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话说的是:“OhlittleRanni,mydeardaughter.”
比此前所有的对孩子的称呼都要温柔,蕴含了无数的爱与骄傲。
我安安静静地和一群学徒们坐在一起,仰着头看着她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金黄色的琥珀卵上。
这种后妈和亲妈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晃晃头,将乱七八糟的玩意晃出脑袋。
满月女王说着说着就又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了,间或嘴里会冒出“月亮”,“黑暗”的单词,应该是想到了引导菈妮寻找月亮的时候,我沉稳地坐在原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然后我就发现,围在我旁边的学徒就更多了。
多到我不得不别过头捂住嘴小小声:“你们怎么回事?”
回应我的是一双双天然带着亲近和依赖的双眼。
“……”我狼狈地转回了头。
一周目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们这个反应啊!
我不理解。
等到满月女王慢慢地平复语气,又变成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琥珀卵的时候,我才轻声开口,又问了一次:“如果没有建议的话,那我就直接出发了?”
话音未落,满月女王飘了起来。
——无论哪个周目,战斗过后,她就会从飘在空中的状态,变成了抱着琥珀卵坐着的姿态,大多时候会在中央,偶尔会藏在哪个大书柜的后面。
满月女王向上飘起,书库的灯接二连三地熄灭,此起彼伏的歌声与和声响起,此情此景,可以说梦回战斗状态,直到我发现自己在发光。
不对,散发着满月光辉的只有我的头发。
即使它如此微弱,只有在一片无光的黑夜,近距离梳理时才能发现,但墨黑的发丝散发着月辉色,这件事本身就不大寻常。
“魔法?”我无不好奇地撩起一缕发丝,摩挲、缠绕、卷曲它,很确定自己之前还不是这样。
怎么形容我看到的呢……就好像星光魔法,也会有星星的颜色覆盖在头发上一样,只是我这个,更像是所有的光源变成了一捧包裹着头发的轻纱,而这片轻纱,清透如月辉。
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个的我:“谢、谢谢?”
月光的色调刚好,显得我的头发高级了不少,发光也不明显,除非夜晚用力盯着看,平时就是一个发质比较好的黑发而已。
而且我肯定,这样过去找菈妮,一定不会被打出来啦!
越想越喜欢,我又高兴地重复一遍:“谢谢您啦!”
果然是王室,引荐的方式也是这么优雅而魔法。
我自动忽略了满月女王是什么时候给我施加的这个魔法,也不去想她究竟是为什么会给我这个。
哈哈,我都已经不去猜她到底是不是真疯,又或者真疯了但后期理智恢复,如果真的恢复又恢复多少了……这些令人背后一凉的问题,别的什么就更加无所谓。
和平年代被世界呵护着长大,一周目还是个扛着大棒的莽夫,这样的阅历注定和交界地的谁玩心眼都会完败,反正我只要知道我自己始终握有掀桌子破局的能力,其他随便怎么折腾啦。
我乖巧坐着听了一首女声大合唱,随即就站起来告辞。
临走的时候又顺手补了个星光。
“拜拜啦,女王陛下。”我站在门口挥挥手,贴着快关上的门探头,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对啦,我刚刚在门口看到拉塔恩将军了,和他聊了几句——”
我声音轻快,听声音完全没看出整个人处于说了就跑的预备状态:“啊不过他好像没有钥匙,就被关在老家大门口了。”
说完就跑,真刺激。
目睹了我一个晚上撩了两个卡利亚的梅琳娜无奈扶额:“小春你……”
“特别善良,我懂。”我抢答:“告诉碎星他妈妈还活的好好的,告诉满月她儿子也活的好好的,作为一名应当狩猎所有碎片君王抢夺大卢恩的褪色者,双指看到我都得比个大拇指。”
梅琳娜被一顿抢白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诶嘿!”
见她没有注意到我刚刚那句话的语病——双指没有大拇指,有大拇指的是三指——这件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得在意的语病,我也更加高兴了。
“那么下一站,去会会魔女菈妮?让我想想……先去找一下布莱泽说的那个铁匠老爷子吧,我记得是叫……呃,伊吉?”
“都可以,你去哪我去哪。”
“好耶!”
“禁止好耶。”
“哇,看着内向的梅琳娜一点一点变得活泼,小春我好感动。”
“小春。”
“嗯嗯?”
“请你闭嘴,否则我会让你闭嘴。”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蕾娜菈的满月】
卡利亚女王的象征魔法。
能呼唤满月降临自身,月亮将朝敌人飞去。
满月能消除所有触碰到的魔法,
被命中的人物会暂时降低魔力属性减伤率。
蕾娜菈女王在年幼时期遇见了月亮──
那随后成为征服学院的优美月亮。
【菈妮的暗月】
卡利亚女王的象征魔法。
“传说中的魔法”之一。
能呼唤冰冷暗月降临自身,月亮将朝敌人飞去。
暗月能消除所有触碰到的魔法,
被命中的人物会暂时降低魔力属性减伤率。
透过母亲蕾娜菈的引导,年幼的菈妮遇见了月亮──
那是一轮冰冷又黑暗的神秘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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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铁匠的本能
◎凌驾于记忆之上的◎
依吉,铁匠,固定在通往卡利亚城寨的必经之路刷新。
前往雷亚卢卡利亚学院的褪色者假如没有发现传送门捷径,那么从学院门前镇上高地沿着大道直接一路骑马过去,势必会遇上他。
活得久的老爷子宽和睿智,礼数周全,哪怕只是普通认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交对象。
一周目为生存所困,遇见就遇见了,不讲究也无可厚非,二周目就不一样。
上门拜访带礼物是基本礼貌。
我收拾收拾,先从学院的某个储藏室挖出了一坛酒。
咱也不懂酒,也搞不清什么酱香型浓香型清香型,但从酒体清澈,气味霸道推测,应当是交界地普遍生产力供应不出的高级酒。
把它收好,拒绝学院魔法师的殷殷挽留——他们还没放弃说服我踢掉满月女王上位,留下红狼守地盘,我挥挥手,从学院南门传送点南下。
紧挨着学院南部的就是一座城寨,过去是卡利亚王室居住的领地,只是如今被大量骑兵与士兵攻占,成为一座军事要塞。
士兵们的头上点缀着一根杜鹃羽毛,铠甲上绘有辉石的兴盛,以及从旁窥视的杜鹃。他们是雷亚卢卡利亚的士兵。
自称杜鹃。
杜鹃从诞生之初便向外界传达:我们绝不会完全效忠学院。
以及:我等的敌人,就是卡利亚。
反叛者久攻学院不下,起了围城之心,搭建军事要塞,占据城寨外围,像是一只杜鹃,贪婪而耐心地从旁窥视。
然后就遇到了从学院骑马一路创下来的我。
井然有序的要塞被一人一马冲得七零八落,那场面一比一复刻刚来时打史东威尔外城的时候,城寨周围有过去留下的大型魔法陷阱,不幸的是每个魔法我都知道在哪里……哦,不幸是相对杜鹃们而言的。
许久没有进行褪色者行为了,居然有点手生。
许久没出来干活的奥雷格杀疯了,龙卷风摧毁杜鹃窝,我和快乐跑马的托雷特绕城一周,把所有能触发的魔法陷阱全打开了,回到原点就看到叠得老高的人山。
每天都在刷新自家骑士能打印象的我:“我平时也没拘着你吧?”
奥雷格忙着用失乡骑士大剑抡人,头也不回。
梅琳娜幽幽地在我身边现身,幽幽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又换这身了吗?”
“啊呀,”我把荡下来的锁链又缠回腰间,无辜道:“这身不容易溅水。”
梅琳娜辛辣指出:“柏克已经给你的观星长袍加了防水浸透。”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
梅琳娜眼神逐渐犀利:“所以你就是喜欢吧?”
“唔……嗯,”我慢吞吞地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很好看啊。”
蛮荒地的勇士套不论男女,布料都很少,非常考验上身者的身材,瘦还不行,得有肌肉线条才能撑起来。这种类型的套装以前的我只能敬而远之,哪像现在这样——就是说,现在我有这个条件,当然要尝试以前没穿过的衣服啦!
我越想越理直气壮,低着头逐渐抬起,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信:“我不好看吗!”
梅琳娜在我眼神催促下点头:“好看。”
我难得升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耶!”
褪色者和女巫又在划水,兢兢业业的骑士超级猛地包揽了所有的进攻工作,我不由得感慨:“不愧是风暴王的双翼啊。”
梅琳娜欲言又止:“……唉。”
我穿着超辣的勇者套,逆行来到了利耶尼亚高地与城寨衔接的某个路口。
一个头戴两片头盔的山妖举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锻造台前,看得入神。
山妖是巨人的后裔,在巨人战争时转投黄金王朝,却在战斗结束后遭到清算。战胜者无法容忍能点燃黄金树的巨人火焰以任何形式存在,于是,所有山妖腹部的巨人眼球全部被挖空,恶神火焰就此销声匿迹。
即便如此,交界地与黄金王朝相关的山妖大多带着镣铐,拖着行刑车的劳动苦力,暴躁易怒、身形沉重、动作笨拙,转身能转一万年,属于我攻城时特别喜欢遇到的那种类型。
当然,也有小部分的山妖转投卡利亚,在那里,他们得到了平等的待遇,而山妖也投桃报李,为卡利亚带来了他们的技术。
伊吉就是后者的“小部分”。
他甚至可能是当年那场战争的幸存者……或者再大胆点,幸存的巨人?
将挂在马鞍上的酒壶取下,我翻身下马,开门见山:
“是布莱泽提到过的伊吉老爷子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山妖做了个抬头的动作,将捧着的书放到身后,他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幅度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这对一个大体型的生物来说有些别扭和拘束,他却做的像是稀松平常。
“哦,有访客啊?太难得了……是宁姆格福的那位褪色者女士吧?布莱泽提到过你,”他温和道:“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话说完,他又道:“抱歉,用这种刨根问底的口吻,是不是不太礼貌?我是伊吉,过去以铁匠的身份侍奉卡利亚王室……然后,即使锻造的功夫退步了,也依旧不愿意退休,继续在这里默默当铁匠,哈哈,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什么能耐,要不要一探究竟?”
“我最近在利耶尼亚活动,顺便拜访一下你,”我将手里的酒递过去,“请不要介意礼物的随意。”
“哦……这是?”伊吉一看就是个行家,味道都没闻就讶然道:“这很稀罕,我真能收下?”
我的回答是把东西直接放在了他的锻造桌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伊吉的手捏住了对我而言有些大的酒壶,“之后再找个时间,好好品尝。作为回礼,我这里有一些低等级的锻造石和失色锻造石的购买渠道,你如果需要,可以无限量对你供应,当然,我也很乐意为你锻造武器,女士。”
“那我也不客气啦。”我立刻掏出准备好的卢恩,“请每份都给我最大购买量——”
伊吉笑呵呵道:“可以可以,需要顺便帮你把武器强化吗?”
“唔,”我沉思了一下,扣下了最常用的几个武器,将其余的一股脑都推了过去:“拜托啦!”
“哦哦,真是大主顾,”他握住了靠在腿边的巨大石锤,“接下来请你小心,我一旦全神贯注地锻造,就无法留意周遭事物,靠太近的话,有可能会让你受伤——哦,看来你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都退到路的另一边的我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别问,问就是亲身经验,刻骨铭心。
褪色者和山妖的体型差究竟到什么地步呢,我说个普通山妖的攻击方式就容易懂了——他们有一个动作是直接抬脚踩,褪色者如果跑的不够灵活,是真的会被一脚踩无的——懂了吧?
我给出的武器量虽多,但都是低级的锻造强化,对伊吉而言连热手都算不上,所以他完成得很快。
“好了,看一下,有什么问题。”他往后移了移,露出铺满锻造台的武器,在我凑上前去查看时,斟酌道:“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话,你背后的那柄法杖的强化,应当是出自一个杰出铁匠之手?”
“嗯?”我的手摸向背后:“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见我很有兴趣,伊吉便详细解释道:“每个铁匠都有自己的习惯,不同的铁匠会根据同行的痕迹判断出他的大致水平和擅长的方向,只不过……”
铁匠措辞更加谨慎:“你的这柄武器,似乎更加侧重于强化物理的打击感。”
我:“啊。”
难怪锤人的时候顺手好多。
伊吉观察我的反应,恍然:“看来是我多事了,那位铁匠很清楚你的需求。”
我:“啊?”
什么,什么什么?
我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
这柄观星杖距离上一次强化还是我第一次去大赐福的时候找混种铁匠修古打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没有提过任何要求,而且衣着打扮也是标准的观星者套装,从没透露出任何近战方面的强项和习惯,修古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应当合作了很久,彼此相当默契了。”伊吉感慨道:“难怪,我若有若无地察觉你身上有一股高锻造的稀世兵刃的气息,看来也是出自那位铁匠之手吧?有机会真想认识一番……”
“……啊?”疑问太多,我甚至不知道先问哪个:“这也能看出来?这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指的是哪个?”大概看出了我的混乱,伊吉的回答很全面也很详尽:“如果是合作默契,这很显然,将原本不适合你的武器在某个方面尽力契合你就能够说明一切。至于后面说的,嗯……这么说多少有点自夸,你可以理解为顶级铁匠之间对作品的吸引?虽然没有锻造者本人对自己作品来的敏锐。”
我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耳鼓膜躁动得像是有一百个神谕使者对着我吹笛子,以至于我完全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铁匠会认出……每一个自己的作品?”
“当然不是,”伊吉被我的问题逗笑,山妖那与体格对应的声音很轻易地就被我接收到:“并不是每一个。”
没等我松口气,他继续道:
“越优秀、活得越久的铁匠,经手的武器就越多,这种情况下又哪里能全部记住?只有足够优秀的作品,作为一个铁匠的心血而诞生的存在,就算记忆不佳一时忘记,当武器再次出现,甚至不需要武器出现,只要武器的主人站在他面前——”
卡利亚的铁匠如是说道:
“他就一定能够认出来。”
嗡——
我听到了大脑炸开的声音。
一周目的背包中,沉寂的弑神武器——由一周目的修古交予我的失乡骑士大剑似乎依旧在沉睡。
然而,我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二周目的初次见面,戴着镣铐的混种铁匠那长久、长久的凝视。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咚!
一周目捧着失乡骑士大剑递出的修古,二周目从我手中接过观星杖的修古,在我的脑海中,因为记忆中那个铁匠收尾时的那重重一锤,重合在了一起。
【你该走了。】他说。
“我得走了。”
我喃喃道。
我需要立刻,去一趟大赐福。
【作者有话说】
【杜鹃骑士铠甲】
侍奉魔法学院的骑士们穿戴的铠甲。
左胸上有他们的别称由来──
绘有从旁窥视的杜鹃。
可能是想传达出这种讯息:
我们绝不会完全效忠学院。
【杜鹃大盾】
盾面绘有杜鹃窥视模样的金属制大盾。
与学院缔结契约的魔法骑士们持有的武器。
魔力属性减伤率高,为狩猎魔法师的盾牌。
我等的敌人,就是卡利亚。
【山妖大槌】
挖石山妖用来敲碎岩盘的工具。
众山妖是巨人的后裔,
据说此为古老的祭祀用具,也是锻造工具。
在远古时代,锻造是敬神的仪式。
【山妖骑士剑】
剑身嵌入蓝色辉石的大剑。
侍奉卡利亚王室的山妖们持有的武器。
女王称呼山妖们为盟友,
据说他们是卡利亚的正规骑士,
与人类骑士并肩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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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另一把失乡骑士大剑
◎一些发疯文学◎
我以自己都惊叹的冷静心态,沉着应对了伊吉的关心,得体地告别,就近找靠近墓地的赐福点,叫出梅琳娜和奥雷格。
“有件事需要确认一下。”我对他们这么说道,并问询奥雷格能否借他的失乡骑士大剑一用。
奥雷格当即解下悬挂在腰侧的右手剑。
双剑不分左右,全看使用者习惯,我是右利手,以前抢他武器的时候抢的也多为右侧。
只是这次不一样。
“不是这个,”我按住他的手,“是另一边。”
掌心下,骑士的手甲冰冷坚硬,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就着原有的姿势,单手、动作缓慢地将解到一半的大剑又装备回去。
我短暂地恍了下神。
奥雷格应当是左利手。
他必然刻意训练过另一只不太灵活的手,训练到能以双剑扬名,甚至在一般情况下也无法看出来的程度。也只有在一定的阻力和干扰下,再涉及到精细动作时,才会暴露出些许。
至少在我看来,失乡骑士现在看似波澜不惊的动作凭空显得有些滞涩,像是缺了油的齿轮。
我不由得道:“我来吧。”
一边说,手下用力,支撑上半身越过他,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左手剑的刀柄。
踮起脚,后退,抽出。
白日的光线正好,我手腕一翻,目光落在寒意凛冽的失乡骑士大剑上,与卡利亚骑士的一战留下的裂纹和崩碎细细密密,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
“灵魂骨灰的配剑也会碎吗?”这个问题我没指望原地一动不动的盔甲人回答,我看向了梅琳娜。
梅琳娜的回答一听就是在胡扯:“可能是陪葬品?”
我斜眼:“奥雷格的骨灰是我亲手从黄金树根捧出的。”
除了被树根汲取得黯淡的骨灰,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去管这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切换到双手共持,摆出最常用的姿势,细细回忆少数几次使用时的手感,对比一周目的弑神武器,大致判断出了它的强化程度。
“弑神武器”并非一种固定化的武器,而是代表了一柄武器所能达到的极致。
它可以是棍子,可以是剑,可以是弓,可以是法杖,它可以是任何东西。
普通武器的锻造强化需要用锻造石,随着等级的升高,锻造石的等级和数量需求也会越高,封顶是+25。
有普通武器,当然也有传说武器,传说武器并非更高级,它的关键词不在于“强”,而在于“唯一”。传说武器本身拥有着某段故事、代表了某个存在、又或者是什么的象征。这类武器需要用失色锻造石强化,封顶是+10。
交界地量产的失乡骑士大剑属于前者,以我用过+25的经验判断,奥雷格的这把武器,大约在+10多,+15以下的范围浮动。
光这样看可能会觉得一半都不到,但摩恩城城主艾德格的失乡骑士戟,也才+8。
罗杰尔的刺剑也是+8。
以上两者都不属于传说武器,封顶都是25。
普通武器+10以下才是交界地武器的普遍等级。
这同样反应了,修古一直追求满强化的“弑神武器”有多么难。
我对着空气劈砍了一下,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问题,于是问奥雷格:“伊吉老爷子说的那种感觉,你有吗?”
“没有,武者和锻造者着眼的领悟不同。”骑士说道,过了一会,见我实在执着不安,他才补充,“我只是能看出你与失乡骑士大剑的契合,你应当是名近身战者,而不像是一名魔法师。”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开始,你和我交手的时候。”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也就是你也很早就看出我的违和了对吧?
虽说我自己后来也已经在有选择性地露馅,但一码归一码,一码……归……啊!!!
最讨厌这种看不透摸不着不科学也不魔法的东西了!
我闭眼,虚弱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你们一并说了吧。”
给我个痛快。
奥雷格摇头否认,并把腰间的剑鞘递出。
“我不用这个,”陷入皇帝的马甲的我有些摆烂:“以前用的时候就没有剑鞘,习惯了,剑鞘放你这还能阻止我发疯上头。”
有剑鞘,才会想到收剑,才有回头的机会。
一周目的我没有剑鞘,那一柄出世后就没有停止见血的失乡骑士大剑,就和最后的我这个人一样。
被我有意无意忽略的梅琳娜这时候叹了口气。
我捏着剑柄手收紧。
“傻站着做什么?”她走过来,将手放在我握剑的手上,“不是说要去圆桌厅堂?”
我感觉被梅琳娜盖着的手背有点烫手。
瞄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再瞄一眼。
再……
额头被敲了一下。
“嗷。”不痛,但老实了。
我老老实实地不去想搞不明白的事,我巴不得她什么都不问,于是我琢磨了一下,有点试探地:“那、那走?”
“我随时可以,”梅琳娜冷漠脸。“你倒是把你的骑士先叫回来啊。”
“哦哦,”我不好意思地对奥雷格笑笑:“大赐福不允许战斗,也拒绝灵魂骨灰出现,你先回来,武器我带着去找修古看看能不能修?”
“好。”骑士无有不应,化为白雾消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因为我自己清楚,这只是我去见修古的一个借口而已。
一个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又含着某种试探与默认的心思的,可进可退的遮掩。
……
大赐福。
怀有两个君王大卢恩后,圆桌厅堂全部对我开放,假如第一次来的我只是“旅客”,现在的我就是“成员”。
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变化,因为我要找的铁匠修古没有单独的房间,他是被铁链锁在走廊上的。
因为他是混种,是俘虏。
罗杰尔坐在大厅对着一摞书记录着什么,听到动静看到是我,抬手打了个招呼。
察言观色又体贴入微的魔法师没等我说什么,就意识到我有急事,立刻理解地挥挥手,示意不用管他。
我的确有事,只能歉意地对好像有事和我说的魔法师匆匆一点头,脚下不停,直奔锻造台。
走廊的拐角一大堆的木桶和杂物上次经过我的重创,早已尽数清空,我很顺利地背着失乡骑士大剑一路横冲直撞,然后在拐角的地方紧急刹车。
有人。
还是个熟人。
穿着紧身衣的盗贼转头就笑:“还以为你要再撞一次墙,我都做好捞人的准备了。”
我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不好意思道:“莱利。”
“你也来修武器?”莱利不干活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他职业的固有印象,开朗多话得像个天津人,“哎,等等哈,我的短刀崩了口,正在修,你……豁,你换武器啦?顺便一提你这一身真不错!”
他对我竖起大拇指,高度赞赏了我这一身勇者套,随后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背后伤痕累累的失乡骑士大剑上。
我注意到一直垂头默默打铁的修古有一个抬头的动作。
“稍微会一点。”没有说是或者不是,我顺着他的话,将背上的失乡骑士大剑解下来拎在手里。
莱利在我将剑提在手上垂于身侧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俯低弓身,很快,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他本人纠正了回来。
以前我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如果不是这一次特地关注,这些细节哪怕发生在我眼皮底下,我也不会知道。
“这把剑受损得很严重啊。”莱利表情和语气完全看不出刚刚有一瞬间的失态,捏着下巴有模有样地点评:“凶兵。”
“谢谢夸奖,”我也有模有样地回:“打卡利亚骑士打的。”
话中的信息量让盗贼默了一会。
“魔法学院的那个?”
“是哦。”
“那魔法学院?”
“我刚从里面出来。”
“这种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莱利面色复杂,掏了掏衣兜,掏出一柄学院辉石钥匙,“本来想着你如果没去就找你搭个伙来着。”
“咦?”
“你忘啦,上次我还打算邀请你一起去学院。”
“我记得我说要去盖利德?”
“对,就那次,我和大角都找好钥匙目标了,结果那家伙中途又跑去盖利德参加碎星祭典,害我一个人兢兢业业偷、不是,搞了两人份的量。”
“忒拉格斯不在吗?”
“他好像去帮哪个谁的忙了吧?”莱利不在意地挥挥手,“那家伙就是这个性格,话说你不觉得叫他忒拉格斯很拗口吗?”
是挺拗口的。
“所以我叫他大角或者大山羊就行,信我,你叫他本名他反而反应不过来。”他拍拍我的肩,“哎我的短刀好了,那我先走一步啦,对了,现在学院应该还让进吧?我还是挺想看看魔法师的殿堂。”
“?”我:“可以,有钥匙就能进。”
“好哎,那我去看看。”莱利甩着钥匙走了。
留我在原地沉思:刚刚究竟都和这家伙聊了什么……?
除了刚见面说了几句有营养的信息交流,后面的对话像极了和网友一起水论坛聊垃圾话,莱利好似是特意避开了敏感的话题,至少我这么一聊整个人放松不少。
我歪了下头。
“想好了没。”锻造台后面的混种铁匠绷着万年不变的脸,“强化武器是吧?把东西拿出来。”
“啊?哦。”我一句话一个指令,呆呆的目光移动到他的脸上,双手把失乡骑士大剑递过去。
修古扫了一眼:“这不是你的武器吧。”
陈述句。
我缓慢地点了下头,呼吸不受控制地屏住:“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这么看,”他的手指一寸一寸抚过剑身上的伤疤,理所当然地说:“施力点和受力点,武器主人的身高和力量都比你高一大截。”
他觑一眼我的掌心:“手掌都比你宽一倍,握稳它你得双持。”
我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
回答得很有道理,也毫无破绽。
修古是一个脾气不太好,话也不多的铁匠,说完上面这些,确定了使用者大概的轮廓,就拿起工具开始往剑上敲敲打打。
我从锻造台前挪到锻造台侧,蹲到一个能看清他动作,却不会影响到他动作的距离,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说,该不该说,只好眼巴巴地看。
期间走廊有人来往路过,免不住多看我几眼,有几个好心提醒:“修古锻造的时候你可以走开的,去别的地方逛逛,掐着点回来拿就行。”
我一一谢过他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脚下分毫不动。
叮叮当当的声音敲了很久,直到铁匠说:“好了。”
我回过神,原地蹦起来,褪色者的身体不存在蹲久了腿麻这一问题,于是我风一样地刮到他面前,去看躺在锻造台上的大剑。
豁口和裂纹都没有了,剑身流畅,寒芒内敛——它比之前要更强了。
一周目在修古这里强化过太多次,掏钱掏材料掏多了大概也有个概念,这些经验让我现在扫一眼就能估算出消耗的范围,我从背包拿出等量的锻造石和卢恩递过去。
什么话都还没说的修古挑了下眉。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耗材和报酬。”我硬着头皮道,“我随便抓的,够吗?”
“够了。”修古从我手中取走所有的东西,“刚好。”
我努力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欲言又止。
我止言又欲。
一分钟后,修古不耐烦地敲了下锻造台:
“还有要强化的东西?”
“……没有。”
“那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铁匠烦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扔锤子过来。
“我想,”吭吭哧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的我目光落回了台面上的另一把失乡骑士大剑上,“我想要那把剑。”
咚!
铁匠修古把砸歪了的铁锤扔到一边。
“你不是已经有一把了吗?”说这句话时的修古随手捞过桌子角落的水杯,灌了一口水。
你不是已经有一把了吗?
哪一把?
手上的这把失乡骑士大剑刚刚才被他认出不属于我。
还有哪一把?
还会是哪一把!
——他果然看出来了!他知道!
我用力眨了下眼,发现依旧阻止不了眼底的迅速湿润,可又不愿意错过他的表情,只得努力睁大眼睛:“那不一样。”
我固执地看着他,重复道:“不一样。”
一周目是一周目,二周目是二周目,那个称呼我为王的修古早就和燃烧黄金树的大火一同化为灰烬,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修古没有一周目的记忆,哪怕他在我身上认出了经他之手锻造出的弑神武器,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可除非记忆融合,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些过去我会妥善珍藏,将离别与绝望酿成酒,回忆痛时引入喉,个中苦与泪只我一个人品尝就够了。新的周目早已将世界重启,我需要做的是和曾经的故人结交新的羁绊,而不是……用他们不知道的过去来束缚他们,也束缚我自己。
我大步上前,将手按在那柄未完成的失乡骑士大剑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要压上去。
修古硬生生给气笑了:“你不会打算我拒绝就硬抢吧?那就一把普通的大剑,你去交界地随便找一个——”
“但那些都不是你打的!”我抬高声音,仿佛声音盖过他就赢了,“而且失乡骑士大剑哪里普通了,这玩意想要还得去索尔城冒着第一高手的追杀——”
没错,失乡骑士大剑,只有在索尔城刷失乡骑士才有概率掉落,而索尔城在遥远的雪原,交界地的旮旯里,只有大后期才能去。要不是因为搞不到,我也不至于天天和自家骑士抢武器。
习惯了提着弑神武器神挡杀神,现在包里空空,安全感都没了好吗!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修古在圆桌厅堂打了这么多年日夜无休的工,还没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头都大了:“你先撒手。”
“我不!”我整个人死死抱住锻造台,敏锐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主要是和一周目后期的修古对上了,这下心里更有底了,立刻开启刚刚不敢开的无理取闹模式,毫不犹豫地开始嚎:“我不管我就要它,它又没有主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哇……我不管……你的倔脾气太气人了……修古没有心……修古你别死啊……”
本来还只是干嚎,结果嚎着嚎着就真情实感起来,嘴巴一顺嘴就把以前没哭的一起哭了,唯一的倔强就是硬憋着没掉眼泪。
因为场面太过魔幻滑稽,再加上我嚎得内容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听到的人不少也没人当真。
被声音惊动的路人从好奇到憋笑,稍微体贴点的比如最早过来查看情况的罗杰尔轻咳一声压低帽沿,现在已经完全背过了身,过分一点的比如去而复返的莱利,这家伙已经笑到满地找头,被看不过去的忒拉格斯——大角给提着衣领拖走。
现场另一个当事人,铁匠修古一个头两个大,可对比看热闹的别人,知道的更多的他显然没有错过我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再看一眼努力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我。
我瞪着眼回视他,发射了一个自认为威胁的眼神。
我好像听到谁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警惕抬头。
这一次的声音距离相当近,根据前科,不是奥雷格就是梅琳娜!
可恶。
在干正事,我在心里先恶狠狠地给他俩各记一笔,打算秋后算账。
“这柄剑连半成品都不是,”铁匠拒绝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酷无情:“你肯要我也送不出手,死心吧。”
“那我先预订,我会帮你一起锻造出【它】。”我听出了他的意思,眼睛蹭地亮起:“你要锻造石和卢恩我都有,别的我也能提供。”
修古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这个别的,我们都俩心知肚明,指的当然是使用过+25武器的经验,以及感受。
“……随便你。”他沉默了一会,用手敲了敲可怜的锻造台,生硬道:“现在能松手了?”
“能!”我爽快且欢快地撒手站直,并原地小小地蹦了一下:“好耶!”
看完热闹的莱利掐着点从走廊的另一边探出头:“你结束啦?”
下一秒,他的头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掼在地上,从门后走出的手的主人,大剑忒拉格斯歉意道:“对不起,我教训过他了。”
“没关系,”我同情地看了一眼爬都爬不起来的盗贼:“是我自己不要脸发疯在先。”
修古这家伙真的挺难搞,一周目就倔得不行,大赐福即将被烧毁时,我和罗德莉卡一齐上阵,所有的方法都试过,都没把他劝走。反而最后还搭上了罗德莉卡,只留下我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与圆桌厅堂一同崩毁。
作为烧树的那个人,我无数次想起那一幕,都会觉得是我亲手毁了他们。
我垂下头,遗憾地发现这回穿得勇者套,没有观星长袍的大斗篷帽子可以遮眼睛。
不过还好,大赐福的灯光也挺暗的。
既然寻常方法都不行,那就走不寻常的。
这个我也很有经验了。
毕竟,我自己就用亲身经历证明,当我发疯发癫不讲道理,原本不讲道理的世界它反而就学会讲道理了。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脑子,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乱七八糟的想法跑了个没影。
所有人看向拿着个锥子在铁板上刮的修古。
他完全没有制造噪音的自觉,将一个东西抛给我。
“你该走了。”
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古龙岩锻造石】
打磨黄金碎石而成的锻造石。
此为古龙之王的鳞片,
法姆亚兹拉的秘密宝藏。
能将武器强化至+25。
据说古龙之王坐镇时空夹缝之中,
此锻造石带有些微时空扭曲的现象。
也因此,能用于锻造弒神武器。
【古龙岩失色锻造石】
失去颜色的古龙岩锻造石。
此为古龙之王的鳞片,
法姆亚兹拉的秘密宝藏。
能将特殊武器强化至+10。
据说古龙之王坐镇时空夹缝之中,
此锻造石带有些微时空扭曲的现象。
也因此,能用于锻造弒神武器。
————————
关于小春目前薛定谔的马甲。
奥雷格:有察觉到完全不符的战斗力,但是无所谓,不问不说。
梅琳娜:有察觉到很多不对版的地方,但是因为早在史东薇尔城(救罗杰尔的时候)小春解释过(虽然她本人忘了),“我有诸多隐瞒,我不想骗你”,所以一直如小春所愿地回避这个问题。
瑟濂老师:这个涉及后面,先不说。
伊蕾娜:本来应该是最不清楚的,但是自从接触了夏波利利葡萄后就看到了什么(是什么呢?)
柏克:这位是真什么都不知道。
伽列(其实游戏文本的翻译是咖列,但我个人习惯称呼伽列……对不起):这个也和后面有关,暂时不能说。
小春也不是硬要捂,她主要怕太张扬被上头发现,比如指头,黄金树(注意是黄金树而不是黄金王朝),以及无上意志。
能猥琐发育最好不浪,她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只能允许她重来这一次,如果这次还失败,小春有两个室友拉着还好,这个世界真的要玩完了。
其他人多少察觉到小春有难以说出口的忌惮,所以也很配合。
虽然她们不知道小春的忌惮绝大部分针对的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疯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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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罗杰尔和D
◎条条大路通菈妮◎
修古抛的是一柄神圣属性的砥石刀。
砥石刀能赋予武器新的战技,属性则代表可选择的质变方向。
用游戏通俗语就是给武器附魔。
除了一开始在关卡前方废墟获得的砥石小刀,我身上还有来自史东薇尔城的铁质砥石刀、来自魔法学院的辉石砥石刀。
交界地一共有六把砥石刀,圣属性出现在探索的大后期,王城罗德尔的铁匠台获取。
所以修古一个混种还是个俘虏哪里来的圣砥石刀——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我曾听过他一个人时的祷告,祷告对象是玛丽卡女王,祷告的话语是“我还没有达成您的要求……触及神明,但我一定会达成您的愿望……”
知道了这些,再看他会有圣砥石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我很平静地将砥石刀收进了背包。
圣属性能增加神圣和雷电质变,虽说圣属性武器的攻击力……嗯……实用性……嗯……这个这个,强度只是一时的,帅才是一辈子的事!
而且修古给我这个,更多的是表达一个象征,一个三缄其口的共识。
关于永恒女王,这个授意一个混种锻造能杀死她自己武器的,黄金王朝的神祇。
玛丽卡啊,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若有所觉,认为是时候和梅琳娜深入了解一下交界地上的几则玛丽卡箴言了。
但是不急,这个可以先放一放,当下的圆桌厅堂还有一些事要我去做。
我先去找罗杰尔。
罗杰尔很好找,从他答应替我留意狄亚罗斯后,就常驻在能一眼看到赐福点传送的地方,一个是阳台休息,一个是在大赐福圆桌的座位翻阅他收集来的资料。
这次他在阳台。
“罗杰尔?”
“你来了?”罗杰尔的眼底还有没完全散尽的笑意,星星点点:“事情解决了?”
“差不多吧,”我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心里一阵满足。
现在的罗杰尔真好看啊!
不是明知死期将近的平静,也没有燃烧仅剩生命只追求更多真相的迫切,从容而稳定,这样的罗杰尔站在这里,就无不在向我证明,我所做的这些多么有意义。
罗杰尔猝不及防,眼中闪过愕然,随即泄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羞赧,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转头掩面,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呛咳:“咳……小春?”
“啊,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吗?”他反应那么大,我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了,“……呃,这个,我只是觉得你这个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谢谢?”魔法师调整的速度很快,靠谱沉稳得多的成年人不会让氛围继续这么微妙下去,从我这边接过了话语主动权,笑道:“能得到女士直白的夸赞,是我的荣幸。”
话题被引回正轨。
“你来得正好。”罗杰尔按了一下宽大的帽沿,把一叠笔记纸推给我:“看这个。”
我捡起最上面的一张:“这是?”
“截止到目前为止,有关于黑刀之夜的阴谋,”罗杰尔从那一叠笔记中抽出另一张纸,将上面贴着的东西面向我:“再看看这个。”
我谈过半个身瞄了一眼:“黑刀烙印?”
“你知道啊,”他叹息了一声,“是的,这正是我从□□地下墓地得来的线索,有兴趣听一听我的调查结果吗?”
我挺直上半身坐正:“愿闻其详。”
“黄金王子葛德温死去的那个夜晚,听说动手的人是永恒之城的后裔,一群穿着具有隐身效果的衣服,再披上银色盔甲,只有女性成员的刺客集团。而刺客集团使用的武器,黑刀,则是通过仪式注入死亡卢恩的力量。”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领悟,罗杰尔侃侃而谈:
“我花了不少的时间调查,发现它是某个人在注入被窃取的死亡卢恩碎片的力量后,留下执行仪式的烙印。”
我接下去:“所谓的烙印,就一定会留下主导者的蛛丝马迹。”
“对!”罗杰尔赞同道,眼睛再一次闪闪发光:“我曾一脚踏入死亡,受死亡荆棘侵害过的这具身体在追查死亡烙印上,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在此我再一次感谢你的援手,因为跨越一次死与生的界限,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同样有着类似经历的,这场阴谋的主谋。”
魔法师像是意识到了我很喜欢他生机勃勃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大胆试探又不失小心谨慎地暴露出自己的倾向和野心,理所当然的,只要不是一周目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都可,罗杰尔如愿地收获了一个可以理解他、支持他的朋友。
某个穿着孪生铠甲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D路过,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走了。
我:“?”
“那是D,我们是朋友——曾经是,我们一同探寻死亡,一起旅行过,后来对死诞者的立场不同,我们就闹翻了。”罗杰尔微笑道,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你知道死诞者么?那群被排除在黄金律法之外的,因为死亡而诞生的人。”
我目光默默地落在他脸上。
“不,不是我这样的。”他怕我误解,当即解释道:“他们是从黄金王子、或者说死王子死后出现,在阴谋之夜,当被偷走的死亡卢恩促成半神最初的死亡之后,便化为死根,透过地底的大树根,在交界地各处萌生。此为死诞者的诞生。”
“哦。”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灰灰的东西:“这个?”
罗杰尔一怔。
“不是吗?”我装模作样地歪了下头,又掏出一个:“那这个?”
两个死根都是我在交界地乱跑的时候打唤声船掉落的。
刚刚特地跑阳台上哼一声的D像是闪现一样再次钉在了门口,幽幽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罗杰尔回过神,上下打量着我,再三确定我没有收到死根的污染,才有些无奈地悄声道:“没错,就是这个。你……注意着点,别直接用手去碰。”
接着视线上移到一边杵着的人:“D。”
完全没有他亲口说的“闹翻了”的模样。
D冷眼看着罗杰尔的微笑,嗤了一声。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里面的水很深。
趁着D还在,我当着他的面收起两个死根,如愿以偿地把刚刚的“哼”还了回去。
我爽了。
D变得超级不爽。
“喂,我说你,”他无视了那么大一个罗杰尔,对着我说:“我听说过你的行事,既然参与了狩猎死亡,又为什会与这种货色为伍?还是说,你也是死诞者派的?”
“这种货色”的罗杰尔微笑。
“我狩猎死亡和罗杰尔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一脸奇怪:“他们撞上来打我,我当然要还手了,至于派别。”
我表情更疑惑了:“没人规定一定要同立场才能一起玩吧?交朋友,求同存异呗。”
至于什么亲死诞者派,杀死诞者派……
我觉得两方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啊不是,嘴瓢了,错的是黄金树!
黄金树统治下的世界大有问题!
有事骂黄金树就对了!
只是眼前这位可不是自己人,这话说了很可能会被认为是疯子,说不定还会提前暴露自己的目的,还是含糊过去吧。
于是我还是拎出来那句话:“要什么立场,我自己一个人就是立场!”
D没见过我这样跳出选择还反过来踩他的,显然被噎得不轻。
好一会,他才冷冷地丢下一句:
“……劝你要牢记了,再风光霁月的人,受死诞者魅惑的下场没一个好的,当引导受到玷污,必会侵蚀人,毁了人。”
语气很差地警告完,扭头就走。
我回头凝视罗杰尔,疑惑道:“他刚刚是不是在拐着弯骂你?”
“有吗?”罗杰尔保持八风不动的微笑回视我:“我以为他是在夸我。”
我打了个寒战。
警惕地往远挪了挪。
“开玩笑的。”罗杰尔失笑:“我们只是立场不同分道扬镳,但对彼此性格的认知却并没有错。D认为死诞者不允许诞生,他选择了狩猎死诞者;我却在这次调查的过程中认为死诞者没有侵害任何事物,他们只是想要活着,也因此冒犯了律法,我想要拯救他们。”
我认真的点头:“也就是说你从亲死诞者派,变成了死诞者派。”
彻底站在了对立面啊。
“是啊,如果他知道现在的我在做什么,一定会感到怒不可遏,又或许还会有一点悲伤?”相比于说话的内容,罗杰尔的语气显得过分平淡了:“当然以上都不会发生,因为我很会说谎嘛。”
自称很会说谎但我一点也没看出的罗杰尔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有些危险的话题,把话引回正轨。
虽说黑刀阴谋什么的也安全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有解决的思路。
我乖巧举手:“那么罗杰尔老师,您查到的主谋是谁呢?”
罗杰尔一点也没有卖关子的想法:“这个人你应该听过,'月之公主'菈妮。”
“我刚从学院回来。”我肯定了他的话,“满月女王蕾娜拉身上有菈妮公主留下的保护。”
“你们交过手了?”罗杰尔诧异:“菈妮是拉达冈与蕾娜拉的女儿,与将军拉塔恩,审判官拉卡德为兄妹,拉达冈成王后,她也成为了半神之一。只是自从黑刀之夜后,作为身体上的死者,菈妮不知所踪,许多人试图找到她的踪迹,却一直没有人做到。”
立志于成为学者的罗杰尔拥有的消息很详细,对初入交界地的褪色者而言,是一个很好的世界观普及者,对二入交界地的我而言,也能方便我查漏补缺,顺便了解交界地普遍大众对一些事实的看法。
如果是寻常的褪色者,接受到这么大的信息量,估计早就听晕了。幸好我得到过一周目的洗礼,面对已经填过一遍的试题,知晓谜底是什么,只要反推过程就好。
罗杰尔愿意和我分享调查结果可能也这方面的原因吧。
“我没有碰到本人,严格来说,那只是很久以前就留下的魔法而已,对她们这些人而言应该很容易。”我用手托住下巴,“如果你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是菈妮,刚好我最近有事情要拜访她。”
说到这里,我对着罗杰尔笑了一下。
罗杰尔微微眨了眨眼,聪明人立刻读出我没说出口的话,随即就想拒绝。
“别这么急着拒绝,”我按住他,“你顺便帮我留意狄亚罗斯,我也顺便帮你留意菈妮的事,没有毛病对不对?”
“女士,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两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魔法师对战经验丰富,轻而易举地反扣住我的手腕。“我没有理由自己不去,而推您去冒险。”
“哦,可我觉得没什么危险耶。”我施加力量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呵,区区掰手腕,我赢不了拉塔恩,拧不过奥雷格,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魔法师——
还真拧不过。
我呆滞地被摁回原位,整个人沉浸在握力不如一个远程魔法师的打击中——没错,中途我还光明正大作弊,一只手拼不过的情况下还加了一只手——结果两只手都被罗杰尔只用一手给扣住了——怎会如此!!!
我努力寻找原因……努力……哦,我知道了。
在满月女王那里用泪滴重新出生的时候,出于好奇和搞事心态,我在保证力气够用就行的情况下,把剩下多的点全加到感应了来着。
而罗杰尔,虽说是魔法师,实际上的细分支,应该是魔法剑士才对。
我:“……啧。”
下一秒,我目露凶光,抬起膝盖撞了过去。
罗杰尔捂着遭受重创的腹部倒下了。
圆桌厅堂禁止打杀,但是空手斗殴……啊不是,贴身肉搏……呃,不涉及武器的友好体术切磋还是在允许范围内的,总之我踩着警戒线放倒了罗杰尔。
“啊哈,没想到我不讲武德吧!”我蹲在捂着腹部的魔法师旁边,戳戳,“别挣扎了,你输就输在没我不要脸。”
罗杰尔这个时候还很委婉:“……我以为你是观星者。”
“我穿观星长袍的时候可以是。”我也委婉道:“一般情况下,我穿什么就是什么,不如你再看看?”
罗杰尔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下我。
他:“……”
我挑眉:“怎么样!”
“很有蛮荒地勇者的风范,”罗杰尔微微偏开视线,用很中肯的语气,平铺直叙地评价道:“圆桌厅堂有一位女战士,名为涅斐丽露,她或许会很乐意结识你。”
——一脸平静地说出了好高的评价。
人被夸就会高兴。
“谢谢你的夸奖。”我乐了,也不介意多透露一点:“所以说真的,我帮你走一趟,菈妮公主没那么好糊弄,她不会隐瞒自己做下的事,也不会什么人去问她都会说。”
我没有特意去解释为什么会对素未谋面的月之公主这么了解。
没关系,一切推给封闭的魔法学院和疯了的满月女王!
罗杰尔果然没有疑虑,他只是还想挣扎一下,但讲道理的魔法师显然说服不了物理讲道理的蛮荒地勇者(限定版)。
罗杰尔陷入沉默。
“你这条命可还是我抢救回来的,多少珍惜一点吧?反正走一趟对我来说也是顺带的事,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么,”我又戳了戳,“喂?吱个声,我下脚应该不重啊?”
“你这不是完全没给拒绝的机会么。”
我故作惊讶:“你才发现?”
讲真的,罗杰尔如果想要取得另一半的死亡百足环,就得先取得菈妮的信任,想要取得菈妮的信任,就得先加入她的阵营为她做事。包括但不限于和烦人精同事——特指与塞尔维斯共事,一边忍受他的烂,一边控制住自己不要把他打死,然后只身勇闯诺克隆恩,在一群泪滴的围杀中抢夺某件物品,回来后获得进入神授塔的资格,这还只是资格而已。
更不要提那个难倒许多人的颠倒沙漏,严密的守卫……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开启菈妮的支线工作量真大啊。
还好我有满月女王给的推荐书。
虽然后面要做的可能还是得做,但至少身份不一样了不是?
比如我看那个谁不顺眼就不用憋着了,下次见面一定要怂恿布莱泽一起揍他!
我安慰地拍了拍狼狈爬起的魔法师。
刚刚顶那一脚还挺狠的,本着尊敬尊重的原则,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收力……咳咳。
罗杰尔并不是脑子轴的人,也有可能是债多了不愁,当然我更愿意理解为他是对朋友的信任,总之这件事他就拜托给我了。
至于他,试图继续挖掘黑刀烙印,或者说烙印中的死亡卢恩的讯息,他坚信还能挖出点什么。
“顺便也继续在圆桌厅堂留意狄亚罗斯的踪迹。”罗杰尔补充。
“咦?”我数了数日子,疑惑地问:“我都从学院回来了,狄亚罗斯还没出现过?”
罗杰尔摇头:“我一直在圆桌厅堂没出去过,的确没有见到过他出现。”
“唔……”这就奇怪了。
“倒是有另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有一个人通过我,表示想要认识你。”说到这里,罗杰尔微微皱眉,“我只是负责传达他的意愿,你可以拒绝。”
“?”谁?涅斐丽?
“尤诺,”罗杰尔吐出一个名字:“尤诺霍斯劳。”
“欸?”
名门霍斯劳的当家,血言骑士,狄亚罗斯那……“个性寡言又冷酷”,令他望尘莫及的哥哥?
……
尤诺不在圆桌厅堂。
和他满地乱跑还不留个信以至于想蹲都蹲不到的弟弟不同,尤诺留下了联系他的方式。
罗杰尔在确认我同意后,找人去了尤诺的联系地留下话,并告知等他看到,会传信回来确认上门的时间。
很繁琐,也很老派,最大程度不会出错的方式。
到目前为止,我还在想这位霍斯劳的当家大费周折“认识我”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完全是为了他叛逆期的弟弟吧?
信息传回得很快,尤诺刚好就在联系地,询问是否可以直接过来拜访。
“可以。”
罗杰尔作为中间人把信息传了回去。
我们就约在圆桌厅堂见面。
至少现在,圆桌厅堂不允许互相残杀的规则还是很硬的,约在中立地对双方都有约束,也能表明态度。
罗杰尔完成了联络后就回避了,尤诺到的时候我正靠在阳台发呆。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靠近,却没有鲜血王朝来的粘腻和令人厌恶,我听到盔甲与石板磕碰的声音,来人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你好?”我保持着原有的坐姿,仰头看逆着光走进来的人。
和狄亚罗斯一样的以红色点缀的奢华银色铠甲,不同的是这位还带着一个华丽繁复的头盔,
那是以花装饰的银铁制头盔,向后是两条长尾顶饰,向前是与头盔无缝连接的精巧覆面,眼眶处至脸颊有干涸凝固的血渍,给精致的覆面添加了一丝狰狞。
名门霍斯劳的风度尽显无遗。
“你好。”尤诺霍斯劳回道,看起来没有贵族的那些繁文缛节。
“听说你有事找我?”我好奇地问道。
“是。”霍斯劳的表情隐藏在覆面之下,“我前来致谢。”
“为谁?”
“为勒妮娅,狄亚罗斯,”他道:“以及霍斯劳。”
名门霍斯劳垂下头颅,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
【作者有话说】
【砥石小刀
将刻上秘文的砥石
作为小刀使用的物品。
能在赐福使用战灰,赋予武器新的战技、属性。
能赋予武器的战技、属性,
会依照战灰而有所不同。
【死根】
催生出死诞者的起源。
在东方尽头的野兽神殿里,
其中的野兽祭司在收集、吞噬此物。
在阴谋之夜,当被偷走的死亡卢恩
促成半神最初的死亡之后,便化为死根,
透过地底的大树根,在交界地各处萌生。
【黑刀烙印】
在阴谋之夜,某个人物偷走了
“黑剑”玛利喀斯的部分死亡卢恩,
将死亡卢恩的力量注入刺客们的刀。
此为执行仪式的烙印,
据说藏有阴谋背后的真相。
【染蓝凶刃】
形状蜿蜒,染上蓝色的凶刀。使出致命一击能恢复专注值。
带来半神初始死亡的黑刀,在阴谋之夜舞动,反射阵阵光芒──据说此为参考黑刀的形象制成
【死亡的咒痕】
刻在“月之公主”菈妮舍弃的身体上的咒痕。
也被称作缺半的百足伤环。
在半神初次死亡时,会被刻下咒痕。
常理而言,那会是一道圆形的环。
然而半神的初始死者有两位,
因此咒痕分成两个缺半的百足伤环。
菈妮是身体方面的初始死者,
而死王子则是灵魂方面的初始死者。
【霍斯劳花鞭】
将锋利的花瓣刃如锁链般相连的金属软鞭。
名门霍斯劳的传承物品,工艺品般的武器。
需要相当高的灵巧才能挥舞,
能引发敌人大量出血──
“霍斯劳以血代言”。
第60章 掩盖在金钱之下的双向奔赴
◎“狂信徒”◎
私事办完,接下来轮到公事。
持有两个大卢恩使得我的地位水涨船高,圆桌厅堂的主人隐隐透露出了想要见我的意向。
百智爵士——“theallknowing”,翻译上的有所差异,如果直译,他应该被称呼为“全知者”。
同样是结交,霍斯劳主动且友善,虽然家主本人话少冷淡,但交朋友的心是真诚的。
百智爵士带着一种利益至上的评估意味,或许是久居高位者的习惯?
霍斯劳是交朋友,百智就是找盟友。
这也是最近才隐隐约约察觉出的,点感应还有这好处,属实想不到。
但还不是时候。
有个词叫待价而沽,还有个词叫BOSS直聘。
我越过百智爵士的书房,直行进入圆桌厅堂的深处,二指的房间。
二指的房间矗立着一个顶到天花板的食指和中指,它不是直挺挺地比“耶”,两指头偶尔会自然向前弯曲,有点接近中世纪欧洲人转诉神谕时的手势。
仔细想想,指头是无上意志的传声筒,可不就是“转诉”神谕么。
无论哪个世界,绝大部分的正常人都看不懂手语。高高在上的指头大人在空气中一通乱舞,也没人接收到它要表达什么。
它们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于是“解指”老妪出现了。
她们被赐予了永恒的生命,在命定之死被解放前,她们是绝对不会被伤害、杀死的存在。
推开门,昏暗的室内,除了无声矗立颤动的双指,在它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皮包骨的老婆婆。
交界地有不少这种打扮的老妪,她们神神叨叨,见人就要看手相,有时候似是而非的话中夹杂着几个重要的信息。
恩雅,圆桌厅堂解指老妪的名字。
“哦……真不简单……”恩雅的声音与她的外貌、穿着一样的腐朽苍老,当她激动时,气息不稳,发声更加吃力,旁人听着就尤为明显。
老妪双手拄着厚重的拐杖,向门口的方向转过头,空荡荡的、没有眼珠的眼窝“望”过来,发出长长的叹息:“从以前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二次同时看到两片大卢恩呐。”
她缓声道:
“过来,来这里,让老婆子我好好看看你。”
我赤脚踩上暗红色的地毯,缓步在她的面前站定。
长椅很高,老妪坐在上面,还比我高出一个头。
“……新来的褪色者?”她细细地打量着我。“一路辛苦了,我是解指恩雅。指头大人是无上意志的使者,而我是传达所言的老太婆。”
她气息一颤,随即向抬头:“看啊,指头大人在颤动——祂也十分激动。”
恩雅的声音猛地沉下来,变得庄重肃穆,与先前的话做了明显的区分,表明接下来的话来自指头:
“褪色者啊,做得好,无上意志肯定会欢欣无比。”
“毋庸置疑,有此证明,你有成王的资质。”
“褪色者啊,夺取大卢恩,向着黄金树前进觐见玛丽卡女王吧。”
“成为艾尔登之王,修复黄金律法吧。”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装不出对无上意志的崇拜与追随,做一个乖巧的聆听者还是可以的。
看啊,虽然我的马甲肉眼可见的摇摇欲坠,但最应该瞒的家伙这不瞒得好好的嘛!
仿佛怕我初来乍到不懂事,恩雅婆婆在传递完双指的话后,详细地解释了“大卢恩”、“半神”的含义。
中途双指生怕我有所顾忌,还再一次借着恩雅婆婆的口强调:杀戮是被允许的,半神们各有缺陷,他们早已被无上意志放弃,无需踟蹰,尽情杀戮、掠夺他们。
我听着听着,表情更加乖顺了。
啊呀,好像早先宁姆格福那群人给我传出的名声也不是没用,这不,在双指这边就又多了一层保护色。
这不趁机坐实心慈手软的谣言?
拥有力量,还对无上意志表示顺从,多好(操控)的一个新王胚子,我自己看自己都很满意。
多出来的一点缺点反而会显得人设更真实。
听话,所以进攻欲差,相对的反咬一口的可能性也更小。至于担心实力不够——都有两个大卢恩了还担心什么?
长相是天然的伪装色,亚裔的五官柔和稚嫩,只要稳住不发癫,就很有欺骗性。何况我还是对着恩雅婆婆——一周目自带的好感度让我乖起来没有任何演的成分,几句话后,我就从她的手里接过一个送给我的护符皮袋。
“指头大人很喜欢你,嗯,大概和基甸小鬼头不相上下。”恩雅婆婆笑着说道:“收下吧,这是老太婆的一点心意。”
……基甸是百智爵士的名字。
顺便,百智爵士也不是小鬼头,他一看就人到中年,已经有一个我这么大的女儿……义女也是女儿。
总之,护符佩戴的格子喜加一。
这关过了。
在双指前过了明路,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的伪装马甲还牢牢穿着,松了半口气的我和恩雅婆婆说起“黄金追忆”的事。
“黄金追忆”是击败半神后获得的物品,直接使用会获得巨量卢恩,也可以在恩雅这里,借助双指的力量,转化成半神兵装、或者他们曾经的某项技能。
我身上的黄金追忆有两个,有一个葛瑞克一个满月女王。
我想了想,葛瑞克的追忆先留着,主要也没什么好换的,后者则换蕾娜菈的满月魔法。
做好决定,我支付了一定的卢恩作手续费,恩雅将转化完的追忆变成一个光团,塞进我的胸口。
满月女王的一部分记忆和经验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满月魔法的理论和用法在一瞬间化为了我自己的力量——当然,限制是仅关于“蕾娜菈的满月”这一个魔法的。
其实换卡利亚权杖性价比最高,顶级的辉石法杖,对魔法、满月魔法的加成堪称恐怖,可惜它是“卡利亚”的法杖,而且我已经用习惯了观星杖,无论从哪种意义上,就我的输出,观星杖足够。
“……好啦,快出发呐。”恩雅婆婆道:“你要当上艾尔登之王啊。”
辞别恩雅婆婆,我站在无光的走廊上陷入沉思。
恩雅婆婆最后一句话让我想起了修古的“你该走了”,其中蕴含的感情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修古只有前半句,联想起一周目他直到快死了才开口叫我一声王,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内种眼神.jpg
路过锻造台,闷头打铁的修古警惕抬头:“看什么看!”
我:“没什么没什么,你忙你忙!”
铁匠疑神疑鬼地收回视线。
我忧郁地叹口气。
怎么我认识的人没一个说话直白的呢?
唉。
……
越过小BOSS直接得到了大BOSS的认可,我转头回去找小BOSS,啊不是,百智爵士。
“……你听过双指的箴言了。”
百智爵士的头盔很奇怪,表面布满无数眼睛与耳朵的头盔,也很直观——拥有复数的眼与耳,自然比寻常人看到的、听到的更多,也因此,成为了“全知者”。
他从书桌后抬起头,道:“你就是那个新的褪色者?哦,不要误会,我没有在监视你,只是圆桌厅堂已经许久没有变化,上一次的新人加入,还是很久以前,嗯……作为圆桌厅堂的前辈,欢迎你加入圆桌厅堂。”
“你说我的欢迎太晚了?不不不,你和那些褪色者的冒牌货不一样,当然,老实说我已经有些受够了那些误以为这里避难所的家伙。”男人嗓音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冷酷:“他们已然忘记,得到赐福的一开始,自己都听到了什么——想要觐见艾尔登法环,想要当上艾尔登之王。这才是褪色穿越雾门返回交界地的动机。”
他哼笑一声。
“自己胸无点墨,用不着昭告天下。”
我:“……哦。”
“你和传闻中有些不大一样。”百智爵士探究的视线很有分寸地一触即离,“不过这没什么,我是基甸奥夫尼尔,作为一名褪色者,有着和你一样的目标,求知若渴,渴望全知之人。为数不多的同志啊,希望我们能长久合作。”
这是“百智爵士”能够在我展现出的价值后给出的诚意。
我默认了这一段结盟。
尽管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也不是很光彩的褪色者,绝对理性,利息和“大意”永远是第一位,他自己也没有意图掩盖这点。但一周目的我的确受他照顾颇多,他也的确是我成王之路的引路人。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说不上恶毒讨厌……他拥有着一个上位者思维,以及一个复杂立体的成年人的内心。
别的不说,百智的情报网是真的广啊。
耕耘交界地多年的人脉和耳目让他坐拥全交界地最详细且隐秘的情报系统,也掌握着半成以上的半神的下落与情报,一周目早期的时候我没事做,最喜欢往他的办公室一蹲,然后听他报菜名。
这次我故技重施,打算从他再从他嘴里问点东西。
盟友嘛,情报共享。
哪知道,百智爵士委婉地拒绝了。
“说笑了。”百智爵士谦虚道:“和阁下比起来,你所拥有的情报系统扎根更深,覆盖更广。”
你说谁?
我注意到他话锋中似有若无的试探,沉下脸:“我并不太懂你的意思。”
和聪明人说话要学会疑问和反问,越是会聪明的人就越容易逻辑自洽,我静静等待着他接话。
果然,他很快继续说道:“就在不久前,我发觉我的耳目在宁姆格福地区的活动范围被大幅削减,同样的,当我听闻交界地名声鹊起一位名为春的褪色者,却意外地发现无论如何深入,也只能得到一些看上去明显只是当事人愿意显示出的,无伤大雅的东西。”
百智爵士意味深长道:“这等能力,即便是我也难以渗透。”
“啊。”我恍然,“你说这个啊。”
这个啊,我知道。
是流浪商人们的动作。
是哪个时候忘记了,好像是我从地下城希芙拉河回来以后,伽列找上我,表示商人们要出来活动了……他的意思并不是以前就不活动,而更像是,沉寂的水突然活了过来开始流动的那种活动。
我无可无不可地应了,还顺口问了一句,作为最大的投资人,需不需要我追加资金。
当时伽列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娃娃。
——你应该知道,并不是所有人掏钱就能让流浪商人干活吧?
——我知道啊,但既然你们是商人,我想要你们干活,不就要遵守你们的职业规律,钱货两屹么?
伽列欲言又止,还有些憋屈地走了。
“是这件事啊。”我又说了一遍,摆了下手,“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嗯,就和你的同盟关系差不多?”
流浪商人那里可是除了我升级以外的花钱大头。广泛到无处不在又游离在外的情报系统?守口如瓶一致对外的契约精神?只要使劲砸钱,就都可以硬生生砸出来。
百智爵士看起来有些不太相信:“是么。”
我笃定道:“是的。你看我才来多久,哪里来的能力和心力吞并且完全掌控一个势力?”
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自己也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所以百智爵士毫不意外地从完全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这样……?”
我:“嗯嗯!”
除非对方完全不计较立意和得失,只寻求一个精神上的回馈……明摆着不可能嘛。
因为这一类人,在某些幻想题材的世界观中有一个明确的词语形容他们——
“狂信徒”。
想也知道不可能。
见百智爵士即将被我说服,我趁热打铁,打蛇随棍上:“所以,我为数不多的同志啊,为了以后我们能够长久的合作,也为了共同的目标,不如和我说一说散落在交界地的大卢恩与它的持有者吧?”
不然以后真的很难对外解释我的“全知全能”啊,总不能每次都把锅甩给流浪商人,以前没存在感的时候还可以,现在我人在双指眼皮底下盯着,还是少给他们找存在感,最好还是走个形式,过个情报上的明路更安全。”
【作者有话说】
小春:流浪商人本来就因为看不顺眼被屠杀过一次,不能让他们暴露在官方面前,用钱货两屹的金钱交易作为第三方缓冲就很合适。
伽列:流浪商人早就被怀疑与癫火相关,不能直接宣布效忠,冰冷的金钱交易就是个很好的遮掩。
双方互相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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