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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继妹换亲后 寒花一梦 22234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难道王妃瞧不出来,本王这……

戚淑婉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所谓的“急事”分明不过是个幌子。

萧裕开口,字字句句口齿清楚,也非不清醒。

但又不完全算骗,因他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滚烫热意亦不是假的。

“王爷该让夏松去请个太医来瞧一瞧。”想着萧裕应当无什么大碍,戚淑婉放下心的同时一面说一面想抽回自己的手,萧裕却收紧手指让她一时挣脱不得。

戚淑婉便看他一眼,斟酌中道:“王爷如若当真被人下药,让太医前来诊治方才是正经。”

可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开口。

等不来萧裕只言片语,戚淑婉索性自顾自离开他身前,想要起身去吩咐人请太医。然而甫一动作便被一股力道拽回去,于是又一次跌入萧裕怀中。这让戚淑婉清晰觉察出萧裕的反常。

“王妃便是本王的解药。”

身后之人轻笑说道,不正经的语气一如往常。

戚淑婉也放弃去命人请太医,她侧过身,避开萧裕沉沉的眸光,手掌抚上他灼热的面庞,眉心微蹙:“王爷怎么了?”顿了下,她慢慢出声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下药?又是何人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宫里给王爷下药?”

萧裕视线落在戚淑婉面上,一瞬不瞬,像要将她所有表情变化看在眼中。

他不紧不慢回答:“是姑奶奶。”

戚淑婉说不出是惊讶是无言,丹阳大长公主?

“姑奶奶为何如此?”

萧裕反笑,捉住戚淑婉的手吻着她手指:“王妃不知道原因?”

戚淑婉更无言以对:“姑奶奶如今只怕是老糊涂了。”

便为着上一回因所谓侧妃之事起的口角?

但给自己的子侄下药逼着纳妾,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电光石火之间,忽而想起来什么,戚淑婉忍不住问:“姑奶奶这般……难道是为了长宁县主?”话音才落,手指忽然被萧裕轻咬一口,她下意识“呀”地一声,想抽回手,手掌仍被萧裕牢牢握住。

手指被又亲又咬。

不疼,反而指腹传来阵阵酥麻之感。

戚淑婉拿另一只手推他:“王爷当真不请太医来吗?”

萧裕松开手,略往后靠一靠,扯开衣襟,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肌肤,透出淡淡的一层粉色。

除此之外。

因为贴得极近,她也自然而然可以轻易捕捉他身体的那些变化。

戚淑婉目光在他胸膛停留数息,往下掠一眼。

继而抬头看一看窗外。

今儿是个阴天,晨早下过一阵小雨,天气不好也不坏。

但眼下终究仍是大白天……

“有王妃要太医做什么?”

萧裕又凑过来,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低下头,来吻她的唇。

戚淑婉再一次觉察出萧裕的反常。

唇瓣被重重碾过,有些疼,她甚至感觉他像蕴着怒意。

但她似乎没有做

什么?

戚淑婉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也不认为有哪句是值得萧裕生气恼怒的。

难道是药性使然?

正胡思乱想,唇瓣被重重咬了一口。

敛起思绪,戚淑婉去看萧裕,手掌轻抚上他后颈:“王爷怎么了?”

“王妃竟还在问我怎么了?”萧裕轻笑出声。

戚淑婉眼露迷茫。

然后听见萧裕低低笑着:“上回姑奶奶提纳侧妃,王妃只道没办法替我回绝,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王妃也毫不在意,便对自己的夫君这样放心?”

她的王妃似乎不介意他有侧妃。

如斯乖巧懂事,却令人心下分外不痛快。

戚淑婉全然没有想到萧裕介意起丹阳大长公主提的纳侧妃之事。

准确来说,介意的是她的态度。

在丹阳大长公主提起来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一个短命的、早死的王爷,纳不纳侧妃……这是什么值得在意和纠结的事情么?何况她知道他前世没有纳侧妃,她根本无须太介怀这件事。

何况——

“对呀,妾身对王爷很放心。”

“王爷又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说动的那种人,王爷有自己的主意,我对王爷没有什么不放心。”

戚淑婉坦然回答萧裕。

太过坦然,于是不费吹灰之力瓦解萧裕心里的不痛快。

连她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像也不重要了。

毕竟,她说她很放心。

“反而是王爷,怎能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戚淑婉又飞快掠一眼萧裕不安分的那处,“难道便为着试探我,王爷今日故意饮下明知有问题的茶水?”

浑身上下最软肋之处落在戚淑婉的手心,萧裕闷哼一声,但没有推开她:“难道王妃瞧不出来,本王这是在邀宠吗?”他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嗓音愈发哑暗,“但求王妃怜惜则个。”

狐狸精。

耳垂被吻住的刹那,心底泛起的酥麻感觉让戚淑婉不由得轻咬唇瓣,舌尖无声滚过三个字。

偏头瞧见萧裕脸颊泛起潮红愈发隐忍的模样,她终于吻一吻他的唇。

口中却说:“王爷这般胡闹,该吃点教训。”

……

戚淑婉是想要“教训”萧裕一番的。

然而在这些夫妻情事上,相比起萧裕来她的手段实在太嫩了些。

到头来溃不成军的人唯有她自己。

不知是否那催情之药的作用,今日的萧裕比往日更肆意掠夺,反反复复的纠缠,仿佛不知餍足。

大白天的,暖阁要过好几次水。

几乎筋疲力竭的戚淑婉在榻上睡得昏沉,穿戴妥当的萧裕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轻手轻脚步出暖阁。

“王爷,准备妥当了。”夏松恭敬禀报。

萧裕一颔首:“你留在这儿,若王妃醒来我未回,且让她等一等。”

夏松:“是。”

萧裕抬脚离开廊下,乘轿辇而去。

身为长宁县主,被蒙住眼、捂住嘴乃至被五花大绑,傅莹从未如此刻般感到屈辱。但比起屈辱,她更忐忑,更害怕,不知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又要对她做什么,她只知道是萧裕吩咐的。她的那位裕表哥,最终这样无情对待她。

周遭莫名的寂静一片。

傅莹在难以言喻的煎熬之中,也不知过得多久,终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可她并未因此松下一口气。来的人是萧裕,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刹那间胆怯与惶恐的情绪将她团团包围,胸腔里涌起一阵阵窒息之感。

傅莹很想喊上一句“裕表哥”。

偏被堵住嘴,说不出半个字,再怎么努力也唯有“呜呜”两声。

不知过得多久,她听见萧裕的声音响起。

随即蒙住她双眼的黑布被解开。

眼前忽然的明光刺激得她眯了眯眼,待适应这样的光线后,她望向远处长身玉立的年轻郎君,而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带到一处校场。且她此刻是被绑在箭靶上……裕表哥想对她做什么?!

傅莹心惊胆战又望向萧裕。

见其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柄长弓后,她惊悚中剧烈挣扎,却挣脱不了粗绳的束缚,娇嫩的皮肤反而被磨得生疼。

恐惧中,泪水滚滚落下来,却无人怜惜。

她眼睁睁看萧裕在接过长弓后又接过一支利箭,然后弯弓搭箭,瞄准她。

“一。”

傅莹听见他淡淡开口,与此同时第一支利箭飞射而出。

她浑身打颤,却一动不敢动,更不敢看。

紧紧闭上眼别开脸去。

那支箭却没有伤到她分毫,精准无误钉在她头顶的箭靶上,她感觉到那颤动的箭矢轻打了两下她的发鬓。若稍微射偏些许,这支箭便会直接射穿她的脑袋!

傅莹蓦地醒过神。

她忽然间明白了萧裕在做什么。

这分明是秋后算账,那时在猎场若非长乐出现,她会朝戚淑婉射出一箭!

他知道,故而今日准备替戚淑婉讨回来。

傅莹一时泪流得更凶。

论迹不论心,她那日终是没有做,他怎能这样报复她?

“二。”

第二支利箭也朝她飞射而来,这一次是在她耳朵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三。”

第三支箭,擦着她的脖颈,钉在她颊边。

傅莹涕泪横流,浑身发软。

萧裕射出的这三支箭,每一支箭只要稍微手抖,射偏些许,便足以令她万劫不复,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清醒面对这样的局面,让她感受那煎熬、恐惧与害怕。

他在警告她,若有下次便未必会射偏了。

傅莹不理解。

为什么?他何以至于要为了那个戚淑婉做到这个地步?

丝毫不顾他们之间的情分!

无论如何,她也是他的表妹不是吗?

“押出去。”

泪水模糊视线,傅莹泪眼朦胧看萧裕将长弓递给一名小宫人又吩咐一声。

立时有两名小太监上前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粗绳,她双膝无力,站立不住,几乎跌倒,小太监却左右将她扶住,架着她离开校场,将她带到校场外的荷花池。

堵在她嘴巴里的布团被取走了。

傅莹声音嘶哑泣声问:“裕表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深埋在心底的不甘驱使她声声质问:“为了那样一个不知廉耻、攀附虚荣之人,表哥便这样对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若她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表哥当真瞧不出吗?她明明是故意落水,叫表哥将她救起,再逼着表哥娶她!”

又为什么……

祖母情愿从族中挑个小娘子出来强行送给表哥当侧妃。

她、她也愿意的。

倘若是裕表哥,侧妃又何妨……

“你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萧裕冷冷瞥来,锐利眸光的压迫感让傅莹身体轻颤,她颤声问:“重要吗?难道不是事实吗?”

“世子妃。”

听见萧裕笃定道出周蕊君,傅莹下意识反问:“你如何晓得?”

话出口,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她明明答应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此事的。

傅莹用力咬唇,痛苦闭眼。

却听得萧裕轻笑说:“我是心甘情愿迎娶婉娘为王妃,纵然不是心甘情愿,又与你何干?即便不娶她也绝不会娶你,傅莹,你有什么资格挑剔我的王妃?”

“何况她很好,轮不到任何人来说三道四。”

“先前看在往昔情分上,放你一马,既你不服气,那便算一算账。”

傅莹猛然睁开眼:“表哥你要做什么?”

她看着萧裕抬手,一个示意,那两名小太监直接将她推入荷花池,秋日里冰冷的池水将她淹没。

她不会凫水!

傅莹惊慌之下在水中浮沉挣扎,荷花池旁,萧裕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些年,姑奶奶身体抱恙。”

“长宁你最是孝顺,这两年不如留在京中皇恩寺为姑奶奶抄经祈福,也算全了一片孝心。”

这俨然是变相囚禁她。

荷花池水刺骨的冰冷之意似蔓延到心底,傅莹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第42章 第42章搭在她腰间的手,手指收紧。……

得知傅莹被萧裕绑走的消息,丹阳大长公主方知自己这位孙女自作主张做下什么事情。她急忙命人备轿赶去校场,却终究来迟一步,她见到的是从水里被捞起来、面如白纸且瘫坐在地的傅莹。

“长宁!”

丹阳大长公主惊骇不已,上前想去瞧一瞧自己的孙女,被萧裕拦下。

裕眸光淡淡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长辈。

“姑奶奶怎得来了?”

“放肆!”最疼爱的孙女如丢了魂般,丹阳大长公主如何不心疼?她举起拐杖要往萧裕身上抽,“你怎么如此?你怎能对长宁做下这样的事情?”

萧裕握住那根拐杖,平静反问:“姑奶奶便能做下那样的事情了?”

随即知会丹阳大长公主,“不过长宁的确颇为孝顺,已经准备留在皇恩寺为姑奶奶祈福。”

“还不快将长宁县主送去皇恩寺?”

他一声令下,有小宫女立时上前架起傅莹,当着丹阳大长公主的面带走。

“放开!你们快放开她!”

丹阳大长公主语声凄厉,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宫人们仿若未闻。

傅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她视线中,而更多的宫人垂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姑奶奶晓得心疼是好事。”萧裕松开那根拐杖,“我想,姑奶奶应当也不止心疼长宁一个人。我的那位表叔,这多年在盐使司也辛苦了,我定上书父皇,陈明表叔辛苦,让父皇体恤一二。”

在盐使司当差当的是肥差。

水至清则无鱼,更不提有着丹阳大长公主这一层关系,靠着这一职位,傅家过得十分滋润。

萧裕话里面的意思,丹阳大长公主一清二楚。

这分明是要打压傅家之意!

“宁王,你想做什么?!为着一己私欲,你竟对至亲这般无情!”丹阳大长公主只觉得心口绞痛,手掌按住心口的位置,痛心疾首,“你怎能如此?怎能?!”

萧裕眉眼不动,甚至轻笑出声。

“至亲吗?对我的王妃举起弓箭、将我的王妃推下水的至亲?”

“抑或给我的王妃难堪、对我下药的至亲?”

“这样的至亲,想来不要也罢。”萧裕语气始终平淡,他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丹阳大长公主,“但姑奶奶少动怒为好,若有个好歹,表叔须得为姑母守孝三年,届时也不必我上书父皇替表叔美言了。”

三言两语终于把丹阳大长公主气个仰倒。

小宫人忙上前把她搀扶住。

“劳烦林太医照顾好本王的皇姑奶奶。”萧裕觑向候在一旁的太医。

林太医躬身应是,早有所准备,从药箱里取出一粒保心丸,让宫人服侍丹阳大长公主服下。

待到丹阳大长公主悠悠醒转,萧裕继续知会她:“明日一早,会有车马护送姑奶奶归家,届时我也会安排侍卫一路保护姑奶奶的安全。”

一句话,叫丹阳大长公主几乎是又昏厥过去。

萧裕却未多留,大步离去。

……

戚淑婉在暖阁里醒来。

不知何时放了晴,一点温煦日光从窗户照进暖阁,落在她身上。

缓滞的思绪在片刻后变得活跃。

她回想起自己沉睡前在这间暖阁里发生的事。

回想起萧裕的肆意索求,回想起那些白日宣淫……垂下眼,也立刻瞧见萧裕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亦昭示着之前的激烈与放纵。

戚淑婉脸颊微烫,坐起身。

将那些羞人画面从脑海中甩开,她又记起丹阳大长公主和长宁县主。

万寿节过后,她们祖孙两个一直深居简出却也称得上相安无事。不想丹阳大长公主的身体稍事好转,便一出接一出的事情,乃至今日竟折腾出给王爷下药这种荒唐行径。也不知……那药会不会伤身……

戚淑婉想起之前萧裕似乎没有请过太医。

且眼下也不知人去了何处。

朝外面唤得一声,见竹苓从外面进来,戚淑婉问:“王爷呢?”

竹苓视线落在戚淑婉身上,望见那些遮掩不住的红痕又忙移开视线:“回王妃的话,王爷有事,但交待过夏松,说王妃若醒来,在这儿等王爷回来即可。”

见戚淑婉不语,竹苓方又开口问:“王妃要起身吗?”

“嗯。”戚淑婉抿唇一颔首,从小榻上下来,由着竹苓服侍她洗漱梳妆。

萧裕回到暖阁时,几扇窗户洞开,一鼎香炉青烟袅袅,戚淑婉正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等他。

竹苓望见他,无声福身行礼,退了出去。

“王妃。”

萧裕缓步走上前去,抬手揽过戚淑婉的肩,轻唤一声。

浑身酸软的戚淑婉没有勉强起身。

她拉着萧裕坐下问:“王爷方才去哪儿了?”

萧裕道:“处理点小事。”

戚淑婉抬了下眼,她没有开口,但眼神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相信。

“确是小事。”萧裕微笑,手掌落在她腰间,不轻不重摁揉着,岔开话题,“身上可还难受?”

戚淑婉不着急追问,点头承认自己的不舒服。

萧裕当即调整了下坐姿,这才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来坐,也方便替她按摩,缓解着那些不适。戚淑婉顺势靠在他身上,慢慢道:“我让人去请太医了,王爷该让太医瞧一瞧才好,免得那药伤身却不知。”

“好。”

萧裕堪称顺从应下戚淑婉的话。

戚淑婉这才低声问:“王爷刚刚,是不是教训长宁县主去了?”她手指抚过萧裕的眉眼,感觉出他手上为她按摩的动作有一刹那的迟滞,又问,“难道连丹阳大长公主一并顶撞了?”

“什么人竟在王妃面前乱嚼舌根。”萧裕不置可否,懒洋洋道。

戚淑婉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那样的亲密过后,选择留她一个人在暖阁,去得那么久,回来偏生只说“处理点小事”,想来这所谓的“小事”很难与傅莹同丹阳大长公主无关。

“王爷提前吩咐过,谁能有那个胆子乱说?”

她手指摸一摸萧裕的脸,“王爷若觉得我不必知道,我便不问了。”

“长宁留在皇恩寺为姑奶奶祈福。”

“姑奶奶明日归家。”

萧裕言简意赅告诉戚淑婉,但没有将其他的那些说与她听。傅莹妄图对她做抑或对她做过的事情,他统统做得一遍——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出气也不过如此。

“王爷怎么将此事说得这样简单?”

戚淑婉看着萧裕的眼睛,亲一亲他的眉眼,“谢谢王爷为我做的一切。”

萧裕心念微动,搭在她腰间的手,手指收紧。

夏松的声音倏然在暖阁外响起:“王爷,王妃,吴太医来了。”

戚淑婉看一眼萧裕仿若吃瘪的表情,忍着笑要从他身上下来,感觉他手臂缠紧她的腰肢,她推了他一下,待他松开手,这才起身到罗汉床另一侧落座。不一会儿,夏松领着吴太医进来暖阁为萧裕诊脉。

萧裕今日吃下的是寻常助兴之药。

剂量重了些,但尚且不至于因此对身体有太大的损伤。

其余的,吴太医说得委婉。

不过戚淑婉听懂了,因为剂量下得重,难免失去节制、沉迷情事,太过放纵,多少对身体无益。

却又没有法子。

药效发作时压制不得,唯有纾解方为上上策。

戚淑婉因吴太医的话沉默许久。果真到夜里,萧裕又缠上来,龙精虎猛不输白日,不知多少次将她顶出床帐。到后来她唯有泣声求饶,才令萧裕稍稍作罢。

这之后,更连续数日夜里均是如此。

戚淑婉疑心吴太医那日所言实际上乃是诓骗于她,可没有任何证据。

又过得三日,她打定主意不再遂了萧裕的愿。

萧裕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自觉安分守己,没有继续索求无度。

戚淑婉至此终于得以安心休息。

再次进宫已是五日后。

幸而赵皇后没有受那些事影响,在萧芸的服侍下身体已然痊愈,太子妃也能进宫来请安探望了。

“弟妹若得闲,不妨陪我去御花园逛一逛?”这一日,萧芸留在殿内陪着赵皇后,和太子妃谢雪晴从凤鸾宫出来,戚淑婉听见她笑着问。

知长宁县主傅莹去皇恩寺祈福以及丹阳大长公主归家之事瞒不住任何人,戚淑婉料想太子妃也已经得知萧裕被下药一事,兴许同她有话要说,便颔首应下。

秋日的御花园也不见凄清萧瑟之感。

一盆盆开得正盛的名贵菊花反而将这座花园装点一新。

今日天气尚可。

秋高气爽,无风无雨。

谢雪晴被大宫女扶着,含笑同戚淑婉道:“这些日子我也在屋子里闷得许久,总算能出来走动走动了。”又关心发问,“有些日子没见,不知弟妹近日如何?”

戚淑婉说:“皇嫂身子重,不敢劳皇嫂费心,我同王爷一切都好。”

谢雪晴便将手递给她,她当即扶住人,大宫女退下,其余宫人见状也有意放慢脚步,一时稍落后于她们。

“姑奶奶和长宁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

“弟妹可会觉得委屈?”

谢雪晴转过脸来看着戚淑婉,唇边一抹浅浅笑意:“本不是弟妹做错什么,反遭了这许多针对,便是委屈也是人之常情。好在宁王疼你,舍不得你受委屈,能有这份心,那份委屈也能淡下去些。”

戚淑婉知她心意,莞尔道:“皇嫂,我无事,我也没有往心里去。”

“如皇嫂所言,王爷如何待我方最为要紧。”

谢雪晴认真看一看戚淑婉。

没有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勉强,谢雪晴笑着道:“不想弟妹这般通透,反而是我多嘴了。”

戚淑婉笑:“皇嫂自己身子重却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个人一面走一面说话,走到两盆墨菊前,不禁驻足。

盛放的深紫色墨菊花朵硕大却不失活泼娇媚,在这百花凋零的时节甚是赏心悦目。墨菊难得,多进贡宫中,在宫外向来难得一见。戚淑婉扶谢雪晴赏着花,欣赏半晌,笑叹:“不怕皇嫂笑话,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菊花。”

谢雪晴正欲接话,菊花盆栽后的灌木丛中忽然有什么蹿了出来。

那灵活矫健的身影朝谢雪晴扑过去。

太过突然,也毫无防备,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被扑了的谢雪晴已大吃一惊。戚淑婉同太子妃一样吃了一惊,她本握住谢雪晴的手,当感觉到谢雪晴受惊之下跄踉后退便要跌倒。她顾不上许多立时也扑过去相护,担心谢雪晴腹中胎儿,想也不想将自己垫在谢雪晴身下。

两个人转眼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宫人们因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几乎一瞬齐齐涌上来。

第43章 第43章戚淑婉不争气红了脸。

戚淑婉摔了个七荤八素,得她相护的谢雪晴则无大碍。

只谁也不敢懈怠,当即将谢雪晴送回凤鸾宫。

赵皇后和萧芸得知御花园发生的事同样无比震惊,忙命人去请太子和御医来。不多时,太子、萧裕和御医几是同一时间到的凤鸾宫。御医为谢雪晴诊过脉,确认没有动胎气,所有人悬着的心勉强放下。

谢雪晴惦记着戚淑婉护她,又让御医替戚淑婉瞧一瞧。

戚淑婉的情况也尚可。

但这一变故与暗含的目的使得殿内气氛凝重。

尤其,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御花园里扑向谢雪晴的是一只大猫。

那猫身形较寻常猫儿大上不少,宫人们去抓那只猫,可那大猫格外敏捷,愣是许久才抓到。

上一回的月见草,这一回的猫。

背后之人手段如出一辙,皆十分容易抹去证据与把柄。

在宫里不方便多问,回到宁王府后,戚淑婉追着萧裕问他:“上一回我问王爷,皇嫂殿内的月见草同王爷受伤之事是否有关联,王爷告诉我大约是有的。今日之事又多半同月见草那事有关系……所以,王爷其实已经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作怪对不对?”

萧裕一撩衣摆在罗汉床上坐下。

他手指轻敲了下榻桌,戚淑婉会意斟满一杯茶水奉上。

萧裕接过茶盏,慢慢喝茶一口茶:“上一回是得王妃提醒才发现那月见草有问题,今日又是得王妃相护,皇嫂才安然无恙。王妃怕吗?”

戚淑婉歪头:“怕什么?”

搁下茶盏,萧裕看她一眼:“王妃几次三番坏对方好事,说不得恼羞成怒,报复到王妃身上。”

戚淑婉也坐下来:“便是报复到我身上,也总不能不管皇嫂。”

萧裕笑:“王妃不怕被报复,若是挑拨呢?”

“挑拨?”

戚淑婉没懂萧裕话里的弯弯绕绕。

萧裕笑意淡淡:“皇嫂次次得王妃相护,怎么这么巧?莫非自己做戏,偏要让皇兄皇嫂欠下这恩情?”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使得戚淑婉瞪大眼睛。

戚淑婉懵然:“我还有这本事?”

萧裕道:“得本王相助,王妃自可以有这样的本事。”

戚淑婉嗓子一哽。

她知道萧裕不是这样的人,与太子、太子妃的相处里亦感觉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友善对待自己。可要多深的信任才禁得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明里暗里的挑拨?她才嫁入宁王府不久,经历得不多,而萧裕说不得对此已经习惯了。

这是不是,萧裕答应迎娶她的原因之一?

永安侯府不可能给萧裕任何助力。

这门看起来荒唐的婚事亦表明他的无心无意。

但他仍旧早逝于弱冠之年。

时至今日,她也依然看不穿他早逝之因。

“那也照样要救。”戚淑婉沉默片刻,笑说,“若怎么做都不对,那便是怎么做都可以。”她拉过萧裕的手摇一摇,“王爷告诉我是何人所为?”

说着,不知怎得她忽然间想起来一个人。

戚淑婉觑着萧裕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妃?”

她没有任何证据。

这般情况下,对周蕊君心生怀疑终究有些不自在,可她确实介怀燕王世子之前做下的事情。

然而萧裕面上纹丝不动:“王妃何出此言?”

戚淑婉垂眼:“上一回虞小娘子之事,我便对世子妃上了心,只是……”

萧裕深深看得她一眼。

他反握住她的手,引她起身:“过来。”

“长宁是从我们这位弟妹口中得知当初王妃落水、我救起王妃一事的。”萧裕从背后圈住起身走过来的戚淑婉,让她挨着自己坐,“以王妃所见,世子妃又是从何人口中知晓这些?”

戚淑婉微微吃惊。

除却她那位继妹戚淑静,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明面上,她其实也没有见过戚淑静和周蕊君有太多的来往。

若是有意掩盖此事,那必定是有问题的。

戚淑婉想到的又不止这些。

这一世戚淑静和周蕊君若有来往,意味着上辈子的戚淑静对周蕊君印象极好。而上辈子,戚淑静作为宁王妃,和周蕊君这位燕王世子妃的关系只会更亲密。

倘若周蕊君有问题……

戚淑婉思绪一瞬滞住,她望向萧裕,不由得脑袋嗡鸣。

这一世周蕊君能利用戚淑静,上一世极有可能利用戚淑静更多。

而戚淑静显然毫无觉察,反倒两辈子都将周蕊君当成可亲又可信的存在。

会和戚淑静也有关吗?

“二妹妹?”

“若非她,世子妃同长宁县主只怕无从知晓那些事。”

缓和心绪的戚淑婉慢慢说着:“只要二妹妹同世子妃有来往,面上有意遮掩,便是不希望被知晓她们的关系。如此一来,可谓佐证其中有问题。但我同二妹妹关系普通,平日里几无往来,从中挑拨令人针对于我,又有何目的?”

以周蕊君借长宁县主之手针对她的几桩事情来看,至多让她吃苦头。

能影响到什么呢?

萧裕便问:“若我不在意王妃受委屈,王妃会如何?”

戚淑婉愕然,少顷,恍然大悟。

这辈子,戚淑静选择不嫁萧裕,其一是萧裕早逝,其二大抵正因夫妻关系不和睦,故而她生不出重来一世拯救萧裕于水火、改变其命运之心。有心之心恰恰可以趁虚而入,获取戚淑静的信任。

周蕊君兴许正是这么做的。

那一份信任,从上辈子延续到这辈子,所以戚淑静轻易说出自己的遭遇,轻易对周蕊君诉过苦。

“若我对王爷生怨,再错信了人,会做出什么事便未可知了。”

戚淑婉低低开口。

她口中这样说,心里犹觉得哪不太对劲。

王爷刚刚说的是“若我不在意王妃受委屈”。这意味着他知晓背后之人借旁人之手挑拨的真正用意,既如此,自当极力避免那种情况出现。那,上辈子的戚淑静为何依旧走到那一步?

“所以王爷是怕我被有心之人利用,才对我这么好?”

“换一个人,王爷一样会如此,对吗?”

戚淑婉想到了便直接问了。

问完才觉得是蠢问题。

她想的是假如放在戚淑静身上,萧裕是否也会这样做,可当着面问出来只怕不能为她解惑。

“换一个人是什么人?”萧裕从她话里听出点呷醋的意味,极为顺手的将本坐在一旁的人又抱到腿上来坐,“王妃莫不是指的王妃那位二妹妹?”

话赶话聊至此处,戚淑婉干脆不回避同他分说下去:“会吗?”

萧裕道:“不会。”

“以你那二妹妹的行事,不知如何一团糟。”

“对王妃好是本王想对王妃好,也愿意对王妃好,怎会换成谁都一样?”

戚淑婉想一想戚淑静那性子,改了口:“给王爷换个乖巧懂事的。”

萧裕笑问:“多乖巧多懂事?”

不等戚淑婉接话,萧裕又道:“旁人如何乖巧懂事也与本王无关,本王没想过,王妃也不必执意塞过来。”他在戚淑婉耳边笑得一声,“其实本王肤浅得紧,瞧中的是王妃貌美无人能及,只怕王妃这般硬塞多少人过来也徒劳。”

非虽此意,但被哄得半晌,戚淑婉不争气红了脸,再难同他讨论这件事。

最后硬生生转移话题。

“我二妹妹如若同世子妃有来往只怕不妙。”

“可贸贸然提醒,她也不会信,许要变成打草惊蛇。”

戚淑婉更在意的是戚淑静重活一世。

正因如此,戚淑静知道的事情远比其他人以为的多,她曾同周蕊君说过些什么亦难以揣测。

周蕊君世子妃的身份摆在那里。

想要动她也非易事,若同其他事纠缠在一起,牵扯到燕王与朝臣,更须慎之又慎。

该怎么让戚淑静觉察到周蕊君的真面目。

这才是最难办的。

“你二妹妹影响不了大局,永安侯府也不至于掺和进不该掺和的事情。”萧裕不知戚淑婉心中忧虑,说起戚淑静难免轻描淡写,“且我瞧着戚家近来也不甚太平,你二妹妹住在戚家,难以置身事外。”

醒过神的戚淑婉不再多提戚淑静。

她顺着萧裕的话道:“幸而当初将梅姨娘送回去了。”

自从梅姨娘有身孕,永安侯府整日鸡飞狗跳。

时不时的,戚淑婉便能听说一件两件永安侯府发生的事情,无外乎是梅姨娘同她继母斗法。

这梅姨娘手段比她想得还要厉害。

戚淑婉想着微怔,又看一眼稀罕凑起戚家热闹的萧裕,心里浮现一个荒谬猜测:“王爷不会横插了一手罢?”

萧裕淡淡一笑:“在王妃眼里,本王平日那么闲么?”

戚淑婉:“……”

罢了。

她也一笑,从萧裕的身上下来。

“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王爷定然饿了,我先去让人传膳。”

抬脚要走,却被拽住胳膊。

戚淑婉回头去看,见萧裕站起身:“还有件要紧事。”

“何事?”戚淑婉问。

萧裕改为从后面拿手臂环住她,手指摩挲她腰间系带:“在宫里,太医虽看过诊说无大碍,但也得瞧过才知王妃身上有没有淤伤,让本王瞧瞧?”

戚淑婉:“……”

又来!

……

拗不过萧裕,戚淑婉终是让他瞧了。

她身上略有几处淤青,自觉无碍,但萧裕坚持帮她往淤青处擦膏药。

天黑时分,有消息递进来。

白天在御花园飞扑太子妃的那只猫儿是偷偷运进宫来的,查下去,却只查出几具小太监和小宫女的尸首。

在被查到他们身上之前,这些人均服毒自尽。

如是结果在预料之中。

戚淑婉和萧裕皆谈不上惊讶,戚淑婉更担心对方手段防不胜防。

不过既然眼下时机不对,唯有按兵不动。

他们也有时间做更多准备。

另一边,燕王府。

得到宫中消息,知太子妃无碍且又折了几名自己的人进去,萧鹤面色不豫盯着周蕊君:“世子妃不是信誓旦旦,定不会让太子妃这一胎顺利生产吗?眼下失败一次又一次,只会令他们愈发防备。”

周蕊君心里更不痛快。

她脸上一贯会有的那抹温和笑意无影无踪,徒留怨憎:“怎得又是这个宁王妃坏我好事?”

萧鹤嗤笑:“你待如何?”

周蕊君没有理会他,萧鹤继续道,“以我所见,不必再等了。”

“你想做什么?”

“父王可不曾允我们大动干戈。”

萧鹤对周蕊君的提醒不以为意:“不成事自然怎么都不行,成事了,父王也只有高兴的。秋狩在即,正是机会,也来不及请示父王他老人家了。”

“萧鹤!”

周蕊君低声怒斥,“这里是京城!我们那点儿人怎可能同他们硬碰硬?”

萧鹤起身,一把揽过周蕊君,手指抚过她脸颊:“世子妃怕了?若不是你错失机会,连连失败,我也不至于动这个心思,待到皇孙出生,一切只会更加麻烦。”

周蕊君道:“我们还有时间。”

“若是他们盯上我们了呢?”萧鹤冷笑,“世子妃,以我所见,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成功便成仁。”

“失败了,大不了我们即刻回幽州,自有大军庇护。”

周蕊君犹想开口,萧鹤直接堵住她的话:“要么你配合我,要么你老老实实待着,我自会安排好一切。你记得,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世子只是等不及想将锦儿带回来罢?”

周蕊君抬眼,逼视萧鹤,“难道要为着世子的一己私欲,让所有人陷入险境,冒此大险?”

萧鹤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一把拽住周蕊君散落的发,将她拽离自己身前,又重重一推。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周蕊君,萧鹤眸光冰冷:“本世子做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周蕊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两步走上前,俯身捏着周蕊君的下巴,“我还是喜欢你小意温柔的样子,那才是本世子喜欢的好世子妃,明白吗?”

周蕊君拂开萧鹤的手,偏过头喘息。

萧鹤站直身子,突兀一笑:“你若厌恶那个几次三番坏你好事的宁王妃,我帮你讨回来便是。”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在他身后的周蕊君慢慢从腰间的香囊里摸出一截短笛。

笛声响,便有数名暗卫现身拦住萧鹤的去路。

萧鹤惊愕中回头看站起身的周蕊君:“父王竟允你调动暗卫?”

周蕊君恍若未闻,她只对那几名暗卫下令:“世子身体抱恙,不得不卧床休养,这些时日不能出门也没法见客,你们务必将世子看好。”

“是,世子妃!”暗卫齐声应下。

周蕊君抬脚朝书房外去,从萧鹤身边经过时淡淡开口:“我也还是喜欢世子听劝的样子。”

话音落下,她未再多看萧鹤一眼,径自步出书房。

第44章 第44章萧裕不语,堵了她的唇。……

“王妃,这是近两日送到王府的请帖。”

戚淑婉晨早用过早膳,竹苓从外面进来,将一摞请帖抱进屋内。

自先前同萧裕交谈过一番,萧裕支持她了解朝堂诸事,她便也对这些上了心。从前对各府请帖几是草草略过,偶有赴约,如今也会尽量捡着合适的去赴宴。

“搁下吧。”

戚淑婉坐在窗下,示意竹苓一声,待翻看过手中那页书、搁下书册子,她才去看那摞请帖。

这些请帖大多出自朝中大臣们府上夫人。

有赏花宴、有生辰宴,同样有各府少爷小姐们的婚嫁宴席请

帖。

戚淑婉在这些请帖中瞧见封出自忠勇侯府的。

是徐四小姐出嫁。

她对这些徐四小姐颇有印象,其一是徐四小姐与戚淑静交好,其二是当初同萧裕定下婚事后,她去谢府赴赏花宴,这位徐四小姐曾跳出来过言语上为难她。

不过,徐四小姐最后也道了歉。

那件事她未放在心上,今日瞧见她出嫁的请帖方才又记起来了。

徐四小姐既与戚淑静交好,出嫁之时,戚淑静应当会前去徐家恭喜祝贺。

戚淑婉看一看请帖上写的赴宴时间。

两日后。

那一日倒无什么特别安排。

“竹苓,去小库房将那支赤金并蒂莲花如意簪寻来。”戚淑婉沉吟中吩咐竹苓道,“过两日,我们去忠勇侯府,为徐四小姐出嫁添妆。”

听见要寻如意簪出来,竹苓本只应下这吩咐。但后面听见要去为徐四小姐添妆,她疑惑不已:“王妃怎得突然要去为她添妆?奴婢还记得她当初为着二小姐刁难过王妃,说过好些难听的话。”

戚淑婉笑:“都这么久了,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自然!”竹苓低哼一声,“谁对王妃好、谁对王妃不好,奴婢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回她同我道歉了,且此番去徐家也非单纯为徐四小姐添妆。去赴宴自然是看在忠勇侯与侯夫人的面子上。我记得徐家数次送过请帖来,总该赏个脸。”

戚淑婉看一看气鼓鼓的竹苓:“你若实在不想去,那过两日你留在府中,我带其他人去便是。”

竹苓听言急忙道:“去!奴婢去!”

戚淑婉笑:“那快去将那支赤金如意簪寻出来备下。”

“是。”竹苓福身,当即去小库房。

过得两日,一大清早,戚淑婉便从宁王府出来,乘马车去忠勇侯府。

她的出现对于忠勇侯夫人来说是个天大惊喜。

忠勇侯夫人忙忙亲自将人延入府内,一路上笑脸相陪,一面寒暄一面送至徐四小姐的闺房。

大约晓得戚淑婉同继母冯燕兰、继妹戚淑静关系谈不上好,故而来的路上,忠勇侯夫人没有提这一茬。但当戚淑婉踏入徐四小姐的闺房,很快发现人堆里的戚淑静——因其他人几乎立刻围上来请安寒暄,唯有戚淑静在原地不动。

戚淑婉与众人说笑过两句。

没有在意偷偷溜出去的戚淑静,只上前恭喜徐四小姐,送上备下的贺礼。

徐四小姐更没有想到宁王妃会来为自己添妆。

记起当初做下的事,愈发羞愧难当。

这么多客人在,却不好多言,唯有不停对戚淑婉道谢。

聊得几句,徐四小姐未寻见戚淑静身影,便低声同她说:“王妃的母亲同二妹妹今日也来了。”

“好,我晓得了。”

戚淑婉笑一笑,握了下徐四小姐的手,没有久留,移步去花厅喝茶。

宁王妃的身份让戚淑婉注定去到哪里均不会再被冷落。她从徐四小姐的闺房出来,不少人随她一道离开,因而她几是被簇拥着到花厅的。

从前戚淑婉不喜被围簇,故而极少出门赴宴。

但后来想一想,能从这些夫人小姐们口中听说些事情,便少了计较。

说笑间,众人行至花厅外。

却听得花厅里传来一阵略带嘲讽的嬉笑。

“梁夫人,你这未过门的儿媳当真是个妙人儿。一问三不知,往后你可得多上心教一教。”

“万一哪日冲撞贵人便不好了。”

之后似乎是那位梁夫人的声音:“我这个儿媳本便是小门小户出身,又常年待在穷乡僻壤,对京城的规矩确实不熟,还得劳烦诸位夫人多担待。我今日领着她来,本是存着多教一教她的心思,奈何她这般,我也实在是没法了!”

便又有人道:“梁夫人,也是难为你。”

“但这是一桩好姻缘,虞小娘子生得貌美,将来孙儿定然也漂亮。”

梁夫人唉声叹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一把老骨头,如今已然是不中用了!”

“母亲,也不能这样说。”

“你不知我这位弟妹有多可爱,那日啊……”

花厅里几道声音七嘴八舌说起来。

字字句句,无不是说得好听却让被议论之人愈发难堪。

戚淑婉驻足在花厅外听得片刻,知晓这位梁夫人正是贺长廷的母亲、忠义伯府的伯夫人,而其他人口中梁夫人的“儿媳”、虞小娘子便是虞似锦。

这忠义伯府的家风着实是让人难以置评。

皇后娘娘赐婚,无法抗旨,便故意将人带出来赴宴,借着旁人的嘴磋磨。

“伯夫人是该高兴。”

“依我所见,虞小娘子安静娴雅,母后看好的人,果真不错。”

戚淑婉步入花厅,含笑扫一眼花厅内众人,最终视线落在虞似锦身上,见她双目隐隐含泪,知她一直忍耐,心下轻叹一气。忠义伯府的梁夫人瞧见戚淑婉,怔一怔,忙起身行礼请安,其他人回过神来,也纷纷起身与戚淑婉见礼。

热闹的花厅顷刻拘谨。

戚淑婉扶起同她行礼的虞似锦,又让其他人不必拘礼。

想一想,她转而同虞似锦一道落座。

自那日宁王府一别,戚淑婉同虞似锦未曾见面。今日相见虽为偶然,但既碰见了,觉察梁夫人对虞似锦的敌意与不满,戚淑婉有意同她多聊几句。

有皇后娘娘赐婚的旨意,虞似锦算过了明路。

哪怕想要劫掠她的人是燕王世子,对方也唯有收手,不敢轻举妄动。

可梁夫人怎么同虞似锦相处便是忠义伯府的“家事”。

既为“家事”,外人不便插手,若有心,在一位孤女和一位伯夫人面前,倒向谁不难抉择。

一如从前外人会看她继母与继妹的态度行事。

捧高踩低由来如此,于此事上她帮不了虞似锦太多,只做不到视若无睹。

“多谢宁王妃。”虞似锦主动道谢。

戚淑婉一笑,顺势聊上几句,两人不相熟,便不过几句客套话。

却在她们闲谈间,有个梳丱发、穿粉色衣裙的小小娘子举着糖葫芦入得花厅,一双明亮的眸子满是慌张,俨然在寻人。乃至在戚淑婉看过去两眼后,小小娘子撞上她视线,朝她走过来:“漂亮姐姐,你知道我娘亲去哪儿了吗?”

戚淑婉见她生得玉雪可爱,莞尔问:“你是哪家的小小娘子?”

小姑娘皱起秀气的眉:“我、我不知道……”

至多三、四岁的小姑娘尚且说不清楚这些也是有的,戚淑婉让竹苓将她抱到一旁的玫瑰椅上来坐:“那你先在这里乖乖坐一会儿,我喊人去帮你寻娘亲。”

小姑娘果真乖巧坐着吃起自己的糖葫芦。

但忠勇侯府的丫鬟不认得她,那便是哪一位夫人带来赴宴的了。

交代过忠勇侯府的丫鬟遇见寻孩子的夫人记得知会声后,戚淑婉在花厅陪坐半晌,有位年轻清丽的娘子快步进来,四下环顾,望见坐在玫瑰椅上的小姑娘,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芙儿!”

“娘,疼。”

被紧紧抱住的小小娘子咯咯直笑,不知忧愁。

年轻娘子缓一缓才松开手。

将人从玫瑰椅上抱下来,她与戚淑婉一福身:“给王妃添麻烦了。”

“一时心急,不免失礼,还请宁王妃见谅。”

“谢过宁王妃!”

戚淑婉道:“夫人不必多礼,我也未做什么,不过是见你家小娘子似乎走丢了,便让她在花厅里坐着等一等罢了。”又笑问,“只不知是哪一家

的夫人?”

年轻娘子又福一福:“妾身夫君乃户部侍郎卢立远。”

戚淑婉微笑:“原是姜夫人。”

她记得这位在户部任职的卢侍郎,知道其夫人姜氏,卢侍郎同夫人有一个女儿,今年三岁。

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却又不单单因为她如今上心这些事情。

前世,戚淑婉同这位姜夫人也几无来往。

独独有一桩事,前世哪怕发生许久,她依然有所耳闻。

她记得那时说卢侍郎与姜夫人的女儿在三岁那年失足跌入一口枯井,没了。因是姜夫人携女儿赴宴时发生的事,卢家小娘子没了,姜夫人悲恸万分,甚至有一阵子大抵受的刺激太大,状若疯癫,做出于大街之上强抢稚子的行为。

卢侍郎却情深义重,待姜夫人如初。

后来姜夫人在卢侍郎的照顾下渐渐好转,除去人沉闷一些,与常人无异。

奈何这家人时运不济。

不知怎得,连同卢大人与姜夫人在内,一夜之间莫名惨死府中。

那时戚淑婉曾好奇追问过两句。

对方只道官差去过卢家,查出他们乃服毒自尽,至于个中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不知了。

细细想来,难免奇怪。

好不容易姜夫人走出痛失爱女的阴影,他们夫妻又为何要服毒自尽?

隔得两辈子,探查真相已无可能。

不过,有一事却很清晰,后面的一切皆因卢大人与姜夫人痛失爱女而起。

至于姜夫人究竟是携女儿赴谁家的宴席发生的那件事,戚淑婉一样没办法确认。故而心思百转后,此刻面对姜夫人,又有小姑娘险些走丢在先,她同姜夫人道:“小娘子玉雪可爱,令人见之欢喜,只年岁小,难免调皮,又不知险恶,方才还主动来同我搭话。”

“只当我多嘴,但我瞧姜夫人也紧张小娘子,往后这样人多的场合或许不带小娘子出门为好。一旦走丢了或出了什么事,姜夫人痛心,主人家一样难办。”

姜夫人面有羞愧:“王妃说得极是,是我太不小心。”

戚淑婉道:“好在人无事,那便是最好的,日后确多加注意为好。”

“是。”

姜夫人又应,后面一直抱着女儿,再也不让女儿离开自己半步。

略坐坐,戚淑婉起身离开花厅,去更衣。

折回花厅时却碰上戚淑静。

“二妹妹。”

见戚淑静想躲开她,戚淑婉勾了下嘴角,开口唤一声。

从徐四小姐的闺房出来后,戚淑静来花厅了。她看着戚淑婉被众人簇拥着出现,看她替虞似锦撑腰,也看她照顾那个小姑娘,同姜夫人谈笑……直至看不下去。

未想不待在花厅也要碰见戚淑婉。

戚淑静暗道晦气,附近不时有丫鬟婆子以及其他夫人小姐路过,她不得不走上前与戚淑婉见礼。

戚淑婉笑:“二妹妹不必多礼,父亲母亲近来可好?”

“少在这假惺惺!”戚淑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不觉得很可笑吗?”

“为何可笑?”戚淑婉问。

戚淑静冷笑一声:“我瞧你往日同长乐公主那般亲近,今日却又卖虞小娘子人情,不知长乐公主知晓此事,是何种滋味,届时会怎么看待你这个三皇嫂?”

萧芸喜欢贺长廷,贺长廷却要同虞似锦成婚。

她不信萧芸会不难过,知道戚淑婉同虞似锦打交道,不定怎么闹心。

“二妹妹的话我倒听不懂了。”

“长乐知晓此事为何会影响到我身上?”

戚淑静道:“自然是因为长乐公主心悦贺长廷……”话出口,她猛然醒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知道上辈子贺长廷做了长乐公主的驸马,但这辈子她同萧芸来往不多,本不该知道这些事的。

“二妹妹为何知晓此事?”戚淑婉声音也冷下来,故意质问戚淑静。

戚淑静心慌中道:“是长宁县主告诉我的!”

“原来长宁同二妹妹交好。”戚淑婉淡淡道,“所以长宁几次三番针对我,莫不是二妹妹在背后捣鬼?不过长宁如今在皇恩寺祈福,二妹妹往后想见她也难。”

“你莫要血口喷人!”

戚淑静拧眉,“我同长宁县主哪有什么往来,她同你的事莫要扯上我!”

戚淑婉盯戚淑静一眼:“二妹妹不必狡辩。”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我,但你若再这般背后生事,我也定不饶你!”

戚淑静被气笑了,按捺不住还嘴:“戚淑婉,你占了我那么大的便宜,竟还在这污蔑我?”

“污蔑?”戚淑婉扯了下嘴角,朝戚淑静上前两步,笑问,“若不是二妹妹,长宁县主从何处得知我当初落水为王爷所救?那件事王爷分明将消息压下去了,难道还有旁人知道吗?”

戚淑静一惊,三缄其口。

她是没有同傅莹说过,可是她同世子妃说过。

但、但……

世子妃怎会告诉傅莹呢?即便真告诉傅莹,想来也不过无意中提到而已。

“二妹妹心虚了?”戚淑婉问。

戚淑静抬一抬眼,冷笑:“我没做过的事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是吗?”戚淑婉也笑了笑,“做没做过,二妹妹自己心里清楚。”

她收回视线,越过戚淑静抬脚离开。

戚淑静站在原地看着戚淑婉远去的背影,想起周蕊君以及被泄露出去的消息,一颗心无端忐忑。

却不知假山后有人将她们一番话听了去。

直到戚淑静也走远了,崔景言才从假山后出来,回想着戚淑婉那些话,若有所思。

……

宴席散后,戚淑婉回到宁王府。

应酬是个费劲的事儿,她沐浴梳洗过,未等萧裕回府,先上得床榻休息。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正搂抱着自己。

鼻尖嗅到熟悉气息、包围她的是熟悉怀抱,她没有睁开眼,整个人却往那温暖怀抱蹭过去。

“王爷回府了。”

戚淑婉将脸埋在萧裕身前,瓮声瓮气道。

萧裕把她搂抱得更紧,手掌轻抚她散落在肩背的乌发。

“王妃今日去赴徐四小姐婚宴,感觉如何?”

戚淑婉笑:“旁人的婚宴,妾身能有什么感觉?”她睁开眼仰面看一看萧裕,“不过我今日见到了虞小娘子,她在忠义伯府的日子似乎也不大好过。也见到了二妹妹,同她说过几句话。还有……卢大人和姜夫人的女儿很可爱。”

萧裕道:“被人强抢了去进的是虎穴,忠义伯府便是个狼窝。”

“贺长廷想要分家也须得等大婚之后。”

“卢大人那个女儿我也见过,生得玉雪玲珑,确实可爱。”他低头吻了下戚淑婉的脸颊,笑说,“王妃想要女儿,同本王直说便是了。”

戚淑婉斜睨他:“王爷怎得不问我同二妹妹说什么?”

萧裕不语,堵了她的唇,将她吻过一通方道:“便拿这个捉弄你夫君?”

“王爷怎知不是要紧话?”戚淑婉不满,哼哼两声,见他作势又要来吻她,忙抬手捂住他的唇求饶,“往后不提便是了。但今日我确故意同二妹妹提起长宁知晓我落水之事。我瞧她心慌,她也说自己不曾同长宁提过,是与不是,她自己知道,究竟同谁提过她也最为清楚。”

“她同世子妃有多少来往,我也不知。”

“若她能因今日这些话留个心眼,于我们也非坏事。”

萧裕“嗯”一声,手掌揉一揉她的后背。

戚淑婉却离开他的怀抱,拿手臂支起身子,半趴在他身上:“王爷再同我说说朝中

事可好?今日见了姜夫人,虽晓得她是卢大人的夫人,除此之外却一无所知了,不知卢大人性情也不知旁的……”

第45章 第45章“萧裕,我要你。”

“王妃好奇卢大人性情?”萧裕轻抚戚淑婉背脊的动作顿一顿。

戚淑婉暗恼,往他怀里钻:“自然不是好奇卢大人。”

“罢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王爷不必太在意。”

虽然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卢大人和姜夫人的事情,以确认前世种种是否蹊跷,但问得太多反而奇怪。她也不想让萧裕生疑,唯有暂且作罢。

“卢大人行事磊落、为官清廉,向来尽职尽责,深得父皇和皇兄赏识。”

“他乃寒门出身,却也颇为不易。”

戚淑婉从萧裕怀里重新抬头,轻眨了下眼睛:“户部涉及钱粮、赋税诸多国本大事,这样的一位大人在户部任职,确实顶顶不错。如此说来,若与姜夫人来往,无须太过在意场面。”

她口中这样说着,心下想的是前世发生在卢家那些事。

朝堂之事,她无从插手,不如安心让王爷与皇兄他们应对,而后宅之事,她或可稍微留心。

今日曾提醒过姜夫人。想来姜夫人上心,之后不会随便带女儿赴宴,即便当真再带女儿去,也不会让人离开她视线,如此便不易出事了。

“卢大人和姜夫人住的一个一进宅院,府中奴仆不过三两人。”

“大抵一个是卢大人的随从,一个负责浆洗洒扫,还有一位负责他们一家子每日的饭食。”

戚淑婉讶然:“莫怪姜夫人今日赴宴把小女儿带在身边,留在家中只怕也无人照看。”她想起自己那些话,顿时又羞又窘,“姜夫人的小女儿险些走丢,偏我还同姜夫人说什么人多的场合,或不带小娘子出门为好,实在是……”

晓得卢家的情况,再想卢家前世那般遭遇,更觉痛心。

若是意外,怪不得谁,若遭人暗中算计,真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王爷,明日我想去趟卢家。”

戚淑婉晃一晃萧裕的胳膊。

萧裕笑看她:“那便去罢,又不值当什么。”

“好。”戚淑婉眉眼弯弯应一声,觑一眼床帐外,“王爷也该歇息了。”

萧裕偏问:“王妃不想要女儿了?”

戚淑婉又捂他的嘴,只很快松开,也不惧,微笑捧住他的脸:“今儿不想要,明日再说明日。”

说罢,放开手。

她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闭眼,安然沉入梦乡。

被偏爱的确有恃无恐。

戚淑婉慢慢醒悟,夫妻之间那点事儿,不全然是所谓的责任,一样可以拒绝,且无须担心自己的夫君会生气。

……

翌日,用罢早膳,处理过些府中要紧的事宜,戚淑婉带着竹苓出门。

她先绕路吩咐竹苓去买了些糕点、蔬果、鸡鸭鱼肉以及零嘴儿,这才让车夫驱车去往卢家。

到得卢家,隔着院门便听见小孩儿的嬉笑声。

竹苓上前敲门,不多时姜夫人来开门,瞧见站在门外的戚淑婉,怔一怔。

“见过宁王妃!”姜夫人回神连忙行礼。

卢家的小娘子从她身后好奇探出小脑袋,竟还认得戚淑婉,一双眸子亮亮的喊,“漂亮姐姐!”

戚淑婉一笑:“未递拜帖便上门叨扰,姜夫人见谅。”

姜夫人忙道不敢,让到一旁,请她入内:“寒舍简陋,委屈宁王妃了。”

“没有的事。”

戚淑婉笑意不改步入卢家宅院。

一如昨夜王爷所说,一进的宅院,几间屋舍,小小的院中栽种着两株柿子树。这宅子太过简单,瞧得几眼,仿佛便将整个家瞧了个清楚。

姜夫人则在看着竹苓与王府车夫将那些糕点、新鲜蔬果之类得拎进院子后,有一瞬的懵然。

尤其被拎进来的还有两只鸡、两只鸭、一桶活鱼、几挂猪肉……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想着实在,便将这些当上门礼了。”戚淑婉解释过一句,又说,“也给小娘子买了些糕点和零嘴儿,不知她平日爱吃什么,便买了果脯、松子糖、花生酥。”

姜夫人惊讶的是戚淑婉这般没有王妃的架子。

这些东西确实实在得很,若非尊贵身份摆在那里,几是同亲友上门无异。

“王妃费心了。”

姜夫人面上浮现点柔柔笑意,不多推拒,招呼人来抬东西,再请戚淑婉到正堂去坐下喝茶。

动若脱兔的卢小娘子在堂屋内跑来跑去。

戚淑婉谈及昨日自己失言,同姜夫人说一声“抱歉”。

“本是我未能把孩子看顾好,王妃好心提醒,岂敢受王妃这一声歉意?”姜夫人为戚淑婉斟茶,“因不甚方便,实也不常赴宴了,但家中小女周岁时,忠勇侯府曾送上贺礼,便不好不去了。”

戚淑婉捕捉她话中之意,心生疑窦。

以姜夫人之意,她已不常赴宴,那上辈子卢家小娘子之事是如何发生的?总不能那般巧合,那一桩事情上辈子其实恰是在昨天发生的罢?

戚淑婉心里没底。

当下又听院门处传来响动,是有人来了。

姜夫人起身走出堂屋,瞧见自己的夫君卢立远,继而望见一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方知有客人。守在廊下的竹苓也望见与卢大人一道进得院门的人,她皱一皱眉,扭头进去堂屋对戚淑婉说:“王妃,崔家表少爷与卢大人一道。”

崔景言?

戚淑婉搁下茶杯,抿了唇。

崔景言亦未想会在卢家见到戚淑婉。

比起惊喜,更有疑惑,这实在不像他所了解的那个人会做的事。

崔景言又想起昨日在忠勇侯府无意听到的戚淑婉同戚淑静两个人的那番对话。戚淑静听不出来,他却听得出,戚淑婉措辞有些刻意,像是故意刺激戚淑静。

互相见过礼,崔景言随卢侍郎前去书房小坐。

“未想姜夫人同宁王妃有来往。”崔景言看向卢侍郎,出声问。

“昨日在忠勇侯府,多亏宁王妃帮忙照看走丢的小女,小女才没闯出祸来。”卢侍郎也奇怪,“我家夫人同宁王妃昨日才见过,实想不到今日宁王妃会登门,大抵是有什么事情罢。”

崔景言眉心微动。

偏头望向窗外,见戚淑婉要走,当即站起身。

“表妹,借一步说话。”崔景言在小院里追上戚淑婉。

姜夫人微讶,戚淑婉转过脸望向崔景言,定一定心神:“表哥有何事?”

宁王府的马车旁。

戚淑婉耐着性子等崔景言开口。

竹苓和马车车夫退至远处,崔景言静静凝视戚淑婉数息,单刀直入:“表妹出现在卢家,莫不是因为知晓卢小娘子一旦有事,姜夫人和卢大人这个家便毁了?”

崔景言的话来得太过突然。

乍一听见,戚淑婉几是反应不及,心口却先怦怦直跳,她竭力稳住心绪问:“此话何意?”

崔景言一瞬不瞬盯着她,将她所有细微表情看在眼底。是以在她装傻充愣的话出口时,崔景言反而一笑:“瞒得了旁人,却瞒不了我。”

只下一刻崔景言再也笑不出来。

倏然间,他意识到戚淑婉为何隐隐待他冷漠抗拒,从前以为是因她另嫁旁人,避嫌。猜出她或有前世记忆,方觉察出不对……原来,她避的不是嫌,是他。

心口的闷堵与窒息之感将他围堵得无所遁形。

崔景言眉眼冷沉,莫名的又似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来。

“什么瞒不瞒的?”

感受到眼前之人目光里的压迫,戚淑婉强自镇定,“崔公子休要胡言。”

然而,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知道崔景言是对她心生怀疑,她一颗心不由得跳动得更加厉害。

但他是怎么发觉的?单凭她今日出现在卢家?

崔景言向来聪明。

怕多说多错,戚淑婉收敛话匣,趁崔景言愣神的空隙转身上得马车。

状,竹苓立时喊车夫一道折回马车旁。

“崔公子,让一让。”提醒过崔景言,竹苓钻进马车,之后车夫驾着马车驶离小巷,扬长而去。

竹苓对崔景言谈不上讨厌,但对于他时不时纠缠戚淑婉的行为颇为不喜。

她抱怨过两句方才问:“王妃,崔公子寻你做什么?”

戚淑婉摇头:“没什么。”

竹苓见自家娘子魂不守舍,不免忧心:“可王妃的样子瞧着不像无事。”

戚淑婉缓一缓神色:“当真无事。”

她偏头,伸手撩开马车帘子朝外面看得一眼,吩咐道,“待会儿去买些王爷爱吃的糕点。”

……

萧裕在书房。

戚淑婉一回到宁王府便捎上糕点去书房寻他。

萧裕坐在临窗处。

踏入书房,戚淑婉望见窗边的年轻郎君,锦衣玉袍,相貌堂堂,一如初见之时的俊美潇洒。

在听见脚步声靠近后,她看见他转过脸看她,唇边漫上温煦的笑意。

戚淑婉刹那无比心安。

她将食盒搁在桌案一角,一碟又一碟的糕点被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