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威胁
贺侯知道,安西侯府按捺不了太久了。
最近安西侯总是各种堵他,想要与他单独细聊。
有什么好聊的?
一公三侯之中,除了承恩侯府,每个府邸手上都有两万兵将,国公府有三万兵将。这是当年高祖立国时就分封的,意为和兄弟们共享天下。据说那会儿还留了一道圣旨,三家联名可以废除一位皇帝。
只不过这封圣旨在高祖皇帝去世,新帝登基后不久就送还了回去。
这封圣旨不还,新帝如何能安心?
安东侯府的兵将就在京城百里开外的林州,这些是安东侯的旧部,贺侯每年都会去几趟,近几年朝廷户部库房存银不多,不是每个军队都能及时得到朝廷送去的粮饷,林州军从来没有被拖欠过,与安东侯上下打点不无关系。
可以说,安东侯与林州军早已融为一体,贺侯本人一呼百应,比兵符好使。
但贺侯也不能过于避着安西侯,避得太明显了,会让安西侯府怀疑他们的谋算已被人看出。
因此,偶尔贺侯也会赴约,只是经常喝醉。
醉了就不用谈那些所谓的正事了嘛!
是真的喝到烂醉如泥,想要糊弄住安西侯爷,装醉可不成。
顾氏不喜自家侯爷喝醉,在发现儿子有隐疾之前,贺侯但凡喝醉回府,她都是过去看一眼,让人准备醒酒汤,表露出身为妻子的关切和担忧就可。也就是在得知儿子有了隐疾后,顾氏才亲力亲为侍奉醉了的侯爷。
但自从儿媳有孕,顾氏又不愿意去侍奉了,肚子疼头疼,得了风寒,通通都是顾氏的借口。
有了孙子,顾氏更有了底气,再不用管贺侯是否对她不满,但最近,她对贺侯却愈发地温柔小意。
顾氏对娘家做不到掏心掏肺,却真心希望安东侯府能平稳度过此次风波……贺侯喝醉,和以往不同,这不是他自己贪杯,而是不得不喝。
贺元安也很少出门,理由都是现成的,他要回家陪伴妻儿。因此,出门除了去办差,就是在去办差和办差回来的路上。
至于旁的邀约,通通一口回绝。以求逼真,廖齐还在人前约了他两回,都被他拒绝了。
连便宜岳父的面子都不给,贺元安拒绝旁人,也在情理之中。
安西侯府私底下动作频频,但明面上一切如常。
京城的冬日一如往常般热闹,越是临近过年,越如烈火烹油一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
而知道安西侯府有不臣之心的人不多,白如意隐约知道,她不过问公事,只一心带孩子,廖玉珠就更不知道了,廖红卿坐月子期间,她来过三回,都是为了给母子俩送东西。
不提廖玉珠之前为了女儿干的那些荒唐事,她对廖红卿这个侄女,还是挺上心的。当然了,这份上心有几分是出自真心,有几分带着功利,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转眼,到了安东侯府的满月宴。
贺侯从来就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孙子的看重,满月宴发了不少帖子,要摆近百桌,还要在外城摆三天流水席,但凡附近百姓愿意沾喜气的,都可上桌,不用送贺礼。
满月宴的头一日,顾氏就嘱咐过廖红卿,装作没有修养好,关在房里歇着,出门还要应付客人,又累身子又费精力,没那必要。
但廖红卿但是避免不了见客。
比如廖玉珠,比如太傅府众人,还有一些安东侯府的老亲,林州那边来了不少女眷要给她请安。
从孩子出生这一个月来,贺元安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这都是贺侯告知,他明显在栽培儿子做一个真正的安东侯。
世子院的大堂中,从早到晚都有女眷来来去去,廖红卿对林州那些女眷很看重,对太傅府就是热情……她原先在太傅府住了那么久,得报答这份香火情。
不过,太傅府从来不掺和皇子夺嫡,更不会与拜天教那些人来往……说到底,众人尊重太傅大人,是因为皇上愿意给太傅面子。
太傅是帝师,可不是拜天教主的夫子。
太傅府即便被拜天教私底下相策,也绝不会被说动。
廖红卿与太傅府众人坐在一起,多数时候都在聊怎么养孩子,一时间,大堂中气氛还不错。
又有丫鬟来禀告,说是安西侯夫人来了。
侯夫人亲自来,廖红卿算是晚辈,不好不见。
安西侯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群儿媳妇,她进门看见太傅府众人,先打了招呼。
廖红卿招呼众人坐下,又有茶水送上。
“世子夫人这一胎养得极好,瞧瞧这气色,跟没生孩子似的。难怪世子时刻惦记着。”
最后一句,是打趣小夫妻俩感情好,可能也有几分约不出贺元安的怨气。
廖红卿没生孩子之前会装羞涩,现在则一副脸皮厚的模样:“侯夫人说笑了。”
“两侯府一直交好,算是世交,世子夫人可唤我一声伯母。”侯夫人张氏笑吟吟道。
谁要喊她伯母?
如果不是怕被安西侯府起疑心,侯府都不会让这一群人进门,恨不能一辈子都再也不见。廖红卿目光一转,看向身边的念儿:“运儿该喝奶了,你去一趟。”
念儿领命而去。
这么一打岔,廖红卿转而又和大舅母赵氏说起孩子喝了奶会吐泡泡的趣事:“这么小,也不知道怎么那么会吐。”
她看向张氏:“养儿才知父母恩,夫人养了这么多孩子,当年肯定很辛苦吧?”
什么伯母,想都别想。
要么就谈谈孩子,要么就闭嘴。
张氏养了六儿一女,要说有多辛苦,还是有孕生孩子的时候苦些,生下来了自有奶娘照顾,她高兴的时候看一看就行。
“小子皮实,比较好带。”张氏像是没有察觉到她故意转移话题,“姑娘家娇气,小七生下来总爱生病,那些年我一宿一宿跟着熬,就我现在脸上的皱纹,多数都是那时候熬出来的。”
一群人纷纷附和带孩子的辛苦。
又有顾氏派过来的管事娘子请众人入席……反正这宴席一天到晚都在摆,顾氏不许宾客打扰儿媳太久,看着时间差不多,管事娘子就会把人请走。
白如意
陪同娘家的嫂嫂们离开了。
屋中安静下来,廖红卿也准备用膳,盼春来了:“彭姨娘在外头。”
廖红卿早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彭宝儿,曾经两人是姐妹,后来彭宝儿几次凑上来讨嫌,廖红卿已恼了她。
“不见!”
盼春小声道:“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还说你不见她会后悔。”
廖红卿眼眸一转,起身出了门。
贺元安的院子占地较宽广,廖红卿来后还将前后院都休整了一番,比原先精致不少。
院子里有个亭子,因为是冬日,周围都有厚厚的帷幔。
廖红卿到时,彭宝儿已经在了。
彭宝儿身边伺候的那个丫鬟很眼生,廖红卿没见过,她带着盼春和两个小丫鬟进了亭子,彭宝儿立即起身:“夫人……事关重大,能不能让她们出去?”
廖红卿一挥手,两个小丫鬟退走,盼春却留了下来。
彭宝儿不希望盼春在,又说了一次事关重大,廖红卿起身就走:“爱说不说。”
见状,彭宝儿慌了,她入安西侯府后,不是没有给廖红卿发过帖子,奈何发出的帖子和带的话都如同石沉大海,廖红卿这边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不相信廖红卿没收到消息,不回应,那就是不爱搭理她。
当初两人在兴安府时,面上还算和睦,如果白如意没有离开彭府,两人不说格外要好,应该也能做到守望相助。
二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和睦过。
彭宝儿恨廖红卿回来后抢走了母亲对自己的重视。
想来廖红卿也恨她替她享受了多年的富贵和母爱。
“夫人,事关安东侯府,你……”
廖红卿顿住:“说来听听。”
彭宝儿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安西侯府想要请贺世子商谈要事,还有……如果你能说服贺世子与安西侯府共谋大事,日后事成,你能做超品王妃。”
廖红卿:“……”
听了这番话,她感觉自己脑子跟被雷劈了一道似的。
彭宝儿怎么敢的?
太嚣张了。
还是……安西侯府已经笃定自己能事成?
果然,彭宝儿悄声道:“皇上身边的刘公公是我们侯府的人,国公府和傅老将军,还有谭将军都已答应会相助……我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费心跟四爷相求,侯爷才愿意带上你们侯府一程。那可是超品王妃,你不想要?”
廖红卿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彭宝儿有些恼怒:“你那是什么眼神?安西侯府在京城中经营多年,底蕴有多深,你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你们侯府上船的唯一机会!实话告诉你,明日夜里……后日一早就有分晓。”
廖红卿收敛了脸上神情:“啊?真的?”她想了想,“你不怕我告密?”
“安东侯府没那么干净,贺家上下无错,贺家族人却有不少错处,还有林州……”她眼神意味深长,“远远不止朝廷允许的两万兵将,安东侯府拥兵自重,还私养兵马,你敢透露半句消息,安东侯府绝对要先倒霉。”
她靠近了几分,语带威胁:“卿娘,你也不希望你儿子才满月就诛九族吧?”
廖红卿:“……”
她捂着胸口:“我好怕哦。”
她心里真有点担忧,养私兵之事多半是真的……这也确实是诛族的重罪,不至于九族尽诛,也有三族。
而她入侯府不久,与公公不熟,还真不知道安东侯私底下养了多少私兵。
第152章 前夕彭宝儿很兴奋。
彭宝儿很兴奋。
安西侯府中各房都在忙,府中男主子时不时就关在外书房议事,那时她一无所知,唯一觉得奇怪的是,她伺候的袁四爷每次来她房里,从来都不过夜。
身为妾室,如果不能得主子宠爱,日子会很惨,她和其余的妾室一起,几乎是想尽了办法争宠。有一次她去路边把袁四爷拦到了自己房中,当时人喝醉了。
袁四爷身边的随从几次想把人扶走,彭宝儿顶住了压力强行将人留下。
很寻常的一夜,快天亮时,袁四爷醒了过来,当时看她的眼神很凶狠,还问他夜里睡着了有没有说梦话。
彭宝儿只觉莫名其妙,只邀功说自己守了他一宿。当时袁四爷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很重,恍惚间,她真以为自己会死。
她没有死。
好歹她爹是个官,若她死了,彭府定会过问,也绝不允许她死得不明不白。
那天起,她被禁足了。出不了门,也无人能来探望她。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昨日,袁四爷找到她,说了侯府谋的大事,还说让她帮忙说服廖红卿。
从出府到现在,彭宝儿想了许多,肯定是整个安西侯府上下都对贺家人束手无策,所以才轮到她出面。
众所周知,安东侯府世子对世子夫人格外看重,若是廖红卿出面吹枕边风,还真有可能事成。
怕了好啊!
彭宝儿眼睛发亮:“只要世子愿意帮忙,这些罪名通通都不存在,过往一笔勾销。养私兵也不是大事,四爷跟我说了,到时安东侯府至少也是超品王爵,本就可以养几万私兵……”
廖红卿面色一言难尽:“彭姨娘,你不觉得太儿戏了吗?我们两个妇道人家,说着这些……改天换日的大事,唱戏似的,哪儿有那么容易?”
兴奋的彭宝儿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这才发现廖红卿说的好怕,只是敷衍之语。
“你不相信?”彭宝儿兴奋道:“到时你是王妃……”
说起这事,彭宝儿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初廖红卿刚到兴安府那会儿,她看似热情,实则没把这小地方来的丫头当一回事。
没想到廖红卿母女俩这么会钻营,从将军之女到侯府世子夫人,若是筹谋的事能成,她日后还是王妃。
真让人羡慕!
廖红卿才不可能因为那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兴冲冲跑去说服贺元安,她眼中的彭宝儿已经疯了,当即好奇问:“等袁家事成,你……能得什么?王妃?啊不,你头上有主母,王妃之位轮不到你,侧妃?可是你没有强有力的娘家,侧妃轮得到你么?对了,彭大人有没有被你说服?”
她不相信彭继文会掺和此等事。
彭继文现在的妻子好歹算是皇亲国戚,安西侯府若找上门共商大事,怕不是转头就要被告到御前。
彭宝儿脸色发黑,她在今日登门贺喜之前,已被禁足了许久,她怀疑袁四爷这些日子关着她,是因为他怕自己那晚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她听了去。
如今告诉她实情,是希望她帮忙。
实则,彭宝儿对于说服廖红卿也没有把握,可她没有其他选择,袁四爷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
她知道哪怕袁家事成,她最多是从安西侯府公子的妾室变成王爷的妾室……可袁四爷没有给过她选择,直接就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她了,她若拒绝,估计只有一个死。
她不想死。
“你就不怕安东侯府被抄家灭族?”彭宝儿理解不了廖红卿的淡定,“若你们不动,一定会死,动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有几分道理。
但廖红卿不觉得天天在外忙活的贺侯会让全府犯险。能养私兵的勋贵确实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养多了,但贺侯应该不会蠢到落人把柄。
“彭姨娘发癔症了。”廖红卿张口就来,“来人,送她回彭府去。”
彭宝儿一脸惊愕。
廖红卿乐了:“你以为我会怕?送走!”
彭宝儿脸色骤变:“不不不,我不去!”
安西侯府的世子夫人在门口等着她,防的就是她见外人,然后把此事到处乱说。
彭宝儿一开始就得了吩咐,尽力说服廖红卿,然后将安西侯府知道林州军不止两万透露给她,如此一来,安东侯府即便不帮忙,也绝不敢透露半句。
没法子,贺侯父子滑不溜手,只能从女眷身上入手。
“放心。”廖红卿小声道:“我这院子有后门,让他们送你从后门走。”
彭宝儿:“……”
她轻易说出了此等大事,是因为此处没有外人,若是见了其他的人,四爷就会怀疑她走漏了消息。
“我不走。”
这一走,袁府事成,多半没她的好处。若是事不成,她也逃脱不了责罚。
廖红卿呵呵:“由不得你!”
彭宝儿和她身边那个满脸严肃的丫鬟被堵嘴带走,从头到尾只有一点点挣扎的动静。
廖红卿没有急着回房,就在院子里的亭子中用膳,一刻钟后,说是安西侯府的世子夫人在外求见。
“不见,就说我歇了。这院子里也没有其他的客人。”
世子夫人想要强闯进来带走彭宝儿,可今日外面宾客众多,她压根不敢闹,而且贺元安的院子戒严,压根不是一个女流之辈带着几个丫鬟就能闯进去的。
她飞快去了前院,找到了安西侯夫人,说了彭宝儿消失的事。
张氏差点厥过去:“活生生
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定是他们把人藏起来了,都怪老四,我说了那丫头信不得……”
廖红卿用过午膳后没睡,让人去请了贺元安来,说了私兵的事。
贺元安笑了:“让夫人操心这些,是我无能。”
廖红卿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顿时放松下来:“真有这事?”
“去年父亲就已找了机会跟皇上请罪。”贺元安眨眨眼,“林州军现在有五万,全在父亲名下。”
廖红卿面色严肃:“可是元慧是三皇子妃。”
让皇子妃的娘家掌军,这……是她想的那样么?
贺元安叹气:“皇上正值壮年,前年不慎被人算计,中毒了。太医让安心休养。”
廖红卿面色一言难尽:“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从何处得知?”
“下毒之人和东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廖红卿大惊:“太子他……”要弑父?
若是太子对皇上下毒手,即便顺利登基,也会被天下人出脊梁骨,尤其是那些文人,口诛笔伐又不怕死,杀都杀不完。除非太子不要名声,否则绝不可能走那一步。
贺元安微微皱眉:“不是太子,是他身边的人等不及了,此事……虽和太子无关,但也表明太子御下不严,本身能力不足。”
只是太子管不住底下人,若是成为帝王,多半会被朝中官员裹挟。
“太子还年轻啊。”才十几岁,那么多帝师在,让其历练几年,朽木也能雕出几分样子。
贺元安无奈:“可皇上等不及了。”
也因为此,皇上才会在放贺元慧出宫之后突然下旨赐婚。那时,安东侯府就已入了皇上的眼。
拜天教上蹿下跳,抓都抓不完,其实是皇上默许,真用雷霆手段,早就解决了余孽……其实这是皇上故意放出来的饵料,就看哪些人按捺不住会上钩。他趁着还有一口气,将这些别有用心的臣子一网打尽,替下一任帝王肃清朝野。
安东侯府没有不臣之心,否则,但凡摇摆不定,估计如今和安西侯府一样的下场。
安西侯府这些事情办得粗糙,实则是被拜天教和皇上安排的人逼迫着一步步走到如今……谋反啊,那么大的事,经过几代人几十年的筹谋都不一定能成,安西侯府并非不知成事的几率不大,可他们走错了路,已没有了选择。
与其说皇上因为三皇子才挑中了安东侯府,不如说皇上是在挑辅政之臣。
皇子们太年轻,太子不行,二皇子生母出身微贱,本身性子有几分阴郁畏缩……或许二皇子不是他表露出来的那么胆小,但皇上已没有时间让他长大。
三皇子以下,几位皇子十岁不到。
皇上没有太多选择。
廖红卿欢喜起来:“侯府不会有事?”
夺嫡之争想来血流如河,廖红卿以为怎么都逃脱不掉,没成想运气这般好。
贺元安颔首:“所以父亲给儿子取名为运儿,放心,父亲性子稳重,绝不会冒险,我也不会让你们有事。”
半下午时,宾客们纷纷告辞。
安西侯夫人几次对着顾氏欲言又止,到底没敢问安东侯府要人。
侯府此次的满月宴办得很顺利,但多事之秋,注定了要出事。
就在当天午后,前来贺喜的各家女眷,好些人连人带车都消失了。
突然就不见了。
第153章 滚滚
安东侯府是在傍晚时收到的消息。
光是往上报的女眷,就丢了十多户之多,加起来足有大几十人。
因为安东侯府的满月宴,这些女眷才会出门。如今女眷们丢了,安东侯府责无旁贷,于是陪同廖齐一起满京城的寻人。
遇上可疑的,一律抓走。
动作之粗暴,态度之急躁,前所未见。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倒也能理解廖齐,因为他的妻儿和妹妹都在消失的人之列。
廖齐对妻子有多重视,但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女眷被掠,迟一刻找到,就多一分风险。女眷们可能会死,可能会失了清白。难怪他如此暴躁粗鲁。
丢了女眷的人家纷纷自发陪同廖齐一起寻人。不光抓可疑的普通百姓,连官员也抓。
至于这个可疑……全凭廖齐一句话。
短短一夜,京兆尹的大牢里塞满了人,还往天牢里装,被抓的人纷纷喊冤,但无人理会。
这一夜注定无眠。
廖红卿是傍晚时得知白如意母子和廖玉珠失踪的,两人一起离开侯府,至此没了消息。她满腹焦灼,恨不能自己出去找,贺元安让身边的人回来了一趟,传话让她稍安勿躁。
深夜时,白如意和廖玉珠都被送到了安东侯府。
此事廖红卿才知,所谓的丢失女眷,不过是借口而已。所有的女眷都已去了亲戚家中借住,亲戚家里不方便的,全部被安排到了一个别院中。
看见白如意安好,廖红卿才放下心来。
“娘,您没事就好。”
白如意笑了笑:“我事前知道要发生什么……那些女眷不知,可能会被吓着,不过,这是上头的吩咐。”
顾氏安排她们去了客院暂住。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日夜,天牢里都塞满了。
就在这时,安西侯府有了动作,先是整个京城戒严,两万黄州军试图入城……结果却被拦在了城外。
手上无兵将,安西侯府被围,侯府世子提刀想要突围,当场被斩杀。袁家其余公子纷纷上前相助,四爷被杀,三爷重伤不治,六爷被砍断了一条腿。
而安西侯府好不容易拉拢的那些盟友府邸同样被围,但凡敢反抗,官兵下手都很重,即便朝廷命官,他们也照砍不误。
第三日的早上,城中解除戒严,各家女眷纷纷回府……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她们会被劫掠,确实吓了一跳。但就在廖齐将人抓得差不多时,女眷的府里就已得了消息。
一场儿戏一般的造反,就此落下帷幕。
除了安西侯府全家下狱,等候皇上发落外,城中还有十多个武将也被抓入大牢,家眷被圈围在府中。
廖齐抓拜天教,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为了混淆视听,还故意错抓了一些。
随着女眷们回府,错抓的那些也被放出了大牢。
安西侯府还没有定罪,菜市口天天都在杀头。
凡是拜天教众,通通斩首。
菜市口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去看,就连远远从那里路过,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贺元安这个弄丢了府中客人的主人家,跟着忙活了四五天,回来后浑身血腥气扑鼻,洗漱完倒头就睡,足足睡了一日夜,才算缓了过来。
“这才只是开始。”
贺元安睡醒后逗弄了一下孩子。
刚刚满月的孩子,心情好时,会在大人的逗弄下咧嘴笑。
“无牙的笑容也好看。”
廖红卿正在让丫鬟摆膳:“快点起!睡这么久,你不饿吗?”
贺元安坐起身:“饿过劲儿了,肚子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廖红卿催促,“小心饿坏了身子。”
“我身子好得很。”贺元安话是这么说,还是起身坐到了桌旁,“接下来,就看哪些不长眼的跑去求情了。”
廖红卿哑然:“没有这么傻的人吧?虽说安西侯府和拜天教私底下来往之事知道的人不多。可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黄州军在所有人都不知情时跑到了京城外试图入城,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谁会不长眼的帮着求情?”
贺元安笑了:“看管侯府的衙差有两个被“收买”了,蝼蚁尚且偷生,安西侯府众人肯定不想死。如果直接问他们手中握有哪些人的把柄,侯府多半不会说,接下来只看他们往哪些人府邸上送信,再看哪些人会跳出来帮他们求情……就像安西侯府逼迫我们帮忙一般,这时候还愿意帮安西侯府的,肯定都有
要命的把柄被人给捉住了。”
什么买官卖官,强抢民女,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贪墨银子……不一而足。
此时敢求情的,都是有要命的把柄,而这些要命的把柄,全都是该被律法严惩的人。
廖红卿一脸惊奇,若真如贺元安所说,那安西侯府妥妥是被利用了啊。首先安西侯府暴露了自身的谋反之心,拔出萝卜带出泥,还把朝堂上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员都一起抓了出来。
此次过后,至少能肃清朝野上下大半的贪官污吏,顺便还抓完了拜天教众。
拜天教果真厉害,还有不少女子入了高官府邸做妾室丫鬟,此次顺藤摸瓜抓了不少,但凡是府邸中有拜天教众的官员,通通都会被贬斥。
“那岂不是有不少人是被冤枉的?”
贺元安耸耸肩:“皇上没有精力过问那么多了。不过,只要没参与,没有有意或者无意帮上拜天教的忙,被贬了也最多就是一两级,就当是识人不清的教训。”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中,京城的官员人事变动很大,年前这段时间,注定太平不了。
值得一提的是顾家,因为是安西侯府定下的姻亲,虽顾家两个官员从头到尾没参与,但顾府还是被围了,这一围就是半个月。
这期间,顾家老太太还找了个忠仆避开官兵到了安东侯府送信。
并非是顾家的下人手段高超,能够避开那么多官兵的眼睛偷跑出来,而是所有被围的府邸都圈没那么紧,皇上还想要顺藤摸瓜。
顾氏拿着亲娘送过来的求援信,哭得伤心欲绝。
老太太若不知道安西侯府犯的罪就罢了,明明清楚安西侯府谋反,她却还要来求……这是希望安东侯府跟顾家一起倒霉!
那是她亲娘,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是真心希望娘家越来越好,全心全意帮了不少忙,可这种紧要关头,老太太没想着跟她撇清关系,反而还要将她一起拉下泥潭。
顾氏哭了一场,骂了一场,整个人气到癫狂,哭够了,她将那封信付之一炬,信封和信纸一起烧成了灰还不放心,又往里倒了半杯水。看着那堆灰变成了一团糊糊,这才停手。
对于顾家的下场,顾氏早有预料,全家上下能保住命就已是运气。
但顾家比其他那些被迫帮忙的人家罪名还要重点,他们是明知侯府要谋反,没有告密不说,还帮着到处串联。其中有两个武将是顾家隔了几代的姻亲,就是顾老太太出面帮着说服的。
知情就按同罪论处,何况顾老太太还帮忙。
顾家……要倒大霉了。
菜市口天天有头可杀,拜天教众杀完了,就轮到那些微末小官,顾家也在其中,顾氏两个哥哥被判斩首,其余人被抓入了天牢。
顾氏不敢去天牢探望母亲,贺侯也不让她私底下拜托人照看顾家人,说他已打点过了。
腊月初八,天气寒冷,菜市口却人声鼎沸,今日要杀第一批官员,顾家兄弟就在其中。
顾氏从不来凑热闹,但她想送哥哥最后一程,哪怕这些谋反的犯人不许人收尸……皇上有令,将其全部丢往乱葬岗,无论生前是贩夫走卒也好,高官勋贵也罢,任何人不得被接回去安葬。
皇上就是要让天底下人见识一下胆敢谋反的下场。
皇上临终,如同一头即将酣睡沉寂的老虎,他要让天底下的人敬畏皇权,畏惧皇权,进而不敢再生出谋逆之心。
安西侯要被凌迟处死,侯府其余的公子们都是五马分尸。包括侯府那些姻亲,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掉,男丁斩首,女眷关入天牢。
先杀拜天教众,然后杀底层官员,慢慢往上杀,被凌迟的安西侯放在最后,暂时定在了腊月二十五。
腊月二十六封笔过年,皇上想在年前将这些犯人全部处置干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顾氏在三层的茶楼上订了个雅间,廖红卿陪同在侧。顾氏只希望与两个儿媳妇陪伴,又害怕她们被吓着,心里纠结。
祸不及出嫁女,顾月苗因为嫁入安东侯府而逃过一劫。她对娘家没有多少愤恨之意,还觉得心里亏欠,想要帮忙,奈何帮不上,且她胆子小,有法子也不敢真的出手相帮。
时辰一到,顾家兄弟夹杂在一众犯人之中被押了上来,所有的犯人都蓬头垢面格外狼狈,哪怕隔得远,顾氏也一下子认出了两个兄弟,顾月苗更是泣不成声。
刽子手大刀高高举起,血流飞溅中,姑侄二人抱头痛哭。
廖红卿哭不出来。
她与贺元安这两个舅舅不熟,第一回去顾家,顾家给她的感觉就不太好。
什么都不做不合适,廖红卿递了一张帕子给顾氏:“母亲,等年后一家人出京时,咱们帮着打点一二。”
被发配的犯人很多,多数都是被牵连的,皇上应该不会阻止。不然,八成的犯人都得死在路上。
顾月苗哭得伤心,抽噎着问:“能行么?”
“行不行的,得等年后再看。”顾氏擦了擦泪,“若是不成,那也是他们的命。”
第154章 不一样的年关
人心不是一天变凉的,顾氏在接到母亲的那封求助信时,对娘家就彻底冷了心肠。
不是说她不愿意帮娘家,而是得看帮什么忙,顾家是谋反啊。谁沾谁死!
母亲但凡替她考虑半分,都不该送那封求援信。可老人家还是送了……合着顾家人做错了事眼看要倒大霉,就非得拉着侯府一起倒霉才行?
她那时候不是没有试图阻止母亲,可压根拦不住。老太太那时候让顾家帮忙催婚,语气里都是得意和炫耀。
最让她生气的是,老太太不是被人蒙骗了裹挟着不得不跟着一条道走到黑,而是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却还是一头往里扎。不光自己不怕死的往里冲,还要拉着侯府一起……侯府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
路是老太太自己选的,顾氏伤心于要和亲人分别,却不会出手相帮。
代价太大,她帮不起!
顾月苗又哭了。
没了娘家,她以后怎么办?
虽然姑姑也没有娘家,但姑姑不一样,有儿有女,连孙子都有了,在婆家地位稳稳当当。以后他们夫妻要被分出侯府,到那时,谁又能约束贺风平呢?
顾家一出事,贺风平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ck
曾经还说会好好与她过日子。就在前儿,贺风平和她身边一个丫鬟拉拉扯扯,成亲到现在大半年了,他第一回当着她的面亲近一个丫鬟。
用不了多久,贺风平估计就要纳妾了。也不知道姑姑会不会帮她拦着。
*
这个年,注定过得不高兴。
宫中皇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但凡听到消息的高官们,都不敢宴请客人,整日关门闭户,出门也不会表露出太高兴,个个严肃着一张脸。上行下效,底下的官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看上官们都一副模样,便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娘可能真的伤心了。”
夜里睡觉时,贺元安揽着廖红卿,“天牢里关着的犯官家眷太多,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去探望,也都见着人了。”
法不责众,见犯官的人多,即便上头责罚下来,罪名也不会多重。
“爹打了个招呼,想让娘去见一见顾家人,娘不肯去。”
廖红卿若有所思:“见了面,他们肯定又会求母亲帮忙。”
小忙可以帮,大忙是真帮不了。
想要让他们过好一点,也不是非得见面才行,私底下打点就行了,把能做的做到,至于帮不上的忙,没必要听。
真见了面,达不到老太太的要求,母女之间又会闹得不愉快。
贺元安颔首:“一家子不懂事的,让母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过,等正月十五后就好了。”
正月十五,犯官家眷们离京。
此一分别,大概此生都再也见不上面。
过年那两日,天上飘起鹅毛大雪,侯府内气氛不错。不过,今年廖红卿早早就回了自己的院子,运儿这两天有点咳嗽,应该是受凉了,顾氏不许孩子出去吹风,廖红卿吃完了饭就往院子里走。
小刀穿着一身红衣从外面进来。
侯府所有的下人在过年时,都能领一身红衣,过年就是要喜庆嘛,上衣下裤,袖子是窄的,方便做事。
此时天色已晚,廖红卿看她肩上有不少雪花,好奇问:“你去哪儿了?”
对于身边这些丫鬟,廖红卿想让她们都有个好归宿,但没谁想嫁人,个个都说想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嫁人之事,不好勉强,反正廖红卿不会逼着她们嫁人。
小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方才外头有个半大孩子鬼鬼祟祟的,说是想让守偏门的大娘帮着送一封信,我给截了过来。”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信封上面只说了让世
子爷亲启,没说写信的人是谁……这偷偷摸摸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廖红卿伸手接过,触到她冰凉的手指,瞪她一眼:“都说了让你出门穿夹袄。”
“不好看啊。”小刀缩了缩脖子,“我不会生病的。”
练武之人血气旺,确实不爱生病。
廖红卿:“……”
眼看廖红卿要拆信,小刀忙伸出手:“夫人,奴婢拆吧,万一里面有不好的东西……”
廖红卿已扯开了信封,光凭手感,信封里似乎是叠起来的纸或者是银票。
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张信纸,还未摊开,就看到了纸上透出来的字迹,纤细清秀,簪花小楷密密麻麻,铺满了巴掌大的纸张。
小刀看到那字,脸色都变了:“是个女子写的?”
这样娟秀的字迹,多半是女子所书。而小刀没忘记,这封信原本要送到世子手上。
一个女子给一个男人鸿雁传书,若说没有丁点暧昧,谁都不会信。
贺元安不愿意在主院中守夜,眼看妻子回房,一刻钟后他也回了,走到门口就听到主仆两人的话。
“写的什么?”
廖红卿已经拆开了信,正在细瞧。
贺元安想要伸手去拿,廖红卿抬手躲开,他也不强求,干脆脑袋凑了过去。
廖红卿一目十行扫完,侧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贺元安的眼睛:“这算什么,红颜祸水?还是蓝颜祸水?瞧瞧袁七姑娘这文采……”
贺元安侧头吻了一下她的唇。
廖红卿瞪他一眼,将信纸往他手里一塞:“好好看看吧。”
说着,起身去看孩子了。
信是天牢里的袁珍珠写的,纸上情意十足,说她始终没有忘记贺元安,之所以让安西侯府犯这诛九族的罪,因为她太想要得到贺元安了。
信上还怪他狼心如铁,说他但凡给她几分好脸色,她都不至于做到这一步。从头到尾,她想的都是做了公主以后招贺元安做驸马。
话里话外,贺元安成了颠覆皇权的罪魁祸首了。
看完信,贺元安脸色难看至极。
廖红卿提醒:“这算不算往你身上泼脏水?”
谋反就谋反,安西侯府敢做不敢当,贺元安何德何能,能当得起这么大的罪名?
大过年的送这一封信来,晦气!
贺元安猛然起身:“还是日子过太好了。”
他找来了随从,悄声吩咐了几句。
天牢之中人满为患,原先犯人多数时候都是单独住,如今是每间牢房都挤满了人。袁珍珠住在最里面的牢房中,靠在墙角,脸颊上泛着红晕,眼睛时不时就往外瞧。
“疯了!”
“明明可以让看守送吃的送喝的,她非要笔墨纸砚,咱们侯府如今……写了信又能如何?”
“没脑子!”
“就是被宠坏了。”
“命好啊,咱羡慕不来。”
……
安西侯府的男丁已被斩首,只剩下一群女眷,关于这些女眷要怎么处置,皇上暂时还没腾出空来,得年后再说。
袁珍珠在侯府之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是因为侯爷夫妻和袁家几位也愿意宠着她,当然,也不是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喜欢她,比如她那些嫂嫂和小嫂嫂,原先是碍于男人,只能哄着她而已。
侯夫人张氏自尽,侯爷和几位爷已经被拖去正法。没有人再护着袁珍珠了。
袁珍珠对这些充耳不闻。
她知道自己写的那一封信可能换不来贺元安的垂怜,反而会被报复……哪怕是报复,她也认了。
至少,他有在意她。
忽然有看守大半夜的过来,直奔袁珍珠所在的牢房。
袁珍珠被带走了,她一点都没挣扎求饶,反而还很兴奋。
可她很快就后悔了。
这些人在对她用刑,逼问她侯府到底串联了哪些官员。
袁珍珠上哪儿知道去?
长辈们宠她,就希望她每天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偶尔会当着她的面商量那些要紧事,但她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大牢里的刑法,连堂堂八尺男儿都撑不住,何况袁珍珠一个姑娘家,这一夜,她真的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到后来,她特别后悔自己写了那封信。
明明从安西侯府的女眷入大牢起,几位嫂嫂都被拉去审问,她去过两次,因为一问三不知,没有受刑,很快就被送回来了。
今儿突然拉她去审问……肯定和她写的那封信脱不开关系。
当袁珍珠浑身是血的被丢到牢房的地上时,和她同住的袁家女眷纷纷退让,两个时辰过去了也没人靠近她。
感受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袁珍珠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她不该……她以为自己那样说,贺元安会因她的感情而动容。
没想到……没想到……他这么狠。
太狠了!
*
大年初一,顾氏高高兴兴的给底下的儿女们都发了红封。
然后,她就动了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贺风平跪在了地上:“琵琶有了身孕,儿子想给她一个名分。”
第155章 转变怕什么来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
顾月苗当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知道贺风平可能会抬那个丫鬟为姨娘,都想好了他提出这件事时自己要怎么大度地答应,没想到,他居然会选在大年初一当着全家人的面提,更没想到那丫头还有了身孕。
这种事,难道不该先告诉她么?
她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一时间,完全不敢看周围人脸上的神情,就怕人笑话自己。
“有了身孕?”贺侯往年总要去赴各种宴席,今年一直都呆在府里,平时巴不得在家多歇几天,天天在家歇着,又觉得无聊,此时哈哈大笑,“好事啊!赏!”
顾氏脸色难看。
贺侯拍了拍她的胳膊:“夫人,大年初一得知侯府即将添丁,咱们该高兴些。”
顾氏勉强笑道:“可风平媳妇都还没有生出孩子……”
“这都过门大半年了,难道她不生,风平就不能有其他的孩子?”贺侯这话的语气有点重,已带着几分警告之意。
顾氏瞬间明白,不光是贺风平想要打压侄女,就连侯爷,也不再把顾家女放在眼里。
顾月苗是顾家的女儿,不配得到婆家的尊重。那她呢?侯爷心里又是怎么想她的?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世子,又有了孙子,且她本身没有犯错,侯爷不会废了她这个侯夫人。但还是为父子二人的态度而心惊。
贺侯自顾自道:“此事不光要办,还要大办。让厨房去采买时,告知一下侯府的小喜。”
顾氏:“……”
贺侯语气意味深长:“夫人,咱们府上这个正月禁所有的邀约,外头别人发的帖子,也能推就推,明白么?”
在场没有傻子,贺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上病重!
而且病得很重,这么简单粗暴地杀得人头滚滚,就是希望替儿子肃清朝堂后好放心离去。
听这语气
,应该就在最近。
国丧期间,禁喜乐和喜宴,有爵位的府邸在这期间不能传出女子有孕,否则就是活生生的把柄和罪名。
至于当朝国丧持续多久,从半年到三年不等。
若是三年,那这三年之内,侯府内都不能传出有孕的喜讯。
顾氏回过神来,惋惜地眼神看了一眼侄女,道:“风平,让琵琶过来请个安,明儿在后院摆几桌。月苗,给琵琶安排一间厢房住进去。这名字不行,她本来姓什么?”
贺风平有点尴尬:“姓顾,她母亲姓杨。”
主母姓顾,姨娘也姓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姐妹呢。
“以后就称呼为杨姨娘。”
贺风平再次磕了个头:“谢母亲成全。”
顾月苗眼泪再也憋不住,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侯府欺负她,只是事赶事撞上了而已。可她心里还是很难受,原本以为能有好归宿,明明世子表哥都可以只守着妻子一个人,为何贺风平不能?
回去后,顾月苗病了。
病情来势汹汹。
顾氏倒也能理解侄女,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跑去劝了两回。眼看侄女还是没精神,便也不多劝,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想通才行。
一直到初六,顾月苗才回主院请安。
彼时房中只有姑侄二人,顾月苗人是来了,魂不知道在哪儿,坐在椅子上发呆。
顾氏见状,叹口气:“月苗,日子还得往下过,琵琶只是府里的家生子,我已将她全家的身契送到你手中,往后她只能看你的脸色度日,而且,我冷眼瞧着,那是个挺规矩的人……”
顾月苗终是忍不住:“母亲,大哥没有纳妾,他原本可以有两位侧夫人。”
听到这话,顾氏只觉眼皮直跳。
儿子有隐疾,一直瞒得挺好,若是有侧室,大大增添了暴露的风险。
“月苗,人和人不同。原先你大哥去将军府求亲时就说过,他这一生,只有妻子一人。”
顾月苗哑然。
贺风平没有说过类似的承诺,两人的婚事由长辈定下,他只劝过她不要太顾及娘家,然后承诺会好好待她,可没有说过此生只她一人。
到底是两人的感情不够深,顾月苗没了娘家,更不敢指望贺风平守着她一个人过:“我没有大嫂有福气。”
顾氏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儿子儿媳之间感情深厚,那绝对不是儿子一个人付出,儿媳同样是用了真心的。而且,两人还未定亲时,儿媳就和元慧感情极好,她怀疑儿媳那时候就已有意与未来的小姑子拉近关系。
她不讨厌儿媳妇的这些小心思,能让自己过得好,立于不败之地,本身就是女儿家存世的智慧。儿媳能做到不着痕迹,也是自己的本事。娘家侄女明明知道会嫁入将军府,但一直都等着长辈安排,私底下从不为自己争取,哪怕现在,也没想着和嫂嫂亲近,至于皇子妃,更是问都不问。
“正月里要给皇子妃送年礼,你有要送的么?最好是能表明心意的。”
哪怕是自己绣的小荷包呢。
顾月苗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可……她没准备啊。
“何时送?”
顾氏叹气:“你记得备好,下次一起送。人与人之间来往,都是真心换真心。”
顾月苗沉默下来:“皇子妃也不缺我做的那些小物件吧?我手艺实在太差,拿不出手啊,皇子妃戴上了,反而丢脸。”
闻言,顾氏又想叹气,原先挺机灵的孩子,怎么这么木讷呢?
谁说娘家送的礼物就非得戴?
手艺不好,不能练么?不用非得跟绣工死磕,哪怕是打个平安结络子呢?
*
正月初八,皇上驾崩。
三皇子悲痛欲绝,后手握皇上遗诏,登基为帝。
所有有品级的诰命夫人都得进宫跪灵,前后九日,每日早出晚归。若想不去,还得告假,有人会把告假的名册送到皇后面前。
除非真的从床上爬不起来,否则,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偷懒。
廖红卿也跟着进宫,每天陪着顾氏和白如意一起。只是按品级来跪,品级越高,跪得越靠前。
贺元安再是先皇跟前红人,又是新帝的大舅子,到底资历浅,按理,廖红卿该跪在中间的位置。但给她安排的位置靠前,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可是未来皇后的娘家嫂嫂。
三皇子登基,还没来得及大封后宫,廖红卿老老实实跪在了本来该跪的位置。
贺元慧一日不是皇后,事情就还有变数。万一呢?
宫里的事情千头万绪,贺元慧说到底也才十几岁而已,忙得团团转,还是抽空见了廖红卿。
由于皇上临终之前早有安排,该杀的人头早就杀过了,血腥让大臣们格外清醒。此次新帝登基,没有出任何岔子,原先的太子早在年前就被封为忠王,皇上临终前有口谕,让忠王阳春三月时启程去往封地。
贺元慧再不复原先的活泼,变得稳重,廖红卿进殿,看到长长作案后端坐的三皇子妃,未来的皇后,浑身都是不符合年纪的肃穆威严,廖红卿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臣妇见过娘娘。”
廖红卿跪地行了大礼。
贺元慧起身上前,弯腰扶她:“卿娘,你快起来。”
她脸上不复原先爽朗的笑容,眉眼一片郑重之色,廖红卿细瞧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没变。
皇上驾崩,举国哀痛,可不敢在这时候欢喜。
“娘娘近来可好?”
贺元慧早已挥退了宫人,但殿中还是留着好几个人,她揉了揉眉心:“有点累。”
廖红卿想说忙过这一茬儿就好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娘娘要保重身子。”
两人聊了半天,又好像没聊。
但能够见面就已是很值得欢喜的事。
*
出宫时,廖红卿和顾氏同坐。
顾氏昨儿见了女儿,但身边人多嘴杂,那些宫人也不知道是谁的眼线,母女俩之间没能说上贴心话。
“娘娘有事吩咐么?”
廖红卿摇摇头,长叹一声:“看着挺疲惫。”
顾氏无奈:“才迁宫,事情多。”
先帝的后妃还在后宫之中,还没挪走呢。人多事多,眼线也多。累是必然的,没有个一年半载,估计都理不通宫中的那一摊事。
廖红卿小声道:“母亲,我心里有点难受。”
贺元慧本身是很向往自由自在的女子,身在侯府,已背了不少约束。原先做皇子妃,廖红卿还安慰她等去了封地就能自在,如今一下子住进了宫里……在外人眼里,这是天大的福气,但凡贺元慧敢表露出半分不愿意,那就是不敬皇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氏拍了拍她的手:“元慧有福。”
廖红卿提醒:“母亲,不能直呼娘娘名讳。”
顾氏:“……”
“对!以后咱们府中上下更要谨言慎行,不能给娘娘寻麻烦。”
*
皇上驾崩,也没影响犯官家眷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