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顺路买了几样王爷爱吃的。”
萧裕起身朝戚淑婉走过来,看一看那些点心,他从食盒里取出银筷塞到戚淑婉手里。戚淑婉便夹起一块糕点,喂到他唇边,萧裕尝过一口,顺势握住戚淑婉的手,把剩下的半块糕点送到她的嘴边。
戚淑婉吃下糕点。
萧裕又倒一杯茶让她清清口,这才问:“王妃去拜会姜夫人,不顺利?”
戚淑婉握住银筷的手几不可见轻颤。
“王爷为何这样问?”
萧裕笑道:“王妃愁眉苦脸,本王想瞧不出来也难。”
他抬手,抚上戚淑婉眉间,“为何发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事。
崔景言便是发现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又如何呢?
他们上辈子是夫妻,但这辈子不是。
崔景言也强逼不了她什么。
何况,她为何要承认?
她不承认,崔景言又能怎么样?
在回王府的路上,她已经平复过生出些许波澜的心绪。
但此时此刻听着声声关切之言,一股暖意便不由得在心底激荡开来。
“王爷怎得诓骗我?”
搁下银筷,戚淑婉莞尔,“我无事,只是想王爷,便回来得要早一些。”
萧裕问:“要抱吗?”
戚淑婉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他。
相拥许久,感受着那份心安的戚淑婉方才稍微离开萧裕的怀抱。她抬眼看他,对视的瞬间,轻踮脚尖,吻上他的唇,比从前任何时候吻得更认真。
哪怕觉出她的异样,萧裕也未拒绝她这个吻。
他只不过将她抱上书案,让她坐在书案上,俯下身,让她更方便亲吻他。
她吻他的唇,也吻他的眼睛、脸颊。轻微喘息声响在耳畔,渐渐染上些欲念,她吻他的耳朵,在他唇上轻啄了下,又往下,吻他的喉结。
“王爷……”
戚淑婉眼底泛起迷离薄泪,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萧裕,我要你。”
第46章 第46章萧裕顺势搂抱住她,闷笑问:……
萧瑟秋风被隔绝在窗棂外。
书房内的榻上,青色帐幔不断摇动。
戚淑婉紧紧纠缠萧裕。
在这般日渐凉爽的时节里,她额头冒了一层细密汗珠。
萧裕也清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难舍,他看着她从未有过的动情模样,一双盛着泪光的眸子倒映他的身影,便一味遂她的意,将自己尽数交付于她。
云收雨歇后,萧裕拥着戚淑婉静静躺在榻上。
锦被下的两个人紧贴在一处,他手掌摩挲着她腻滑圆润的肩头。
一下又一下。
直至臂弯里的小娘子细声细气道:“王爷,想喝水。”
萧裕松开手,套上亵裤下得床榻去倒茶。
戚淑婉裹着锦被探过身子,就着萧裕的手喝下一杯茶。
“还要吗?”
戚淑婉摇摇头,躺回床榻上,目不转睛看肩背宽阔、腰腹紧实的年轻郎君在视线之中来回走动。
走回床榻旁,萧裕重新上得床榻,将她拥入怀中:“好看吗?”
“好看。”戚淑婉如实回答道。
怎会不好看?
简直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戚淑婉依偎着萧裕身前,异常安心和满足,再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感受。但每每向萧裕索求,要他的身,要他只对她一人好,她常会觉得自己贪心又卑鄙。
“王爷不问一问吗?”
戚淑婉轻柔的声音响在寂静的书房。
萧裕垂下眼,嗓音微哑问:“王妃想说吗?”
戚淑婉道:“不知从何说起。”
“那便不说了。”萧裕拨开她颊边的发。
戚淑婉却觉得他猜到了,上一回她情绪失控,正与崔景言有关。
“王爷这样纵着我。”戚淑婉呢喃。
萧裕弯起嘴角:“王妃怎知,我是无所求?”
戚淑婉不解其意:“王爷有所求?可王爷能从我身上求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能给的。
“王妃在旁的事情上聪慧,怎得在此事上这般迟钝?”萧裕捉住戚淑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名分已是有了,你我是拜过天地,拜过宗庙的正经夫妻。身子,才刚又交付过。王妃以为还剩下什么?”
名分,身子,还剩下的……
戚淑婉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双手,脑袋似“轰”地一声,转瞬面红耳赤。
被迫摁在他心口的手掌,掌心感受他胸腔里那颗心有力的跳动,又像连接着她那颗正乱跳的心。她缩一缩身子,复又张一张嘴,没能说出半个字。
懵然中,感觉萧裕手掌的力道卸了,戚淑婉收回手来。
她没有去看他,只闭了眼,身子贴近两分,再同他紧挨在一起。
戚淑婉无意曲了下腿,隔着单薄衣料触碰到那片火热,忙又将腿收回来。
萧裕顺势搂抱住她,闷笑着:“还要我吗?”
不等戚淑婉回答,萧裕将她抱到自己身上,之后连人带被一起抱着,坐起身。跨坐在他身上的戚淑婉睁开眼,放软了身子,低头亲吻他:“要。”
……
索求过后,力气更减。
戚淑婉伏在榻上,良久方勉强回神,想着这事儿原来这样费劲。
却有人生龙活虎披衣下榻去让人送热水进来。她看着萧裕折回榻边,后知后觉青天白日自己缠着他放纵,不禁将锦被往上拽一拽,整个人藏进去。
萧裕看一看只露出发顶的小娘子,无声一笑。
待底下的人送热水进来,便去拧了湿帕子,而后才掀开锦被,替她擦拭。
擦洗过后,又替她将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之后自己才也擦拭一番,穿戴齐整,见戚淑婉没有困意,萧裕复将她抱到窗下去坐着喝茶。
窗外一丛翠竹在秋日里不改颜色。
享受过片刻这静谧,戚淑婉懒懒倚在萧裕身前,兀自想着事儿。
撇开崔景言的那些浑话,他今日出现在卢家一样诡异。她知道的事情崔景言也知道,那么,是否可以佐证前世卢家遭遇乃人祸而非意外?
卢大人,户部侍郎……
戚淑婉在心里琢磨着,许久之后若福灵心至,她忽而顿悟。户部涉及钱粮之事,若朝廷有所动作,譬如出兵平叛,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掌握户部动向便等于掌握朝廷动向。
有异心之人,自然希望能够在户部有传递消息的内应。
如此便可根据朝廷动向来及时应对。
戚淑婉坐直身子看一看萧裕,话到嘴边,又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她终究没法告诉他自己实则是重活一世的人。
有当初戚淑静在酒楼的那些话在先,此事十分不妥当。
况且,她所知太少,让萧裕晓得自己早死,她却说不出他为何早死、因何早死,岂不徒增烦扰?
“又在想什么?”
见戚淑婉盯着自己不说话,萧裕笑着抬手捏了下她软软的脸颊。
实在编造不出好借口,戚淑婉一头扎进萧裕怀里,索性直言:“我今日在卢家遇到崔景言了,他同我说了些话,叫我心慌得厉害。但见到王爷便好了,王爷在,我很安心。只是方才琢磨下他出现在卢家这事,总觉得奇怪,王爷……能不能,让人暗地里去打探下?”
萧裕问:“王妃为何这样怵他?”
在他看来,更奇怪的是戚淑婉的反应,既然和崔景言无甚来往,此人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心慌的?
“不是怵他。”戚淑婉摇摇头,否认道。
萧裕:“那是什么?”
“我害怕我拥有的一切是虚幻是泡影,怕一切倏然消失不见,无影无踪,怕对我那样好的你会骤然翻脸。”戚淑婉字字句句说着,“自从嫁给王爷,诸事顺遂,日日无忧,便总让我有种不真切之感。”
“每每见到他,心底这种不真切的感觉会愈发明显。”
“唯有感受王爷的存在,才令我安心。”
她不害怕崔景言。
但害怕,自己侥幸得来的会在某一日无缘无故便化为虚幻泡影。
她有前世记忆可以试图改变旁人命运。
崔景言也有,戚淑静也有,他们难道不会改变旁人命运吗?她知道的事情甚至不如他们多。
单纯是戚淑静也罢了。
为何,偏偏还有一个崔景言呢?
萧裕收紧手臂:“因为换亲那事?”
“我是不是有些烦人?”戚淑婉小声问。
萧裕道:“只烦我便算不得烦。”思忖间,他又说,“王妃若心有不安,那我这些时日便派人暗中盯一盯你那表哥同卢家,如此可好?”
戚淑婉双眼一热,搂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上:“王爷便这样纵我。”
萧裕笑:“纵得旁人受不住,王妃往后便跑不了了。”
“哪里舍得跑?”戚淑婉闷声道。
萧裕抬手轻抚她发丝,拥得她片刻,感觉她呼吸缓而浅,唤得一声,没有回应,失笑着将人抱去榻上睡。
……
崔景言回到家中。
他枯坐书房,回忆往昔,心如刀绞。
原来表妹有前世记忆,且正因如此方才对他避之不及。
她恨他,又或许谈不上怨怼,只是厌恶,只是不愿意再同他有牵扯。
可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他们做得多年夫妻,如若她依旧嫁他,便会知晓一切已然不同。
崔景言想起曾见过的戚淑婉与萧裕的恩爱画面,咬了咬牙。他不信,不信她心里没有他,不信多年夫妻情分于她什么也不是,不信她轻易对萧裕交付真心——那是个将死之人,她不会不知道。
只要不嫁给他,哪怕是做寡妇,也无妨?
脑海闪过这般念头,崔景言突兀自嘲一笑,原来她已然怨他到如此地步。
他不敢,也不愿深想下去。
不敢想她嫁与宁王时如何满心欢喜,不愿想她摆脱他如何舒心。
但他平生唯一遗憾便是发妻早亡。
要他如何放开手?
崔景言望向院子里的桃树。
光秃秃的树枝再无春日的花枝招展,也再没有一个婉表妹立在树下,回眸一笑,甜甜唤他夫君。
……
萧裕派出人去盯着崔家和卢家。
未出几日,崔家一切如常,但卢家这边,姜夫人带女儿出门采买时,险些叫拍花子将卢小娘子强抢了去。
幸而萧裕的人及时出现,当即抓了那拍花子也把卢小娘子救下。他们本要将那拍花子扭送官府,不想暗中一支利箭居然当街取了这拍花子的性命。
人一死,无从追查。
只这突然的意外却无声宣告另一件事:这拍花子实际上乃是受人指使,蓄意强抢卢小娘子。
萧裕听过禀报,命人去将戚淑婉请来书房,将这桩事情告知她。听罢萧裕的话,戚淑婉眉头紧锁:“此番不成,他们可会再生一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下次……”谁敢说又会有什么状况。
“今日被迫暴露,想是不会再来了。”萧裕打消戚淑婉的顾虑。
戚淑婉惊喜望向他:“那卢小娘子往后都平安无事?”
“不过,一个小姑娘能威胁到他们什么,只怕是想用来逼卢大人就范。”
“卢大人这边不成,岂不又要盯上其他人?”
萧裕瞧着戚淑婉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笑。
戚淑婉横他一眼:“王爷何故取笑我?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王妃说得很对。”萧裕道,“所以我会建议皇兄下令加强京中巡防,让那等宵小之徒少些可趁之机,再设法劝百官注意防卫,王妃意下如何?”
戚淑婉嗔怪:“王爷莫要打趣我。”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是颇为高兴的,那样小的一个可爱小娘子得以免遭磨难,再好不过。
秋狩在即,许多事要准备。
戚淑婉同萧裕说得会儿话便回正院去了。
燕王府。
世子妃周蕊君看罢底下的人递来的消息,霎时沉下脸。
宁王和宁王妃……
这两个人坏了她多少好事!
“去将戚二小姐请来。”她沉声吩咐道。
她的大丫鬟百灵当即领命:“是。”而后亲自走一趟永安侯府。
第47章 第47章戚淑婉抬手,手掌抚过他侧脸……
戚淑静来燕王府的次数不算少。
但她今日没有从前的欢喜,反而忐忑不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日在忠勇侯府,戚淑婉的一番堪称误会的话却让她知晓世子妃将自己说过的一些事告诉长宁县主。她不知世子妃为何这样做,想说服自己大抵无意中随口说到了,又知世子妃不应是那样的性子。
她想问一问。
又知这样的话不必问。
她更希望自己可以不听也不想。
偏偏重活过一世,知晓许多,无法忽视傅莹对宁王有意,上辈子她也遭过傅莹针对的事实。
长宁县主傅莹属意宁王,世子妃难道不清楚?犹记得,前一世她遭遇傅莹针对后,是世子妃主动宽慰她、替她说话,那时的世子妃分明对傅莹的心思知情。
显然,这辈子的世子妃对这一桩事情定然也是知情的。
透露那些话给傅莹,只会引得傅莹愈发针对戚淑婉这个宁王妃。
戚淑婉怎么样无所谓。
问题是,世子妃做出这般举动……
是在替她出气吗?
戚淑静迟疑中生出这样的念头,说不得是想替她出气?
但为什么只言片语没有对她透露过?
而且,这辈子遇到世子妃,是她跑去质问崔景言那日,在那一场大雨中。
他们偶尔也会聊到崔景言。
这些时日,戚淑静回想起来那些话,总觉得世子妃似乎对崔景言同戚淑婉之间的纠葛颇有兴趣。
到底是什么?
难道,世子妃是在算计和利用她?
念头哪怕单纯在心底一闪而过,依旧让戚淑静心惊肉跳。她抬眼看坐在她对面的周蕊君,秀丽的面庞,温煦的笑容,同两世印象无差的端庄优雅的燕王世子妃。
不会的。
蕊君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戚淑静竭力说服自己。
“妹妹近来如何?我怎得似听说这些时日永安侯府不甚太平?”
周蕊君看出戚淑静的心神不宁,面上不显,微笑开口。
“家中是有事。”
压下心慌的戚淑静勉强扯了个笑。
父亲抬了个梅姨娘之后,她的娘亲如同心头扎了根刺,便是瞧梅姨娘万分不顺眼。又想着弟弟前程,不想梅姨娘将孩子生下来。上辈子根本没有这桩事情,她只觉得娘亲小题大做,区区一个姨娘,孩子生下来后发卖了不就是了?之后那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顺利长大,且要看他们心情。
届时宁王多半已不在人世,戚淑婉能管得到永安侯府?
但没法同自己娘亲说,唯有由着娘亲去折腾。
周蕊君问:“很难处理?”
“也没有……”戚淑静略一犹豫说,“只是那姨娘是宁王赏的人。”
周蕊君便皱眉不解:“三皇兄怎连这事也横插一脚?”
戚淑静垂下眼,想一想,有意把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一说与她听。
“原来是替三皇嫂撑腰。”听罢戚淑静的话后,周蕊君面上似恍然大悟。
心下也只当戚淑静的心神不宁与戚淑婉有关。
“那当真是难办了。”周蕊君轻叹,“三皇兄赏赐的人,若怠慢了,或出了什么差池,一旦问起罪来,实难交待,唯有侯夫人平日多担待一些。”
戚淑静讷讷应下。
周蕊君忽地话锋一转:“说起来,三皇嫂同崔公子的关系倒似很不错。”
戚淑静疑惑:“崔景言?”
“想来三皇嫂
也没有旁的崔家表哥了。”周蕊君不着痕迹道,“听说他们这两日才见过面的。”
戚淑静“啊?”地一声:“怎得这种事也有人往姐姐跟前递消息?”
周蕊君笑:“我是觉得奇怪,才问上一嘴。”
戚淑静讪讪一笑:“说来反倒是我近来琐事太多,未曾留心。”
周蕊君道:“似乎在卢侍郎家中见到的,甚为巧合。”
“卢侍郎?”
“便是在户部任职的那一位,夫人乃姜氏,有个小女儿,乖巧又伶俐。”
戚淑静记起来了。
同样记起来的还有卢侍郎同其夫人、女儿的前世遭遇。
那日在忠勇侯府花厅,她见过戚淑婉同姜夫人攀谈,又同卢家小娘子有说有笑,想是因此有了来往。崔景言同卢家的交情她便不知了……但不知为何,此刻听周蕊君提及卢家,她心突突一跳。
神思游走,又感觉到周蕊君在瞧着自己。
戚淑静抬一抬眼,见她噙着笑,迟钝意识到自己今日对戚淑婉和崔景言的事反应太过平淡。
谁叫她心里记挂着事?
面对世子妃,她控制不住东想西想。
一时便听周蕊君道:“妹妹如今像看开许多,也是好事一桩。”
戚淑静尴尬又心虚,端起茶盏灌下两口茶水。
“姐姐,我只是在想,倘若他们二人真有什么勾连,不失为一场好戏。”她弯起嘴角,“如此一来,我们倒愈发什么也不必做,直管看戏便成。”
周蕊君:“妹妹能这样想也好,怕只怕……”
“只怕什么?”戚淑静问。
周蕊君却道:“罢了,妹妹心善,不愿计较往日那些事,眼下说起这些,反而是我多嘴。”
戚淑静心里一个咯噔。
从燕王府出来,登上回永安侯府的马车,戚淑静才敢喘上一口大气。
她惨白着脸倚靠马车车壁,一路愣怔回戚家。
……
秋狩之行是本朝每年惯例。
且声势浩大,京中有名有姓的朝臣、高门无不会参与。
从前哪怕尚在闺阁之中,戚淑婉也是晓得的,因年年她的父亲永安侯便会带着戚淑静同去,只是没有她的份。后来出嫁,崔景言入朝为官,她体弱又不会骑马射箭,自然没办法前往。反变成年年听说秋狩的热闹,从未亲身体会。
今年陛下不会亲往,一应事宜交给太子。
但无损热闹。
因此番要在行宫住得半个多月,要带的东西也多起来。
戚淑婉连日忙碌于这些事。
说是忙,大多时候并不必她亲自动手,吩咐一声自有丫鬟婆子去办。只瞧着众人收拾东西,念及要离开王府近一个月,她竟生出些不舍。
这和与萧裕一起去别庄那次不一样。
别庄离得近,此番秋狩出行,光路上便要走得好几日。
“在想什么?”
萧裕踏入里间,一眼望见戚淑婉正站在桌案旁发愣,他踱步上前,从后探出一条手臂揽抱住她。
一面问一面扫向桌案,发现桌案上一把小弓。
先前戚淑婉学会骑马射箭之后,除去送她一匹马驹以外,萧裕同样命工匠专门为戚淑婉做了趁手的弯弓,正是此刻摆放在他们面前桌案上的这把。
“怎对着一把小弓发起愣?”萧裕又笑。
戚淑婉在他靠近后便已回神,听见这话笑着摇摇头:“是想起了些事。”
萧裕竖耳倾听,戚淑婉亦缓缓开口。
“平日里倒不觉得,这些时日收拾起东西,才发觉我当真也是一个有家的人了。从前在永安侯府,纵使那有我的亲生父亲,有我口口声声喊的母亲,我心里却清楚,迟早有一日我要离开那儿的。那样一个注定要离开的地方,如何能称得上是我家呢?”
放在前世,她曾以为崔家会变成她的家。
她也是抱着那般想法方尽心竭力为崔景言操持家中事务,到得最后,却醒悟崔家不是她的归宿。
宁王府与永安侯府、与崔家都不同。
明明住的时日最短,却让她最为踏实,所有的记忆没有半分不愿回想的。
“可是在这里却不一样。”
“哪怕撑不过一个月便会回来,依然叫我心有不舍。”
萧裕俯身将下巴轻轻搭在戚淑婉的肩上:“哦?可是因我在,故而于王妃来说这般不同?”
戚淑婉抬手,手掌抚过他侧脸。
“如何不是呢?”
“若非有王爷在,便不过座空荡荡的宅子。”
口中这样说着,她心里却有另一番想法。
宁王府能让她觉得踏实,无疑是因为萧裕很好,并且待她也好。
她对萧裕说的是实话。
但,同样……若有那样一座宅子,只她一人,但无烦扰,日子悠闲自在,哪怕不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如同卢大人与姜夫人的一进宅院那般,她应一样会认定那是她的家。重要的大约是人,尤其要她肯认定那是安身立命之所。
戚淑婉忽有所悟,如拨云见日。
因此发起愣。
未想萧裕听罢她的话,却问:“若将来,去别处呢?”
“若是不待在京城,王妃可有想去的地方,抑或想做的事情?”
戚淑婉回过身看他。
见他神色如语气一般透着股认真,她彻底转过身来,也认真思索:“王爷突然这般问,倒将我问懵了。”
“天地宽阔,山长水远,我却不曾见识过。”
“若可以,自然想亲眼见识一番,瞧一瞧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至于想做的事,戚淑婉当真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个问题从前于她太遥远,而她也被困在后宅太久,久到根本没有余力动一动这样的心思。
“王爷这么问想来是有谋划?”
戚淑婉眼巴巴看着萧裕,“王爷能说与我听一听么?”
说罢她思绪又飘远了。
如此念头,不会是轻易冒出来的,出口必慎之又慎,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上辈子的萧裕却没有机会践行自己这般想法。
“王爷去哪我去哪。”
没有等萧裕开口,戚淑婉张开双臂抱住他,温声细语,“不妨事的,日后我们可以慢慢考虑。”
萧裕一笑道:“那便日后慢慢说。”他抬手也抱一抱戚淑婉,“眼下不如说说秋狩,王妃想要什么?届时猎几张狐皮子回来给王妃做斗篷如何?”
“好呀。”戚淑婉微笑满口应下,早已是不会同他客气的做派。
“妾身总算能够一睹王爷风采了。”
说笑之间,却有消息递进来说崔景言有急信送至府上。
萧裕挑了下眉,戚淑婉沉吟中偏头看萧裕,问他:“王爷同我一起看?”
第48章 第48章戚淑婉看明白了。
戚淑婉知道,以崔景言脾性,不会在信里写什么可能留下把柄的话。
这封信不必担心叫其他人瞧见。
当然最要紧的是她没有瞒着萧裕的念头。
无论崔景言说什么、做什么,她不想萧裕有任何误会。
戚淑婉坦然无惧,惹得萧裕轻笑:“身为王妃的‘正夫’,外头这些个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的狂蜂浪蝶送上门,为夫自该帮王妃掌掌眼。”
他摆出“正室”的派头,叫
戚淑婉哭笑不得。
却又配合他,笑意盈满眼底:“我眼里有没有旁人王爷还不晓得吗?外头那些个我真没兴趣。”
萧裕笑捏了下她的脸。
戚淑婉吩咐将崔景言的急信送进来。
这封信,崔景言乃是以“表哥”的名头递到宁王府的。
信只薄薄的一页。
对戚淑婉来说不陌生的、属于崔景言的字迹。
信纸上亦是寥寥数语。
“人生如梦终当觉,世事非天孰可凭?”
戚淑婉紧拧了眉看着信纸上这句诗,心头被勾起的是前尘旧事。
大约嫁给崔景言一年光景之时。那时他忽地忙碌,早出晚归,她尚未习惯,日日等他归家,有一回在他书房看书,趴在书案上睡着过去。
醒来时,不知何时回来的崔景言立在书案旁。
手中拿着她之前在看的书册子。
随后崔景言念出这句诗,是她不小心睡着过去之前正在看的那一页。
崔景言说:“若事事凭天定,还活个什么?”
她那会儿懵懵然问他何意。
崔景言大抵心情不错,为她解了惑。
盖因那句诗说的是人生如梦,终将会醒,而世事若非天定,又有何凭仗?他不认同,言下之意,世间诸事,不见得自有定数,也或许到头来乃是人定胜天。
今日崔景言在信上只写下这句诗,显见存着暗示之意。
戚淑婉看明白了。
她已另嫁,崔景言不是在说她。
这封信实则是在说萧裕,说的萧裕早逝一事。
崔景言借着这句诗在暗示她这桩事情犹有“人定胜天”的可能。
而其中的要紧处,他知晓。
戚淑婉盯住信笺蹙眉凝思片刻,心底猛然掠过狂喜,但面上丝毫未漏。她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面。萧裕没有瞧出太多门道,见她收起信,不免轻笑问:“急事便指的这个?”
“我猜应是指的卢大人。”
戚淑婉面不改色说,“不知他是否从卢大人那觉察出什么才递了信来。”
萧裕从她手中把那封信拿过来。
看得数息信封上的字迹,萧裕不置可否道:“倒挺会找由头。”
戚淑婉说:“这些事情自有父皇、皇兄和王爷操心。”
“哦?”萧裕笑问,“王妃不回封信?”
戚淑婉也笑:“当真回了信,岂不是现成的酸醋,今儿好吃饺子?”她拉过萧裕的手,同他十指紧扣,“不回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不是虚话。
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不知道崔景言存的何种心思给她递这封信、给她这样的暗示。
但正因如此,她觉察到另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倘若崔景言压根不知道萧裕早逝真相,理会不理会没有差别。只凭她从前对崔景言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事,如此一来便意味着崔景言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戚淑静却轻易放弃同萧裕的婚事,
遂她猜测,戚淑静是不知情的,否则救下萧裕,稳坐宁王妃的位置,于戚淑静岂不是称心如意?
崔景言知情而戚淑静不知情……
将这些拼凑在一处,一个推测浮上心头。
萧裕之死,牵扯到朝事而无关其他。
从时日上推断,又极有可能与她之前同萧裕聊过的事情有关系。
症结便在此处了。
寻到根源,才算真正存着希望。
突如其来梳理清楚这一点的戚淑婉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可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她这些念头也没法对萧裕明说。
但再如何,至少她可以确定,待此间事毕,笼罩在萧裕身上的前世早逝阴影便彻底拂去了。
崔景言给她递信的时候多半忽略戚淑静那边。
不然,崔景言不会想不到,拿此事试探她或给她下套只会徒劳无功。
而崔景言确实疏忽了。
直到戚淑婉没有任何回信递来,以致之后数日也没有任何消息,他方渐渐回过味来,悟得自己这举动太过大意,忽略戚淑静这么个人物。也或者,她对萧裕不那么在意罢,崔景言忍不住揣测。
让戚淑婉不在意的是崔景言的想法。
总之,她连日来心情不错,于九月中旬的这日,同萧裕一道赴秋狩之行。
晨光熹微之际,太子萧谦拜别过帝后,深深凝望过小腹微隆的太子妃,他翻身上马率群臣而去。太子仪仗于宫中出发,戚淑婉坐在马车里,跟随在蜿蜒队伍中。
直待出城,秋狩之行队伍稍停。
原本驱马出行的萧裕终于上得马车。
今早未免耽搁时辰,戚淑婉几乎寅时便起了。
她极少有这么早起的时候,上路之后她倚靠马车车壁,也是强撑着没睡。
这会儿等到萧裕,不必再勉强。
萧裕刚坐稳,戚淑婉整个人便挨过去,萧裕也抬手揽过她,低声道:“可是困得厉害?睡会儿罢,无什么事了。”戚淑婉嘴角微弯含含糊糊应得一声,安然闭眼靠在他怀里。乖巧靠得片刻,犹觉得不够舒坦,索性拉开他手臂,枕着他大腿躺下来,自顾自补眠。
赶得一天的路,傍晚时分队伍才停下来休整。
他们将要在这处河边休息一夜。
在马车里睡得大半日的戚淑婉精神头不错,被萧裕扶下马车活动下筋骨。
只她犯懒,溜达片刻便寻得块大石头坐下来欣赏风景。
萧裕要去见太子,没有多留,交待过竹苓仔细照顾着便先走了。戚淑婉坐在大石头上,单手托腮,望着天边一轮火红落日沉沉于西面落下,也看余晖洒落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河边聚集着不少宫人、丫鬟、小厮,各自在忙碌。
“三皇嫂,快闷死我了。”
萧芸慢吞吞走到戚淑婉的身侧,挨着她坐下。
自十三岁那年起,每逢秋狩萧芸都能出宫痛快玩一趟。
是以,她对此番出行没有那股新鲜热忱的劲儿,尤其一路上风尘仆仆,颠簸不堪,只觉得受罪。
挨着戚淑婉坐下后,萧芸又招呼大宫女:“腰酸背疼,快帮我捏一捏。”
大宫女连忙上前帮她捶肩敲背。
戚淑婉不紧不慢收回视线,笑道:“还以为长乐早便习惯了。”
萧芸说:“这样折腾人的事儿哪能习惯呢?”
她上下打量两眼戚淑婉,了然一笑说:“我头一回随父皇和皇兄们参加秋狩时,也是兴奋不已,坐多久的马车都不觉得累,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如今是不成了,才第一日便要我半条命,待到了行宫,非要好好泡一泡热汤,缓缓身上的酸痛才行。”
话头一起,萧芸的话多起来,同戚淑婉说起行宫与秋狩的趣事。
到最后更指着不远处那条河流。
“三皇嫂可能不知,三皇兄捉鱼最是厉害,只要一柄长矛,一个斜刺便是一条鱼儿到手。新鲜的鱼儿塞些香茅进鱼肚烤了吃,撒上盐巴、胡椒,别提多香了。”
她兀自笑说着,肚子忽然间咕噜叫得一声,不由羞窘。
戚淑婉无声微笑:“可是饿了?”
“咕噜——”
顿时又一声肚叫传来。
萧芸狐疑望向身旁的三皇嫂,作为萧芸三皇嫂的戚淑婉抬手摸了下鼻子。她悄悄朝萧芸望去,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伴随又两声肚叫响起,两个人齐齐一怔,下一刻,又俱哈哈笑起来。
笑声传到远处,飘飘渺渺落在戚淑静的耳中。
远远看戚淑婉和萧芸谈笑甚欢,她眼底闪过复杂情绪,侧眸瞥向丫鬟听雪手中的食盒,咬了唇。
自打那日去过燕王府后,心底对周蕊君生出的些许疑虑便不断滋长。
她很想打消这般念头。
想告诉自己不必那样多心。
偏偏上辈子、这辈子的诸多事情将她缠紧,不断勾连出新的怀疑,让她无法放下那样的怀疑,让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此番秋狩出行,她本不欲来的,但娘亲说每逢秋狩出行,优秀的儿郎多,让她多在人前露露脸也好,兼之她其实也怕自己称病推辞不去惹得周蕊君起疑,只能是照旧来了。
来便来了,倒也罢了。
又无奈她的父亲如今惦念着戚淑婉这个贵为宁王妃的女儿,竟吩咐她送些府上的点心过去。
不提从前那些事,平日里一样难见一面。
唯有这样的场合少些规矩忌讳。
给戚淑婉送点心她心里当然不乐意。
父亲却训斥她一通,若连这点儿小事也办不好,往后月例减半。
戚淑静不无委屈。
刚同崔景言闹翻那时候,她没有回过味,而今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前那个对她疼爱有加、偏宠至今的父亲再回不来了!
起初,她以为是因为在酒楼说错话被萧裕惩戒那一桩事情,许久之后方醒悟,实际上,从她弃与宁王的婚事转而投向崔景言起,便注定会有今日。
能嫁给宁王的她,方是父亲心尖上的好女儿。
她自幼时起所得的偏宠也无外如是。
倘若她同崔景言没有闹掰,等到
崔景言高中状元之日,她自能跟着翻身。
可,那已然再无可能。
在崔家住得那些时日尚没有办法得到崔景言半分温情。
事到如今,那般冷情冷性的崔家郎君怎会愿意重新递给她眼神?
不能谋得桩好婚事的她在父亲眼里无甚作用。
这真相何其残忍。
一旦哪日开罪燕王世子妃,父亲……定也不会护她罢?
不将她推出去赎罪让世子妃消气怕便是万幸。
“大姐姐。”戚淑静脚步沉重行至戚淑婉与萧芸面前,扯出个僵硬的笑,转而规矩行礼,改了口,“见过宁王妃,见过长乐公主。”又低声解释,“父亲命我送些糕点来给大姐姐。”硬邦邦的语气,叫人一听便知她的不情不愿。
戚淑婉听是父亲让戚淑静来的。
瞧一眼戚淑静的神色,心下顿时了然几分,以他们那位父亲的做派,不可能会给戚淑静好脸色。
“替我谢过父亲,放下罢。”戚淑婉无波无澜开了口。
戚淑静便示意听雪将食盒搁下,毕竟姐妹两个根本不对劲,办完这件事,她迅速告辞离去。
萧芸同戚淑静无什么来往,印象也谈不上好。
是以哪怕方才正同戚淑婉说笑肚饿,而戚淑静恰送来糕点,她亦未打趣。
戚淑静出现这一遭,让原本轻松快意的气氛变得低沉。
有所觉察的戚淑婉笑着起身,冲萧芸伸出手。
“长乐可是会烤鱼?”
“好巧不巧,香茅、胡椒、盐巴一应俱全,不然我们干脆去河里捉上两条,正好烤着吃?”
想起烤鱼那诱人的香气,萧芸立时把手递过去:“三皇嫂莫小看人,我怎么不会?”一面说一面起身,又扭头一迭声吩咐让去借长矛来。
日暮西沉,光线不似白日来得明亮。
但河水清澈见底,戚淑婉随萧芸立在岸边,一眼能瞧得见水中一尾尾灵活的鱼儿自在游来游去。
想要烤鱼须得先抓得到鱼。
萧芸自告奋勇,摆出老练的架势,让戚淑婉跟着她学。
戚淑婉便立在一旁安静欣赏萧芸的表现。
只见萧芸眉头紧锁,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河面,而后静待时机,一长矛刺进水中,便激起一阵水浪。
架势十足,阵仗也十分的不错。
除去长矛空空,鱼儿仍在水里游得肆意畅快。
萧芸:“……”
“再来!”
萧裕和谢知玄寻过来的时候,望见的正是萧芸百战不馁,戚淑婉正在旁边为她加油打气的一幕。两个小娘子玩得不亦乐乎,河水溅得裙摆微湿,哪怕一无所获,脸上却有明媚的笑容。
“公主殿下可莫要说这手法是跟在下学的。”
眼见萧芸又一次失手,垂头丧气,谢知玄几不可见弯了唇,出声道。
萧芸闻声回头,见萧裕和谢知玄来了,面上一喜,继而反应过来谢知玄话中之意,便哼了声:“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这什么夫子呀!这么点儿小事也教不会。”
她实在想不明白。
自己分明是按照谢知玄当初教她的那些照做,怎么一次也不成?
好歹也成一次,让她找回点面子罢!
萧芸同谢知玄说话的间隙,萧裕已经从戚淑婉的手中接过长矛。他冲戚淑婉挑了下眉,无声微笑,而后似不过信手一掷,那长矛刺入水中,长矛从河水里再拿出来时,一尾鱼赫然出现在矛尖。
“哇!三皇兄好厉害!”
注意到动静的萧芸一望过来不由拍着手叫好。
谢知玄不着痕迹睨向萧芸。
萧裕将长矛递给旁边的夏松,问戚淑婉:“怎得突然抓起鱼来了?”
戚淑婉笑,给萧芸递了个眼色后,同萧裕离开河边:“方才同长乐说起烤鱼,闲来无事,索性随便玩一玩。”
萧裕却问:“饿了?”
“是有些。”戚淑婉也不掩饰,“不过闹腾过一场后,反而不似刚刚那样觉得腹中空空。”
走出去一段路,她才把戚淑静送糕点的事情提上一嘴。
那些糕点她自是不会碰的。
也并非认为糕点可能有什么问题。只是,戚宏的这份殷勤她实在不受用,从前那十数年也没见想过做个好父亲,而今摆这姿态给谁看呢?
戚淑婉比戚淑静更清楚,他们的父亲戚宏指缝里肯漏出的那点儿“父爱”无不是明码标价。
这糕点真吃下去,只怕噎得慌。
“差不多能用膳了。”
萧裕牵着戚淑婉走向马车,“王妃还是先将弄湿的衣裳换下为好。”
特地停下来休整,晚膳无疑不会全是干粮而是有热食。
但也得先紧着太子殿下那里,太子殿下开始用膳,方才能够轮到其他人。
戚淑婉听萧裕这么说,笑应一声。
行至马车旁,她独自上得马车,萧裕守在外面,她从暗格里找出一身干净的衣裙自行更换。
当衣裳换至一半的时候,戚淑婉听见马车外传来一道婉转的属于小娘子的声音。这声音于她不甚耳熟,她没认出来,但待她换好衣裙从马车上下来时,望见的唯有小娘子离去的背影。
戚淑婉眨了下眼睛:“王爷刚同谁说话呢?”
“好大的醋味,可惜荒郊野岭,变不出饺子。”萧裕失笑,抬手帮她理了下微乱的鬓发道,“是弟妹身边的大丫鬟。”
周蕊君?
没有在意萧裕的调侃,戚淑婉拧眉问:“是有事吗?”
第49章 第49章撞破。
周蕊君让她身边的大丫鬟送来些驱虫的香囊。
哪怕这般时节,野外虫蚁依旧很多,确实用得上这样的小玩意。
戚淑婉出行之前也备下了。
但对方一片“心意”,总归是不好拒绝。
东西是收下了的。萧裕私下让人仔细检查过一番,并没有什么不妥。平心而论,确实也不至于在这上头动手脚,太过扎眼,无异于白白奉上把柄。
燕王世子和世子妃这边温和友善、一切如常,戚淑婉便礼尚往来,让人送些宁王府做的糕点去。
一来一往,瞧着也是和和气气的。
晚膳戚淑婉到底吃上了萧芸所说的烤鱼。
外皮烤得焦香,内里鱼肉鲜嫩,将鱼处理妥当便无一丝腥味,鲜香无比。
那条烤鱼大半鱼肉进戚淑婉的肚子。
用罢晚膳,萧裕带着她在附近散步消食过一阵,才回马车休息。
一夜好眠无梦。
翌日天不亮,戚淑婉起身简单梳洗过,他们又启程了。
抵达玉华行宫已是第三日下午。
马车停在一处殿外,戚淑婉被萧裕扶下马车,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地上,心知不必再赶路,不由松下一口气。第一日当真不觉得如何,但从未坐过这样久的马车,颠簸过数日,她也已然有些受不住。
刚入得殿中,便有小宫人过来传话。
太子殿□□恤众人路途奔波劳累,允今日各自用膳休息,不必拘礼。
“累了吧?”
萧裕见戚淑婉强打精神,便道,“也无什么事,一会儿用过膳,王妃可以去泡个热汤再休息。”
戚淑婉捕捉他话里的意思:“王爷要去皇兄那儿吗?”
“嗯。”萧裕笑应,“明日的狩猎诸事要仔细确认,少不得费些功夫。”
戚淑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事关太子皇兄的安危……难免也牵扯到萧裕,多小心也不为过。
萧裕陪得戚淑婉一阵,待宫人送来饭食,他交待竹苓等人小心伺候着,这才离开。而戚淑婉独自用过膳,歇息得一阵,便去后殿的浴池沐浴梳洗。
玉华行宫的热汤与之前戚淑婉去过的皇
家别院里的热汤没有太多的不同。
一样是温泉水引过来的,不过在浴池建造上有所差别。
别院浴池四四方方,玉华行宫的浴池却是圆形,在浴池的周围垒砌着大小不一样的石块,且特地铺就一条鹅卵石小径通过去,颇有野趣。
戚淑婉泡在水中,身上那股酸痛与不适渐渐有所舒缓。
竹苓同王府里那位擅按摩的嬷嬷认真学习过一阵,知她疲乏,跪坐在浴池旁为她按揉肩背。
这热汤便泡得戚淑婉昏昏欲睡。
只待沐浴完毕,她打着哈欠倒在床榻上,沾了软枕便睡着过去。
戚淑婉这个舒服觉睡得一个多时辰。
醒来后发现萧裕未归。
她未深想,问得竹苓几句话,兀自在床榻上翻个身,闭眼想多睡上一会。
偏之后将近半个时辰过去,越躺越清醒。
戚淑婉躺不住了。
一时拥着锦被坐起身,她摁揉下额角:“王爷还没有回来吗?”
“尚未……”
竹苓低声回答,伸手替戚淑婉掖一掖被角,“才亥时,王妃要起身吗?”
戚淑婉颔首。
竹苓便服侍她起身,稍事梳妆。
亥时算不得太晚。
戚淑婉没有了困意又不想在殿内枯坐,便带着竹苓去外面略转一转。
行宫夜里会一直有将士负责巡逻守卫以确保众人无虞,只要不离开行宫也无须太担心安全问题。玉华山的夜风裹挟深秋的凉意,戚淑婉扯紧披风,于行宫漫步。
此刻夜色浓浓,她也并不欲往偏僻处去。
后来行至一荷花池旁,见池边一株粗壮的柳树下有块大石头,她走上前,干脆坐在柳树下。
萧裕若尚在忙碌,直接寻去皇兄那难免不妥。
幸而这条路是回他们住的那处必经之路,她在这里等一等兴许能等到人。
戚淑婉倚靠身后那株柳树。
夜深无多少景色可赏,她仰面看天幕之上那一轮明月。
戚淑婉不言不语,竹苓服侍戚淑婉多年,知她这会儿是懒怠开口,更宛若泥塑,一声不吭。
这处荷花池旁便徒留风声间或响在她们耳边。
竹苓原本是提着宫灯陪在一旁。
但一阵急促夜风卷过,那盏宫灯一个不察忽地被吹灭。
“无妨,待会儿要回去时再点罢。”见竹苓取出火折子想要重新点灯,戚淑婉出声道。竹苓应下吩咐,将火折子收起来,周遭愈发昏暗。
柳树下的两个人在一片寂静里几乎融进夜色。直至荷花池对面有人影出现,戚淑婉收回视线定睛去看,只见一高大身影似乎揽抱着一娇小身影往假山中去。
微怔之下,她脸色一僵,刹那间却听见有一声呜咽自对面传来。
寻常情况这样的动静难以被捕捉,然而在寂静深夜,哪怕是细微的动静也不会被轻易忽略。
戚淑婉偏头去看竹苓。
她站起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在竹苓耳边问:“方才你可听见了?”
“是,王妃,奴婢也听见了。”竹苓悻悻然。
正当此时,远处又似有一声低喝响起,让戚淑婉彻底确认自己没有听岔。
“点灯,走。”稍作思考戚淑婉便做出决定。
当竹苓将宫灯点燃,她立刻带着竹苓往荷花池对面那处假山去。
越靠近越能听清假山里不时漏出来的呜咽与挣扎之声。
戚淑婉悬着心,迅速盘算如何救人。
也不知究竟什么人这样大胆,居然敢在行宫里、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行强逼之事。念头一起,她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若借酒闹事也罢,若当真是个贼胆包天的,事情怕不那么好办。
假山越近,戚淑婉和竹苓的脚步越轻,而假山里的动静越清晰。
她们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怒喝:“你早便是小爷的人!”
这声音一点儿不陌生。
戚淑婉紧拧了眉,随即听见假山里传出另一道凄厉却也不陌生的声音:“疯子!你这个疯子!”
竟然是燕王世子萧鹤和虞似锦。
上一回萧芸将虞似锦救下,面上并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今日——
戚淑婉停下脚步,偏头去看竹苓,冲她点了下头,跟着住步的竹苓当即会意,大喝一声:“什么人在那边?!再不出来,我即刻喊侍卫过来了!”
假山里捂住虞似锦嘴巴的萧鹤眼底闪过戾色。
可他不能暴露身份,若当真叫外头的人喊来巡逻的侍卫,事情便难办了。
萧鹤沉下脸。
锦儿已被皇伯母赐婚给贺长廷,一旦暴露,他难解释今日状况,也少不得挑起阵不必要的风波。
“等着,小爷绝不会放过你!”
充满威逼的话语落在虞似锦耳中,萧鹤不得不松开手,随即从假山的另一个出口闪身而去。
虞似锦紧攥衣襟,背抵假山,脸庞无声滑落两行清泪。
她大口喘气,知自己今夜逃过一劫。
假山外犹有声音传进来:“什么人!站住!”
未几时,有人靠近,先探进来盏宫灯,烛光将幽深狭窄的假山照亮。
虞似锦微眯起泪水朦胧的双眼。
她别开脸,不愿直面被撞破自己这般不堪一幕的现实。
却更未想会听见道温柔的声音,会被握住双手:“虞小娘子,没事了。”她怔怔转过脸,看向走进假山的宁王妃,眼泪无知无觉又一次爬满面庞。
……
虞似锦呆呆怔怔,仿佛是被吓傻了。
戚淑婉借着宫灯的光亮,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裳与微乱的鬓发。
“虞小娘子,我送你回去罢?”
“若被问起只说你我散步时遇见,相谈甚欢,不小心耽搁了时辰。”
戚淑婉温声对虞似锦说道。
此事倘若闹起来,怕伤不到燕王世子什么,却要将虞小娘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一个被皇后娘娘赐婚的女子却与燕王世子有染,几人愿信是燕王世子强逼?再以梁夫人那时在忠勇侯府表现出的不待见,只怕她的日子要更加难过。
“王妃……”
感受到戚淑婉的那份善意,虞似锦双唇颤抖。
戚淑婉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没事的。”
便牵着虞似锦从假山里出来,再依自己前一刻所言,送她回去。
本要等萧裕,未想撞破萧鹤强逼虞似锦,戚淑婉深刻体会到那时萧芸救下虞似锦又选择放弃贺长廷的心情。实在是对于虞小娘子而言,无路可走。
总该给她一条生路的。
既被强逼,焉能称得上是被强逼之人的过错?
戚淑婉沉沉的一颗心回到所住宫殿。
萧裕正行至廊下,瞧见她,几步走上前道:“见王妃不在,正要去寻,怎得散步这样久?”
戚淑婉抬眼。
一记眼神,萧裕觉察出有事,便未多问,只先行同她入得殿内。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借着殿内明亮烛火,萧裕看清楚戚淑婉的神色。
戚淑婉自不瞒他。
“王爷,我方才撞见世子强逼虞小娘子……”
便将今天夜里这一桩事情的经过同萧裕细细说得一遍。
“若非碰巧叫风灭了烛火,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戚淑婉皱眉,多少想不明白,“此处虽是行宫,但皇兄和王爷在,世子为何如此不收敛?”
萧裕沉思半晌,挑了下眉。
“大抵,若不是此番秋狩出行,他根本连虞小娘子的面也见不到。”
戚淑婉不解:“虞小娘子如今可以自在行走,单纯论见上一面,哪怕远远瞧着,总是见得到。”
萧裕扯了下嘴角:“王妃说得极是,可见不能够自在行走的另有其人。”
想起之前萧鹤称病许久未露面。
戚淑婉一愣又惊得瞪大眼睛:“王爷的意思是……?”
萧裕看她,轻轻颔首。
第50章 第50章萧裕勾了下嘴角:“王妃想要……
燕王世子被软禁。
这般想法单纯是从脑海闪过便已令戚淑婉震惊,勿论得到肯定。
“却是他们燕王府的事情了。”萧裕说道,见戚淑婉呆愣,索性将人打横抱起。戚淑婉回过神,手臂搂住他,萧裕低头看她,“王妃今日可是立下大功。”
戚淑婉:“何来的大功?”
萧裕将她抱入里间,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榻上,笑道:“这么大的事,若非王妃,如何确认?”
戚淑婉仰面看他,无奈:“碰巧而已。”
“换作旁人,未必多管这闲事。”萧裕轻抚她发丝,“这次秋狩,王妃可以玩个
尽兴了。”
萧裕话里有话,戚淑婉暗忖,也记起他迟迟未归,不禁问:“王爷回来得这样迟是不是有什么事?”只为确认明日秋狩诸事,未必要费这样多的时间,毕竟秋狩之行非是初次,一应事宜自有章程。
随即想起虞似锦今夜遭遇。
若贺长廷陪在她身边,不至于如此。
多半是贺长廷也有事暂且离开,才给了燕王世子这般可乘之机。
“确实出了点纰漏。”萧裕知戚淑婉心中所想,为她解惑道,“议事结束之时,却有只吊睛白额大虫出现在行宫附近,贺长廷也前去帮忙将那猛兽俘获。”
戚淑婉又是目瞪口呆。
萧裕只笑:“我先去沐浴。”手掌温柔抚过她发丝,起身出去。
戚淑婉本便沐浴过,萧裕去沐浴后,她呆坐少顷,喊竹苓进来服侍她稍作梳洗便躺了下来。
她躺在被窝里琢磨着刚刚的话。
尤其那一句“玩个尽兴”。
所以,今夜她误打误撞将虞小娘子救下,反而令有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戚淑婉又想萧裕的那句“却是他们燕王府的事情了”。
燕王世子若被软禁无异于起了内讧。
起内讧生嫌疑不会是一夕之功。
无论因着什么事,这辈子同上辈子至多导火索不同,想来他们一样走到过这一步,则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但也不能够掉以轻心。
待尘埃落定再高兴也不迟。
不过她着实没有料想燕王世子妃那样有本事。
上一回在忠勇侯府对戚淑静说过的话,不知戚淑静听进去没有。
但愿是听进去了。
那样起码戚淑静不会成为周蕊君的助力。
……
“世子去哪了?”
萧鹤刚踏入殿内,一声不冷不热的质问响起。
他瞥向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搁下手中书册子的周蕊君,沉声道:“难道世子妃当真认为我从此须得对你言听计从,想做什么皆要得你首肯应允?”
周蕊君面上笑意温和:“当然不。”
“可世子觊觎被皇后娘娘赐婚的小娘子,这便容不得妾身视而不见了。”
她起身朝萧鹤走过去。
依旧笑着,眼神却透出冷漠疏离:“被人瞧见了吗?”
萧鹤神色一凛,咬牙切齿:“周蕊君!”
“当真叫人瞧见了。”周蕊君冷冷一笑,“世子是被下了降头吗?怎变成这般色中饿鬼德性?”
萧鹤面沉如水低斥她道:“不必你来教我怎么做事!”但看着周蕊君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按捺下胸腔里的暴躁,缓一口气说得句,“没被瞧见。”
周蕊君思忖了下萧鹤的这句话。
这是被人撞见,但没有看清楚他正脸的意思。
可没瞧见正脸便不知是他?
只不过没将他当场抓获,即便被攀咬也尚能狡辩抵赖几句罢了。
却是将她原本的计划轻易全部打乱。
周蕊君心下恨恨,对眼前这个男人从未有过的厌恶:“世子若当真怜惜她,不如安分些。”
萧鹤听出她话中威胁之意,整个人有一瞬僵硬:“你想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周蕊君淡笑。
“世子殿下为着一个孤女不管不顾的时候,又想做什么?世子既不在意那样多努力,何必在意我想做什么?她能活到今日,正因我不想做什么,世子可明白?”
她放过那人,不是为着有朝一日那人变成她的绊脚石。
萧鹤若是想不明白,她只能帮他明白了。
“你!”盯视过周蕊君片刻,晓得不是玩笑话,萧鹤垂在身侧的手愤愤紧握成拳,近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应你,但你不得动她分毫。”
周蕊君便又笑得一声。
她看他如陌路之人:“当年嫁与世子爷时,真未想过自己嫁的是个情种,令我大开眼界。”
萧鹤忍下周蕊君的冷嘲热讽,抬脚步入里间。
周蕊君重又坐回玫瑰椅,她端起茶盏,闭一闭眼,深吸一气,终没有喝那茶,只重重将茶盏搁下:“来人。”
不一时,一名暗卫出现。
周蕊君无声叹气,吩咐:“将人都撤回来。”
……
抵达玉华行宫的第二日。
晨早,戚淑婉和萧裕用过早膳从殿内出来,宫人已牵来他们的马匹。
除此之外,侍卫们又牵着几条猎犬,另有一只猎鹰,通身羽毛十分光滑,一眼知养得精细。
戚淑婉稀罕看得几眼,收回视线。
之后随萧裕一道翻身上马,他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往于半山腰的猎场。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聚集在猎场的观猎台下。
将士们提前开始布围。
待有人前来禀报猎场布围结束,立于观猎台上的太子萧谦视线扫过底下的一众臣子,抬手接过两名宫人捧上的一柄虎骨长弓。一只铁笼子被抬至观猎台下,笼子里是一头小鹿,之后那头小鹿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太子搭箭弯弓,瞄准小鹿,两箭齐射,那头小鹿转瞬倒下。
观猎台下众人一阵喝彩欢呼声。
太子眼底也浮现些许笑意,把长弓递回给宫人,便让众人自去狩猎。
秋狩之行足有半月,头几日太子不会下场,是给一众臣子们表现的机会。寻常情况下,能猎得最多猎物的臣子们会得一番赏赐,这赏赐既是嘉奖也是肯定,等于在上位者面前露了脸。
这些和戚淑婉的关系不大。
此刻她牵着自己那批小马驹,正同萧芸、谢露凝谈笑。
戚淑婉先前听萧芸提过,往年秋狩,她都要同自己的两位兄长、谢知玄等人狩猎比试一场。
这会儿她们说的自然也是这个。
萧芸热情嬉笑道:“三皇嫂,你今日不妨与我一起,我也不要你的拜师礼,但凡我会的,定手把手教你。我虽比不得三皇兄厉害,但你同我一道也不会有压力,那样才玩得尽兴呢!”她背着把漂亮的羊脂白玉小弓,别提多神气。
这把小弓是当初萧芸开玩笑同戚淑婉讨要的。
她生辰在即又逢秋狩,戚淑婉便问萧裕将这把小弓要来,当生辰礼提前送她。
萧芸自爱不释手。
今儿一早,亲自来回擦拭过许多遍,才背着小弓出门。
“殿下难道不想换种玩法么?”
谢知玄的声音骤然横插进来,谢露凝回头喊得声“七哥”,萧芸亦好奇循声望去:“如何换一种玩法?”
“同样是狩猎比试,只这一回两人为一组,宁王同王妃定是一组,公平起见,其他人皆男女一组,只比最后的成果。傍晚时分,猎得猎物最少的要受罚。”
萧芸闻言,当即瞪他一眼:“谢七郎,你少欺负人!”
“三皇兄和三皇嫂一起,你同露凝一起,那我呢?我上哪儿去找个伴?”
谢知玄一怔。
谢露凝十分勉强才能忍下笑意。
而后她摆出嫌弃姿态斜眼看自己七哥:“长乐,你饶了我吧,我才不要同他一起呢。”又说,“罢了,我自己去找个人一队,你要愿意便同我七哥一队好了。”
说罢,谢露凝深深看自己七哥一眼。
她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萧芸没有想到谢露凝会不愿意同谢知玄一起。
同情看一看谢知玄,她说:“谢七郎,你怎么回事呀,亲妹妹都嫌你。”
谢知玄:“……”
“算了,既然如此,我大发善心同你做个伴,免
得你再遭了拒绝,落人笑柄。”萧芸又说。
谢知玄淡笑:“那可真是多谢公主殿下了。”
“不客气。”萧芸摆摆手,爽快说,“谁让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呢!”
谢知玄黑着脸,沉默翻身上马。
萧芸见谢知玄这不情不愿的模样,轻哼一声。
她没有计较,也跟着翻身上马,扭头见自己三皇兄来了,便冲戚淑婉一笑:“三皇嫂,笨鸟先飞,想赢过三皇兄,我可得抓紧点儿抢占先机才行。谢七郎,我们快些走。”话音落,她偏过头看一眼谢知玄,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谢知玄与戚淑婉示意过,驱马去追萧芸。
他们走后,几息时间,萧裕骑马至戚淑婉近前,见她笑吟吟的,问:“何事让王妃这么开心?”
戚淑婉已经上得马背。
她驱使身下马匹同萧裕并驾而行,笑说:“我瞧谢七郎若非要等阿芸开窍,且有得等了。”
萧裕分外公正评价道:“谢七郎乐在其中。”
戚淑婉只笑,打趣他一句:“那王爷的乐在其中呢?”
萧裕看她,勾了下嘴角:“王妃想要知道?”
熟悉的语调响在耳边,戚淑婉忍耐了下,终是忍不住说:“你正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