刚梅琳娜一瞬间惊惶的眼神,居然……觉得有些高兴。
咳咳咳,不行,憋住不能表现出来,万一被看出来我就完蛋了。
……
……花了好久把梅琳娜安抚好。
主要是本来都快好了,瑟濂老师精准地卡着点在半途加入其中,导致我前功尽弃,并不得不花双倍的焦头烂额去处理这件事。
该保证不该保证的说了一堆,到最后就只会“嗯嗯嗯对对对我错了”,相当之卑微。
“我深刻意识到自己错了,真的,”我虚弱地举手求放过,发自肺腑道:“事后哄两个人真的比打一个学院都要累,我吃教训了,真的。”
我看到梅琳娜和瑟濂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似乎有些隐忧,不过没再揪着不放,这事翻篇。
一听这事过了,前一秒蔫耷耷的我立刻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查看自己挨了两顿骂捞上来个什么东西。
我屏息凝神地摊开手。
看清了是什么东西的我:“……”
啊这。
躺在手心的是一把钥匙。
一把,精致的,顶端有卡利亚王室标志的钥匙。
很显然,这属于王室钥匙。
那么它是开什么的钥匙呢……答案呼之欲出,我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微妙。
“小春。”收拾情绪很快的梅琳娜见我表情不对,“钥匙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把它扔回去。”我宛如捧着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这玩意的棘手程度不亚于刚刚的诺克史黛拉之月。”
所以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宝箱的钥匙——重点不是钥匙也不是宝箱,是宝箱里的东西。
……我怎么就和宝箱的秘宝过不去了。
箱子在魔法学院大书库,满月女王蕾娜菈旁边,上了锁,死锁,这就是唯一的那个钥匙。
打开它,里面是一个戒指。
我窒息地闭上眼。
……不是,菈妮你在想什么啊!我们不是普普通通的盟友吗!我一开始就明说了、你自己不也很清楚我不会是星星律法的王,你怎么还把钥匙扔我脚下啊——
虽然钥匙在腐败湖的湖底,不是一般人有命下潜拿的到手,可重点是你为什么扔我脚底啊!
扔我脚下了我肯定会去捡啊!
你是觉得我捡不起来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你在想什么啊!
我崩溃地恨不得冲过去抓着雪魔女人偶的肩膀摇晃,晃出她脑子里可能被我的火给烤化了的冰水。
虽然……但是……她可能真的觉得我捡不起来,但我就是捡起来了啊……
这算什么……话说我现在扔掉这玩意她一定会生气吧……那怎么整……
我抱着脑袋陷入了复杂的哲学思考。
把钥匙给她?会被说“那是我连同旧的身体一起抛弃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了你捡到就送你吧”——不用怀疑,她一定会这么说,她连卡利亚颠倒像都给我,不介意我去拿她身体上留下的死亡百足了,当然也不介意我拿走她一起抛弃的另一件东西。
那……那去把箱子打开,把戒指拿出来给她?
我深深地吸入一口猩红腐败浓雾,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不行!两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呢!
不是……我是说那可是戒指啊!暗月戒指,“月之公主”赠予伴侣的契约戒指!
菈妮是神人,所谓的伴侣就是王。
……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自己的王吗?
假戏真做倒也不必如此?
我痛苦面具。
无论如何,戒指还是钥匙在我手里都不合适,实在不行就挨顿打吧。
嗯,去大书库把戒指取出来,然后去找菈妮,把戒指还给她。
至于要说什么才能不被打死……我得好好想想。
嗯,认真想想。
我一脸严肃地捋清思绪,拍拍屁股站起来。
然后一转身……和湖对面的诺克斯修士、诺克斯剑士、黑夜女巫对上了眼。
我:“……”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我艰难地扭头,问梅琳娜。
“不知道,我一直和你一起行动。”梅琳娜回我一个沉稳但细看也很迷茫的眼神:“他们对你似乎很执着。”
是挺执着的,都追到地图外了。
我看了看横贯在双方之间的腐败湖,又看看似乎不那么容易放弃的诺克斯居民。
“行吧。”我叹了口气,“我去会会他们。”
梅琳娜没意见,当然是我去哪她去哪。
瑟濂老师指导道:“你可以强硬一点,他们有求于你。”
“我也觉得,可能我一直表现得以来都太好说话,以至于有人开始觉得随便谁都可以搞我了。”
我容忍菈妮的试探与算计,是因为她的确没有选择,我也知道至今为止我的表现和价值,放在任何一个神人看来,都会觉得不争取一下不甘心。
交界地的神王双级体系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神人不能没有王,就如同王无法缺失神。
艾尔登之王统治人,艾尔登之神统治信仰,这是标准的欧洲中世纪体系。
来自另一个维度世界、另一片大陆的我不会理解,无法融入,也不会融入。
毕竟嘛,对我们而言,有用的时候才是神,没用庙都能给你推了。
我随手把观星杖倒提,扯掉观星长袍,换上风格截然不同的勇者套装,腰间别黄铜短刀,左手套猎杀神祇印记,光腿赤脚淌入腐败湖,恶神火焰的赤红一路燃过去。
一潭死水的腐败湖泛起了异样的沼泽泡泡。
我面不改色地一脚踩下去,垂下的眼帘遮挡住大半的眼神光,在旁人看来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不太安分的湖底。
湖水剧烈地沸腾了一会,在我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下,渐渐恢复了宛如死寂的平静。
我短促笑了一下。
“好了。”我抬眼,看向不知为何同样一片寂静的岸上,“轮到你们了。”
诺克斯修士、剑士,包括黑夜女巫在内,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火焰啊,缠绕吧】
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
属于高阶祷告。
能朝前方横扫持续喷出、漩涡状燃烧的火焰。
借由蓄力能强化威力,并扩大燃烧范围。
火焰会吸引注视它的人──
因此火焰监视者,也是火焰的信徒。
【火焰的疗愈啊】
火焰习武修士们的其中一种祷告。
在自身体内燃起火焰,燃烧病原。
能减轻中毒、猩红腐败量表的累积,
治愈上述异常状态。
此祷告会些微燃烧执行者本身,
仿佛是希望人们牢记火焰的恐怖。
【被丢弃的王室钥匙】
“月之公主”菈妮连同身体一起舍弃的钥匙。
传承给卡利亚公主,用来打开宝箱的钥匙。
宝箱目前位于雷亚卢卡利亚大书库,
据说就在菈妮的母亲──蕾娜菈身边。
【暗月戒指】
以黑暗满月为形象制成的大颗戒指。
原本是“月之公主”菈妮
赠予伴侣的冰冷契约戒指。
如果菈妮是神人,所谓的伴侣也就是王。
戒指刻上了警告:
所有人物,皆不得拿取此物。
黑夜彼端所有的孤独,仅属于我。
【发狂扩散】
源自癫狂叁指的祷告。
能从眼睛燃起黄色癫火,抓住目标,
传染异常状态发狂。
执行者本身也会累积发狂量表。
只对褪色者有效。
眼神相对、互相凝视──
这大概是人类最为频繁的接触。
————
一些怕笔力不足写不出来所以亲自给出的阅读理解参考答案:
【梅琳娜和瑟濂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隐忧】:她们发现小春并没有真的在反省,仅仅是因为会被她们责备、觉得哄人麻烦才后悔,。也就意味着哪天她们两人不在了之后,小春会没有负担地作死。
即:梅琳娜没了我发疯,老师死了我崩溃。
【腐败湖不寻常的沸腾和异常】:上一章的结尾有关于腐败湖地图碎片:据说外来神祇的为神本质被封印于此。
本文默认的设定以及私设,腐败湖是猩红战争的最终战场,猩红女神的为什本质被封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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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论吃软不吃硬
◎你这个Rain是哪个Ring◎
我往前一步。
诺克斯居民后退一步。
我再往前。
他们再退。
往前。
后退。
我再不爽也被怂得明明白白的这群人给整无语了。
像是也注意到这样下去逼格都要掉完,还是那个黑夜女巫,她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步。
我顺势而为地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她衣袍下的躯体都僵硬了。
“搞什么?”我抱胸,就这么站着距离岸边一步之遥的腐败池看她:“穷追不舍的是你们吧?”
黑夜女巫像是还在紧急组织语言,我已经不耐烦了:“快点,我赶时间,敢做就敢当,不是找我么,我来了,有什么话快说。”
当然,说了有没有用,我听不听就是另一件事了。
黑夜女巫跪下了。
我一挑眉,也没躲,就一副我要看你搞出什么花的表情:“继续。”
“您落下了您的战利品。”黑夜女巫的声音带着一丝隐藏的不太好的颤抖,“请不要放弃我们的月亮。”
“?”我不解地歪了下头,“诺克史黛拉之月是你们赶着我拿的吧?一副强买强卖的样子,现在我还给你们,你们委屈上了?”
至于什么月亮,什么隐喻,问就是听不懂。
我好说话的时候是很好说话,火起来的时候也是油盐不进,反正我能打,玩阴谋搞政治比不过又怎样,掀桌子就是了。
说几句话的功夫猩红腐败量表叠满,又开始掉血,我随手捏一个火焰,故技重施往胸口一塞,把量表归零。
黑夜女巫像是终于整理好发言稿,她勇敢地抬起头,目光透过蒙着的丝带望向我:“我等诺克斯之民一直在等待星星时代的到来……您是最合适的王。”
“我不接受。”我冷酷道,“我不会成为任何现有律法的王。”
“可您分明与律法的神人一同——”
“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
三番五次被堵回来,她像是无计可施了。
我等了一会,见她犹自陷入自己的世界,无趣地别开头,准备走人。
“……您是要自己创造一个律法吗?”重新垂下头的黑夜女巫的声音变得更加苍老,“亦或者……直接对上祂?”
我瞥了她一眼。
她像是从我什么也没想的眼神中自己解读出了什么:“那,还请您收下它吧。”
黑夜女巫双手高高举起诺克史黛拉之月,姿态像极了黑夜神域中向黑夜女神、宵色眼眸的女王献上一切的枯骨。
我没有动,黑夜女巫解释道:“不是作为一个最合适的选择,而是成为一个最合适的底牌。”
这话我听懂了。
我皱起眉。
要求没有问题,甚至对我大大有利,但……太有利了,反而有点不太正常。
是啦,我属于硬的肯定不吃,软的看情况吃的那种类型。
现在的情况,看似是对方麻溜且识相地服软还递上了赔礼,但我怎么就知道,这个软我吃下去会不会硌牙呢?
啊不过,硌牙也无所谓,反正我没有牙齿……不是,反正再硌牙也硌不过我脑袋上的一团扭曲癫火。
“行啊,我无所谓,你们不后悔就行。”我无可无不可,出于好心提醒一句,“东西进我手就是只进不出,你们还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底牌会用的可能性不大,这么早押宝在我身上当心血本无归。”
提醒完,我确认:“想清楚没?”
“不早了。”黑夜女巫放松下来,透露道:“昔日旧神曾传来零星的指示,与星月同行之人将是唯一的那个能打破制衡的存在。”
我一愣:“旧神?黑夜女神之前被你们抛弃的神?祂还在?你们还和她联系?不对,祂是怎么——”
“女神的事我们无法透露,”黑夜女巫轻声道,“只是,或许您也知道,我们的城早在落成之前,便已经叫这个名字……稀人们崇尚永恒的星空。”
永恒的星空,永恒之城,永恒……永恒女王玛丽卡。
传闻她就是稀人,所以她在成为黄金王朝的神之前是稀人的神这一点我并不意外,至于封号,我猜要么是永恒之神要么是星月之神。我意外的是,她似乎知道我。
可惜现在的她被吊在破碎的法环上困在黄金树内部,除非我现在杀进王城撅翻赐福王,一把火把王座后拒绝的刺烧了,不然我见不到这位在神秘莫测的女神。
这位出现在好多人口中,但形象截然不同的,不知是善是恶,是友是敌,是愚蠢还是智慧的女神。
依照稀人的务实,能放弃在地底再无用处的虚假的星月,转投黑夜,这次坚定到不惜以卑微的姿态也要选择我,也不知道在我身上看到什么。
他们知道我这次一旦失败世界都会被发癫的我毁了吗?
我总算舍得从泡得快脱皮的腐败池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火焰的祷告把沾染上的猩红腐败烧了,一边往嘴里灌蓝露滴圣杯瓶——祷告用太多空蓝了。
诺克斯之民们留下那一颗诺克史黛拉之月就有序地退离了,对于没有有效抵抗的稀人们而言,呆在满是猩红因子的腐败湖还是太勉强了些。
我把放置在地上的永恒之城秘宝捡起来,塞进背包。
与此同时,在我们谈话时钻进背包的瑟濂老师爬了出来。
梅琳娜在一旁就坐。
先前还耻高气扬恶人嘴脸的我在这个架势下头皮一麻。
“呃……你们怎么了?”
梅琳娜率先出声,用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声线慢吞吞地问:“小春,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换掉观星长袍,改穿这一身是有什么也讲究吗?”
“没有?”我小心翼翼道,“就是表明和他们划清关系的意思?”
瑟濂老师慢条斯理地:“你没有解释为什么换这一身。”
“好吧,我招。”我塌下肩膀:“因为蛮荒地的这一套又野又帅,穿起来会有一种——我受够那些繁文缛节了——这种爆衣的美。”
以为我会说出什么的梅琳娜:“?”
好整以暇等我瞎编的瑟濂老师:“?”
太离谱了,看起来不像是编的。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我眼神乱飘。
是啦,我也知道很离谱,但是你们不知道一周目的时候我看到葛弗雷扔掉王斧,徒手撕裂身上的野兽宰相,咆哮、战吼、报上蛮荒地之王名号发起冲刺的那一场面给了我多大的震撼。
好帅,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我自暴自弃道:“我就是喜欢不同寻常一点的,野一点的,那种基于□□的原始暴力的,怎么了啦!”
“不……没问题。”瑟濂老师一脸复杂地捋了捋我的发丝站稳,“没问题。”
“那,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颤巍巍举手:“没有的话我继续了?”
“没了。”梅琳娜叹气,“我们只是好奇这个而已。”
咦?
不问我的危险发言,不问我截然不同的面孔,什么都不问?
我眨眨眼,眨眨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一扑,用力抱住梅琳娜蹭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麻溜地点开赐福,选择大书库,传送。
说实话,除非实在要紧事迫不得已或者像是大赐福这种独立在交界地只能靠传送才能到的地方,我一般情况下是不怎么用赐福的传送的。
问就是更喜欢用脚跑。
所以梅琳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说什么只能赶紧跟着我一起走,等这么一打岔也差不多过了对我的行为发表什么言论的好时机——如此一来简直完美,不愧是我。
见证我幼稚行为的瑟濂老师翻了个白眼,在看到满月女王之前,眼不见心不烦地钻回了背包。
我嘿嘿一笑。
然后在满月女王看过来之前,赶紧揉了揉脸,恢复成一脸靠谱的褪色者样子。
“晚上好……咦现在是早上了?那就早上好,蕾娜菈女士,我见过菈妮回来啦。”
我自来熟地坐在学徒给我搬过来摞好的书上,对着满月女王的态度像极了失了智的宝宝,也不管她的反应总之有啥说啥:“菈妮还挺可爱的,而且很好相处……啊,应该是你给我的祝福派上用场,满月的光辉很好看,也很管用,谢谢啦。”
蕾娜菈从天空飘下来,轻轻地落在地面,依旧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怀中的琥珀卵,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我不管,继续叭叭:“布莱泽是个挺好的朋友,伊吉老爷子慈祥又威严,他的脑子很好使,反正我是学不会走一步看百步,塞尔维斯可恶死了,他惹到我,没有余地的那种,总之我已经在通缉他了……咦,这个好像不能说?算了,你当没听到吧,我们继续说菈妮。”
“我们去了一趟地底永恒之城,拿到了猎杀指头刀,砍了最后一个灾厄影子……哦对,布莱泽被我捞起来了,所以他还好好的,伊吉一开始被黑刀追杀,不过被拉塔恩挡下了,菈妮为数不多在意的人都还好好的,我看她表面不说,其实挺高兴的……别管我怎么看出来,我就是知道啦。”
我换了个手托下巴,眼神放空:“现在菈妮应该步上自己的道路了吧,真好啊,坚决有谋略,不为外物所动,最终走上自己规划的未来,我挺高兴能认识这么一位盟友的。”
我停顿了一下,强调:“是盟友哦。”
铺垫地差不多,我才犹犹豫豫道:“所以,我在地底的腐败湖,一时好奇心,捞起来一个东西。”
我摊开一直握拳的手,被遗弃的,造型古朴的王室钥匙安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我觉得。”我艰难道:“可能这之中有一点误会?”
一声轻笑。
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梦中的满月女王松开怀抱琥珀卵的手,俯下身,用微凉的指尖刮了一下我的脸。
琥珀卵像是水底的泡泡晃悠悠地上浮。
我茫然地仰起脸,眼底印出卡利亚女王沉静如夜的双眸。
“…Mythanks,”她亲昵地开口,语气带着将醒未醒的迷蒙:“…mydear…little…”
“Rain…”
“……诶?”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像没有出现要科普的新物品耶。
那就随便挑几个吧。
【夜与火之剑】
卡利亚城寨收藏的宝剑。
“传说中的武器”之一。
魔法师的前身──观星者之始,
就在离天空最近的遥远高山山顶。
据说火焰巨人与之比邻。
【结晶剑】
人力无法制作的纯粹结晶剑。
带有魔力,会依照智力提升攻击力。
永远守护着结晶,充满谜团的结晶人。
那背后原因有一种说法:
等到他们的创造者回来时,
能请求创造者用结晶雕刻出新的同胞。
【欧赫宝剑】
灭亡的小国欧赫所流传的宝剑。
具有红金色的剑身,绝不会腐朽。
能将装备者的气灌入其中,自在舞动。
欧赫的剑自在舞于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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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黑暗弃子”艾丝缇
◎贴贴拯救精神内耗◎
我哐啷一声从书堆上摔了下来。
然后连滚带爬往后退到角落,义正言辞、字正腔圆地:“叫我小春!”
然而没用,我说小春(spring)她说ring,说谷雨(grainrain)她说rain,主打一个断章取义,就是要R开头。
纠正了几次后我回过味,狐疑道:“你故意的吧?”
满月女王的笑容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主打一个失智。
怎么哪个世界的精神病人都有豁免权啊。
我闭眼。
“算了,这个略过,”我能屈能伸,“给我宝箱。”
没指望蕾娜菈能把东西递我手上,本来也是告知她一声,不然当着母亲的面开女儿上锁的箱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我将钥匙对准锁孔,严丝合缝,一转,咔哒,锁开了。
黢黑的宝箱内,不见天日多少年的暗月戒指被我用双手捧出。
“好,”我肃穆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把它放好:“下一步就是把戒指还给菈妮。”
至于怎么做,我觉得打出星星时代结局的褪色者已经给我指出一条明路了。
没错,暗月戒指是赠予“伴侣”的戒指,但是星星结局的阿褪们却是把戒指戴回菈妮的手上的。
虽然这个场面像极了现代的求婚,但实际上,这个的意思可能更多的是想表达——月之公主的婚姻只属于她自己。
完美!可行!就这么办!
我气势汹汹地传送回了腐败湖。
令人痛苦的是这湖水我只淌了一半,下一个赐福点还没开,所以我得重新过河。
过就过,反正猩红腐败要不了我的命。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观星长袍换回来。
与它,布料多,和猩红腐败能少接触一点是一点。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直线过腐败湖,贴着大回廊躲避游荡的腐败眷属,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腐败水流汇集的高台尽头,横着一具石棺。
我现在高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猩红的河流飞坠直下,底下的暗河湍急汹涌,基本绝了我信仰之跃的念头。
我老老实实躺进石棺,再给自己盖上棺材板。
没有安全带有些不适应,我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以至于当一片漆黑的石棺突然开始移动时,我险些一脚把棺材板踹开。
好在理智牢牢把条件反射按住了。
很快我也不用纠结安全带的问题了。
石棺本就处于瀑布的边缘,这一移动,被河流一带,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倾斜。
然后垂直。
——下坠。
砰!
好,现在入水了。
摇摇晃晃。
这是浮起来了,正被水流冲着沉浮前进。
其实整个过程挺有意思,石棺稳定性和防御性很好,就是一片漆黑还看不到外面真的挺不安,建议下次把它换成水晶棺。
就在我久违地快要晕船时,上下颠簸的石棺磕到了什么东西,我整个人呲溜地往前蹿,脑袋险些撞上去。
石棺搁浅,应该是到了。
我等了一会,确定没有水声也没移动,抬起无情铁手,把严丝合缝的棺材板往旁边推了推。
……说起来,我才发现棺材板盖的这么严丝合缝,空气都进不来我居然都没有窒息感耶,哈哈。
真是……稍一不注意就越来越不像人了,好难哦。
我揉了揉脸,把状态和心态调整回来,从石棺爬出。
脚下的湖水已经脱离了猩红色,代表这里要么在腐败湖的边缘,要么就出了腐败湖的范围。
不远处的头顶又变成了永恒的虚假星空。
有梦幻的星云在凝结。
诞生自遥远彼端、无光黑暗中的星星异形——过去毁灭永恒之都,夺取居民们的天空,充满恶意的流星,黑暗弃子艾丝缇。
砸穿交界地,直接带来大崩碎时代的,艾丝缇大流星的那个艾丝缇。
与乌鲁王朝两只被削弱、失去神志的白化种不同,这个艾丝缇是完整体。
地图很美丽,艾丝缇很阴间。
祂会飞,会传送,能跑程度简直梦回打艾尔登之兽时的马拉松痛苦回忆。
这家伙还会发射艾丝缇版的彗星亚兹勒——所以说为什么谁都会彗星亚兹勒啊可恶!
我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在被发现前光速缩回头,开始作针对这次BOSS战的准备。
为什么非得打呢,其一是祂堵门了,其二是我想把活捉这颗大流星送给瑟濂老师研究。
这么一个大家伙,够她折腾很久,不会想到折腾自己了吧?
我卸掉所有的近战武器,把所有的圣杯瓶全部换成蓝瓶,换上射程最远的几个魔法,最后叫出了奥雷格。
“奥雷格,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我语重心长地握住了观星杖:“等下我和里面那家伙中门对狙,你就一旁观战,假如祂传送,则需要你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现在的我就一玻璃大炮。”
这还是第一次在BOSS战中我主动请求灵魂骨灰的帮助,奥雷格十分重视,尚未开战气势便已经攀升到极盛。
“不用太拼命,你只需要帮我拉扯住祂,给我留足输出的距离和时间,”我不放心地叮嘱他:“黑暗弃子的近战攻击欲望远远大于远程,我距离你远,还没治疗的祷告,一时半会顾不上你……你给我注意着点别把自己弄死了,听到没!”
骑士再点头。
“以你的安危为行动准则,实在拦不住就撤,对付艾丝缇的手段多的是可以慢慢想……我知道灵魂骨灰死不了,一场战斗死了只要骨灰还在我还在也是重新聚集的事。”我打断他的欲言又止,冷笑道:“但我在意,你们谁敢在我面前噶了我就疯给你们看!”
奥雷格这次点头的力度用力了许多,看来是听进去了。
“很好,”我双手抱胸,下巴一抬,“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不听话敢擅自牺牲就再也没有下次。”
一连三个威胁下去,我总算觉得放心了。
一进门我就沉稳地往旁边侧行了一步,不多不少,艾丝缇的开门杀,一发紫色激光炮刚好擦着我肩膀轰在门口。我趁着这个机会站稳,抬手,魔法——罗蕾塔的大弓蓄力。
破空声,辉石色的魔法大箭没入艾丝缇的身体,与此同时,祂的第二发炮弹也到了。
我故技重施地侧行躲开。
拉弓第二箭。
中门对狙,回合性对战,我就不过去,有本事你过来啊。
艾丝缇很谨慎,祂没有贸然过来。
于是我方占上风的中门对狙又多持续了一会。
直到祂隐隐焦躁,第一次传送开始。
一直减少存在感的奥雷格踏前一步,双剑唤起风暴、风暴袭击一条龙,以强悍的存在感夺走了艾丝缇所有的仇恨值。
我安全而没有阻碍地绕到了他们身后。
直面黑暗弃子的奥雷格快速负伤,血条以一种我看了心惊胆战的速度往下锐减,偏偏他还一点也不受影响似的,攻击的频率完全没有下降。
我紧紧咬住牙,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压榨潜力加快施法的速度。
艾丝缇真的太大了,以至于祂的破坏力虽然堪称灾难性,却无法精准地捕捉到在祂下方灵活移动的尘埃。
奥雷格逐渐找到了方式和节奏,而这只艾丝缇逐渐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等待祂的不是陨落就是活捉。
祂的攻击变成了无序的全地图打击。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无论是我还是奥雷格,精准地截杀都不怕,又遑论这力量更分散的群攻呢?
永恒的星空下,黑暗弃子再一次开启了传送。
这一次的落点不在我们任何一人的附近,反而出现在了天空正上方。
星星异形在空中无望地盘旋,流光溢彩的身躯发出炫目的光……这光越来越盛,仿佛要透过祂的身躯破出——
我一怔,随后察觉到奥雷格正在疾驰向我扑来。
比艾丝缇薄翼更加璀璨庞大的星云膨胀扩散,风暴的骑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只有攻击没有防御的观星者牢牢地框在了岩壁与铠甲之间。
星云的吞没是悄无声息的。
一株黄金树落在骑士与法师的身侧,金色的赐福之雨毫不吝啬地洒落,骑士岌岌可危的血线艰难地被往上抬了些许。
只是这么一会,也够了。
失乡骑士头盔被粗暴的掀开甩飞,唯一一瓶用珍珠泡状露滴调配好以防万一的灵药圣杯瓶被强行地灌进他的嘴里,其架势看的像是他一旦不喝,就能把杯子也给塞进去似的。
已经有液体混着他的血从嘴边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仰头的褪色者脸上。
于是骑士不得不就着她的手大口吞咽起来。
一小瓶灵药圣杯瓶见底,效果立竿见影。
珍珠泡状露滴带来的最强防御加上黄金树祷告的治愈,稳稳抗住了艾丝缇自爆时产生的最摧枯拉朽的一波攻击。
砰。
防护罩只撑了三秒。
奥雷格原本健康的血条再次哗啦一下见底。
幸运的是,余波停止了。
梅琳娜如释重负地收起双手,从她手心发芽的小黄金树对着只剩下一丝血皮的奥雷格垂下治愈的赐福。
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奥雷格则看着我,显然想起了之前对我的保证,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
我手一松,空了的灵药圣杯瓶当啷落地。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后退一步,垂下头,慢慢捂住被血污染的脸颊:“我没有做好祂会自爆的预算……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托大了……我……”
“徒弟。”瑟濂老师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抱住我冰冷的手指,“小春!”
我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她露出一个与平时无二的笑:“老师不好意思啊,这次失手了,你的星星能再等一等吗?”
“好啊。”她温柔地用头贴上我的指腹,像是在哄一个哭不出来的孩子:“这个没就没了,下一个更乖。”
“……嗯。”
“好孩子。”
“我还要梅琳娜的抱抱。”
“别得寸进尺啊。”
女巫一边说,一边靠过来,搂住了我。
“怎么,还要奥雷格加入吗?”
“那不行,他一身铁疙瘩太硬了,会硌到你们的。”
我想了想,认真道:“所以还是等下我自己来,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
【作者有话说】
【黑暗弃子的追忆】
受黄金树雕琢的
“黑暗弃子”艾丝缇的追忆。
透过解指的帮助,能获得追忆之主的力量。
如果直接使用,能获得巨量的卢恩。
诞生自遥远彼端、无光黑暗中的星星异形──
此为过去毁灭永恒之都,
那夺去居民们的天空,充满恶意的流星。
【艾丝缇陨石】
其中一种控制重力的辉石魔法。
能从虚无空间召唤大量小颗陨石,引发坠落。
持续施展的期间,陨石会不停坠落。
此为在过去,艾丝缇将永恒之城破坏殆尽时,
所展现的力量。
【黄金树恢复】
远古黄金树的其中一种祷告。
能包含周围我方人物,巨幅恢复血量。
持续执行的期间能维持祷告状态,不会生效。
在过去,黄金树曾经丰饶富足,
然而那风光转眼即逝──
如同一般生命地短暂。
【珍珠泡状露滴】
沐浴在黄金树恩惠的大地中,
历时悠久形成的结晶露滴。
加入“灵药圣杯瓶”调配后,
大幅减少受到的损伤。
仅限一次有效。
一定时间后,效果会消失。
——————
PS:真实打游戏时的那只黑暗弃子不会自爆,还请各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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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举杯邀明月
◎敬月亮,敬自由◎
最终奥雷格是在梅琳娜和娇小瑟濂的死亡凝视下,浑身僵硬地被我扑了个满。
虽然僵硬,但还是记得弯了下腰。
大难不死,值得庆祝,虽然险些翻车,但所幸有惊无险,我甚至充分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言语的真实性——谁敢在我面前出事,我就真的会当场发癫……啊不是,发疯。
相信几位嘉宾心里都有底,开始斟酌了。
我很满意。
已经恢复过来的我嘀嘀咕咕:“哎呀,还真是挺硌的。”
而且奥克斯这家伙现在浑身都是血,头盔还被情急之下的我掀飞不知道给扔哪去了,抱一个有头有脸有眼睛的奥雷格总感觉不太习惯。
奥雷格……嗯,有一张很伟大的脸。
虽然如果让我选,我可能还是会选戴着头盔旋风闪电劈的奥雷格的战斗状态作为下饭。
别问,问就是覆面是好文明,不用双眼对视的设计配享太庙!
庆贺捡回一条命的拥抱结束,我用手拍拍他的背:“你放松点,我都没紧张你绷个什么劲。”
奥雷格蒙声不吭地杵在原地,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瑟濂和梅琳娜逐渐开始看热闹。
我额头跳了跳,转过身拿头去拱梅琳娜。
看热闹二人组创立未半而中道崩殂,在我的步步紧逼下自顾不暇。
被丢下的奥雷格无言地去捡滚到犄角旮瘩的头盔了。
我在给自己蹭了一身血和满头包后,叉着腰发了会呆,接着也原地甩甩头去自爆中心捡东西了。
虽然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艾丝缇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艾丝缇猝不及防之下的自爆,炸得相当彻底,整块地都被翻了起来,四周的岩石层都被冲击筛成齑粉,同样的,艾丝缇本身什么也没剩下。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不信邪地找了三遍,土都给翻回去了,连理论上会停留在原地自动被我吸引的追忆都没有,真的相当之干净。
抱着能捡点什么回去的我失望不已。
“早知道就先不对老师夸下海口了。”
“不用太在意,”瑟濂老师表示无所谓:“光是到现在收集到的外表和行为模式就够我研究很久了。”
我大脑自动翻译:艾丝缇浑身是宝,不搞一个来可惜了。
“懂了。”我精神抖擞且自信满满地点了下头:“放心吧老师,那家伙以后还有的是。”
瑟濂老师:“……我觉得你不懂。”
“不不不我真的懂了!”
“那你答应我不要冲动。”
“没问题!”我从不冲动,一般都是直接发疯。
“也不要总想着自己去扛伤害。”
“呃,”我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可是老师,我们褪色者都是可以借助赐福复活的不死人,所以……”
“哦,是吗?”她淡淡道:“那你为什么一直在避免死亡?”
“我……”因为我怕死了就游戏结束,也怕死了癫火就压不住。
归根结底,是我怕死。
“……但我更怕你们中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小声地说:“非常害怕,比害怕自己死还要怕。”
“为什么?”瑟濂老师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是因为曾经我们在你面前死去过吗?”
“也不全——”我一个激灵,惊恐地看向她:“老师?!”
“不是就不是,看把你吓得。”瑟濂老师安抚地拍了拍我,“好了不问你了,别怕。”
“那是怕不怕的问题吗?”我眼睛一热,还给委屈上了:“好吧我还是有点怕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你居然诈我!”
“这就是诈你了?”瑟濂老师好笑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我难道不是老师最喜欢的徒弟弟吗?”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您有事直接问我啊,我又不会不说——”
“哦?那这个问题我问了你就会说?”
我秒熄火:“……不会。”
“那不就得了。”瑟濂老师哼了一声,“所以乖一点,我自己猜,不问。”
我:“……”那也很可怕啊,你到底猜了什么,别随便脑补不存在的东西啊!
瑟濂老师被我欲言又止的表情给逗笑:“别乱想了,对你自己的隐瞒能力有点信心?”
就是因为没有信心才提心吊胆啊!
我呜呜咽咽,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总之,那些都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先把奥雷格赶回去,再把娇小瑟濂塞进背包,最后无声地请梅琳娜隐身,然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耽搁了有一会,菈妮应该打完了吧?”
干正事干正事。
稀人的建筑工艺再卓越也不能在星星大爆炸中□□存活,同样地面的升降梯同样被毁了个彻底,上路已塌,我往四周找了找,从废墟中扒拉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岩洞的入口,猫着身子往里钻。
风从通道的深处灌进来,说明这条路走对了,出口通风,大概率连接外界,按照向上的趋势,是通往地面。
但风又没那么大,断断续续地吹上几缕,所以距离出口弯弯绕绕,还很远。
我捏着鼻子继续打洞。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泥土渗出了鲜红的血液,与之相伴的是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
我心有所感,微微退后几步,助跑,一脚踢开前面松动的石块。
摇摇欲坠的石块在我面前轰然坠下,昏暗的光从前方透进来,最先映入我眼帘的几乎要把整个洞窟撑满的二指。
大滩大滩的血迹遍布洞窟,整个二指全是刀的划痕,好几处都深可见骨——甚至扎了个对穿,指头颓然地垂落,肤色是异样的青蓝,最大的豁口处,齐根切断的血管暴露在外,里面的血已经流尽了。
一个相当惨烈的战斗现场。
我慢慢地下移视线,看到了坐在指头下方石台上的魔法人偶。
她没有穿标准的雪魔女长袍,帽子也不翼而飞,只有一件被血污染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紧身单衣,显得她愈发削瘦锋利。
再看她一双手被破块得彻底,垂在石板上,另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凶器不见踪影。雪蓝色的卷发也沾染上了浓厚的血迹,魔法人偶不会眨眼,她的右眼微闭,只露出暗月色的左侧瞳孔,似乎对我造成的动静没有反应。
溶洞没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不知是水是血。
嗒。
嗒。
我手滑进背包,装着戒指的小盒子落入手心,我默默捏紧它,抬脚往里走。
嗒。嗒。
在靠近她一步的距离停下,我咔哒一声打开盒子,暗月戒指上的宝石闪着微弱的光,光被我取了出来,塞进人偶自然垂下的手心。
“我在腐败湖底下捡到了这个东西,”我握住她的手,将戒指包拢进去,“别再弄丢了,小公主。”
菈妮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我的手上。
掌心的手指细腻冰凉,柔软得不像是一具人偶,我用力握了握,真心实意道:
“想一个人就自己戴着玩,看上谁了就送给他,看不爽了就要回来——没人压着你必须要挑一个王或者伴侣,扔了它反而容易被不怀好意的坏家伙捡走,不划算。”
我自动忽略了整个交界地除了我也没人能直下地底的腐败湖还不丢命的,现在的我还处于才思泉涌的阶段,神人挣脱命运、反过来猎杀命运之手的这一幕实在太过于美丽,以至于我所有的念头都被她占满了。
在指头死去的月光祭台之下,浴血的月之公主锋利得好似我曾经短暂握持过的猎杀指头刀,寡淡的暗月在此刻居然也能散发出如此鲜艳的色彩。
真美丽啊,我不带一丝旖念地想。
月之公主、雪魔女人偶、神人菈妮的命运之路再也没有任何的阻碍,她因“不想受到那种存在的操控”而谋划至今,如今终于可以奔赴属于她的漆黑长夜。
如若过去她无声的压抑与挣扎无人赞美,那当我与她一同走过两座永恒之城,这通往终点的短暂同行,足矣在她冰冷又热烈的呼吸中,拥有属于我的一份喟叹。
并非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同为女性的怜惜、悲悯与同情,是感同身受且心向往之的佩服、赞叹与祝贺。
喝空了的红露滴圣杯瓶出现在我的手中,金黄澄澈的液体在杯底晃动摇曳,微醺的酒香从杯口微微扩散。
我的手离开,人偶因为我的手而合拢的掌心再次无力地松开,垂落身侧,被我塞进手心的暗月戒指在主人毫不在意的目光下滚落地面。
我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眨下眼,弯下腰把没入尘埃的戒指捡起来,吹一吹,就着衣服上相对干净的部位擦了擦,有一块半凝固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
我拧起眉,只迟疑了一瞬,便将杯中的液体倒在了戒指上。
酒液的冲刷下,暗月戒指恢复了原来的光泽,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醇香。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既然你不喜欢听这个,那我换个说法吧。”
我晃了下手,即将见底的杯子再次被我满上。
咕噜,暗月戒指被我投入杯中,冒着细小的泡泡缓缓沉底。
“一杯祝贺你如愿以偿,一杯祝愿你前路无阻。”
我弯下腰,把盛着酒液的圣杯瓶递到她的面前,笑着看着她。
“这总该接一下了?”
沉默的雪魔女人偶终于给了我反应,她垂下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有些使用过度的微颤,但既然并不影响她握刀,自然也不会妨碍她举杯。
在她接过后,我的手变戏法似得又出现一杯早已满好的酒杯——用空了的蓝露滴圣杯瓶客串。
月之公主恐怕此前都没人和她碰过杯,学着我举杯的动作有些生涩,做起来一股子高贵的学术派味道。
不过无所谓啦,氛围到了就行。
我扬起热烈的笑脸,在神明仆从死去的阴影下,在血泊与污泥的包围中,在月光照不到的地底,在暗月的面前,“砰”地一声碰撞上她还没拿稳的酒杯。
“敬月亮,敬自由!”
【作者有话说】
警惕褪色者感情陷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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