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狼的报恩
◎缄默者,秘密守望者◎
切割和二指联系的手术很成功。
就是患者本人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我也不好说为什么一个半狼骑士会在一瞬间给我的感觉像是见到了盖利德的腐败野狗……倒也不是狂化,而是野性与肉食性被完全释放的毛骨悚然。
我赶紧确认了一下红名……并没有,这家伙还是个友军。
不应该啊,布莱泽又不是褪色者,癫火对褪色者特攻的发狂又污染不了他,顶多把他脑子当做侵略战场的时候会比较难受……好吧,是很难受,但按理来说,按这家伙发疯都不忘保护菈妮的意志力,在我刻意的压制威力的情况下,反应还这么大……究竟是我低估了癫火带来的影响,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额外发生了什么?
我目光慢吞吞地移动到我俩共同握着的猎杀指头刀上。
“我说,你打算捏到什么时候?”
布莱泽将钉在我脸上的视线偏移些许,落在我被他捏着的手腕上。
他慢慢地松开指节。
我立刻抽回手。
“有什么不舒服么,”我一边活动关节,一边退开几步,示意他自己站起来走两步:“趁着还在售后期赶紧提出来,等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了。”
我强调:“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认了哦。”
布莱泽目光奇异地落在我的手上,按了下胸口。
“哦那个啊,我给你灌了圣杯露滴,你恢复能力不错,已经自己长好了。”我摸出空空如也的圣杯瓶:“你看,一滴也没有了。”
半狼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幽绿色的光。
“看我做什么,说话。”
“……抱歉,”他像是刚找回声音似的,咬字发音和先前都有些许的差别:“好像……有点冷?”
“你险些被我当胸捅了个对穿,流了一地的血,肯定会觉得冷,”我皱着眉,观察他的眼睛,确定没有看到一点黄色的火光,“算了,你别想了,我问,你答,我们来确认一下你的情况。”
“好。”
“你是谁?”
“布莱泽。”
“身份?”
“半狼。”
“身份?”
“经由双指派往神人菈妮身边的影子……现在可能已经不是了?”说到这里,他不确定道。
问到第三个问题时,他像是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对答态度也愈发自然。
“你可以把前半句去掉,现在的你和双指没关系了。”我笑道:“好了,我再问一遍,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轻松。”布莱泽也笑了,“以及自由。”
“除了这些?”
“稍微有点副作用?”布莱泽不确定道,“我感觉你把我的你从我胸口把什么东西掏走了。”
“?”我:“你别乱讲,你自己摸摸,你的心还在那活蹦乱跳——你这家伙霍霍了全部的圣杯瓶诶!”
“不是说这个,”他的手无意义地比划了一番,“你……”
“?”
“算了,没什么。”他皱了下眉,看向我的身后。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奥雷格无声地站在门边,应该是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来查看我的安全。
我对他点了下头,他便快步进门,在我的身侧站定。
我转回头:“布莱泽?”
“真没事。”布莱泽有些无奈我的紧张,“你做的手术,应该比我更有信心啊。”
“就是因为太有信心了,反而不太放心。”我也挠了下头:“毕竟我属于暴力切割,一个搞不好你也会栽在我手里,我还是挺有压力的。”
“没事,我不介意。”布莱泽道,“我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少来,你做好准备有什么用,还不得我动手,”我瞪了他一眼,“让我一个妙龄少女手中背上狼命,你的良心呢?行了,没事了就赶紧收拾下,回去了。”
布莱泽动作很快,主要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半狼人全身都被自己的血给浸透,还好盔甲是黑色不显,他简单甩了下头,再把因为挣扎和手术裸露的上半身用斗篷斜斜地一系,表示就这样走吧。
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和梅琳娜咬耳朵:“难道说这种风格有种族加成?这随便一搞比我穿勇士套野,啊不是,凶多了。”
梅琳娜:“没事,打起来你最凶。”
我有被安慰到:“这倒是。”
调整胸甲的布莱泽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
这真的没有后遗症吗!他以前哪里会做这个动作啊!
梅琳娜:“你在心虚什么?”
我左顾右盼:“就是,就是……”
瑟濂老师:“原本和人性分庭抗礼甚至略逊一筹的狼性,后来居上了。”
我醍醐灌顶:“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很好理解啊,指头是文明的象征,作为指头的侍从,野兽也自然具备文明的特性,”瑟濂老师一下就抓到了重点:“但是你把双指留在他身上的烙印挖出来了。”
我喃喃:“所以现在的布莱泽是不文明的布莱泽?”
“压抑的天性得到解放的状态。”瑟濂老师PIA地拍上我的脸,“用点脑子。”
我:“哦哦……”
搞明白了就不紧张了,我一下子就坦了。
原来和癫火没关系啊,我还以为这家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又或者被癫火影响了性格……毕竟和癫火沾边的家伙精神都不太正常……
还好还好,菈妮的墙角还是很硬的,没塌。
瑟濂老师斜眼看我:“不紧张了?”
我叉腰:“不紧张啦!我包容性对朋友的包容性很强的——布莱泽你好了没?”
“等你,”自觉拉开距离没过来的半狼人沉稳道:“你们讨论完了?”
我也很沉稳道:“完了。”
“那我?”
“稳。”
“看来不用带止咬器了。”布莱泽笑道。
讨论完毕,瑟濂老师钻回背包,梅琳娜隐去身形,剩下我和不放心的奥雷格走原路返回:“不过菈妮那边你可能得自己想办法解释。”
“解释什么?”
“关于我拿她想要的刀捅了她的骑士,还把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系给弄没了?”我不确定道,“还在双指那边打草惊蛇,捅出一个好大的篓子等她收拾?”
布莱泽:“……”
“小春。”
“啊?”
“我有个问题。”
我在胸口比叉:“涉及到治疗过程就免谈,已经出了售后的范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认的!”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布莱泽叹气,“你这个态度在在心有怀疑的人面前完全属于不打自招你知道吗?”
“哦,那你是吗?”
“…………不是?”
“你为什么要迟疑那么长时间?”我露出了犀利的眼神。“而且为什么是疑问句?”
“……”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为什么又要沉默?!”
“呃,因为我正在想一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我跳起来勒住他的脖子:“那你快点想啊!”
半狼以扎实的底盘稳稳地立住了:“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怀疑你是不是也是半神或者神人。”
我:“……咦?”
“是吗?”
“不是啊!”我一脸莫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布莱泽眨了眨眼。
我慢慢回过神:“你真心这么想问,还是说它只是——”一个借口?
“嘘。”布莱泽微微偏头,又道:“所以真的不是?蕾娜菈女士、菈妮,甚至是拉塔恩对你都有所偏爱。”
“那是我的人格魅力。”我哼了一声,松开钳制跳下来:“你想问什么?”
“差点忘了,”布莱泽花了点时间顺着岔得浑然天成的话题往回推,找回了自己想问的:“你下手没留一点余地,不担心被指头嫌麻烦么?”
“还以为你想问什么,”我:“你知道双指有很多个吧?”
点头。
“所以说,我刺伤的是你,以及你背后的,选择了菈妮的那一位双指,”我用下巴点了点他怀里的刀,“告诉我,这玩意叫什么?”
摇头。
“——你不知道?”我到嘴边的话险些没给接下去,“哦,你的确不知道,菈妮只是告诉我们永恒之城的秘宝有与她命运相关。”
布莱泽沉默了一会,道:“它能刺伤双指的痕迹。”
我接道:“自然也能刺伤双指。”
所以——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么,菈妮要走的路。”
我看向他,“这把武器就是最后的准备了,回去之后,她应该就会踏上属于她的旅途。”
布莱泽下意识地将手覆盖上那柄险些让他丢了命的武器。
我则是欢快道:“那个双指是注定要被刀的,所以我暴露了也无所谓啦,反正它的顶头上司早就好久不管事了,别闹得太大都能收场。”
“原来如此,”布莱泽若有所思:“闹得多大才算大?”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现在的动作都不算大,”我奇怪地看他,还是答了,“举个例子,稀人们搞研究,做出来一个能伤害祂的刀,于是——轰,第一永恒之城陷落,再举个例子,搬迁后的稀人们接着搞研究,试图手搓艾尔登之王,于是——轰,第二永恒之城也没了。”
“这就是大动作。”我平静道,“所有的,会让祂觉得有所威胁的存在、事物,都会让祂勃然大怒。”
投下陨石、降下灾厄,先抹杀,抹杀不成就归化,再不成就驱逐……总该有一个能成功的。
布莱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
他说:“那还是动作快点,早点把东西送出去吧。”
“嗯。”
“小春,你会成为菈妮的王吗?”
“不会。”
“是么?”
“我们的路不一样。”
“神呢?”
“绝无可能。”
“那你……”
“——那我还是会帮她的,”我冲他一咧嘴:“看双指不痛快我就痛快。”
布莱泽的表情显然不是想问这个,但还是被我的话逗笑,继而顺着问道:“哈哈哈,那以后怎么办。”
“先把眼前这个家伙刀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满不在乎。
“好吧,那么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希望你会想到我。”
“嗯?”
“你或许不需要,但于我而言,”在经过无人可知的思考和挣扎后,半狼人咽下了所有的疑问与犹豫,只是郑重道:
“布莱泽欠你不止一条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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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风暴的英雄◎
从永恒之城出来是宁姆格福的地界,一路平安无事,直到进入利耶尼亚,我们猝不及防遇上了大量黑刀刺客的袭击。
这些人准备充分,颇有耐心,等到我们进入不好躲闪的水路,远离史东薇尔城的势力范围才动手,为了限制我召唤失乡骑士的灵魂骨灰,她们甚至计划周密到把方圆十里的坟全给刨了。
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只不过,奥雷格偏偏不能用寻常骨灰来看待,在永恒之城他就能在附近没有墓地的情况下保持存在,虽然我暂时还没弄懂原理他也没解释,但这足以说明,黑刀们煞费苦心试图斩断我的一翼,其实效果为零。
就在我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究竟是将计就计先摁住这个底牌,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奥雷格出来群殴时——布莱泽动了。
一路上正常得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没问题”的布莱泽当场被激怒,一手将我往后一护,单手将某些人需要双手才能拿起来的巨剑抡了个圈,哐当一声就砸进了人群,反向包围了黑刀刺客们。
本来也想一怒开大的我发现自己只是愣了一下,就没有自己可以插手的余地了。
布莱泽以一打多杀疯了。
我后退后退再后退,避开血腥四溅的混战场地,焦虑地捏住瑟濂老师的手手:“他真的被我治好了吗?”
我怎么感觉疯得更厉害了。
瑟濂老师冷漠地抽回手:“别问我,问你。”
我发出哀嚎:“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但凡你不要看到个活的都想捞,还尽心尽力到每次都能搞出点事,也不会这样。”瑟濂老师用手无情地拍打我的额头:“你现在是不是就想去救那个巨人铁匠。”
我捂住额头,讪讪:“嘿嘿。”
瑟濂老师和卡利亚王室有仇,看卡利亚的军师伊吉更是大大的不顺眼。
谁会看想方设法盼着自己死的人顺眼啊。
既不想让瑟濂老师不开心,也不想糊弄她,可又不愿意放弃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办,瑟濂老师就先退了一步。
“算了,谁让我的徒弟是个好孩子呢,”她叹气,“有实力的天真也没什么,反正有我做这个坏人就够了。”
“瑟濂老师呜呜呜……”
“别拿脸拱我!”娇小的魔法人偶愤怒地用头上的辉石头罩扎我:“不如我们抽空谈一谈你生疏了不少的魔法课?”
我立刻端正颜色:“……我去帮布莱泽。”
布莱泽其实不用我帮,给他时间能让这群刺客全部有来无回。但是没必要。
黑刀刺客们想打持久战,我偏就不如她们所愿。
“布莱泽,”我远远叫住露出凶恶獠牙的半狼:“别打了,他们在拖延时间。”
别看布莱泽杀疯了,实际上他脑子很好使,我一句话他很快就能转过弯来。
“伊吉……”他的瞳孔微微扩大,身处黑刀包围都没有恐惧的半狼露出了惧怕的神色:“糟糕!”
我一把扯住他:“别急,你觉得军师会算不到这个?”
“他当然!”布莱泽咬肌偾张:“他当然算得到!”
……
哗啦啦——
半狼俯低重心与骑在托雷特背上的我并行疾驰,穿过浅滩与湖畔,一路直上高地。
“伊吉是卡利亚的老臣,看着菈妮长大,当菈妮决心走上背离双指的道路时,我们便一同作为臣子跟随……伊吉,他长年侍奉菈妮,不曾间断……当他看到刺客的一瞬间,便能推测出我们的行动已经成功。”
布莱泽快速道:
“与他而言,这是一段漫长、而又圆满的旅程。菈妮即将踏上孤独的长路,并且今后的旅途不会再有我们陪伴,我、伊吉的职责也……即将结束。”
我偏了偏头,接道:“伊吉会坦然地选择死去吗?”
“或许不会。”布莱泽道,“但假如,另一边同样被埋伏的还有我们,他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延长战斗,而不是……自保。”乃至逃离。
“这样。”我伸手摸了一把托雷特的毛,说:“不过,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哦。”
沿途的废墟被布莱泽直接撞碎,在刹不住车的横冲直撞中,我们看到了背对着我们站立在路中央的巨人。
他的周围是一地的黑刀刺客们的尸体。
“伊吉?”这是布莱泽不确定的声音。
我从托雷特背上跳下,就近查看起周围。
伊吉一个年迈的老将,无论曾经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行动派,至少现在,行动和作战能力是没法做到短时间内搞定这么多围杀者的。
我翻看了几个黑刀刺客后,对着致命伤口处的紫色弧光,露出了然的表情。
重力啊……
那边,布莱泽和伊吉的交谈也接近尾声。
“……碎星将军?”
“是的,拉塔恩将军的及时出现解决了她们。”老谋深算的军师此时话语中也带上了费解,“只是他来去匆匆,解决完后他就走了,并未与我交谈。”
布莱泽似乎在沉思,随后猛地看向我。
“怎么了?”我正将一簇深深没入地面的拉塔恩的矛拔出,一边比划这玩意能直接当长兵使,一边感慨拉塔恩果然厚道,一抬头就看到谈话的两人都在看我,不由得笑道:“你们聊啊,别管我,我一个人再玩会。”
伊吉目露恍然,继而自嘲:“似乎在最近,我作为军师一直在失算。”
“也没有吧?”我开解道:“主要是我啦,我属于算不出也无法预测的变数,不怪你。”
我的毫不谦虚反而正对了伊吉的哪个点,他还真的被我安慰到了,甚至哈哈笑了起来:“您说的是极。”
布莱泽大概猜到是我插手做了什么,但我汇合的速度那样快,怎么也不可能做什么细致的安排,所以又是怎么做到的?
见他耳朵都快垂下来了,我咳嗽一声:“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路过史东威尔城的时候看到了他留下的一队士兵,隔着一堵城门两栋城堡,随手拔了一个自家的旗帜和他们的旗帜用旗语打了个招呼而已。”
而且是一点也不走心,是玩儿一样的,完全不像招呼的招呼。
所以说,拉塔恩的确一直在关注相关的事,也在密切关注……我。
不然不至于反应那么及时,堪称妥帖地处理了这一环扣一环中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他甚至没用最具代表“半神”身份的碎星大剑。
我再次一言难尽地看着本应该是被用来当箭矢射出的“拉塔恩的矛”。
好了,这下真成矛了。
“算了,他想什么以后再说,”我抹了把脸,“把手头事解决了再说。”
“是这个道理。”伊吉也点头。
我和伊吉催促地看向布莱泽。
布莱泽僵硬:“我去吗?”
我反问:“不然呢?”
伊吉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拎起石槌修理被破坏得看不出模样的锻造台了。
我冲他摊手。
布莱泽下意识地给我递刀。
“不是这个,”我拍掉他的手,提示:“另一个,和这玩意放在一起的,你也带出来了吧?”
布莱泽在我目光炯炯的期望下点头。
“好耶!”我欢呼:“那我要那个,你就拿这个,我俩分赃明确,谁也不亏,皆大欢喜!”
我再次摊手。
这次,布莱泽往我的手心放了一支特殊的花。
娇嫩欲滴,从花骨朵到花茎都散发着灵魂似的白色荧光,将放未放的花苞比我所见到的任何灵依墓地铃兰都要大朵——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铃兰中的最特殊、最稀罕,也是功能最好的那一朵。
布莱泽去魔法师塔送永恒之城的秘宝,我则暂时停在了王室赏月台。
卡利亚王室挺会选地方,这里每次来月色都是最盛的时候。
我仔细地将血液从花朵上抖落,又细致地用指腹抹过每一寸的花与叶,将不存在的灰尘与泥土清理干净,用上星星的泪滴洒在纯净的花苞与花叶上。
直到完全属于我的痕迹盖过不知多少年沉淀渗透的永恒之城的气息,所有可能存在的罪恶与污秽也被星星泪滴洗净,我才满意停手。
召魂铃被我摇动,摇响。
身着银色轻铠的失乡骑士自雾气中踏出,在我精心挑选的角度安排下,他这一脚正好踏在湖面中心。
不是强迫症也一本满足,并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
明面上,我还是很有范地稳住了,对着沉默寡言的骑士伸出空空的手。
以往奥雷格出现时会第一时间抽出腰侧的两柄失乡骑士大剑,这位也是把双手剑舞成单手剑的主,双剑出鞘后就是迅速评估周围情况,随后会酌情决定冲出去解决我锁定的目标/锁定我的目标,还是警惕守卫在我的身侧。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次一样,在出现的时候一动不动、无比配合。
他似乎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一定猜不到我会做成什么样!
我展颜一笑,和我的笑容同时绽放的还有我张开的手心,以及我从背包变出来、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在我手中的灵依墓地铃兰。
“认识了这么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想说的都在花语里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当我把它捧在手里的时候,觉得还是要自己说点什么,不然我辛苦把你强化满级你最后却跑了怎么办?”
“何况,最后一朵还是要讲究点仪式感。”
将这句话作为开头,我稍加停顿,随后完全不打腹稿道:
“自古以来,大朵铃兰用于慰借英灵——向最伟大的死亡献上花朵。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你的死亡伟大亦或者如何,只不过你在死后选择了我,我觉得这是最伟大的新生——你先别笑啊,我还没说完。”
我自下而上透过花瓣悄悄打量站在面前的失乡骑士,确定头盔下的他没有在嘲笑我,才继续道:
“……他们说,这朵花能祈祷英雄最终能化为神话,但我说,风暴的英雄骄傲凛冽,从不需要谁来祈祷。所以花只是花。”
我把握在手中很久的铃兰往前一递,笑盈盈道:
“当我要把它给你,只是我想送给你,只是我觉得它应该送给你。”
“奥雷格,我希望你快乐。”
银晖洒落在颤巍巍的铃兰花瓣,上面还未消散的星星泪滴打了个滚。
风暴的骑士附身,像是从春日的枝头摘取脆弱的花朵一般,被银甲覆盖的手指擦过赠花者的指节,缓缓地,将整一株铃兰都收拢在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
【拉塔恩的矛】
拉塔恩将军在战斗祭典射出的大箭。
此为密布刺在他身上的尊腐骑士们的矛。
带有拉塔恩的力量──重力。
【大朵灵依墓地铃兰】
在地下墓地绽放的白色花朵,
其中有灵魂依偎,较大朵的一种。
能将有名字的骨灰强化至+10。
自古以来,大朵铃兰用于慰借英灵──
向最伟大的死亡献上花朵,
祈祷英雄最终能化为神话。
【星星泪滴】
在永恒之城取得的秘密泪滴。
别名为“黑夜泪滴”。
能在结缘教堂用于赎罪,
所有的敌对状态会一笔勾消。
在过去,夜空里的星星掌管着命运,
此为流传下来的历史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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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娇小菈妮
◎猫猫拒绝.jpg◎
布莱泽很快从菈妮的魔法师塔返回,带给我一个上下颠倒的魔法学徒雕像。
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只是表示:“这是菈妮赠予你的。”
我将雕像——正式名叫做卡利亚颠倒像的东西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收了起来。
“她没别的说的?”
“在利耶尼亚的东面有一座卡利亚书斋,用这个解除封印以后,菈妮抛弃的身体就在前头,咒痕也刻在那身体上。”布莱泽复述:“除此之外,作为盟友的你已经做到了极致,原谅她无法给出同等的回报。”
“这是在说哪里的话,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做,”我更正他的说法:“任何人都无法将意念强加于我,我只怕我做的还不够。”
“足够的。”布莱泽道,“早就……超出很多了。”
“这句话是替菈妮带话还是你自己想说的?”我打趣他:“我就把它当做对我的认可和夸奖收下啦——老实说这个就是对我的付出最等价的回报了。”
我渴求情绪价值胜过一切。
布莱泽对我的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转而问:“你接下来计划呢?”
我反问他:“应该是你和伊吉接下来计划?菈妮踏上她的长夜之路,黑刀的影子不会停歇,有没有想法和史东薇尔城结盟?”
“史东薇尔城?”
“之前是我个人和菈妮公主的结盟,我多付出什么只要我乐意就无人指摘,”我道:“和史东薇尔的结盟就不一样了,你们假如不排斥,可以让军师去和我的秘书……呃,管家?算了,你让她去史东薇尔找一个叫做伊蕾娜的女性,她会安排人和你们谈具体的。”
布莱泽显然和我一样不擅长这方面的东西,不假思索地点头:“我会和伊吉说的。”
我也爽快一点头:“好嘞!”
至于掰扯,就交给伊蕾娜/伊吉好了。
我和半狼对视一眼,一致地从彼此的眼中分辨出了自己的摆烂、咳咳咳,是自知之明。
接下来……
我仰起头,冲布莱泽露出期盼的眼神:“我能去菈妮的魔法师塔一趟吗?”
经过我精心……其实也没有多精心的研究,这个角度露出这个眼神最不容易被拒绝——鉴于研究对象为全家最木头的梅琳娜,我对此我信心满满。
布莱泽:“……你有什么还没做的事吗?”
“啊那倒没有。”我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菈妮可能还有别的东西留给我,就是那种,不声不响放在某个角落也不提示,我如果不主动就烂在那里的礼物。”
布莱泽沉默了一会。
依照他多年侍奉月之公主的经验,他得出了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结论。
于是他表示你随意。
——好耶!
我往前蹦了几步,顿住回头:“你不一起吗?”
“不了。”布莱泽摇头,“伊吉、卡利亚,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他的解释不无道理,公主独自一人走上无法回头的旅途,哪怕知道她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臣子们依旧会努力地保持她存在过的痕迹。
特别是从死关走过一遭的伊吉和布莱泽,他们早已做好被抛弃、甚至在故事尾声死去的准备,却意料之外的都活了下来,无论出于什么心思,他们都无比珍视来之不易的如今。
道理是这个道理……我挠了下头,暗示、几乎就是明示地引诱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看看我的眼睛啊!左眼写着“菈妮”,右眼还写着“菈妮”,你敢不敢看我的眼睛啊!
布莱泽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略带犹豫地停顿一下,接着按在了我的肩上:“小春,我能做的已经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我皱眉,不理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的眼睛一如我们初见时,温暖柔和,“影子的存在是被无上意志赋予的,但同时也被主人的意志所影响,我自愿忤逆祂,所以,当菈妮步入她的道路时,我也该与灾厄的影子进行厮杀了。”
他愉快道:“不过,我十分确定,我一定是赢的那一个。”
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了。
“你也变成谜语人了吗?”我幽幽地看着他,“你觉得依照我的能力听得懂你的言下之意?”
布莱泽忍俊不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不想让你懂才故意东扯西扯?”
“……那你就不要说出来啊!”
最后是我愤怒地跳起来给了他肩膀一拳,气咻咻地走了。
不说就不说,哼!
……
我先去了一趟菈妮魔法师塔,主楼的菈妮当然已经不在了,我特意多看了一眼,几本厚厚的魔法书……嗯,还在。
我左看右看,若无其事地掀起一角盖着的布然后迅速放回去,默默在心里点头,嗯,果然是四本。
好像有点冷。
我默默后脖子,顺着升降梯一路返回,比划方向,往右上方……呃,东北方的蕾娜魔法师塔进发。
虽然方向感不是特别好,但好歹也不是路痴,所以我很快就到了。
门口的禁制并不对我起效,它默许我的入内。
一路哐哧哐哧地从蕾娜魔法师塔往上翻,毫不意外地在换升降梯的缓冲层,背后的角落,视线的死角发现了一个新多出来的宝箱。
还是没上锁的。
藏那么隐蔽,结果箱子的涂层居然是银色的,好闪。
我蹲下来仔细打量这个就差在旁边写着“呀哈哈,你发现我了”的东西,感觉心里关于月之公主神秘高贵的形象的最后一角也崩塌了。
与之相对的,树立起了某些被当事人知道就会被冰雪魔法砸头然后无情扔出去的标签。
真可爱啊……好可爱啊……好想听她骂人……咳咳咳,对不起。
我揉了揉脸,把一不小心冒出来的奇怪东西压回去。
箱子没有锁,我手一推就开了。
冰冷冻结的雾气从箱子里冒出,有点像开生日蛋糕时冒出的干冰。
我等眼睛适应了雾气后,伸手往里探。
指尖触摸到了细腻的霜,然后才是奢华柔软的布料。
不是宝箱怪,也不是传送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雪魔女服装,从上到下依次是:雪魔女的尖顶帽、雪魔女的长袍、雪魔女的长裙。
最下方还放了一个能增加魔法储备的记忆石。
我呆了下,先捧出了最上方的尖帽,左右比划了一下,找到朝向后往脑袋上一扣。
……刚刚好。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把下装的半裙也套上了,心情更复杂了:腰线也掐得刚刚好……
怎么做到的?
我慢吞吞地把衣服换回来,叠好,收进背包。
嗯,现在不是收到礼物蹦起来的时候,还有正事……嗯,就算再想蹦也不能蹦!
我们风暴之王在盟友的地盘上要稳重。
……诶嘿嘿。
我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冒小花地爬上了顶层。
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传送门。
我庄重肃穆地整理了一番表情,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碰。
开玩笑啦,对于褪色者而言,有传送点不摸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新地图!新材料!
至于可能会有的危机,恶心的阴间地图?
褪色者无所畏惧。
……
传送门很稳当,一看就是魔法大家在维护。
熟悉的永恒星空,幽静的空气,传送门将我送入了地下。
一条河流从跟前流过,绿色的植被沿河岸分布,假如不是夜幕沉沉,黄金树不见踪影,这里基本和地上差不了多少。
前面没走几步就是赐福点。
不过我先拐了个折线,在河道边缘搁浅的石棺处,在亮光处,捧出一只精致的人偶。
是真的很精致。
虽然整体大小和我给瑟濂老师捏的身体差不多,但是在细节上,这位是完全一比一还原了菈妮,就连神韵也有了十成十,摸上去还有丝丝冰冷的寒气,就和雪魔女套装的手感类似。
不对,人偶穿的本来就是雪魔女套装。
做这个的一定是个超一流的人偶师吧……
我不禁发出了想要、啊不是,羡慕的声音。
“捡到了就是我的了。”我将她揣在怀里,噔噔噔往赐福点走。
常规点亮赐福,我小心翼翼地掏出软垫,戳出一个凹,铺上一层手帕,接着把人偶种进去,再往后垫一个更小的靠枕。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做。
从我背包爬出来的娇小瑟濂探了个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
戳在软垫子上“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娇小菈妮:“……”
我:“好可爱哦。”
两位人偶:“…………”
瑟濂老师把头缩了回去。
我:“好精致,想学。”
两位人偶:“…………………”
瑟濂老师是摸清了我的本性,不搭理我就不会被我得寸进尺缠上。
至于另一位,嗯,可能是害羞吧。
我十分顺手地贴上一个害羞的标签,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露出新奇的神色:“你好呀~”
瑟濂老师悄悄地把自己塞回了背包。
然后没人拦着的我对着“毫无反应”的娇小菈妮说了个爽。
唉,现在梅琳娜都不乐意和我贴贴了,难道感情是会淡的吗?
梅琳娜:勇敢拒绝没有距离感的粘人精。
因为知道娇小菈妮的情况,所以我也没有什么都说,顶多是天南海北地扯一下交界地旅行心得,特别好玩和好看的地方,吐槽一下仿佛没有城主就活不下去的史东薇尔城全员,看到我就跑的黑夜骑兵,永远阴间的地下墓地……
这些事一周目我也没少干,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对着漂浮的赐福光说过,后来对着变成球的瑟濂老师说过,对着已经变成灰烬的黄金树说过……没办法,交界地人死去没有尸体,就连灵魂也没有留下,我找不到坟墓,就只好故地重游,对着空气叭叭。
很熟练了啦。
然后说上头的我很自然地就把人偶举了起来,眼睛弯弯,拿脸蹭之……
两双——四只冷冰冰的小手抵在了我的脸上。
“毫无反应”的魔法人偶出现了强烈的反应:“……唉,没想到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缠人。”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心说:没想到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脾气好。
换作任何一个人,梅琳娜、瑟濂老师,甚至是奥雷格,在我还没进入叭叭状态的时候就会无情打断我,具体的打断方式根据不同人当天的心情,是收获一个抱抱,还是一个大比兜。
就和开盲盒一样,好玩极了。
所以说,能够容忍我把话说完才爆发的菈妮,真是——太宽容了!
我下次还找你!
【作者有话说】
【卡利亚颠倒像】
上下颠倒的魔法学徒雕像。
能揭开卡利亚书斋
那与神授塔相连的隐藏样貌的关键。
想要一窥秘密,把它放上星象仪的基座吧。
【雪魔女尖帽】
冰冷冻结的魔女帽子。
代表异端魔法师身分的尖顶帽。
能强化冰冷的魔法。
年幼的菈妮在森林深处遇见年迈雪魔女,
向她学习冰冷魔法──此为那位魔女的防具。
据说菈妮寄宿灵魂的人偶,雪魔女为参考原型。
年迈的魔女是菈妮的秘密老师。
【记忆石】
带一点神秘色彩的黑色石头。
经过加工的物品,魔法师们的秘密宝藏。
能增加记忆空格。
在过去,永恒之城的上空挂着黑色月亮,
据说此为那轮月亮的碎片。
【娇小菈妮】
和魔女菈妮一模一样的小人偶。
细微的部分也做得很精致。
毫无反应的人偶,让人感到一丝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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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安瑟尔河主流
◎乌鲁王朝遗迹◎
安瑟尔河主流,两大地下河之一。
被我一段打岔的菈妮当然也就问不出类似“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类话,明摆着我就是追着她的传送门来的,所以她才会说出“没想到你这么缠人”这句话。
当然这和我对着她一通叭叭也有关系。
不等她继续说什么,我就反客为主地打量周围环境,并积极主动地询问:“说吧打谁?”
娇小菈妮:“……你真不见外。”
“主要我真的很想看双指热闹。”我抬头看看天空,估摸着这个地底深处无上意志想要全然掌控也要费点劲,说话就有些肆无忌惮:“你想要摆脱的命运正好也是我厌恶无比的存在,为此,我可以短暂地成为你所向无敌的兵刃。”
我都这么表态了,菈妮当然不会拒绝,她甚至是有些轻松地说出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去寻找、杀死这片土地上的灾厄影子。
“灾厄影子到底是什么个东西?”我问她:“布莱泽也和我说过,他要专心和可能会到来的灾厄影子战斗。”
“是双指的侍者。”菈妮道,“神人皆有影子,由双指赠予,玛丽卡的黑剑玛利喀斯,葛弗雷的野兽宰相瑟洛修……”
我秒接:“菈妮那迷路的不擅长找东西的狗狗?”
菈妮:“你可以当着布莱泽的面再说一遍。”
我眼神犀利:“所以你也不否认对吧。”
菈妮:“你还听不听?”
我:“听听听。”
布莱泽是真的不擅长找东西,结果我每次遇到他,发现他的任务都是找东西。
找叛徒,找秘宝,如果这次他和我一起来,那就是找灾厄影子。
破案了,布莱泽不和我一起来的原因找到了,与其主动去找,不如等对方主动上门清算是吧。
“不完全是。”菈妮道,“这一代的半神中,只有我、玛莲妮亚,米凯拉是神人。我们被不同的双指找到,成为神祇候选人——预订继玛丽卡女王之后的,成为下一个时代的神祇。我因此得到了布莱泽,他是神人的特殊侍从。”
我靠在安瑟尔河流的主道岸边,双脚浸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但是你拒绝了双指。”
“你拒绝受那种存在的操控,无法忍受走上被规划好的道路,于是你窃走死亡卢恩,杀害、抛弃自己身为神人的身体,交界地第一起神人的死亡出现,既定的命运被打破,那群家伙的算盘哗啦——崩了一脸,哈哈哈!”
我畅快地笑,无缘无故在无人的地底深处笑。
“在笑我?”
“在笑我。”我用手指擦过眼角,“只是突然犯病了而已,公主不必在意,您继续。”
菈妮沉默了一会,道:“……从那以后,我与双指便诅咒彼此。这片土地上有双指派来的刺客,他们被称为灾厄影子,原本,作为特殊侍从的布莱泽会是刺向我最有力的灾厄。”
我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布莱泽选择站在了菈妮这一边,原本他会因为使命和意志的冲突而陷入疯狂,死去。
“布莱泽脱离了命运。”菈妮在看我,“从双指的角度看,这想必是非常严重的瑕疵。”
“……而你,也无法置身事外。”
“无所谓。”我咧开嘴,在河流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略带血腥气的笑:“早对上和晚对上没差别。”
“你的两次行动,获取猎杀指头刀与切断布莱泽的烙印,都与我相关。”菈妮陈述道:“他们会认为你在为我做事,亦或者,你将成为我的王……而我不会否认。”
我一怔,扭头去看她。
“事实上你不是,也不会。”我似乎看到娇小的人偶微笑了一瞬:“可就如同你期待我的成功,我也期待你一切顺利,为此,我允许你将我作为明面上的遮掩。”
遮掩什么?
我也在那一瞬间的微笑中,读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在我彻底有底气向无上意志露出獠牙时,我需要说得过去的幌子来作为我一些叛逆小动作的遮掩,而同样叛逆的月之公主就是最好的遮掩理由。
——你看啊,不是褪色者我不听话,我也有在好好干活,我所行合情合理,虽然我犯错了,但这并非我本意,仔细看看我还有挽回的余地对不对?
这是一个非常利于我的“允许”,但同样,这就意味着,以后与无上意志正面刚时,菈妮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月之公主何以慷慨宽容?
“……自然,这于我也有利。”娇小的魔法人偶如同初见时,双手交握于胸前,另一对放置在小腹,高贵而优雅:
“既然你已经追到了这里,还看到了这样的我——如此的再三冒犯,想必你也清楚,我决不允许你拒绝。”
“我亲爱的盟友。”
“……啊。”我慢慢地张口,“你这不是,只是通知一下我吗?”
菈妮利落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这边土地上有灾厄影子,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找到他,杀死他,既然说布莱泽不擅长找东西,想必你一定就很擅长了。”
我:“……布莱泽本来就是不擅长找东西啊!他的好朋友伽列亲口告诉我的!不是,怎么就到我干活了?我还没答应啊!”
“啊,对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这具人偶不是一直有反应,不要随便找我聊天。”
“你倒是听我说话啊,喂?喂!”
我无能狂怒地把没反应的娇小菈妮塞回背包,原地打了一套拳,心里的憋闷感没下去多少:“讨厌自说自话的魔法人偶!”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卡利亚骑士套,戳:“你说我要不要换你的骑士套装?对外也好声称——菈妮的锋刃?”
“徒弟啊,我看你嘴上抱怨,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的。”
瑟濂老师幽幽地从背包探出一个头:
“什么时候也能做一下魔女瑟濂的锋刃呢?”
“啊?这还要看时候吗?”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一直都是老师的锋刃啊!”
瑟濂……娇小瑟濂僵硬地把头埋回了背包,不理我了。
我:“?”
看完全程的梅琳娜:“唉。”
纯情又真诚,对哪个魔女都是必杀技啊。
我:“梅琳娜?”
“没事,”梅琳娜摸了摸我的头,“去和奥雷格推图吧。”
“?”我:“噢。”
……
这就到了乌鲁王朝遗迹。
不知道是大崩碎之前坠入地底的人类文明,还是坠入地底后重建的人类地下城,因为整座遗迹没留下一点文字信息,我和奥雷格在探索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白化的,倒吊在遗迹上空的黑暗弃子。
黑暗弃子的重力石威力等同于天外陨石群,算是一个比较棘手的敌人。
而且那家伙神志都没了,只有一个守在王朝门口、消灭任何靠近的外来者这一念头。
无法交流,这就不得不打了。
我躲在掩体后探头观察了一会后,默默地祭出好久没用过的观星魔法。
奥雷格早在我找掩体的时候就很猛地冲了上去。
很顺利地帮我分担了一部分的火力,我成功找好掩体后一看,这位猛将已经冲到倒吊的黑暗弃子正下方,原地起跳,无敌的旋风闪电劈正中白化骷髅头的正中。
反震力强不强我不知道,但隔着这么远还传来的骨头声音是挺牙酸的。
奥雷格握着双剑的手稳如泰山,抖都不带一下的,连蓄力都没有的第二击就又劈了下去。
贴身战的情况下,需要长充能的重力魔法就失去了应有的威力,骑士真就犹如我随口给他的“风暴的骑士”封号一般,一剑接着一剑地劈下,旋风卷起脚下平静的水流,形成与能和黑暗弃子的身躯分庭抗礼的水龙卷,那水龙与风暴中隐约有红色的雷鸣,带着能撕裂一切的威能重重地与黑暗弃子撞在一起。
把我给看傻了。
这应该是得到大朵灵依墓地铃兰后,奥雷格的第一次正式战斗。
………这家伙好像越来越凶悍了。
我摸了摸后颈激起的寒毛。
真是酷烈的美丽。
众所周知,失乡骑士的削韧都是一流的。
水龙化为地下的第一场雨落下,速战速决的骑士双剑归鞘,大步往回走。
在我愣愣的注视下,奥雷格在我的面前单膝下跪,摊开手,露出手心的战利品。
一块七级失色锻造石。
除了最高等级的古龙岩锻造石,算是最难以获取的一个品级。
刚才极致的暴力美学带来的颤栗还没有褪去,我伸出的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
为了防止失力打滑,我的指尖在锻造石的表面停留了一会。
不知是石头的温度还是灵魂骨灰的凉意透过指尖渗入体内,我发现刚刚有所缓和的颤栗再次升级。
于是我不得不提醒:“……奥雷格,你的杀气冲到我了。”
虽然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打尽兴,刚刚被调起来的状态也没那么容易消下去,但是再这样我就会起应激反应了……
骑士注意到我不正常的呼吸,平稳不动的手掌似乎想做个蜷缩的动作,刚有所动作,注意到我的手指还在,又硬生生止住,随后手腕一翻,将锻造石放入我的手心,并往后慢慢地退了半步。
“抱歉。”他低声道。
“没关系,”我理解道:“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怪就怪这只黑暗弃子太弱了!
我将失色锻造石收起,随后向两只手握住骑士的手,一把将他带起。
他顺势站起来。
“问题不大,会有更强的家伙给你试手,”我有些愧疚地拍拍他的手臂,“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见你气势这么盛没反应过来……下次我会更配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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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弃子们的繁星
◎警惕褪色者的感情陷阱◎
我和奥雷格说的“还有练手的”当然不是随口说说,安塞尔河有主流,自然也有支流,来都来了,当然得一次性探查个够本。
我找东西的能力其实也不怎么样,要不是拿着二周目的答案,我对于找东西的心得就是把一个区域全部扫荡干净,该找的东西自然也就在背包里了。
整个乌鲁王朝遗迹与河流互相交织,绕了半圈,穿过爬满巨型蚂蚁的河流洞窟,脚下都是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脆骨,咔擦咔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不得不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到了刚刚堵门的黑暗弃子上。
“传闻黑暗弃子进攻过永恒之城,只是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让它变成如今的模样。”
“能让敌对者摒弃前嫌一致对外的,只有更强大的威胁,我们可能进入了过去某一场大战争的战场……我刚刚踩到祖灵之民的肩胛骨了。”
“人类的?”
“比人类的更加宽阔,和祖灵之民极度适配,可以确定这场战争他们也出力了。”
“猩红战争吧。”
“地下河异化的虫类,白化腐蚀丧失神志的黑暗弃子,很难不联想到同样成为猩红腐败寄生土壤的盖利德。”
“说到盖利德,小春你对碎星将军有什么看法?”
“?没想法,他有想法倒是挺明显,不过人家都不急,我急什么,有什么事他会主动联系我,到时候再说。”
“也是,你最近的行动,从盖利德,到魔法学院,到卡利亚城寨,几乎都和他的社会关系有关,他居然还能稳得住等你处理完,看来所图不小。”
“也有可能是把我摆在了同一个层级尊重?”
“这么自信?”
“是我从他的行动中读出来的,你也知道我们在魔法学院门前见过一面吧……嗯,感觉还挺友好的。”
这时,娇小菈妮突然:“警惕红发男人的感情陷阱。”
说完,又自顾自闭麦。
我:“?”
然后大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啦!”我险些给笑岔气,“他应该是想向我讨教怎么抑制猩红腐败的,盖利德是他的领地,宁姆格福和他毗邻,远交近攻,我猜他打着和我搞好关系,有朝一日打回罗德尔王城的主意。”
我分析道:“看他的做派就知道,他很崇拜自己的父亲,红发的拉达冈是英雄,于是他也致力于成为一名战场上的英雄,而英雄,也分有野心和没有野心的。”
我看向梅琳娜:“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玛丽卡的一则箴言,关于半神的?”
梅琳娜:“半神啊,我的孩子们啊,你们可以成为任何存在,能成为王者,也能当上神祇。但是当你们没有成为任一存在,就会被抛弃……并且,成为祭品。”
“看吧,拉达冈有平利耶尼亚战争的功绩,他有封印群星的传说——虽然我总觉得这个来的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半神的拉塔恩需要的是一个神人,而不是同为竞争对手的褪色者,”我看得很明白:“他对我态度友善,一则我俩交过手,短时间除非付出惨重代价不然分不出胜负,另一则就我刚刚说的,我俩距离太近了,不如先联合起来把罗德尔搞下来……我看起来就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还有一个就是救命之恩了……我猜他一定猜到了我在其中起的作用。
瑟濂老师加入话题:“那么他在你频繁接触卡利亚王室时的态度又作何解释?”
“这我哪知道,”我很光棍道:“我只能分析出大方向,至于细节和私人感情什么的我又不擅长,就不瞎比划了,反正应该和他的身世家庭有关?”
“……但是他怀有钥匙,却不进学院,只守在门口,明显是特意在等你出来。”梅琳娜也加入其中,好整以暇地看我能分析出什么来。
“老家什么时候都能进,但我不好堵啊。”我眨眼:“不出现在我面前表态,万一凶残的褪色者转头找他麻烦怎么办?”
一对三,我完胜。
“为王的思维。”菈妮问:“这是谁教你的?”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没人教我。”我笑了笑,“我自己随便想的。”
嗯,感谢我好好读完了的思想政治和历史课,多少具备了基本的素养,模板随便套一套还是能唬人的。
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基本上也够用了。
为了不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从史东薇尔城易主后,我很努力地在掌权者的视角考虑一些事。
菈妮有一句话说对了:警惕感情陷阱。
位高权重后,总是会有一些针对性的,非武力性的试探和陷阱……虽然我还没遇到……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但是没意识到?
无所谓啦,我觉得二周目的我抵抗力已经拉满了。上次布莱泽头低下来我也没去摸他耳朵,现在在脑海里随机想一下恶兆老师的尾巴,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比起这些,果然还是搞事业最重要。
无上意志、一周目交界地带给我的痛苦、绝望与恨意,是现在多少的快乐与善意都无法化解的,除非,那些注定会在将来死去的人全部活下来……好好地,带着快乐与笑容地活下来。
那有多难?
达成BE可以有无数种方式,而通往HE的道路可能真就只有那么一条,甚至每一步都要走得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我将脸埋娇小瑟濂软软的身体,闷闷道:“瑟濂老师,我抓一只星星的弃子送给你怎么样?”
话题的突然跳跃没有影响到瑟濂老师,她用圆钝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两侧,轻快道:“好呀。”
不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问我能不能做到,这样轻松、自然的态度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我埋头吸了一会娇小瑟濂,觉得自己又好了!
精神奕奕地抬起头,望向娇小菈妮,正打算说什么。
只见娇小菈妮一脸警惕地看着我,四只手都做出了十足抗拒的姿态。
我:“……我不会这么对你的,不要紧张。”
娇小菈妮:“警惕褪色者的感情陷阱!”
我:“我冤枉?”
……
最难走的河道就被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走完了。
兢兢业业清杂兵的奥雷格把一路收集到的战利品交给我。
已经能心无旁骛且理所当然划水的我:“辛苦你了。”
然后扭头:“感觉奥哥从收了最后一朵铃兰后,主观能动性增加了好多,”我和梅琳娜咬耳朵,“像是觉醒了武力值之外的技能。”
更像一个充实丰满的人类,而不是一个护卫的灵魂骨灰了。
“他应该做的。”梅琳娜:“你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坐享其成的废物对队伍中最能干的大哥的崇敬之情?”
梅琳娜:“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我苦恼极了:“铃兰都给到最大了,我想不到能用什么回报他了,灵魂骨灰又不像人一样发工资要吃喝,继续提供灵依墓地铃兰吗?”
“可以。”奥雷格说道,“我没有问题。”
我更苦恼了:“那对你已经没用了吧?这会让我觉得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短期还好,长此以往很容易滋生不满耶。”
“不会。”骑士的回答还是言简意赅:“我自愿的。”
见我还是无法被说服,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那是……情绪价值,我很需要。”
我认真地回想了一遍墓地铃兰的作用,勉强被说服了。
“好吧,你们灵魂骨灰的事,以你的意愿为主。”我从背包里掏掏,把新得的扎成一束,“给,截止到目前以及以后的……先说好,和上次一样的仪式感只有那一次,多了没有。”
我好像听到奥雷格笑了一下:“谢谢。”
灵依墓地铃兰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我满意了。
“很好,继续干活。”我指着倒吊在穹顶的另一个黑暗弃子,“看到那家伙了没,搞定他!”
“不活捉?”他显然是听到了我和瑟濂老师的对话。
“不要它。”我拒绝:“白化的品种都失去原本漂亮的星星光辉了,自主意识也没,给它个痛快就行,我们等下一个。”
艾丝提作为随着流星坠地的外来品种,地底深处并不只这两个,我并不着急。
确认了不留活口,奥雷格直接就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我们仍未知道满强化的奥雷格耐力和力量究竟点了多少。
反正比我多。
我一边羡慕,一边贴着悬崖边上一层一层往下跳。有奥雷格引走攻击,这条路好走了很多,我顺利地绕到了黑暗弃子的背后。
这一只要比门口守着的那只更加强,或者说,受到的侵害更少,以至于没有地形优势的奥雷格打起来不如上一个势如破竹。
好消息是,现在我占据了最佳地形。
举起法杖,锁定目标。
辉石魔法的颜色已经在法杖尖端冒光,我又停了下来。
我往横梁中间走了几步,一脚踢开放在那里的宝箱。
一柄曲剑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明灭如同呼吸般的星星光辉。
——艾丝缇的薄翼。
取自白化前的黑暗弃子——艾丝缇死去时身体部分的遗物制作而成的武器。
有点讽刺的是,死去的弃子翅膀依旧保留着来自宇宙的星云色彩,活下来的艾丝缇却失去了这份光辉。
我把曲剑捡起来,比划一番,初步熟悉了它的手感。
也没多大要求,就是能扔对方向,战技也不放歪就够了。
我把能调动的全身的魔力灌注在刀身,看着这扇薄翼发出了真正的,来自宇宙的颜色。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它砸向那一只黑暗弃子。
曲剑重攻击自动触发的蓝色星芒,与武器自带的战技星云爆炸自动触发,蓝色的流星,大团的紫色星云,都在接触到丑陋的、面目前非的骷髅头后轰然爆炸!
黑暗弃子早已没有了神志,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为何死去。
也谈不上会因为死去时这份在地底再无缘见到的,难得回归的,熟悉的色彩而产生什么想法。
甚至那柄武器武器也在碰撞中一次性得消耗了干净。
只不过……
“只不过,”从屋顶的横梁上跳下的我与星空另一头的骑士对视,为自己的行为强行解释道:“反正都要死了,死的漂亮点,也没什么吧?”
当善意不值钱的时候,我这么做,只是希望这一份份付出的积累,会在哪一天返回到我在意的人身上。
善良的举动背后是自私的灵魂,我羞于承认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艾丝缇的薄翼】
带有星星魔力的薄翼剑。
使出重攻击时,攻击会带有魔力光波。
据说在过去,黑暗弃子曾攻击永恒之城,
此为利用其留下的遗物制作而成。
【地图:安瑟尔河】
安瑟尔河的地图碎片。
在交界地的地底有两条大河──
希芙拉河与安瑟尔河。
这两条河的流域存在黄金树之前的文明,
那曾经繁荣的过往遗迹。
【专用战技:星云】
对弃子的星星们灌入魔力,使出横扫攻击的同时,形成黑暗星云的战技。星云会在短时间内爆炸消失。
【泥人的骨灰】
寄宿着灵魂的骨灰。
能召唤2名泥人的灵魂。
行动迟钝但不容易硬直,腰部弯曲的灵魂。
寻找神谕的古代王朝神官,最后的下场。
会施展小泡泡与大泡泡,这2种魔法。
——
*摘自“@No-129”的微博部分
——感谢在2023-07-2813:28:35~2023-07-2819:0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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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诺克史黛拉和腐败湖
◎你们没有自己的王吗◎
艾丝缇倒吊的地方是一个大回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具枯骨,从他那手里能拿到安瑟尔河流域的地图碎片。
再往里朝着有火光的地方深入,会看到一堆篝火,以及在篝火前打盹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遁世商人。
也是流浪商人的一员,没有名字,称呼就叫遁世商人。
“你好呀,”我自来熟地过去蹭火,来自伽列给我的信心,据说砸的钱已经给我升级到顶级VIP的待遇,往后路上遇到的但凡是个流浪商人都可以放心购物,所以我的态度很坦然:“卖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