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未射中猎物,几乎是擦着那只野山鸡射向了远处。
但在这一箭过后不必萧裕开口提醒,戚淑婉已经从箭筒里抽出第三支箭。
又一箭瞄准猎物飞射出去。
“运气不错。”萧裕瞥向倒下的那只野山鸡,笑着对戚淑婉说,“恭喜王妃猎得第一只猎物。”
戚淑婉眉眼弯弯,小跑着上前,亲自去回收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她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
初学射箭,第一次尝试,才三支箭便猎得一只野山鸡!
对于旁人或许算不得什么。
但对她这个两辈子头一回有这般体验的人来说,可谓是大大的惊喜。
傅莹躲在树后,不远不近看着戚淑婉和萧裕。在戚淑婉走到那只野山鸡附近、俯身要去将野山鸡拎起来时,她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弯弓搭箭瞄准那只野山鸡。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忽然身后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傅莹一惊,回头瞧见萧芸,忙收起弓箭。
不知萧芸瞧见什么也不知萧芸是否看出什么,哪怕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她胸腔里一颗心依旧怦怦直跳,心觉不想听萧芸的只言片语。她更没有去看戚淑婉和萧裕,只握紧手中弓箭,一味埋头快步离去。
萧芸亦没有强行留下傅莹。
在傅莹离去后,她才冲着萧裕和戚淑婉喊道:“三皇兄,三皇嫂!”
将野山鸡拎回萧裕身边的戚淑婉听见萧芸的声音,忙循声望去。见萧芸一面冲她挥挥手一面朝他们走过来,她也对萧芸挥挥手,再同萧裕一道朝着萧芸走过去。
两相碰面,萧芸没有提起傅莹,只看戚淑婉拎着的猎物:“这只野山鸡莫不是三皇嫂猎得的?”
戚淑婉笑着点头:“是。”
“多亏王爷教得好。”
“我今日初学射箭便猎得只野山鸡,有了这只野山鸡,也好歹算没有辱没王爷一番苦心。”
“哇!!”
萧芸十分捧场,“三皇嫂你也太厉害了!我当初学射箭可是学得许久才自己猎得猎物的!”
之后萧芸同戚淑婉聊起一些狩猎心得与趣事,始终未提傅莹半个字。
唯有自己三皇兄不时递过来的审视目光让她暗自心惊。
幸而萧裕没有开口问什么。
再后来,他们又猎得一些野兔子和野山鸡,先行回去行宫休息。
待到傍晚时分,在林中狩猎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虽然萧裕和戚淑婉的猎物不多,但听闻宁王教宁王妃骑马射箭,也无人多嘴多问。
“长宁呢?”迟迟不见傅莹出现,周蕊君关心询问起萧芸,“那会儿长宁说要寻三皇兄和三皇嫂,长乐也是说要寻三皇兄和三皇嫂,怎得你们两个人一个寻见了一个反而不见人了?”
萧芸微笑:“许是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罢。”
“若是这般,那我们也不必再等。”周蕊君点点头,没有追问。
萧裕又不着痕迹朝萧芸望过去一眼。
等到他们要离开皇家猎场时,他对准备上马车的萧芸说:“长乐,今晚来你三皇兄府上用饭。”
萧芸一怔,心下一惊。
不等她开口拒绝,萧裕又道:“你三皇嫂猎得这许多猎物,不该庆贺一下吗?”
“王爷说得对,长乐若无事便来罢。”戚淑婉也笑着邀请她。
萧芸只觉得被自己三皇兄盯得头皮发麻。
要说吗?
萧芸一颗心纠结起来。
第26章 第26章戚淑婉面红耳赤拉开床帐,从……
那时在林中,傅莹究竟想做什么,萧芸不清楚,她也不认同傅莹今日的言行。但她与傅莹亦称得上相伴长大,或许傅莹性子有些骄纵,却绝非是心肠恶毒之人。
傅莹爱慕三皇兄多年。
且动过嫁与三皇兄的心思乃至求过丹阳大长公主帮忙从中说和。
也许,傅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三皇兄大婚,犯了糊涂。
未必对三皇嫂便存
着歹毒心思。
萧芸有些担心和害怕。
她知道三皇兄爱重三皇嫂,怕将林中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三皇兄一怒之下要使这件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三皇嫂也是很好的人,待她不错,若今日不是她恰巧赶到,制止傅莹,她不敢说傅莹那个时候绝不会做出伤害三皇嫂的举动……明知道傅莹这般,不告诉三皇嫂,是不是对三皇嫂也不公平?
萧芸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合适。
她觉得她应该先寻个机会找傅莹谈一谈。
偏偏三皇兄敏锐至此,显然觉察到其中蹊跷方才邀她过府用饭。
怎么办?
萧芸看一看笑吟吟的戚淑婉,又看一看微笑的萧裕,脸上的笑快要僵住。
只是,小时候三皇兄待她和傅莹都很好。
是后来傅莹长大了才有所疏远。
按理来说,三皇兄应当同她一样了解傅莹的性子,晓得傅莹不是那等恶毒之人。或许,她可以同三皇兄商量?只要三皇兄能点头同意她先私下找傅莹谈一谈,事情便不至于一下子变得太糟糕。
“好呀。”萧芸心思百转,勉强打定主意,开口应下一饭之约。
如此他们三人便各自上得马车,去往宁王府。
戚淑婉今日初学骑马。
新鲜与兴奋的劲儿过去之后,尤其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她感觉到自己浑身酸软,大腿根处更隐隐作痛。
受伤了吗?
戚淑婉低下头,望一眼自己的腿,但隔着衣裙,无疑什么也看不见。
“王妃今日学习骑马太过努力,才会如此。”
萧裕却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迟些回府上些膏药,少走动,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未想细微举动会被注意,戚淑婉当即移开眼。
她抬手将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掩饰慌乱,低低应一声。
残阳如血,暮云如绮。
马车沐浴着漫天霞光回到宁王府。
萧裕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而后立在马车旁,冲马车里的人伸出手。起身之间愈发清晰感觉到腿根处传来的疼痛之感,因而戚淑婉没有拒绝萧裕扶她,将手递过去。但下一刻,萧裕另一条胳膊却穿过她的双腿,不是扶她下马车而是将她直接横抱起来。
戚淑婉略懵了下。
待手掌攀着萧裕的肩膀稳住身形,又瞧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萧芸。
“王爷,我自己可以走。”
她便觉得有些不像样,忙压低声音对萧裕道。
萧裕没有应她,抱着她朝正院走去,但配合着压低声音:“自己走回去,伤口不是要磨得更厉害?”又轻笑一声,“眼下是我得闲也有力气,王妃不如少拒绝,多享受。若哪一日本王又运气不好受伤,便得王妃来伺候本王了。”
“何况……”
“今日王妃与本王共乘一骑,不比眼下来得亲密吗?”
戚淑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这是在说,她现在才来不好意思未免太迟了,她辨不过他,亦懒怠辩论,由着他将自己抱回去。
萧芸有意落后戚淑婉和萧裕一段路。
抬眼便是自己三皇兄和三皇嫂温馨相处的画面,放在平日里她定然会为他们高兴。唯独今日,一想起傅莹,再想到待会要面对三皇兄,难免有些笑不出来。
知道晚些三皇兄会来寻她,萧芸没有跟去正院而是去花厅等着。
而萧裕在把戚淑婉送回正院后,让人准备热水又取来膏药后,看着戚淑婉进得浴间,他便从正院出来了。从底下的人口中得知萧芸在花厅,他直接去花厅寻人。
“三皇兄。”
反复在心中酝酿措辞的萧芸一见萧裕出现,依旧紧张。
萧裕抬脚朝她走过去:“坐。”
随即自己也捡了萧芸旁边的位置坐下,之后将花厅内的丫鬟悉数屏退,只留夏松在花厅外守着。
“说说罢。”
“今日在猎场,长宁是怎么回事?”
萧裕单刀直入提及傅莹,萧芸更确认他有所觉察,而先前斟酌的措辞在面对萧裕的拷问时变得毫无用处。萧芸磕磕绊绊道:“长宁她、她许是有些犯糊涂……”
“那时我陪你三皇嫂在狩猎,隐隐感觉远处有人在盯着我们看,其实是长宁罢?”萧裕问。
萧芸惊目瞪口呆,没能说得出话。
她又听萧裕说:“但后来只有你在那里,若是你,却也不必躲躲藏藏。”
原来在那个时候三皇兄已经有所觉察了!
萧芸好半晌才将诧异情绪压下去,同样醒悟没有必要隐瞒,索性直接道:“三皇兄,你也晓得长宁是什么性子,至少我敢说她从前不是那种恶毒之人,想来三皇兄也有此感。她今日或许只是一时犯糊涂罢了,因而我想寻个机会同她好好谈一谈。三皇兄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三皇兄是怎么一回事。”
“我答应你。”萧裕颔首应下。
萧芸知他言出必行,不担心他会食言,遂放心说出傅莹在树后暗暗对他们的举起弓箭之事,又说:“我跟着她回来寻三皇兄和三皇嫂正是怕她冲动之下犯下错,幸而那会儿寻见她,也及时阻止。”
“许是一时难以接受三皇兄大婚,长宁方有所失礼。”
“可三皇嫂何辜?因而想着,是要同三皇兄说一声今日之事为好。”
萧裕面容严肃,认真听着萧芸说起这些。
听明白萧芸心中的纠结,了然萧芸被夹在中间多少左右为难,他道:“长乐今日处理得很好,为兄亦不会去质问长宁此事,让你难做。”
得此承诺,萧芸心下大定,又记起戚淑婉:“三皇嫂那里……”
萧裕说:“些许小事无须让你三皇嫂费心。”
“是,徒增烦扰。”萧芸点头。
确认过自己三皇兄的心思后,她兀自想一想说,“长宁住在宫里,待会儿回去,我便去寻她。”
“若她今日愿意见我……”
“那明日,等三皇兄得闲的时候,我再同三皇兄说一说情况。”
萧裕再点头认同这个安排。
将这些事情说定之后,他沉吟片刻,又问萧芸:“那时你们先去狩猎,长宁在你们面前可曾说过什么气话?”
“气话吗?”
萧芸皱眉思索,努力回想傅莹说过的话,最终摇摇头,“不曾留意过。”
“那时我追上长宁他们以后,长宁没有再提过三皇兄和三皇嫂。是后来三皇兄和三皇嫂迟迟未至,她才说要回来寻三皇兄,却也没有多说别的。”
她只记得那会儿傅莹脸色不大好看。
但同三皇嫂初次见面,傅莹便不肯给个好脸色,显然是极为介怀的。
“待见了她我会多问一问的。”
萧芸收敛思绪,对萧裕道,“她虽也未必肯同我多说,不过我会尽量打探清楚她的想法。”
“此事便劳烦长乐了。”正经托付过,萧裕一笑,“你往前不是常嚷嚷着想要我那株南海红珊瑚吗?用过晚膳,正好带回宫去,往后你便可以慢慢欣赏。”
萧芸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吗?三皇兄要将它送我?”
那株南海红珊瑚足有半人高,十分稀罕,真的要送给她,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是图这个。
“自然是真的。”
萧裕道,“今日之事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你不想要我也不勉强……”
“要!要!要要要!”萧芸忙不迭点头,生怕萧裕反悔,嘿嘿一笑,得寸进尺,“三皇兄,要不然,你先让人将东西搬去我的马车上?”
萧裕不咸不淡瞥过去一眼。
萧芸:“……不急,用过晚膳再说罢。”
……
戚淑婉沐浴过,自己小心为腿根的伤口擦过药,方从浴间出来。萧裕不在,她未多想,只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竹苓拿干巾帮她擦干头发。
她犹在回味着今日的猎场之行。
但身上的酸疼之感犹在,又记起那个按摩手法极妙的嬷嬷,想着明日该把人请过来按一按。
神游许久,待回过神,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的人已经换得一个。
戚淑婉借着铜镜去看萧裕:“王爷不累吗?”
“我无事。”萧裕瞧着掌中戚淑婉乌黑的发丝,也问她,“擦过药了?”
戚淑婉“嗯”得声,放低音量:“不严重。”
萧裕便笑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沉默过数息,萧裕又开口:
“今日长宁态度不敬,王妃当真没有将此事往心里去?”
“王爷,我不伤心。”戚淑婉以为萧裕担心她委屈却不说才重提这一桩,认真回答,“王爷龙章凤姿、一表人才,有许多小娘子爱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爱慕王爷,如何能大度容得下我这个王妃?长宁县主只是没有委屈自己接纳我罢了,于她的立场,她这样做心里方能舒服些。我不在意此事,也非我委屈自己,但嫁与王爷的人是我,此事长宁县主无从更改,她接纳我抑或不接纳我,不会影响我分毫,故而我没有将此事往心里去。”
长宁县主不接受她这个皇表嫂,难道她便会因此而被休被废吗?
既然不会,意味着长宁县主的想法无足轻重。
除非——
“但,倘若长宁县主因为不肯接纳我,做出些不好的事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戚淑婉道,“届时,唯有请王爷出面替我做主、讨个公道了。”
萧裕听戚淑婉一番话说得轻快,不禁哂笑:“王妃倒想得开。”
戚淑婉也笑:“多谢王爷夸赞。”
在她看来,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想不开。
毕竟以她从前所见所闻,真正糟心闹心的是这种情况下,要被婆母逼着为丈夫纳妾,且丈夫也一心迎娶美人。
眼下所遇之事……
嗯,比起那样的情况,差远了。
“王爷,王妃,晚膳已经准备好了。”竹苓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道。
戚淑婉见头发干得差不多,让竹苓帮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便同萧裕一起去寻萧芸用晚膳。
他们从皇家猎场带回来的猎物被厨娘们做成各式菜肴。
一顿饭用得其乐融融。
用罢晚膳,萧芸告辞而去,戚淑婉不多留她,只自己身上不大爽利,便吩咐竹苓替自己送一送。回到正院,等竹苓回禀说长乐公主回去了,又继续强撑着等到萧裕从浴间出来,疲乏困倦的戚淑婉这才上得床榻,脑袋甫一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也不是戚淑婉第一次没有等着他一起入睡。
但上一回是因着生病。
撩开床帐,萧裕俯下身拿手背试了下戚淑婉额头温度。
确认不是如上一次那样的情况,他便也上得床榻,揽着她一同睡去。
戚淑婉睡了个饱觉。
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在萧裕的怀抱里,她仰面去看他,果不其然,直直对上萧裕的一双眸子。
“王爷早。”戚淑婉弯唇一笑,同他问声好。
萧裕搂住她的手臂却未松开。
“王妃早。”
“王妃终于睡醒了,叫本王好等。”
戚淑婉不明所以:“王爷在等妾身睡醒?是有事吗?”
萧裕笑:“自然是有事。”
“怎么……了?”同萧裕相处过这些时日,戚淑婉对他有所了解。瞧见他此时面上的笑容,直觉要从他口中听见什么不正经的话,她几个字便也问得迟疑。
又一次果不其然。
萧裕手掌搭在她腰间,凑到她耳边:“王妃今日也该上药,多有不便,不如让本王帮忙?”
且一面说一面手掌移到系带处。
戚淑婉:“……”
被萧裕胡闹过近两刻钟,戚淑婉面红耳赤拉开床帐,从床榻上下来。昨日的膏药效果不错,过得一夜,大腿根处那种疼痛的感觉减轻许多。她兀自去浴间,从里面将门拴上,自己将药擦了,之后才出来吩咐送热水进来洗漱梳妆。
萧裕没有留下用早膳。
戚淑婉自不管他,独自用过早膳,想让人去请那个会按摩的嬷嬷,结果嬷嬷已提前在廊下候着。
“是王爷临走之前吩咐的。”竹苓笑着解释。
戚淑婉随便应得声,又说:“先请嬷嬷去耳房喝茶,晚些再请她进来。”
“是。”竹苓应声出去了。
戚淑婉想起晨早在床帐下萧裕非要看她的伤,脸上又滚烫一片。
她欲盖弥彰拿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
终是忍不住想要腹诽,王爷怎么能……亲那种地方……
……
萧裕进宫了。
见过父皇与太子皇兄后,他去凤鸾宫同赵皇后请安,萧芸也在这里。
坐得一盏茶的功夫,萧裕起身告辞。
萧芸只道自己前些时日寻得一副墨宝想让三皇兄帮忙品鉴,同样辞别赵皇后,从正殿出来。
至朝晖殿,萧裕随萧芸去往她的小书房。
萧芸命大宫女守在小书房外,这才同萧裕说起前一晚自己去寻傅莹的事。
“我问过长宁,三皇兄,她同我说,因是她觉得你被三皇嫂骗了,心中不平,昨日才想射箭吓唬吓唬三皇嫂,也非想要伤人。我便又问她为何觉得你被三皇嫂骗了,她说……她说非是三皇兄先心悦三皇嫂,是三皇嫂落水为三皇兄所救,方有后来的事情。”
若非昨天夜里听傅莹说起,萧芸并不知道有这样一桩事情存在,她也好奇,但没有问出口。
可瞧着自己三皇兄神色,不像假的。
“我问她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话,长宁却不肯多说,只道不是假话便可。不过我也同她说,即便当真有这么一回事,也不能说三皇兄被骗,但瞧着她犯起倔,未必将我的话听进去了。”
萧裕安静听罢,若有所思。
他面上不漏心思且不肯多言,萧芸看不透真相,但说:“这中间大抵有误会,前阵子堂嫂说想去游湖,三皇兄,我想借游湖,让长宁同三皇嫂再多接触下,兴许她会改变看法。不知三皇兄意下如何?”
萧裕说:“过几日罢,你三皇嫂这些天身子不舒服,得在府里养一养。”
“那便过些时日。”萧芸道,“左右须得时间准备。”
萧裕又点了下头以示认同。
没有在萧芸的小书房里待得太久,他离开朝晖殿,出宫回王府。
路上,萧裕细细琢磨长宁县主的这一桩事情。
落水救人之事,外面是没有什么消息的。
碍于他的有意为之,后来外面能够打听到的传闻无外乎是他先瞧上戚大小姐,才将戚大小姐迎娶为宁王妃。
长宁县主多年不在京城,消息不可能如从前那般灵通。
偏偏她比长乐更先得知这件事。
要么是无意得知,要么是有人故意让她知道。
若为后者,此举自然带着目的,背后目的可以在戚淑婉,同样可以在他。
想着,萧裕轻扯了下嘴角。
连他这个身后全无靠山的小王妃也被针对,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便看一看。
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又到底能做什么。
由于那日晨早萧裕的不正经行径,之后接连几日,戚淑婉都难得同他一道早起。直至她腿根的伤痊愈,再无妨碍,也不必擦药,这事方暂且略过。
伤愈后,萧芸来宁王府邀她一道去游湖,戚淑婉爽快答应下来。
但去游湖的那一日,上得画舫后,她才知长宁县主在,不仅长宁县主在,另外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也在。
“大姐姐。”
穿一身鹅黄夏衫、薄施粉黛的戚淑静微微一笑,主动上前同她问好。
戚淑婉不意会在这里见到她,尤其是她发现戚淑静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不见休妻之事对她有何影响,少不得有些诧异。她却也没有问什么,只点了下头:“二妹妹。”画舫已经离开岸边,戚淑婉便越过戚淑静,入得船舱里面。
戚淑静看着戚淑婉的背影,几不可见勾了下唇。
刹那后,她面上再寻不见半分笑意,反倒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知道前些时日崔景言休妻之事定已传到戚淑婉的耳中。
但大病一场,她已脱胎换骨。
重来一世,有些事情或许变了,可燕王世子妃愿意同她亲近没有变。
甚至点拨于她,教她如何重获新生。
一切确实不
同了。
上辈子对她不屑一顾、百般刁难的长宁县主,这辈子也变得愿意同她亲近。
她能感觉到一切正在好转。
从前是她冲动,只要沉住气,总会越来越好的。
“三皇嫂,我先前也不知她会来。”
萧芸同戚淑静不相熟,自然不会邀请,但今日也的确不止她们几个人,另还有几位小娘子相陪。
戚淑婉没有怪罪萧芸的意思,握一握她的手宽慰:“不妨事。”
萧芸低声说:“若三皇嫂玩得不开心,那略逛一逛,我便让画舫靠岸。”
“好。”戚淑婉笑了下,应允萧芸的话以让她宽心,“若不高兴,我会直接同长乐说,若没有提便是没有不高兴,长乐也不必担心我。”
“蕊君今日没有来吗?”说话间,注意到燕王世子妃周蕊君不在画舫上,戚淑婉问得一句。
萧芸解释:“堂嫂身子不舒服,便未前来。”
戚淑婉了然颔首。
两人说得几句话又听见外面甲板上传来几声惊呼,便从船舱出来了。
“快看!”
谢露凝笑吟吟指着不远处水面上的一艘小舟。
那艘小舟上,正有人在表演杂耍。相较于平常的杂耍而言,要这样在行进的小舟上面表演,难度自然大大不同,会这般杂耍的伶人亦不多,寻常难得一见。
戚淑婉第一次见这样的表演,被那艘小舟吸引,看得津津有味。
“是三皇兄安排的。”
萧芸见她喜欢,笑着凑到戚淑婉的耳边说道。
这个时候长宁县主走过来:“戚二小姐是我邀请来的,若宁王妃有何不满,只管同我说便是。”戚淑婉和萧芸听见她的声音齐齐偏过头,便也瞧见戚淑静眼眶泛红,跟在傅莹的身后。
萧芸道:“长宁,三皇嫂没有不满,千万不要误会。”
她盯一眼躲在傅莹身后的戚淑静,猜测是其从中挑拨,不由沉下脸,“戚二小姐为何要胡说?”
傅莹呵笑:“方才高高兴兴的人一见宁王妃便这样,还用得着多说吗?”
“长宁!”萧芸终于不悦,“无凭无据岂可妄加揣测?你何时……”她话未说罢,被戚淑婉扯了下衣袖,而后戚淑婉绕至萧芸的身前,直面长宁县主傅莹。
“我同二妹妹关系如何,想来无须同长宁县主一个外人解释。”戚淑婉微笑看着她,“但有一件事,县主当明白,我若当真有所不满,即便她是我二妹妹,我也可命人将她即刻丢下船去,我若没有这么做,便谈不上有何不满。”
“船上风大,二妹妹想是被风吹得迷了眼。”
戚淑婉觑向戚淑静,“要是二妹妹嫌在这画舫上待不住,我这便让人送二妹妹回去,二妹妹意下如何?”
戚淑静低头不语。
傅莹也叫戚淑婉一番话骇住,她的裕表哥竟然娶得这样一位毒妇?对自己妹妹也如此狠心!
画舫上其他小娘子隐约听见争吵声,陆陆续续聚过来。便在这时,不远处一艘画舫直直朝他们这艘画舫冲了过来,待他们觉察时,那画舫已然撞上他们的画舫。
巨大的冲击使得画舫剧烈摇晃起来也令众人身形不稳。
甚至有小娘子摔倒在甲板之上。
而在稳住身形之前,戚淑婉先感觉有一双手从后面狠狠推她一把。
她直直往前栽,奈何画舫甲板上的护栏太低,根本拦不住什么,转瞬之间,她已坠入水中。
第27章 第27章正经与不正经。
冰凉的湖水将戚淑婉淹没。
她在水中浮沉挣扎,很快有几道身影靠近,是在画舫上服侍、识得水性的丫鬟婆子下水来救人。
但水下更远一些的地方似也有一道身影朝这边游过来。
戚淑婉辨不清楚,只觉得不似丫鬟婆子,反而有些像是男子的身形。在那道身影靠近之前,两个人婆子已经到她身边,继而合力将她从水中救起。
尽管丫鬟婆子反应迅速,她依然呛了水。
回到画舫上,又当即被裹上披风、被簇拥着送到画舫的客房里面缓一缓。
戚淑婉今日是带着竹苓出门的。
画舫上条件有限,暂且唯有用干净的衣裙换下身上湿透的衣裙,再用干巾将湿漉漉的发擦干些。竹苓服侍着她,却心有余悸,替她擦头发时没忍住流下泪:“上一回小姐落水,奴婢不在小姐身边,今日纵是在小姐身边,也做不得什么。幸而小姐逢凶化吉,否则奴婢真真要悔死了。”
戚淑婉想宽慰竹苓两句却先打了个喷嚏。
立时惹得竹苓眼泪更汹涌。
“小姐才病愈没多久,此番落水受凉,要是又生病,小姐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那艘画舫好端端的怎么就直直撞上咱们这一艘呢?”
竹苓絮絮叨叨说着话。
戚淑婉知她不过是心疼自己、有些后怕,索性放弃劝慰之言,由她发泄。
当下兀自思索起心底的那几分困惑。
今日游湖的小娘子哪怕身份最低的也是高门大户家的千金,怕万一有人不小心落水出事,担待不起,是以画舫上服侍的丫鬟婆子大多识得水性,以便出现意外时,可以及时下水救人。
这件事她清楚,推她下水之人不会不知。
画舫被撞的那一刻,离她最近的也无外乎那么几个人。
长乐公主、长宁县主,以及戚淑静。
刚刚竹苓同她说过她继妹戚淑静在画舫被撞那个时候也落水了。
且在她后面被婆子救起来。
至于长宁县主……
正想着,客房外响起敲门声与长乐公主萧芸的声音:“三皇嫂,我可以进来吗?”戚淑婉应得一声,萧芸方推门而入,戚淑婉看她面上满是歉疚步入客房,转身关紧房门,这才朝自己走过来。
也没有避开竹苓,萧芸道:“本该开开心心游湖,反累得三皇嫂受罪。”
“终是我没有安排妥当,三皇嫂,很抱歉。”
戚淑婉见萧芸这般,便准备暂且不将有人故意推她入水这件事告诉萧芸,免得她愈发内疚。
何况口说无凭,也不能单凭着一句话去认定谁的过错。
“事发突然,谁也预料不到。”
戚淑婉握一握萧芸的手,“今日之事同长乐无关,不必歉疚。”
她垂眼,视线不期然在萧芸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定一定。
再怎么样至少她能十分肯定的说,那个推她入水的人绝对不是萧芸。
那个时候画舫被撞分走她的注意力,被推下水时,她难免迟钝,来不及做太多反应。只在刹那想要回身去看,也探过手抓了下推她那人。
她没来得及看清楚些什么。
但手掌从那人手臂上滑落的一刻,感觉到对方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那只玉镯同她戴着的桃花镯子磕碰了下。
“不止三皇嫂,还有旁人也落水了。”萧芸眉心紧蹙。
“幸而救得及时,无人出事,否则……”
说着一顿,萧芸避开这个话题,提起另一件事:“撞上我们的那艘画舫上是谢家二爷在,还有……崔公子。谢二爷说发现有人落水之后,崔公子当即下水救人了,也说不小心冲撞贵人,心中歉疚不安,想要同三皇嫂当面谢罪。”
替戚淑婉擦头发的竹苓动作微滞。
戚淑婉也讶然:“崔公子是……我的那一位崔表哥?”
萧芸点头“嗯”一声。
“我们这艘画舫上都是小娘子们在,便不曾让他们过来,他们尚在那艘画舫船头候着呢。”
戚淑婉想起在水下那道似乎属于男子的身影。
原是崔景言?
她轻抿一抿唇,幸好丫鬟婆子们动作快,否则那个时候若叫崔景言从水里救起来,事情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崔景言竟然会凫水?
这么一件小事,她当真是两辈子头一回知道。
“三皇嫂若不想见,我便去同他们说一声,但那艘画舫是谢二爷租来的,露凝也在咱们画舫上……”萧芸欲言又止,但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戚淑婉已经明了。
谢家二爷到底是太子妃的二哥。
本是一场意外,对方如果诚心诚意道歉,这件事自然不好闹得太僵。
“我这个样子却也不好见人。”戚淑婉想一想,“这画舫上可有帷帽?”
萧芸道:“有的。”便起身让人去取来。
头发半干时,让竹苓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戚淑婉戴上帷帽,从船舱里出来。瞧见甲板上的长宁县主傅莹,她隔着帷帽的轻纱,视线扫过长宁县主的手腕,见其两只手的手腕上此时什么首饰也没有。
“长宁县主的首饰怎得不见了?”
经过傅莹身边,戚淑婉脚下微顿,出声询问。
萧芸不知戚淑婉为何有此一问,不过下意识去看傅莹。
视线从她面上扫过,见她眼神躲闪,心觉奇怪,最后看向她的手腕。
发现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镯子确实不见了,萧芸更意识到自己三皇嫂问起这个定有原因。她便也关心一般问得一句:“长宁,你的紫玉镯子呢?”
“戴着不舒服,扔了。”傅莹有些冲的回答。
萧芸犹想要再追问,见戚淑婉往前走去,压下念头,追了上去。
自戚淑婉出现在那艘画舫的甲板上,立在这艘画舫船头的崔景言目光便牢牢定在她的身上。
哪怕隔着帷帽看不清楚她的脸,他也未曾移开过视线。
两艘画舫相撞是意外。
更想不到,她会在那艘画舫之上。
听见仿佛是竹苓的声音在高喊宁王妃落水,他没有犹豫跳入水中,想去救人。但隔着一段距离,不如那些丫鬟婆子动作迅速,不等他靠近,人已经被救起来了——这样也好,若是他将人救起,她如今是宁王妃,那画舫上又有许多小娘子在,据说戚淑静也在,难免招惹许多风言风语。
“见过宁王妃,见过长乐公主。”身侧谢二爷一句话让崔景言回神。
他跟着谢二爷一起冲着那艘画舫上的人见礼。
便听得戚淑婉温和的声音响起:“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不是谢二爷之过,请谢二爷无须自责。我亦无大碍,也请谢二爷不必担心忧虑。”
她同谢二爷表明过态度,略略颔首示意,不做停留,转身而去。
崔景言看着她身影又消失在甲板上。
谢二爷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长吁一气:“好在宁王妃没有大碍,不然真真是担待不起。”
崔景言便问:“宁王当真这样看重宁王妃?”
见那艘画舫要回岸边,谢二爷一笑,转身也回船舱:“崔兄怎得在意起这些?宁王的事情,本不该妄加议论,不过以我所知,确实如此。再则若宁王妃因我出事,我也难交代,总之无事便好。”他心弦放松,摇头晃脑步入船舱。
崔景言回头看一眼那艘远去的画舫。
之后他收回视线,抬脚跟着谢二爷进得船舱。
燕王府。
燕王世子妃周蕊君素面朝天半坐半躺在葡萄架下的一张小榻上。她手中拿着一本京中书坊最新刊印的话本,大抵是话本上的故事精彩,她看得得趣,这会儿嘴角微翘,眉眼舒展,心情似不错。
两名丫鬟在她身后打着扇。
一名丫鬟蹲在小榻旁为她捶肩捏腿,另一名丫鬟正剥了葡萄不适喂过来。
而她的大丫鬟百灵快步自游廊而来。
待人到得近前,周蕊君抬手挥退四周的小丫鬟,但她视线始终没有从手中的书册子上移开。
大丫鬟百灵也只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世子妃,长乐公主的画舫被撞,宁王妃和戚二小姐双双落水,好在两人很快被救起来了。不过当时下水救人的,有一位有些特殊,是宁王妃的表哥、戚二小姐的前夫,崔公子崔景言。”
周蕊君这才抬一抬眼。
她面上笑意更深,侧眸望向自己的大丫鬟:“哦?竟有此事?”
“是。”百灵又继续低声道,“这位崔公子当时恰巧在另一艘画舫上。”
周蕊君笑道:“这可当真是巧了。”
“这位崔公子可曾救上来谁?”她又问。
百灵摇头:“未曾。”
“这却是可惜了。”周蕊君将手中的书册子合上,让百灵扶她起身,“也不知这位崔公子是晓得何人落水才下水救人,抑或只是见有人落水便下水去救。”
“若是后者,不过碰巧,若是前者,便有意思了——”
“也不知他想救的人是表妹还是前妻。”
思忖片刻,周蕊君吩咐道:“让人暗中去打听下这位崔公子的事。”
“尤其是那些同宁王妃与戚二小姐有关的。”
“是,世子妃。”百灵应下,之后扶着周蕊君在葡萄架下溜达过两圈,又扶她回小榻上躺着,这才行礼告退,让小丫鬟们重新回来伺候。
……
宁王府的马车直接停在了岸边。
一从画舫上下来,戚淑婉便上得马车回府去。
萧芸没有追问她为何在意长宁县主的首饰,她也没有特地解释。
回到王府,她喝得一碗姜汤,又去沐浴。
洗去满身湖水留下的味道,戚淑婉才觉得真正舒服了。
待从浴间出来,由着丫鬟帮她擦干头发,萧裕也回到宁王府,过来正院。
回府前,萧裕已经知晓画舫被撞、戚淑婉落水以及崔景言下水救人但稍迟一步之类的一系列事情。下水救人的丫鬟婆子本便是他帮着长乐一手安排,消息传到他这里,无疑不会太慢。
桩桩件件看起来无不是意外。
但究竟是不是意外,总归要细细查过才知道。
“王爷。”
见萧裕进来,正被竹苓劝着喝第二碗姜汤的戚淑婉搁下瓷碗,起身迎他。
被人推入水中一事虽未同萧芸提,但她在回府之前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告知萧裕。尤其是,那个推她的人说不定是长宁县主……前些时日她说,若长宁县主做出些不好的事情,只得请王爷为她主持公道,可谓一语成谶,今日便当真遇上那些的事情了。
在画舫上,她故意问起长宁县主的首饰。
长宁县主心虚的模样,连同那句“戴着不舒服,扔了”的说辞,可谓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当时推她下水那个人十之八九便是这位长宁县主傅莹。兴许,是那句“我也可命人将二妹妹丢下船去”让长宁县主受刺激,叫长宁县主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可无论何种缘由,皆不是长宁县主能这样动手推她入水的理由。
她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忍气吞声。
“我让夏松去请太医了。”萧裕几步走到戚淑婉的面前,看一看那碗姜汤,携着她重新坐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大概。”
戚淑婉便直接道:“妾身有话想同王爷说。”她让竹苓领着其他丫鬟婆子退下,而后告诉萧裕,“今日在画舫上是有人推我下水的,那个人王爷不陌生。若王爷问我要确切证据,我拿不出,不过我几乎肯定那个人是长宁县主。”
尽管萧裕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但她依旧把画舫上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连同她的猜测和确认是长宁县主的理由悉数解释清楚。
“场面混乱,只怕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幕。”
“纵使当真有人注意到,因我无碍,站出来指认长宁县主也全无好处。”
“不过真相如何,做下此事的人会比任何人了解。”戚淑婉说,“我心思浅薄,故意问得那一句,便是想着哪怕没有证据、不能将她怎么样,也要她晓得何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长宁
县主心虚意味着她会心慌、会害怕被发现被揭穿。
哪怕只能让她受点儿良心谴责,也好过做下此事却什么代价都没有。
“好,此事本王来处理。”听罢戚淑婉的一番话,萧裕对她道。
戚淑婉又说:“王爷,我没有告诉长乐,怕她晓得事情同长宁有关,会更加自责和内疚。”
萧裕笑:“那是要多谢王妃信任本王。”
戚淑婉一噎,埋头喝姜汤。
她总不能告诉王爷,之所以将此事说与他知道是因为本便同他有关?若不是因为他,长宁县主何以至于这般针对?烂摊子是他的,合该由他来亲自收拾……
萧裕看着戚淑婉把一碗姜汤喝下,夏松也已经将太医请过来了。
他便让太医进来为戚淑婉诊脉。
眼下戚淑婉没有别的症状,太医也只开得驱寒的药方。
竹苓负责煎药,不想生病的戚淑婉老老实实喝了,奈何没能预防得住,她又一次夜里高烧不止。
白天请来的太医被萧裕暂且留在宁王府。
是以,夜里发现戚淑婉浑身滚烫,那名太医立刻被请过来为她诊治。
折腾到后半夜、喂她喝下汤药,萧裕方重新躺下休息。看着她病中虚弱模样,想起她白天所述种种,他眉眼低垂,脸色一分一分冷下去。
戚淑婉一觉昏昏沉沉直睡到第二天晌午。
人在病中,自己也有感觉,只是神思混沌、精神不济,便无心在意旁的。
直至晌午醒来,吃过一碗素粥,她才缓过来一些,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也能打起几分精神。然而,在竹苓端起那碗汤药要喂她时,廊下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戚淑婉接过药碗。
看一眼竹苓,示意竹苓出去瞧一瞧。
却先听见长宁县主一面哭一面道:“三表嫂,昨日、昨日是长宁错了……长宁……不该起歹心,行恶毒之事,推你下水……长宁不敢奢求三表嫂原谅,但求三表嫂平安无碍……身体康健……”
长宁县主磕磕绊绊说罢,几是嚎啕大哭起来。
戚淑婉又将药碗递回给竹苓,不必猜,也晓得是王爷做了什么,才叫长宁县主来同她道歉。
“长宁今日拜别三表嫂。”
“此一别,长宁唯望三表嫂万事保重,诸事顺遂,吉祥如意。”
戚淑婉觉得萧裕大概是在外面的。她本是等着他进来,故而没让竹苓出去,未想听长宁县主哭得半晌,又听见长宁县主带着哭腔说出这样两句话。
长宁县主要走?
她此番回京,不是要为陛下祝寿吗?万寿节未至,便直接这样回去?
未能祝寿忽然回去,长宁县主少不得被家中盘问缘由。
昨日那一桩事情势必瞒不住,家中长辈知晓后,只要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溺爱于她,少不得又要处罚训诫一番。
王爷……
这是不打算替长宁县主遮掩半分。
戚淑婉诧异不已。
她想过萧裕会让长宁县主亲自过来同她道歉。
却不曾想,萧裕会做到这一步,丝毫不顾念与长宁县主之间的情分。
“竹苓,去把长宁县主请进来。”戚淑婉思忖几息,吩咐道。见竹苓不情不愿搁下药碗,她轻声开口,“我只是想同她说几句话而已,不妨事,快去吧。”
竹苓撇撇嘴,出去了。
未几时,长宁县主傅莹入得里间,哭得半日,泪水糊了满脸,多少狼狈。
戚淑婉让竹苓扶她坐起身,她看一看埋着头立在床榻旁的长宁县主,问道:“长宁县主针对我,是因为我做得这个宁王妃,还是从何处道听途说过些什么话,认为我配不上宁王妃的身份,故而如此?”
长宁县主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戚淑婉不强求,想一想再问:“长宁县主推我入水,是替我二妹妹出头,还是想替自己出气?”
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傅莹的回答。
戚淑婉便轻笑一声:“是哪一种抑或二者皆有,县主自己最清楚。”她又敛了笑,正经说,“关于昨日之事的道歉我收下了,长宁县主请回罢。”
闻言,傅莹诧异抬了下头,仿佛没有想到戚淑婉全无为她说情之意。
同样没有任何的“原谅”之言。
“三表嫂,不肯原谅我么?”傅莹不甘心问。
戚淑婉也问:“若长宁县主诚心认错,我是否原谅重要吗?若长宁县主并非诚心认错,我是否原谅重要吗?”
“我、我……”
傅莹犹想要说什么,但未说出口,只抹着泪跑了出去。
长宁县主离开后过得一会儿,萧裕终于进来里间,戚淑婉正就着竹苓的手在喝药。他走过去,看她将一碗苦涩的药汁喝下,从碟子里拈了两颗蜜饯喂给她。
竹苓将蜜饯留下,端着碗碟退出去。
萧裕扶着戚淑婉躺下来,随即在床沿坐下,戚淑婉看着他:“多谢王爷替我讨这个公道。”
“光嘴上谢的么?”萧裕挑眉,转而说,“我会安排人将长宁送回去。”
戚淑婉道:“母后、大皇嫂、长乐……都要晓得了。”
“她若冲我来,这事儿反倒好商量。”萧裕淡淡道,“偏她针对你,纵容她这一回,下一回不知又要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不如送回去叫傅家好生管教。”
戚淑婉看一眼萧裕:“若长宁县主冲王爷来,王爷打算如何同她商量?”
她好奇,何谓“反倒好商量”。
萧裕笑了下:“若她晓得冲我来,起码我不至于要同她分说,若非我心甘情愿,无人能逼我迎娶你这样浅薄的道理。她也不必哭着道歉,更可以待万寿节过后再归家,不比现在这样要好吗?”
“哦——”
戚淑婉佯作若有所思颔首,“原是可多纠缠一个月。”
萧裕便抬手,不轻不重掐了下她的脸:“我晨早问过太医了。”
戚淑婉躲开他的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一缩。
“王爷问过太医什么?”
萧裕道:“太医说待王妃病愈,想学凫水也无大碍。王妃同水有缘,短短时日已经落水两回,思来想去,不如寻机学一学凫水,往后即便落水也能自救。”
戚淑婉对此倒也没有意见。
从前不曾经历这些事,便没有想过要学这个,如今确如王爷所言几次三番遇到这种事,不如学一学凫水为好。
“王爷说得是。”
“那便也要劳烦王爷替妾身寻个会凫水的女夫子……”
戚淑婉说着,忽地顿住,而她心中猜想被萧裕一句话迅速证实。
萧裕似笑非笑看着她:“现成的夫子便在王妃面前,怎得又要寻旁人?”
“上一回教王妃骑马射箭,王妃不是夸过本王教得好吗?”
“王妃放心,这一回,本王也会努力的。”
戚淑婉:“……”
第28章 第28章看着萧裕褪下外裳、里衣,露……
落水之后戚淑静也生病了。
但落水与生病皆未影响到她的心情。
当长宁县主离京归家的消息传到永安侯府时,尚在床榻上养病的戚淑静更忍不住轻笑出声。
仿佛听见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她的大丫鬟听雪见状不解问:“小姐为何这般高兴?”
“奴婢以为……小姐同长宁县主关系不错,本还担心小姐会伤怀。”
戚淑静便又笑得一声。
伤怀?
长宁县主有什么值得她伤怀的?
难道因为上辈子长宁县主处处针对她,这辈子待她友善,她就该对此人感恩戴德、心怀感激吗?呵,两辈子总算让她瞧见了,长宁县主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外人大抵不清楚。
不过她却知道,长宁县主离京归家必是逼不得已,怕是同那日游湖有关。
戚淑婉落水说不得正是长宁县主的手笔。
纵然有些破坏她计划,却也罢,好歹长宁县主给
她提供些乐子。
她不过在长宁县主面前哭诉几句、装得回可怜,长宁县主便愈发厌恶戚淑婉,在众人面前为她出头。回想起画舫上的场景,她更想笑了。
“我自然伤怀。”
戚淑静掩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原本想同长宁县主多玩些时日呢。”
听雪有些云里雾里,但见自家小姐乏了,便扶着戚淑静躺下来。
戚淑静躺在床榻上却没有休息。
说起长宁县主,想起那一日游湖发生的事情,她不由得也回想起那个时候崔景言下水救人。起初她不知那是崔景言,是后来得知崔景言在另一艘画舫上,且听闻有人落水,崔景言立刻下水救人了,她才晓得当时在水下瞧见的那道属于男子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他。
若那一日从水里将她救起来的不是画舫上的婆子而是崔景言……
她同崔景言之间的那点事情倒好办许多。
可惜了。
戚淑静闭一闭眼,以掌心用力摁住心口位置。
她沉默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也感受着心底的不甘心不服气。
崔景言的休妻之辱,岂能说放下便放下?可是蕊君说得对,她想要报复崔景言,一时痛快未必解恨,若能让崔景言永远臣服于她脚下,方是上策。
她应当先想办法抓住崔景言的软肋。
到那时,崔景言便不得不对她言听计从,而非她苦苦哀求、百般讨好却换来他的薄情寡性。
……
戚淑婉这次病得没有上次严重。
将养过几日,她已无大碍,而宫中送来的名贵药材却比上一回更多。
由此,戚淑婉知长宁县主之事如她之前所想,叫赵皇后晓得了。有长宁县主离京归家在,本也瞒不住,而既命人送来这么多名贵药材,亦可谓表明态度,怜惜她落水生病受苦,是要她安心养病的意思。
被心疼被在意的感觉总归是好的。
戚淑婉也感念赵皇后的怜爱,想着待得闲为赵皇后做两身寝衣以示谢意。
但在那之前,另有学习凫水这一桩正事。
萧裕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时态度虽然有些不正经,但戚淑婉实实在在起了这个念头,认真考虑起来。她隐约记得府里的管家曾经提过王爷名下有一处皇家别庄,因为别庄里有几眼温泉,当初建别庄时便借着地势造得一方大浴池。
戚淑婉把管家喊来一问,确认没记错,顿时觉得去别庄学凫水甚好。
足够隐秘也让人足够放得开,不会束手束脚。
这两日王爷忙得不见人……
管家告退后,戚淑婉正考虑等萧裕回来同他再商量下,廊下先有丫鬟婆子请安的声音传进房中。
跟着萧裕大步从外面进来:“王妃让人收拾东西罢。”
戚淑婉站起身:“是要去做什么?”
“王妃不是要学凫水吗?”萧裕面上带笑,执了她的手,“今日便去。”
戚淑婉忽地心有所感:“是去别庄吗?”
“嗯。”萧裕含笑应一声,“别庄的环境更怡人,王妃在别庄将养身子也甚是不错。离父皇的寿诞尚有时间,正好多住些时日再回来。”
戚淑婉笑着点头,当即让竹苓带小丫鬟进来收拾东西。
一个时辰后,她和萧裕乘马车离开宁王府,出发去往京郊那处别庄。
虽说要住上些时日,但他们轻装简从,没有带太多的东西,也没有带太多人服侍。
别庄里是有人做事的,平日在王府,他们也少要人近身伺候,因而这次去别庄只让夏松和竹苓跟着。除此之外跟着的便是车夫、侍卫和一名太医。
即便如此,他们一行人瞧着也是浩浩荡荡的。
戚淑婉已经多番领教过宁王的排场,渐渐习惯了,且比起这个,她更多是对这一次出行感到新鲜和兴奋。
她也是直到马车从城里出来时才后知后觉,上辈子她去得最远的地方竟是白云寺。前世出嫁之前,她大多数时候被困在永安侯府,出嫁之后,大多数时候则被困在崔家后宅。而今天,她将要去一个比白云寺更远的地方,尽管没有离京城太远,却的确是她从未去到过的。
小小的感触让戚淑婉心情雀跃。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她时不时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几眼。
“要不要骑马兜风?”
在戚淑婉又一次掀开马车帘子后,萧裕目光从书册子上移开,抬起头问。
“可以吗?”双眼发亮的戚淑婉转过脸望向萧裕,笑容无比灿烂,“自从先前在猎场那回王爷教会我骑马,我至今还不曾独自骑马呢。”
萧裕合上书册子,也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无不可。”
他看着此刻的戚淑婉,想起上一回学骑马射箭,她面上也会有这样明灿的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温婉娴雅,却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明媚鲜活、光彩照人。
王妃本便生得美。
这样笑着的时候又比平日里更美一些,当一直这样笑下去才好。
得到首肯,戚淑婉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她很快记起上一回学骑马将大腿根磨破了,她不怕受伤,可一旦受伤,要耽搁学凫水。
戚淑婉想,她可以等回来的时候再骑马。
也不着急在今日。
“王爷……”戚淑婉正想说今日先作罢,萧裕已经让车夫停下马车,见她迟疑,稍加思索,笑道:“本王带你便不会又受伤,不会耽误其他事。”
枣红大马在官道上疾驰,卷起一阵尘土。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不断掠过京郊的乡间风光,颊边碎发飞舞,戚淑婉又一次坐在萧裕的身前和他同乘一骑。身下的枣红大马一路驰骋,让她本便兴奋的心情变得更为澎湃,整个人也像要飞起来一样。
“如何?”
直到别庄已经近在眼前,萧裕才放慢速度,笑问一句。
刺激!好玩!
戚淑婉笑,她手掌轻轻攀上萧裕的胳膊,信誓旦旦:“总有一日我也要带王爷这样骑马!”
萧裕视线掠过戚淑婉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
“本王拭目以待。”
他们两个人骑马走在前面,马车和行李落后他们一程。别庄管事未想王爷和王妃来得这么快,匆忙迎出来,又懵然将两个人迎入别庄内。
戚淑婉和萧裕来得比预期更早,饭食尚未备下,管事连连告罪。
“无妨,晚些做好了送过来便是。”戚淑婉见管事战战兢兢,除去萧裕,大约也有今日初见她这个王妃的缘由,便出言稍作宽慰,又道,“先让人送些热水来王爷同我梳洗,有新鲜采摘的果子也送些过来,之后便不必在跟前伺候了,有事会叫你的。”
别庄管事见宁王妃十分和气,放下心,当即应声去办。
不一会儿热水和新鲜果子齐齐送到。
戚淑婉拿井水兑了热水,试过水温合适后,先拧了帕子要服侍萧裕净面。萧裕接过帕子,觑一眼她红扑扑如那几个刚被送来的新鲜水蜜桃一般的脸蛋,低头将手中帕子覆了她的面,慢条斯理替她擦脸。
竹苓和夏松在他们用过饭后才抵达别庄。
两个人指挥着庄子上的丫鬟婆子将行李搬进屋,又盯着把东西收拾妥当方才下去用饭休息。
赶得小半日路,戚淑婉也累了。
消过食,无其他事,她便同萧裕一起睡午觉。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戚淑婉才被竹苓伺候着起身,先她睡醒并且不知去向的萧裕回来了。
“王妃既然睡醒了,那便走罢。”
萧裕走上前,揽过她的肩,微低下头,“时不我待,本王会努力于今夜教王妃学会凫水。”
依旧格外不正经的语气让戚淑婉的耳根发痒。
只是她前几日认真想过,虽然王爷有许多不正经的时候,但像之前教她骑马射箭,王爷无不十分正经,想来真正教她凫水的时候也是如此,并不会有荒唐之举。
“好呀。”戚淑婉不心慌,莞尔一笑,“那王爷可定要努力,否则……”
萧裕挑了下眉:“否则什么?”
戚淑婉抬头,直视他的一双眸子,又一笑:“否则若是王爷教不会,妾身只得
去寻别人教了。”
去寻别人教?
萧裕凝视戚淑婉的笑容,不知怎得便想起她游湖落水,崔景言下水救人。
“自然不会给王妃这个机会。”
他扯了下嘴角,揽着戚淑婉从房间里出来,带她去往后院浴池。
但戚淑婉前一刻的不心慌,在看着萧裕褪下外裳、里衣,只着衬裤,露出精瘦的胸膛、紧窄且肌理分明的腰腹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是有点儿心慌的。
“王妃愣着做什么?”
萧裕笑眼看她,“耽搁了时间,没教会王妃,却是本王的过错了。”
戚淑婉:“……”
她一步一挪走过去,背过身,摒弃杂念,摸上腰间的裙带。
“要帮忙吗?”片刻,萧裕靠近依旧衣裳齐整的戚淑婉,低声笑问。
戚淑婉:“……”
她红着脸摁住他伸过来的手,细若蚊吟说:“妾身自己可以。”
第29章 第29章同他一道坠入销魂之境。……
一直被萧裕盯着看,戚淑婉将外裳脱下之后便停了手。
不等盘问,她先一步说:“假使落水,身上必也是穿着衣服的,妾身认为这样已经足够。”
萧裕没有反驳,微笑点点头,转身入得浴池。
戚淑婉跟在他身后下去的。
宽阔的浴池池壁间隔有黄金铸造的瑞兽兽首装饰,温泉水从兽首口中流出,注入浴池。这个时节的温泉水意外温度适宜,入得水中、泡在浴池里,既不用担心受凉也不会热得受不住。
里衣被温泉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身上,让原本单薄的衣裳变得有重量。
这在戚淑婉的预料中,她尚且可以忍受。
但她刚刚嘴硬不肯脱里衣的时候却忽略另外一件事情。
湿透的里衣再无从遮挡里面那件小衣,只会让小衣显露无疑,在水里多穿这一件和少穿这一件没有两样。
嗯……
除了多穿一件会更难受些。
难怪王爷懒怠劝阻,这是要让她亲自体会一番何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戚淑婉抿唇,低头飞快扫一眼自己的身体,又移开眼。
萧裕懒懒靠着浴池池壁,眼眸微眯,望向迟迟不肯靠过来的戚淑婉。虽非相似情形,但见她浑身湿透、里衣紧贴在身上勾勒玲珑曲线,轻易令他回想起当初在永安侯府将她从水里救起来时的场景。
印象里那时她反而不像现下这般难为情。
木然而紧绷的一张脸,似正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局面,那个时候,她的处境也不可谓不严峻。
是以,比起记忆里的戚家大小姐,眼前的宁王妃冰肌玉骨、袅袅婷婷,眉眼含着几分柔媚之态,眼波流转便有万千风情,勾人而不自知。
她却担心他要做些不正经之事。
萧裕勾了下唇,冲不远处的戚淑婉道:“王妃怎得还不过来?”
“不是说要本王努力吗?”
“王妃离得本王那样远,本王倒不知该如何努力了。”
戚淑婉也知是自己太过扭捏,耽误正经事,便深吸一气,再次抛弃杂念,去到萧裕的身边。之后,萧裕也正正经经教她凫水,如同之前学骑马、学射箭,单纯在教她。哪怕为帮她纠正动作有些肢体接触,也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那件里衣依旧脱下了。
少了“累赘”,学习凫水的过程变得更顺遂。
萧裕的专注和认真让她心绪越来越放松。
她一遍遍尝试,从起初的害怕慢慢变得适应,再到后来哪怕萧裕松开手她一样可以往前游。
“王爷,我这样是不是算学会了?”
戚淑婉自顾自在附近游过一圈,又回到萧裕身边,笑吟吟问他。
萧裕颔首道:“眼下只是最基本的,之后仍要多加练习才能真正掌握,也可以再学一学其他的凫水姿势。这里水流平静没有什么阻碍,倘若换成湖水、河水情况各有不同。纵然会水亦不可随便下水。”
“好。”
戚淑婉记下他的叮嘱,犹想继续练习,反被抓住胳膊。
“时辰已经不早了,王妃也辛苦。”萧裕将戚淑婉拉到身前,“想要练习,不如等明日再说。”
被提醒,她才感觉到自己体力有些不支。
正想问一声这会儿是什么时辰,萧裕的手臂已然绕至她的身后。在她开口之前,她脖颈处的系带被解开,而后叫萧裕一扯,她身前一空,整个人与温热池水亲密得再不存在任何阻碍。
“王妃,该沐浴了。”
萧裕把戚淑婉彻底拥入怀中,俯身贴着她耳边轻笑道。
戚淑婉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后背此刻紧贴着萧裕精瘦的胸膛,她可以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不仅如此,她亦清楚感知他身体某些部位发生的变化。
不过,也没有关系罢,若是王爷想要……
细数起来这些日子因她生病,在夫妻情事上,确实许久没有过。
“王爷……”
戚淑婉仰面对上萧裕黑沉沉的眸子,小声同他商量,“等回去以后……”
萧裕当下“嗯?”得一声。
然后他反应过来戚淑婉话中之意,禁不住又轻笑一声。
他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有力的手臂将她腰肢扣得更紧,让她无可回避:“若本王等不及呢?”温热的呼吸交缠,他的唇几乎要触碰上她的唇。离得这样近,她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浓浓的情态。
戚淑婉别开眼,视线触及水面上飘着的属于她的小衣,又红着脸收回视线。
说到底。
正经的是他,不正经的也是他。
戚淑婉没有回答萧裕。
她只是抬了手,一双手臂回抱住他。
萧裕眼底飞速掠过丝惊讶,继而染上更深的笑意。他手掌抚上她的后颈,低下头吻上她的唇,由轻及重,由深及浅,但极有耐心的,一点一点,引着身前的人同他一道坠入销魂之境。
……
戚淑婉和萧裕在别庄住得七日。
期间,她每天去浴池学凫水,不说有多厉害,至少将这一桩学会了。
除此之外,萧裕也带着她去骑马、去打猎、去钓鱼,随性而至,图个打发时间的消遣,也不在意收获是否丰盛。但他们钓得过一条十来斤的大鱼,那条大鱼连同其他几条小鱼一道带回别庄,叫别庄的厨娘为他们做得一顿全鱼宴。
第八日,他们离开别庄回去了。
回到宁王府,戚淑婉才知她在别庄期间,京中发生过几桩事情。
其一是永安侯亦即她的父亲纳妾了。
当初嫁入宁王府,继母精挑细选给她几名陪嫁,后来那几个丫鬟被她送回侯府,留下服侍他们。
她父亲这一回抬的姨娘便是几个陪嫁之一叫做似梅的。说是似梅有了身孕,且大夫说是个男胎,她父亲大喜,做主将人抬为姨娘,日日宿在梅姨娘院子里。
上辈子直到她去世,因继母手段了得,她父亲从来没有纳过妾。
这一次也不知是继母眼光好,挑的丫鬟确实厉害,或是其他原因,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好事啊。”竹苓将消息说与戚淑婉听后便捂着嘴偷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日后府里多个小少爷,人多热闹,侯爷喜欢,夫人也高兴。兄友弟恭、姐弟情深,那样才好呢。”
梅姨娘怀的是不是男胎此时无法下定论。
但只怕要在继母的眼皮子下将孩子生下来便万分不易。
“梅姨娘原本是继母为我挑的陪嫁,虽说人送回侯府服侍父亲和继母了,但好歹是在我身边待过的,也该关怀一二才是。”戚淑婉想一想,“竹苓,你去小库房里挑一根百年老参,待我走一趟永安侯府,去探望下那位梅姨娘。”
得到吩咐,竹苓摩拳擦掌道:“是!王妃,奴婢这便去准备!”
说罢风风火火地去了。
除去戚家这一桩,还有另外一桩事情是关于崔景言的。
因着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广开言路,故而哪怕是尚未入仕的学子,若有优秀独到的文
卷,也会被举荐到陛下与太子的面前。而此番便是崔景言所写的一篇策论得到陛下与太子的青眼。
他们在别院期间,崔景言曾得陛下传召。
三日前,他已入宫面过圣。
若单论这件事,凭着上辈子崔景言能高中状元又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毫无疑问,他是能够得到陛下和太子赏识的。但那无不是以崔景言高中为原点,而这一次,相比前世,显而易见崔景言是有意筹谋。
恰如他结交谢家二爷之举。
这些举动与戚淑婉从前了解的那个崔景言的性情相悖。
难道崔景言当真受了什么刺激?
戚淑婉探不明白,她直觉有些蹊跷,又无意深究,一时只将这点感受放在一旁,不去自寻烦扰。
从别庄回来后,京城反倒风平浪静。
亦在这样的风平浪静里,万寿节终于到来了。
这是皇帝陛下不惑之年的寿诞,四海同贺、举国同庆,尽管陛下有令,万寿节祝寿事宜一切从简,但朝堂内外依然无比重视,不敢怠慢。万寿节当天,群臣诣阙称贺,上寿拜祝,纷纷献礼,及至傍晚,皇帝携太子与百官同庆,而皇后于宫中设宴,招待女眷们。
戚淑婉这一日早早进宫去陪赵皇后。
她到得虽然不晚,但太子妃、萧芸以及燕王世子妃周蕊君到得比她更早。
踏入殿内,见众人笑意盈盈,其中赵皇后尤为高兴,而太子妃面上隐有羞怯之色,戚淑婉心下好奇,上前行过礼后,不免笑问:“可是除了父皇寿诞另有喜事,才叫母后这样开怀?”
萧芸抿唇一笑,冲她竖起个大拇指:“三皇嫂聪明!”
戚淑婉又问:“是什么喜事?”
萧芸起身走到太子妃身侧,手搭在太子妃肩上:“今早太医来诊脉,道大皇嫂怀了身孕。”
“三皇嫂,你说今日是不是喜上加喜?”
戚淑婉忙笑着与太子妃道贺:“恭喜大皇嫂!是我来迟了,否则便能第一时间同大皇嫂说恭喜了。”她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是有些生疑。
凭借前世记忆,她记得上辈子直到她去世,太子妃也不曾诞下一子半女。
乃至有传言正因太子妃迟迟无子,陛下才未退位让贤。
可是,现下太子妃有孕了。
太子妃有孕事关重大,又是在皇帝陛下的寿诞,定然反复确认无误,才会在今日叫所有人知道。
偏偏这却与她前世记忆对不上。
那么,要么是这件事同上辈子出现偏差。
要么便是,太子妃的这个孩子……到最后没能保住……
念头从脑海闪过,戚淑婉心口猛然跳了两下。
若上辈子太子妃这个孩子没能保住,那是有人蓄意谋害,还是其他原因?
第30章 第30章炙热的吻落下,是从未有过的……
看着赵皇后、太子妃与萧芸的笑脸,戚淑婉不知自己是否多思多虑。
太子妃身份尊贵,她怀有身孕,东宫上下必极为重视。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无疑也盼着孙儿孙女,定然命人小心伺候、不容许任何差池。
以她所知,东宫如今并无旁人服侍太子殿下。
如此情势之下,若仍能谋害于太子妃,背后之人手段定不简单。
但或许不存在那样一个人。
而是旁的一些原因,尽力过最终却没能保住这个孩子……如她前世那样。
思索过片刻,戚淑婉心情平复下来。
有些话其实是无须她来提醒的,多此一举反而显得奇怪,这件事,她如常关心,静观其变为好。
不过,迟些的时候,戚淑婉也分不出太多心力关注了。
因为长宁县主回来祝寿了。
且此番与长宁县主一起入宫的还有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丹阳大长公主。
丹阳大长公主花甲之年,被长宁县主扶着踏入殿内。今日再见,长宁县主变得安静,而丹阳大长公主眼神深邃,头发已是花白,年岁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皱纹,却无损她身为大长公主的威仪与气质。
“姑母不是身子抱恙吗?怎得亲自过来了?”
赵皇后忙起身相迎,太子妃、戚淑婉和萧芸也跟着迎上前见礼。
长宁县主一一与众人见过礼,丹阳大长公主瞥向赵皇后身后的几人,目光在戚淑婉身上停留过一瞬,方握住赵皇后的手笑道:“难得近来身上舒服了些,身子也爽利,还是想来一趟。你们皇姑母离京这么久,再不回来看一看,别是过不得几日便要被忘记了。”
赵皇后一笑:“姑母说笑了,前些日子陛下还提起姑母,惦记姑母的身子,说要让人多送些药材,再拨上两个太医去为姑母调养身子。”
“赶巧姑母来了,陛下能亲自瞧一瞧姑母。”
“谁能不说这是姑侄同心呢?”
丹阳大长公主也笑意不改,转而望向太子妃与萧芸:“几年未见,太子妃越发标致,长乐也出落得这样水灵,上一回见还是小姑娘呢。”
太子妃和萧芸齐齐微笑福身与她见礼,唤得一声“皇姑奶奶”。
丹阳大长公主笑应,最后才看向静立在一旁的戚淑婉。
她不动声色打量,见宁王妃花容月貌、楚楚动人,尤其是身段窈窕婀娜,暗道这样娇艳的一个美人,莫怪宁王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裕儿成亲姑母也是晓得的。”
赵皇后一手扶着丹阳大长公主一手拉过戚淑婉,“这便是裕儿的王妃。”
戚淑婉便含笑福身行礼:“见过皇姑奶奶。”
丹阳大长公主笑笑,虽然与她免礼,但相比上一刻对待太子妃和萧芸,态度明显冷淡许多。
可只是不热络,没有刁难之言,面上姑且过得去,对方又是长辈,赵皇后只将人迎至上首处落座,闲话家常。长宁县主始终乖巧安静作陪,若非被问及什么,便不开口说话,也不去看其他人。
萧芸心下是有几分愤怒的。
丹阳长公主亲到京城怎可能与傅莹无关?
然而那两桩事情,顾念她的名声,已给足她颜面,不曾在外人面前提过。
偏她竟将长辈搬出来!
知错能改,日后相见,自一切同往常无异,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萧芸恨不能立刻拉着傅莹去无人处质问她为何要如此。
可质问得了傅莹,质问不了姑奶奶。
更值得在意和担心的是姑奶奶这回来是不是想替孙女撑腰、会不会给三皇嫂难堪。倘若今日来是直接兴师问罪,倒能辩驳上几句,只怕心里已经认定怎么一回事,听不进去其他说辞。
萧芸想着,对自己三皇嫂心疼之意更甚。
她悄悄探过手去,略带宽慰,握了下坐在她身侧的戚淑婉的手。
觉察到萧芸的动作与担忧的小心思,戚淑婉也回握她。
但和萧芸不一样。
这会儿戚淑婉想的是,据说这位皇姑奶奶身子不好,倘若有点儿什么事,很难担待得起吧?
不过在凤鸾宫,丹阳大长公主看着只是有些冷待戚淑婉,并无旁的。
同赵皇后闲话许久,又因太子妃有孕高兴过一场,到底年岁大了,精力不济,且今日才到京城,丹阳大长公主渐渐掩不住疲态,被赵皇后劝得几句,她便在长宁县主的陪同之下先行去休息了。
略迟些,内外命妇们相继过来凤鸾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戚淑婉与太子妃、萧芸陪在赵皇后身侧,随赵皇后见过一拨又一拨的夫人与各府的小娘子。
今日的万寿宴办得热闹,来赴宴的人也很多。
看着这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夫人与小娘子,戚淑婉直将脸也笑得僵硬。
上辈子迎来送往、招呼客人的事情她其实没有少做过。
可要同皇家的场面比起来,真真算不得什么。
幸好她不过是宁王妃。
王爷和她又谈不上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戚淑婉想,平平淡淡也挺好!
待众人拜见过,离傍晚开始的万寿宴尚有些时间,赵皇后顾念太子妃的身体也不拘着萧芸和戚淑婉在跟前,让她们去稍事休息。她们三人告退从殿内出来,太子妃乘软轿去太子在宫里常待的少阳院,戚淑婉则被萧芸拉去朝晖殿。
萧芸犹犹豫豫,因自己帮不上忙,终是没有提起丹阳大长公主。
她和戚淑婉聊贺长廷。
“我听说过些时日会有一场蹴鞠比赛。”
“参加的都是京中青年才俊,届时三皇嫂同我一道去看可好?”
戚淑婉看向萧芸。
萧芸嘿嘿一笑:“贺长廷也去。”
“长乐对贺公子很有兴趣。”戚淑婉笑道,“上回在猎场,贺公子应当晓得你身份了,你们后来见过面吗?”
萧芸摇头,托腮叹一口气:“父皇和母后不中意他。”
戚淑婉抬手摸了下萧芸的脑袋:“忠义伯府那个样子也不怪父皇母后放不下心,婚姻大事,慎重些为好。”话音落下,又觉得自己这个外人眼中被宁王不慎重迎娶的王妃说出这话,大抵没什么说服力。
但萧芸没有在意这个,兀自又叹一口气:“我想寻个自己中意的。”
戚淑婉便笑问:“除去中意的以外呢?”
萧芸不解:“何谓除去中意的?”
“中意是一回事,日子想要过得长久,多多了解总没有坏处。”戚淑婉似思索数息方问,“譬如若驸马沾染旁的女子,长乐能接受吗?”
“自然不能!”萧芸杏眼圆睁,“这样与负我真心有何区别?”
戚淑婉知会得到这个回答,顺势说:“这是长乐的想法,若驸马不是这样想呢?心意不相通,如何永结同心?便是这么一回事,想来只是中意某人是不够的。”
萧芸恍然大悟用力点点头,蓦地扑哧一笑:“三皇嫂这样说,叫我突然想起谢知玄的话。”
戚淑婉笑问:“什么话?”
萧芸轻哼一声:“先前在宁王府偶遇他,我本欲从他口中打听些许贺长廷的事情,他却问我几时对男子有兴趣了。我说贺公子救过我,不一样,三皇嫂,你猜他说什么?他竟同我说,不知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几时方能有此殊荣。”
她撇撇嘴:“那会儿听他言语讽刺心里不痛快,只顾着生气。”
“如今想起来,这话的确是好笑得紧。”
戚淑婉也忍不住笑:“谢家七郎原是这般幽默之人。”
“他那哪是幽默,分明是嘴里淬毒!”萧芸呵笑,不赞同说,“旁人若是想下毒害人且要费一番劲,他张张嘴便成了,谁有他厉害呢?”
戚淑婉道:“想来是因为相熟才这么放松。”
萧芸笑一笑,不置可否,引回她们之前的话题:“我同贺公子却不相熟,只得慢慢来。三皇嫂说得对,多了解对方的想法方能心意相通,一厢情愿便无趣了。”
戚淑婉微笑颔首,对萧芸同贺长廷之间的事点到为止。
她们闲聊一阵,小憩片刻,见时辰差不多,又从朝晖殿出来去往凤鸾宫见赵皇后,再同赵皇后一道赴宴。
赵皇后在太子妃、戚淑婉与萧芸的簇拥下踏入万寿宴的正殿内时,本来热闹的大殿静默几息,紧跟着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请安,恭迎皇后娘娘,继而同太子妃、戚淑婉和萧芸规矩见礼。
“都免礼罢。”
在上首处落座之后,赵皇后笑着与众人免礼,众人高声谢过,按照分位依次相继重新落座。
太子妃坐在紧挨着赵皇后的下首处。
在太子妃对面的,是今日才到京城的丹阳大长公主与长宁县主。
因是皇后娘娘提前叮嘱过,这一场宴席,戚淑婉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妃旁边,而萧芸照旧坐在她另一侧。坐在丹阳大长公主身边的则是燕王世子妃周蕊君。
宴席一开,舞乐不断。
殿内正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们多少隔绝视线。
感受不到来自丹阳大长公主无声压迫的戚淑婉自在欣赏表演、享用佳肴。
萧芸举起酒杯来同她碰杯时,她也笑着饮下两杯果酒。
酒酣耳热之际,殿外传来三声鞭响,之后舞乐声停了,殿内的舞女们悄声退了下去。伴随着几声“陛下驾到——”、“太子殿下到——”、“宁王到——”,皇帝陛下、太子与宁王萧裕便相继步入殿内,在一阵行礼请安声中,分别在上首处各自落座。
皇帝陛下同赵皇后坐在一处,太子与太子妃坐在一处。
萧裕,自然是在戚淑婉的身侧坐下。
世人眼中太子虽有太子妃、宁王虽有宁王妃,但两人年轻英俊,东宫良娣、王府侧妃无不空悬。若能得太子与宁王青睐,便是做良娣、做侧妃也是极好的。
席间有不少小娘子在望向他们二人时,悄悄羞红了脸。
唯独他们二人目不斜视,未往席间多看一眼。
皇帝驾临之后,以丹阳大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同皇帝、太子寒暄起来。
这种场合,萧裕难免是被疏忽的那一个。
他对此却不以为意,见王妃脸颊微红、眼眸水雾蒙蒙,便凑过去低声问:“王妃喝酒了?”
戚淑婉也低声道:“浅酌几杯果酒而已,不妨事的。”
萧裕嗅见她身上淡淡清冽的酒香,混杂着些许平常也会在她身上闻到的香甜花香。少见她饮酒,原来饮酒后,连说话的腔调也比寻常时候软一些。
“醉了也无妨。”
萧裕笑,“本王总不会丢下王妃不管。”
戚淑婉一味笑着。
仔细回看两眼萧裕,见他眼角微微泛红,轻唔一声:“王爷也喝酒了。”
“小酌而已,醉不了,也不妨事。”萧裕道。
戚淑婉学他说话:“醉了也无妨,妾身亦不会丢下王爷不管。”
调笑间,忽而听得丹阳大长公主道:“逢陛下寿诞,长宁一片赤诚之心,为祝祷陛下寿比南山、万寿无疆,特地花费心思勤练出一首曲子,请陛下品鉴。”
皇帝闻言,允了长宁县主献曲。
此前从不曾听闻要在万寿宴上献艺,席间一众小娘子或艳羡或懊恼,悔恨痛失表现的良机。
长宁县主傅莹冲帝后福身行礼,宫人迅速将她的古琴送进殿内,她走到案几后坐下,定一定心神,双手搭上琴弦,素手一拨,随着第一声琴声在殿内响起,一支笑傲烟云、无拘无束的《醉渔唱晚》于纤纤素手与琴弦间娓娓道来。
傅莹雅擅弹琴,这支明显用心练习过的曲子尤为动人。
殿内许多人听得如痴如醉。
萧裕却将戚淑婉的手握在手中细细把玩。
小巧的手掌只他半个巴掌大,手指却也是细长的,圆润粉白的指甲不染蔻丹,在烛光下有种别样的可爱。
傅莹一曲结束时,殿内响起诸般赞许的声音。
萧裕终于拿手指穿过戚淑婉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更感知她手掌小巧。
向来晓得她肤色白皙。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手掌在一处,两相映衬,白的愈发白,而麦色也显得黑起来。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也夸赞过傅莹几句,另又有赏赐。
长宁县主傅莹谢恩退下,便在这时,丹阳大长公主笑着环视席间一众小娘子:“只长宁一人献艺未免不得趣,不知还有没有愿意出来献艺为陛下祝寿的?”
燕王世子妃周蕊君笑道:“有长宁珠玉在前,我等便只能献丑了。”
“有入不得眼的,望皇伯伯莫要怪罪才好。”
虽是献艺,但重在心意,皇帝平静道一声“无碍”,周蕊君便率先离席,在傅莹之后也向皇帝献上一首曲子。她琴技比不上傅莹,尤其跟在傅莹后面弹奏,对比之下越发衬托出傅莹那一曲的厉害。
可她毕竟是世子妃,众人愿意恭维少不得说些漂亮话。
帝后一视同仁称赞她两句,赏下一柄玉如意。
来赴宴的小娘子们不少出自名门世家、高门大户,哪怕没有事先准备过,但无不有自己擅长的才艺,尤其见世子妃也得到夸赞,安心不少,跃跃欲试
起来。
待有第一位小娘子站出来之后,越来越多的小娘子也出来献艺。
她们或弹琴、或当场作画,也有几人献舞,殿内气氛果然重新热闹起来。
在丹阳大长公主提出献艺的时候,戚淑婉已心有所感。
趁着众人表演之际,她凑到萧裕耳边同他坦白道:“王爷,妾身羞愧,什么才艺也不会。”
继母怎会让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从无机会认真去学习,便无可能惊才艳艳。
丹阳大长公主应当晓得她素无才名。
为父皇祝寿献艺,难以推拒,而她无才艺可献,少不得在众人面前出丑。
她不怕出丑。
左右她没什么好名声在外。
但王爷愿不愿意看她出丑她暂时不确定。
索性提前告诉一声,若王爷不愿意看她出丑,得帮一帮她才行。
萧裕已经从把玩戚淑婉的手变成把玩她一缕乌发,柔滑的发丝在指间缠绕又松开:“本王会。”他眼也不抬,语气懒散,“小事罢了。”
得他一句话,戚淑婉更加心无挂碍。
哪怕听见丹阳大长公主专程点她:“宁王妃呢?不向陛下献艺祝寿吗?”她也只微微一笑。
“父皇,母后,儿臣愿与王妃一起为父皇母后献艺,祝愿父皇母后圣体安康、鸾凤和鸣、恩爱无双。”萧裕牵着戚淑婉站起身,与帝后行过礼后,又在众人的注视下牵着她离席。他先让戚淑婉在摆放着一把古琴的案几后坐下,随即自己也在她的身侧落座。
戚淑婉微微低头,声音也低:“王爷……”她想问她该做什么。
萧裕笑,一言不发却握住她两只手搭上琴弦。
他便这样握住她的手带她一起弹奏。
戚淑婉方知,在萧裕的安排里自己原来什么也不用做。
萧裕带着戚淑婉弹奏的是一曲《良宵引》,这是一首相较寻常的曲子更短小些的曲子。但曲调清新,曲中意境乃月夜良宵,有清风,有雅兴,恬静而美好。
在诸般献艺之后听得这样一曲,纵然谈不上惊艳,却让人觉得格外舒心。
何况是宁王与宁王妃合奏?
待一曲结束,不少人生出意犹未尽之感。
但宁王亲自献艺绝无仅有,众人今夜得此享受足以炫耀许久,对萧裕和戚淑婉无不是称赞之言。
被盯着看她滥竽充数,戚淑婉尚且定得住心神,但那一句又一句宁王同宁王妃“伉俪情深”、“琴瑟在御”、“珠联璧合”的话终究让她禁不住红了红脸。
“如何?”
被牵回席位上,重新落座,戚淑婉听见萧裕凑过来问。
戚淑婉看一眼他隐隐含着邀宠之意的模样,忍下笑意也凑过去。
“恭喜王爷,同妾身又更恩爱了。”
偏过头,萧裕看着她眼波流转,眼底闪过丝狡黠,忍笑的模样让那份独属她的鲜活灵动于眼角眉梢处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跟着笑了,再次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柔慢慢揉搓着她的手指。
坐在斜对面处的丹阳大长公主脸上维持许久的温和笑意一分一分淡下去。
亲眼瞧见萧裕待戚淑婉如珠如宝的样子,她更恼怒于他的不留情面,丝毫不顾及她这个姑奶奶。
是,她的孙女儿有错。
但那些又岂是什么天大的过错?
竟然连留下为陛下祝寿也不允,硬生生将人赶出京城!
她这个大长公主是老了,不是死了。
如今她尚在,他们待她的孙女便已经是这个样子,往后她不在了,哪里还有半分亲情可言?
她怎么能够不来?
“祖母……”傅莹低低唤得一声。
丹阳大长公主回过神,拍了下她的手背:“长宁不用怕,有祖母在呢。”
献艺便以萧裕和戚淑婉的这一曲《良宵引》收尾结束。
这一场万寿宴至此也到得尾声。
众人略吃喝过一阵,宴席彻底散去。
恭送帝后离开,萧裕才带戚淑婉出宫回王府。
从宫中出来已是夜深。
四下寂静,马蹄声与马车车辙滚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裕的声音低低响在那车车厢里。
那语调含着熟悉的浅淡笑意:“本王今日在席上帮了王妃,这一回王妃又准备如何道谢?”
不知是否太久没有碰酒,今夜起初同萧芸喝得两杯果酒,后来同萧裕喝得几杯,到这会儿便有些醉意上头。她人是晕乎乎的,意识却依旧十分清明,听见萧裕的话,一笑道:“王爷自愿同父皇母后献艺,如何能同妾身要谢礼?”
萧裕指出:“本王若不帮忙,王妃岂不是要在万寿宴上出丑?”
“王爷怕妾身出丑,对吗?”戚淑婉问。
萧裕否认:“不对。”
他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去看身侧的小娘子,“所谓才艺本是锦上添花,便是一样不会也非丑事。”
戚淑婉认同点点头:“是这个理。”
“那好吧。”她似被说服,“这么说是该谢过王爷。”
萧裕便笑:“王妃要如何谢?”
戚淑婉转过脸,眼睫轻眨,莞尔道:“自然是王爷最喜欢的。”
“本王最喜欢的?”初次从戚淑婉口中听见这样的说法,萧裕好整以暇问,“那是什么?”
便见戚淑婉冲他又笑了下。
之后,她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一个略带酒气的吻轻飘飘并且毫无征兆落在他的唇上。
这是……
他最喜欢的?
萧裕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
下一瞬,他脑海里生出一个疑问,王妃,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疑问闪过之后,萧裕又有新的念头:比起弄清楚缘由,更重要的似乎是纠正他的王妃这般想法。
于是他付诸行动。
戚淑婉不知发生什么事,自己忽然间便被萧裕抵在马车车壁上。
炙热的吻落下,是从未有过的肆意掠过。
她呼吸也仿佛被夺走。
直至最后,被放过时呼吸也急促。
“王妃记得——”
“这才称得上是本王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