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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262 字 4个月前

第141章 友人

入了六月,天气炎热,顾氏怕热着儿媳,便提议婆媳俩去庄子上避暑,顾月苗主动提出留下来看着侯府。

白如意也想把孩子带去庄子上,于是,两家选在同一日出城。

京城各达官显贵准备的避暑庄子就在奉禹书院山脚,白如意想去陪着儿子住几天,又想带上女儿。

顾氏不放心让儿媳妇离了自己眼前,可自从儿媳查出有孕到现在,已有足足两月……儿媳两个月都没出侯府,没回过娘家,母女相见,都是让白如意主动登门。

而在儿媳有孕之前,侯府事务繁忙,母女俩近半年来都没有单独相处过。顾氏也不敢让儿媳妇心情不好,思来想去,决定在出城的那天将儿媳送到书院中,小住几日后她再去接到庄子上。

彭知礼一个人住,白如意没有给他安排丫鬟,做饭的都是他身边的随从。母女俩住进去时,带上了不少下人。

廖红卿好久没有出城,感觉很新鲜,如今她小腹微凸,白如意也带着她在附近走了走。

大概是被人看见了,范母当天就找上了门来,但被拦在了门外。

白如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婆婆,不打算与之叙旧。

范母人不进来,非要托人给廖红卿带她自己做的点心。

这点心原先廖红卿吃过,要用上好的细面和米面来做,又有油又有糖,普通人家过日子,都要精打细算。哪怕范继海做夫子能养家糊口,范母还是不舍得经常做……做出来了也不舍得给廖红卿吃,那都是她两个宝贝孙子的零嘴。

范继海发现此事,有悄悄给廖红卿银子,让她想吃自己去外头买。

买的点心肯定要比范母做的好吃,可当年那种长辈们偏心眼,小小的廖红卿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被长辈喜欢的失落,却是银子弥补不了的。

白如意拿起一块闻了闻,吃了一小口:“太甜了点,味道也还行。但……你最好不要吃。”

她看出来了亲家母对女儿肚子里孩子的重视,哪怕是她自己,也绝对不允许这个孩子出现任何的闪失。

范母送点心,面上是想要和嫁入高门的孙女亲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白如意对这个婆婆没有好感,总觉得她心里憋着坏。

廖红卿的心情没有被那两盘点心影响,她看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下的碎金,整个人懒洋洋的。

忽有敲门声传来。

丫鬟去开门,来人是顾氏身边的管事娘子。

白如意颇想要无奈,小声道:“你婆婆这架势,恨不能把你栓身上。”

廖红卿摸了摸肚子,又骂了贺元安一顿。

管事娘子亲自来,一般都是送吃食,或者是有要紧的事要嘱咐。

顾氏给儿媳妇送吃的,除了她格外信任的两个心腹,其余任何人都碰不到吃食。

管事娘子送来了一封信:“世子夫人,主子吩咐,让奴婢务必将东西亲自交到您手中。”

廖红卿拆开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字迹潇洒肆意,写着“爱妻卿娘亲启”。

可能真的不能在背后说人,心里想也不行。廖红卿才骂人呢,信就到了。她轻咳了一声,拆开了里面的信封。

信上先是问她好,又说得知她有身孕他很欢喜,还说大概七月底的时候能赶回来。末了再三保证他在外头没有和任何女子亲近,无论何种年纪的女人,都没能靠近过他两步之内。

原来是侯爷在接纳了那位姜姑娘后,立刻给儿子去了一封信,信上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让儿子给府中一个交代。

白如意看到女儿看信的眉眼越来越弯,唇角都翘了起来:“哪里来的信?元安写的?”

廖红卿嗯了一声:“那女人果然是骗子。”

“放心了?”白如意也很高兴。所以说她心里觉得那女人与贺元安没有关系,可发生这种事,到底还

是很影响心情。

就在搬进书院的第二日,范继海过来了。

彼时白如意正准备出门,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见上了面。

白如意第一反应是这人好眼熟,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是谁:“范继海?”

范继海多瞅了她一眼,两人分别多年,曾经的那些感情和纠葛都已淡去。范继海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说,最后却只化为四个字。

“近来可好?”

白如意回过神:“挺好的,你来找卿娘?她睡下了。”

范继海递出了一个荷包:“听说卿娘有孕,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便准备了一点银子,你帮我送给她吧。”

白如意没有拒绝,而是看了一眼身边丫鬟。

丫鬟上前接过,范继海递出荷包,感觉无话可说,只好告辞。

*

白如意一直不太放心儿子,就是怕儿子一个人在书院里没有友人,受人欺负。

彭知礼为了让母亲放心,这日特意带了几位同窗来。

除了陈青山,还有个叫周明跃的书生。

周明跃比两人年纪大四岁,已成了亲,妻子同样身怀有孕。他上门做客时,还带上有孕的妻子。

“我是怕内子在家无聊,希望没有打扰到两位夫人。”

他态度不卑不亢,像兄长似的处处照顾着表兄弟二人。彭知礼也说周明跃帮他许多,白如意看在儿子的份上,自然要好生招待。

男女有别,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谈古论今,白如意就将周明跃的妻子白梅花叫到了屋内。

就是那么巧,周明跃妻子居然和白如意同姓。

“家乡淮南,但我高祖父是从外地逃荒而来,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长辈们也不太清楚。”白梅花有些羞涩,“以前总听说廖将军刚正不阿,待人时格外严肃,没想到将军夫人这般随和。我都说不来了,夫君他不放心……”

说着,摸了摸肚子,眼神格外柔和。

刚才夫妻俩进门时,周明跃对妻子处处照顾,看得出来,二人感情极好。

“我难得到郊外来,你若有空,可以多来找我们说说话,你和卿娘同龄,又都怀有孩子,肯定有话聊。”

投桃报李,周明跃通情达理,白如意善待他们夫妻,也希望她不在的时候,周明跃能多多照顾儿子。

白梅花容貌秀美,五官精致,据她自己说,白家很穷,周明跃家境稍微好点,却也只是好一点儿,两人能成亲,是周明跃违逆了家中长辈执意求娶。

“夫君四五岁时,就有道长批命,说他有大才……周家对夫君寄予厚望。他年纪轻轻就很会读书,周家的长辈们希望他能娶一门对他有助力的妻室,是他执意娶我过门,我虽然嫁给了他,却不被他家中长辈所喜。因此,他入京时,执意带上了我,就怕我一个人在家受委屈。”

奉禹书院的弟子九成都前途无量,剩下的那一成是自己作死……可以说,每一个学子都是夫子们精心考校过后才会接纳。

城里的达官显贵们都抢着和书院的弟子结亲,周明跃此举,是抛弃了大家闺秀执意求娶妻子,称得上情深一片。

“周秀才是个有心人。”

白梅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听说安东侯府世子爷对世子夫人也特别上心……廖姐姐能得到婆家长辈的喜爱,比我有福气多了。”

“吃个果子,这杏子酸酸甜甜,有孕的人应该爱吃。”白如意将杏子递到了白梅花面前。

白梅花道了谢,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笑道:“确实很爽口,我们家乡有孕的妇人会吃酸浆菜,那是一种野菜,如今正是季节,特别开胃。只是……书院中长不出杂草来,我去书院外寻了寻,发现是在别人庄子的地里才有。我们夫妻是外地来的,都不认识人,不敢冒犯……”

她又咬了一口,遗憾地道:“看着满地的酸浆菜,却不能伸手。不怕廖姐姐笑话,前儿我夜里做梦,梦到我做了酸浆菜,醒来后口水都流出来了。”

廖红卿有孕后口味虽有些变化,却没有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白如意倒是能理解:“你可以去庄子大门处问一问,或者花几个钱儿,让里面的下人帮你挖。只是一些野菜而已,应该不难拿到。”

白梅花摇了摇头:“不行,本来我就是个累赘,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让庄子的主子怪罪下来,岂不是又给夫君添了一桩麻烦?”

白如意就觉得她过于谨慎小心了些,当然了,外地没有家境的学子,谨慎些有益无害。

“将军府在山脚下也有个庄子,不知道有没有酸浆菜,你若是实在想吃,我让人带你去寻一寻?”

“那怎么好意思?”白梅花一口回绝,“今儿承蒙招待,我们夫妻心中已很是感激,可不敢再给夫人添麻烦。”

白如意也不再劝,白梅花有孕在身,去地里挖野菜的活儿累倒是不累,可那路不一定好走,万一摔了,可不是玩笑。

用膳时分了两桌,年轻人在外面,女眷在房里。

白如意帮儿子招待同窗格外用心,人不多,也准备了八菜一汤。

白梅花看着满桌的菜色,很不好意思:“太麻烦了。这么多菜,得花不少银子吧?”

“做了就是吃的。”白如意劝,“多吃点。有孕之人,就得多吃一点,各种都尝尝。”

白梅花苦笑:“我们夫妻是租的院子,手头紧巴,好在夫君会画画,不然,早就住不起了。”

白如意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诉苦,还是习惯了将窘迫挂在嘴上,反正也不经常相处,没当一回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142章 半山腰

外头三人一起喝酒,有好酒又有好菜,后来都喝醉了。

周明跃酒量最差,喝到烂醉如泥,夫妻俩又没个下人伺候,白梅花还身怀有孕,她那肚子好像六七个月,还要生在廖红卿前面。

白如意招待着周明跃,是感谢对方对儿子的照顾,自然不可能放任喝醉了的周明跃离开……夫妻俩回家路上摔一跤,不管是谁摔了,白如意都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园子有多余的屋子,便分了一间安顿夫妻俩。

可惜,周明跃不是那种喝醉了老实睡觉的人,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洗漱,白梅花第一回来这个院子,处处都不熟。彭知礼吩咐随从去照顾他,但也诸多不便,因为无论周明跃要什么,都不可能亲自到门口来取,还是白梅花忙前忙后。

后来白如意安排了一个婆子过去帮忙,一整个夜里,院子里的动静就没有停下过。

廖红卿有孕后觉浅,夜里醒来好几次,感觉这一宿特别难熬。

天蒙蒙亮,廖红卿实在睡不着,便起身坐在屋檐下吹风。

清晨凉风习习,吹着还挺惬意,白梅花出来倒水,一脸的歉然:“廖姐姐,吵醒你了吧?”

昨儿她说和白如意一见如故,感觉是自家很亲近的长辈,想要唤一声伯母。

白如意答应了。

廖红卿揉了揉眉心:“早上不热,吹吹风也好。”

此时的白梅花满脸疲惫,虽然在门口有两个下人帮忙取东西,但她得照顾醉酒之人,压根没睡。

“廖姐姐好惬意。”她眼中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就在这时,屋中又有了动静。

折腾一宿,周明跃终于酒醒,用过早膳,夫妻二人告辞离开。两人临走前再三道歉,白如意都招待了人一晚上,当然不会在这关头不高兴,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半下午时,白梅花又来了,这次拎着两个食盒,进门后对着廖红卿深深一礼:“廖姐姐,实在对不住,昨天我们夫妻打扰您了,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她双手将食盒送上,“我回去后,心里实在不安,便去采买了食材,做了两道我们家乡很有名的点心,红豆卷和泡玉米饼,咸口和甜口我都做了,您千万赏脸尝一尝。”

她姿态这么低,又挺着个大肚子,白如意很不忍心,上前将食盒接过,将人拉了坐下,转头吩咐厨娘给她盛鸡汤。

白梅花没有拒绝,喝鸡汤时,还将点心摆在了桌上,自己先各个盘子里都拿了一块来吃。

廖红卿明白,她此举是表明自己没有在点心里下药,两人肚子里都有孩子,她吃得,其他有孕的妇人自然也能吃。

这般用心良苦,一点都不尝,未免太不给面子。廖红卿吃了两口,还别说,红豆卷又沙又甜,味道确实好。

白如意也夸赞:“赶得上城里卖得最好的那几样点心,你竟有这番手艺,实在难得。”

白梅花又坐了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去。

白如意还让擅长医术的大夫来瞧了瞧点心,确定里面是没有不该有的东西,这才放心。她不好白收别人的礼物,收拾了一些食材和药材,让丫鬟送了过去。

从那天起,两家时常有来有往。

廖红卿在书院中住了五日,顾氏亲自来接,她便去了庄子上。

她还是第一回来侯府的庄子,占地二十多亩,养只鸡鸭鱼猪,地里除了种各种菜,还有一片果林。光是果林,就有好几个果农天天在里面守着。

“咱们侯府厨房里用新鲜瓜菜和肉,都由庄子上每天派人送进京城。”顾氏感慨,“虽然折腾了些,杜绝了旁人动手脚的可能。”

廖红卿点点头。

“那个姜姑娘在哪儿?”

顾氏听了,心知儿媳看起来豁达不在意,实则心里还是在乎此事,她又喜又忧,儿子对儿媳的心意她都看着眼里,往常儿媳冷冷淡淡,不像是对儿子有多深的感情。谁爱谁输,谁爱得深谁就卑微,她不舍得儿子一腔感情得不到回应……只希望那个姓姜的真的和儿子无关。

如此,儿子儿媳才能和和美美。

“我让人将她养到了半山腰的那个院子里,你放心,她出不来。”

廖红卿心头默默算了下,来的时候肚子就挺大了,这又是两个多月:“何时临盆?”

顾氏才问过稳婆:“大概还有俩月,我安排了稳婆,哪怕她是个骗子,孩子是无辜的。”

侯爷说了,不能让人在自家庄子上出事。尽量保她们母子平安。

侯爷还说了,那女人既然找上了门,就别放她走,如果真是侯府血脉,怎么也要把孩子留下,如果她是骗子,就得让她知道欺骗侯府的后果。

其实顾氏更想把那女人撵走,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但此事侯爷插了手,她不好违逆侯爷的意思。

廖红卿点点头:“她能不能收买咱们庄子上的下人?”

顾氏语气笃定:“放心,她那院子里的人都是侯爷亲自安排,不会发生这种事。”

庄子上确实比京城之内要凉快许多,尤其是早上和傍晚,凉风阵阵,一点不像是盛夏。

就是有点无聊。

廖红卿闲着无事,带着丫鬟在庄子上晃悠,打算去挖一点白梅花口中的酸浆菜。

她身边丫鬟除了盼春和念儿,还有大刀小刀,当初从将军府出嫁,白如意还费心安排了一个擅医的丫鬟盼秋。

盼秋不光要查验她每日入口的东西,还要指点她有孕后的膳食,也是她提出让廖红卿闲着无事就走一走,这都四五个月的身孕,越往后越要多走,生孩子的时候才会顺利。

廖红卿从不拿自己的性命来玩笑,听大夫的话总没错。

得知儿媳要去挖野菜,顾氏是一万个不放心,干脆跟着一起。

庄子上的田地和田地之间有大大小小的路,宽敞的能容马车通过,这是为了摘菜后能尽快拖回院子,省得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影响菜的鲜度。

顺着大路走,就有不少野菜。

说是挖野菜,实则都是庄子上仆妇在挖,丫鬟在一旁指点,顾氏则一路都在和儿媳闲聊,婆媳俩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庄子的边缘处。

庄子的边缘修了高高的院墙,但为了省青砖,砖和砖之间有拳头大小的空隙。

“廖姐姐?”

惊喜的声音传来,廖红卿顺着砖墙的缝隙,一眼看到白梅花扶着肚子站在外面的路上,此时满眼的惊喜。

顾氏好奇:“熟人?”

廖红卿嗯了一声,吩咐盼春:“去把人请进来。”

附近就有一扇可以进出的小门,白梅花手挎着篮子,扶着肚子进门,笑盈盈道:“先前我说的就是这里的酸浆菜,没想到廖姐姐也在这里,难道这是侯府的庄子?”

顾氏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小心脚下。”

“没事!”白梅花一挥手,“我走惯了土路,闭着眼睛都不会摔。廖姐姐,你来挖野菜?”

廖红卿颔首:“你不用挖了,我这有好多,一会儿分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白梅花话是这么说,却没有拒绝盼春取她篮子。

“听说廖姐姐回了侯府的庄子,我还以为暂时见不上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面。”

廖红卿好奇:“你跑这么远做什么?”

从书院下来,坐马车还好,走路大概要三刻钟,回去是上坡,花费的时间更多。

“闲着无事,廖姐姐一走,我跟别人也合不来。”白梅花说到这里,脸色黯然,“大夫说有孕了要多走动,我无处可去,干脆每天下山一趟。”

她穿一身粉色的衣裙,一路走来却并不狼狈。

顾氏看了看天色:“日头越来越高,咱们先回院子吧。”她提议,“卿娘,这位既然是你的友人,咱们先把人接回院子里,一会儿让马车送她回去。”

高门大户的夫人,做事从来都周全细致。

“不用不用。”白梅花连连拒绝,“一会儿我自己回,我不怕晒。就是难得见廖姐姐,想和廖姐姐说说话。”

一行人往回走时,有马车来接。

白梅花似乎是第一回进这样的庄子,一路上新奇的到处瞄,看到半山腰的房子,好奇问:“这庄子里到底有多少院子?”

顾氏哪儿知道这些?

“不知。”

廖红卿就更不知道了。

白梅花伸手一指半山腰:“那也是侯府的院子吗?”

廖红卿没多想:“对。”

白梅花一脸憧憬:“站在那处看风景,风景应该会很好吧。”

闻言,廖红卿眼神微闪:“兴许,我没去过。”

“廖姐姐能带我去瞧瞧吗?”白梅花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

廖红卿抽回胳膊:“我今儿有点累。”

“那我自己去,让丫鬟陪着我。”白梅花可能也察觉到自己过于不客气,不好意思地道:“难得来一趟庄子,以后我也不好经常来打扰,干脆脸皮厚到底,姐姐成全我吧。”

第143章 见面

白梅花虽是执意去半山腰,但她的神情间满满都是笑意,仿佛并为强人所难,只是开了个玩笑。因为长相貌美,年轻娇俏,这般态度并不让人讨厌。

廖红卿多瞅了她一眼,一时间弄不清这是巧合,还是白梅花想要去半山腰见关在院子里的姜雪莲。

顾氏没将一个秀才娘子和姜雪莲联想在一起,但却下意识的不想让人靠近姜雪莲,随便找了个借口:“上山的路不好走,你还怀有身孕,再要赏景,也不能拿孩子来冒险,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后再来,哪怕我们不在,也会吩咐庄子上的管事带你走一趟。”

她身为侯夫人,板起脸来时,姿态很是强势。

白梅花吓得缩了缩脖子:“我们农家出身的女儿,怀着孩子都要干活,只是爬个山而已……廖姐姐,我真的很想去瞧一瞧,若明年再来,便不再是今年能看到的景致了。”

廖红卿垂下眼眸,侯爷将姜雪莲关在庄子里,应该是想揪出幕后主使,看白梅花这非要上半山腰的架势,弄不好真是姜雪莲的接头人。

“母亲,要不让下人备马车,送她去

一趟?”

婆媳俩相处近一年,互相之间没有多大默契,廖红卿说这话时,语气和神情较往日有些不同。顾氏知道姜雪莲身份的特殊,对上儿媳眼神,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就明白了儿媳的意思。

“来人,送周夫人去半山腰。”

白梅花以为还要多费唇舌,这么快就如愿以偿,她还愣了一下:“廖姐姐,为何……”

“半山腰什么都没有,我们也是怕你受伤才拦着你。”廖红卿摆摆手,“快去快回。”

白梅花爬上了马车:“姐姐不陪着我吗?”

送她的只有一个女车夫。

顾氏就很不高兴:“周夫人,你是秀才娘子,好歹也该懂点分寸。你出身农家,怀着孩子上山不会有事,我儿媳可经受不起颠簸,你要去就去,不去算了,堂堂世子夫人,怎可能跟你一起去犯险?”

白梅花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侯夫人,您误会了,我只是随口相邀……”

顾氏却已不想听她的解释,说她势利也好,自视甚高也罢,她本来也不愿意和这些出身普通人家的书生多来往,第一眼看见白梅花,她心中无喜无厌恶,只当其是儿媳的友人招待,这人非要闹着去半山腰,即便真不是为了姜雪莲,也有点忒不拿自己当外人。

“快去快回,一会儿将周夫人送回书院,记得要亲自将她交到周秀才的手中。”

女车夫答应了下来。

看着马车慢慢往半山腰爬去,顾氏靠近儿媳小声问:“她是那骗子的同伙?”又嘀咕,“我瞅着她那肚子不像是假的,怀着孕还来折腾这些事,也不知道能得多少好处。”

廖红卿听到顾氏称呼姜雪莲为骗子,心下好笑:“人各有志,我们要去瞧瞧么?”

顾家的这个庄子,并没有全部开垦出来,半山腰的左边还是原来的小树林,只不过小树林里开辟了道路,每年菌子出来的季节,庄子上的人也会去捡一些来送往侯府。

“去!”顾氏就想弄清楚姜雪莲的真正身份,儿子送来的信件倒是说了他不认识姜雪莲。

“对了,元安给你写的信上有没有跟你解释?”

廖红卿颔首:“有。”

顾氏欢喜:“我就说我儿子不是那等做事鬼鬼祟祟之人,真在外头有了女人,肯定会回来告诉我们……他就不是那勾三搭四的人,比他爹好……咳咳咳……”

心情太好,说话太快,把心里话都秃噜了出来。

两人的马车从小树林绕了过去,这边地势较平缓,马车在距离半山腰院子还有十几丈远时停下,婆媳俩带着一群下人悄悄靠了过去。

白梅花正一个人扶着肚子站在那院子的门前往远处眺望,口中还在问手里拿着鞭子不肯下马车的女车夫:“廖姐姐平时爱赏景吗?”

女车夫木着一张脸:“下人不可议论主子,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白梅花叹气:“我与廖姐姐一见如故,可能旁人会觉得我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与廖姐姐亲近是为了贪图侯府世子夫人带来的好处,其实不然,我是单纯的喜欢廖姐姐,也不能怪旁人怀疑我,毕竟我出身太差,如果不是好运气的嫁给了我夫君,我现在还多半在村里背着娃娃在地里忙活呢……大娘,观您年纪,应该有五十多了吧?”

女车夫脸色不好:“今年四十有二。”

白梅花用手捂着嘴,一脸的歉然:“哎呦,我说话太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娘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像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似的,眼圈越来越红,好像一眨眼就会落下泪来。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大娘是这庄子上的人,平时肯定很辛苦。富贵夫人一句话,下人们就得跑断了腿,这世道,真的是……”

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廖红卿在林子里听着这话,感觉很有拜天教的味儿。

赶车的大娘也不知道林子里有人,听了白梅花的话,一脸的不赞同:“奴婢能在这庄子上安安稳稳度日,全赖侯府收留,夫人不用可怜奴婢。”

说句不好听的,外头多的是人想进侯府的庄子还进不来呢。

白梅花好奇问:“大娘不辛苦吗?”

“辛苦啊!”大娘振振有词,“夫人日子过得好,不知道真正穷人家的苦,真的穷到揭不开锅的人,是辛辛苦苦一年还吃不饱饭,生病了看不起大夫,我们好歹有吃有喝,主子宽宥,平时是让我们敞开了肚皮吃,庄子上还养着大夫,生病了免费给看,免费给治。”

白梅花不赞同:“真正种地的你们只能混个温饱,主子们却能吃香喝辣……”

“谁让咱命不好呢?”大娘说到这里,不耐烦地道:“夫人还看景么?”

问完这话,大娘半真半假玩笑道:“夫人自称出身普通人家,话里话外都能够理解我们这些下人的苦楚。原本奴婢今儿早上将主子护送回院子就能歇着等吃午饭,夫人一直看景,奴婢就得饿肚子。夫人能理解穷人家的苦,想来是个善心之人,能让奴婢早点回去用饭么?”

白梅花好奇:“你是回去迟了没得吃吗?”

“有得吃,那饭菜凉了,不是不好吃吗?”赶车的大娘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说完这句,再也不吭声。

白梅花在马车旁转悠了几圈,目光落到了旁边的院子上:“这院子门一直关着,里面可有人住?”

大娘不接话。

白梅花又叹气:“大户人家的院子忒多,大部分一年到头都无人踏足。穷人家十几口人挤两间房……明明活着都难,又要被富贵人家嫌弃穷人不讲究男女之别,那是他们不想讲究吗?是讲究不起来啊。”

这番话对于穷人来说,很能让人代入。

大娘还是不出声。

“下山吧。”白梅花爬上了马车,看到大娘整理绳子,又道:“我好像听见院子里有动静,里面住人了没?若是没住人,那就是有贼……大娘要是能抓住贼,岂不是就立了功?”

大娘一鞭子抽在马背上:“走!”

白梅花再次道:“院子里真的有人在喊救命。大娘,我没听错,里面的人好像遇上了危险。你不去看,我去看。停下!”

“那里面关着个疯子。”大娘张口就来,“夫人身怀有孕,还是别去冒险。万一被疯子伤着了肚子,可不是玩笑。”

“我听着那人喊救命的语气不像疯子。”白梅花皱眉,“停下!”

大娘怎么敢停?

开玩笑,那大肚子女人来庄子上的第一天,侯府的管事就再三嘱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能听那女人的吩咐办事,否则,谁敢违令,全家都要倒霉。

大娘可不是一个人在这庄子上干活,她男人和儿女,还有乖巧的孙孙都在这里。

“廖姐姐!”

大娘听到马车里的人扯着嗓子喊这一句,下意识停下了马车,回头一瞧,果然看到世子夫人站在小树林外。

白梅花捧着肚子麻溜地滑下马车,动作飞快,看得人胆战心惊,她一路往上跑,累到气喘吁吁:“廖姐姐,这院子里有人在喊救命。”

姜雪莲确实在喊。

侯爷夫妻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与贺元安有关,只将人关了让人看守着,姜雪莲出不了院子,但在院子里可以随意走动。

廖红卿看着她焦灼的眉眼,好像真的为院子里喊救命的女子担忧,道:“这房子一没着火,二没有塌,里面没什么危险。”

“那是一条人命,宁愿误会,也不可装听不见啊。”白梅花满面焦灼,“廖姐姐心地善良,真就不怕里面有意外吗?廖姐姐不愿意去,能否将门打开,我去瞧一瞧?”

顾氏一挥手,真有人打开了院子的门。

姜雪莲还有个把月就要临盆,肚子很大,她趴在门槛处,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良家女子,有户籍的,又没卖身给侯府……”

白梅花惊呆了:“侯府强行扣留良家女子?廖姐姐,这这……这不合适吧?”

廖红卿似笑非笑:“你想带她走?”

白梅花对上她那样的笑容和眼神,心头一突。

“啊?我不带啊,我与她非亲非故,怎么带?只是……她肚子那么大,这般情绪激动,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她眼圈一红,“廖姐姐,咱们都是有孕的女子,知道孕育孩子的艰难,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第144章 回归

顾氏很想叫人来将这个叫白梅花的女人押下去送给侯爷审问。

但她忍住了……白梅花是偶遇了儿媳妇才进来挖野菜,上半山腰看风景才偶然看见了姜雪莲,因为自己身怀有孕,所以看到大肚子的姜雪莲起了怜悯之心,这才出言帮着求情。

真把人抓了,白梅花可以这般狡辩。

“送客!”顾氏懒得与她多说。把人放上半山腰,本就是为试探,现在发现

这叫白梅花的女人多半有问题,便算是达成了目的。

白梅花愣了一下:“侯夫人,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难道她犯了错?”

顾氏呵呵:“这是我侯府的人,关在这里,自有侯府的道理,你非要问……是想教我做事?”

廖红卿摆摆手:“赶紧送走。”说着又找来了念儿,当着白梅花的面吩咐,“你去告诉我娘,不要再让周明跃夫妻俩进门。两个拎不清的,总是掺和别人家事,与这种人来往,会影响心情。”

念儿领命而去。

白梅花被人半胁迫一般弄上了马车,她想要说话,被人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看着马车远去,顾氏叹气:“可惜她没有挺着肚子硬赖上侯府,咱不能把人扣下。”

廖红卿眼神一转,坐上马车回了城。

当日傍晚,白梅花发现自己真的进不去彭知礼的院子,也见不到里面的人后,失落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有个老人家躺在地上,白梅花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还有其他的人,她无意多管闲事,准备绕开地上的人离开。却在靠近那人时,发现他手中捏着一张百两银票。

小道上四下无人,晕着的人手里有张银票,白梅花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又瞅了瞅,还是没发现人影,她深觉机不可失,立刻上前去拿银票。

银票入手,白梅花刚要笑。

嘴角还没裂开,地上无知无觉口边还有白沫的老人瞬间一动,抓住了她的胳膊,且力道极大,口中还喊:“来人呐,抢钱了。”

白梅花吓了一跳,怎么都抽不回自己的胳膊。而就在这时,远方小道上还有一小队官兵过来,廖齐为首……他不是到书院里来巡逻,而是来书院过夜。

廖齐在城内算是个名人,白梅花见过他,急忙表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那老人家一口咬定说白梅花想要抢他的银票。

廖齐让官兵将二人都带走了。

廖红卿站在院子里往外瞧,本就是故意使计,她不太好露面。

廖齐看到闺女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乐了:“已被抓走了,你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到外面去看,她瞧不见你。”

“不看了。”廖红卿嘱咐,“阿爹,不会屈打成招吧?”

“不会。”廖齐目光已经被儿子给吸引了过去,“我会把她送到刑部吴大人处。所有拜天教的疑犯都由吴大人亲自审问,吴大人出身寒微,一定会问个水落石出。拜天教余孽始终抓不完,但凡定罪,不死也是被发配往边关,吴大人也很谨慎,轻易不给人定罪,但定了罪的,肯定都不无辜。”

廖红卿叹气:“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廖齐随口道:“快生了,可以关到大牢里生了再审。”

闻言,廖红卿一脸惊奇:“要等那么久?”

廖齐笑了:“拜天教的疑犯足足两三百人,吴大人得慢慢审,把她往后挪一挪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还是太穷了啊。

如果这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吃得饱饭,兴许拜天教就不容易吸收教众了。

不过,人在没吃饱的时候,只有想要吃饱这一个烦恼,吃饱了烦恼就多了。

错的不是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他们信拜天教,也只是图一份温饱。真正错的是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其中不乏朝廷里的高官。

这是贺元安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

就在白梅花被抓的当天下午,那个姜雪莲也同样被侯爷送到了刑部。

顾氏送走了这个烫手山芋,真的是大松一口气,她心情特别好,哪怕已是午后,也让人准备了马车进书院中探望儿媳。

周明跃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想要进来找廖红卿问细节。但却被拦在了门外。

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还是廖齐出去跟他谈了谈。

*

天越来越热,到了七月底,廖红卿时不时就站在庄子的半山腰看通往京城的几条官道。

那个在信上说七月就要回来的人,这都七月二十六了,还是没有出现。

夜里还算凉爽,廖红卿开着窗,屋中燃着熏蚊虫的艾草,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她压根睡不着,只在床上翻来覆去。

迷迷糊糊间,被远处的狗吠声吵醒,廖红卿醒过来后喝了水,又重新躺下。

躺下也睡不着,干脆让丫鬟进来点了烛火,廖红卿取了一本书慢慢翻着。

忽然,书上一暗,好像有人挡住了光亮,廖红卿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站在窗前的高大男人,他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廖红卿认出是贺元安,霎时心中一喜,欢喜的同时又察觉到不对。

贺云安扯下脸上的面巾,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了廖红卿的手:“夫人,你受苦了。”

他指的是孕育孩子之苦。

苦不苦的,廖红卿从发现自己有孕那天,就知道随着肚子越大,自己会受点罪。有丫鬟伺候着,她白天还能补觉,并没有觉得有多难熬。

贺元安言语中满是怜惜,廖红卿却没放在心上,此时她想着另一件事,扯了那块黑色的面巾重新挂上,伸手挡住他鼻梁以下,仔细瞅他的脸,那眼眸深邃,眼尾狭长,隐约和曾经记忆中的某个黑衣人对上了,她顿时恍然:“你……”

一个字吐出,她心虚地瞄他下腹。

她这番动作怪异,贺元安从脸上取下她的手,隔着面巾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廖红卿像是烫着了一般急忙收回手:“你快去洗漱。”

她需要静静。

“我的隐疾就是被你踹出来的。”贺元安知道她认出了自己,“所以你得负责。”

廖红卿啐他:“你哪儿有隐疾?”

孩子都揣肚子里了,压根就没伤着。

贺元安看出了她的想法:“伤了,挺严重的,我还绕道去江东求了名医,若不是及时看了大夫,真就废了。”

廖红卿:“……”

“你当时一身黑,说话又霸道,跟个江洋大盗似的,我能不踹你?也就是我手上没刀,不然,绝不是踹一脚那么简单,定会将你戳几个窟窿。”

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廖红卿该踹还会踹。

贺元安见她生出了火气,忙道:“我没怪你。”

夫妻久别重逢,也是一件喜事,廖红卿刚才被热得烦躁的心情瞬间就明媚了,轻哼道:“你敢怪吗?怪一个试试呢?”

贺元安笑出声来,从窗户跳了出去。

廖红卿:“……”

“有门,你这鬼鬼祟祟的,人家还以为我偷人呢。”

她嗓门特别大,住在隔壁屋子里的顾氏睡到迷迷糊糊听到儿媳妇在嚷嚷,好像在与人吵架,她立即披衣起身,还未下地,就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娘,是儿子回来了。您别管,继续睡吧!”

离家半年的儿子回来,顾氏哪里还睡得住?她匆匆出门,只看到儿子进了洗漱的水房。又瞄了一眼隔壁儿媳住的屋子,只见窗户大开,想到儿媳方才的叫嚷,她忍不住笑了:“白眼狼,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顾氏在门口等了一刻钟,看到儿子浑身水汽的出了水房,穿着一身白色衣衫,走动自如,不像是有重伤,这才放心回房继续睡。

廖红卿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又闻了闻,总觉得屋子里带着点血腥气。

她本就睡不着,这会儿心情明媚,更是没有丝毫困意。

贺元安又从窗户跳进来,廖红卿气笑了:“你是贼吗?”

“你才是贼,偷心的贼。”贺元安躺上床,将她揽入怀中,喟叹一声,“卿娘,我好想你。”

廖红卿在她身上到处嗅,贺元安一把将人摁住:“别闹,你还怀着孩子,我也很累,咱先睡!”

他在房中确实爱与她玩闹,但更多的是纵容,从未以累来拒绝过她。

廖红卿拨开他的手,伸手去解他衣衫。

两人同睡一张床,贺元安不指望自己能

瞒得住,眼看拉不住她的手,又不舍得太用力捏疼了她,只好随她去。

衣裳解开,白色的中衣拨开,廖红卿一眼就看到了他肚子上缠得厚厚的绷带,兴许是刚刚才从隔壁包扎了过来的,白皙的绷带上还有渗出的血迹。那么厚的绷带,居然也止不住血,最外层还能有半个巴掌那么大的一滩血。

重新包扎就流这么多血,那得是多重的伤?

廖红卿心弦一颤:“你……没事吧?”

第145章 惊闻

“没事。”贺元安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廖红卿瞪他:“嘴硬什么?还在流血呢,让大夫来重新包扎一下。”

贺元安受伤有几日了,伤口慢慢在结痂,但他远程归来,得洗漱过后才能陪伴妻子。又怕洗漱的时间太长,让婆媳俩起了疑心,所以他自己包扎,动作粗鲁迅速……然后一不小心扯开了结痂的伤口。他只好将伤口绑紧一点。

伤口绑紧了,可能就不流血了,只是运气不好。这一次没能止血,好像还压着了伤口,让血流得更凶了。

“不争气啊!”

廖红卿听出来他是指自己的伤口,好奇问:“你这伤怎么来的,有人追杀你?”

贺元安回京这一路,走得极为凶险,他带着不少证据:“没事,东西已经交出去了。”

“真被人追杀了一路?”廖红卿握紧他的手,“好在你平安归来了。”

贺元安人揽入怀中,拗不过她,请了大夫来包扎。

伤口是一个很深的血洞,大夫清理时,廖红卿都不敢多看。

大晚上的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顾氏,她又不好大半夜进夫妻两人的房,听说儿子受伤,立刻让人收拾行李,天一亮,一行人就往京城赶。

白如意得知女婿回来了,等了一天,没等到人上门拜访后,猜到女婿出了事,也收拾行李回京,回京当日就去了侯府。

贺元安进宫一趟回了话,回来后就躺下了。

廖红卿守在他旁边寸步不离,想亲自照顾他,被母子俩拒绝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顾氏真的很欢喜,拉着儿子的手小声道:“有了这个孩子,你爹应该不会……”

廖红卿一步踏进门,顾氏立刻闭嘴,她知道母子之间有话说,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园子里摘花泡茶。

贺元安看着母亲,问:“顾家有再来麻烦您吗?”

当然有!

只是顾氏这段时间住在郊外的庄子上,对顾家的所有人都避而不见,他们就只好去找顾月苗。

顾月苗成亲后,也是尽量不与娘家人见面,为这,顾杨氏气急了,还骂她是白眼狼。

这些事,顾月苗没有告诉过家中长辈,但顾氏管了后宅多年,这宅子里有一多半的下人都是她的眼线。

“没有。”顾氏一脸认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那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顾家还没有放弃将顾月知送去三皇子身边的念头。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说了三皇子成亲百日后就搬出皇宫,但直到最近,才定下了搬家的日子。

八月十六,距现在还有不少二十天。

等到三皇子搬府,贺元慧虽不好经常出门招摇过市,但侯府的人只要得到三皇子允许,随时都可以上门探望她。

而贺元慧嫁入皇宫后,三皇子经常派人给侯府送东西,想来,三皇子立府后,顾氏想要见女儿应该不难。

经过这么久,顾家也看出来了,想要请顾氏母女帮忙很难。顾月苗那边,别说她不愿意帮,就是她愿意,一个侯府庶出媳妇,也不能左右顾氏的想法。

三皇子搬府,朝堂上所有的官员都会准备一份贺礼。

顾氏当然也要准备,半年多不见女儿,她心中很是想念,送礼物就特别舍得,选了好些贵重的,还嫌保养不够好,让下人每天都维护着,她又害怕下人粗手笨脚伤了东西,有空都会过去守着。

廖红卿肚子越来越大,闲着无事到处溜达……贺元安陆陆续续跑了近一年,皇上准许他在家中养伤。只是,他自觉身子健壮如牛,说什么也不肯躺床上养着,天天陪在廖红卿身边。

这天两人溜达到二门外,刚好有门房苦着脸进来。

贺元安闲着无事,问:“出了何事?”

门房小心翼翼道:“是顾府的管事娘子到了。”

“又来了?”贺元安气笑了,“送东西来的?”

门房老实答:“说是来报喜。”

话是这么说,门房却不太信管事娘子的话,之前顾家人为了进门见上主子,什么谎言都敢编。诸如老太太吐了,顾家有喜,顾家有祭祖等等。

“哦?什么喜事?”贺元安好奇,“请进来。”

贺元安听说过顾家下人满口谎言的名声,决定治一治这个毛病。

不过,今儿他误会了,人家真是有喜事。

“府上姑娘已经和安西侯府六公子定下了婚约,后日下定,老夫人说,姑奶奶若是得空,可回去观礼。”

贺元安脸色有一瞬特别难看,眼神也冷:“我母亲忙着呢,不得空回去,二弟妹要帮忙,也无法回去观礼。”

等下人走了,廖红卿一脸好奇问:“顾家还没定亲的,只有顾月知了吧?”

两边都是熟人,她很难不好奇。

当年顾家在京城也算显赫一时,这些年都在走下坡路,如今的顾家不至于查无此人,但真的没有亮眼出色的地方。

安西侯府的六公子,怎会与顾家结亲?

当初选陈菁儿,好歹陈菁儿有一个将军舅舅。

顾家亲戚中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安东侯府。

贺元安颔首:“咱们去找母亲吧。”

顾氏听说顾月知定亲,先松了一口气,得知是安西侯府六公子,也觉得奇怪。

虽说袁六郎娶过一次妻,又有庶出子女,但只要侯府愿意,多的是大家闺秀可挑。她自己的侄女自己清楚,顾月知胆小爱哭,伤心劲儿一上来,完全不顾场合不顾大局,比陈菁儿差远了。

不是她贬低娘家侄女,事实就是如此,那就不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主母。

六郎去年当了差,今年已是有品级的武将,怎么会看上顾家不起眼的庶女?

“元安,这其中……”

贺元安挥退了所有下人,屋中只剩下三人时,他才小声道:“拜天教的教主和安西侯府私底下有往来,此次我被人追杀,就是因为拿到了一些信件。”

顾氏见儿子谨慎地挥退下人,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小,闻言还是惊得瞪大眼,急忙捂住了嘴才没有喊出声:“这这这……会不会有误会?”

“没有。”贺元安叹气,“此次很可能是冲侯府来的,母亲,若您继续和顾家私底下来往,等事发后,安东侯府可能会被迁怒,更甚至……被牵连。”

拜天教可是一直想造反来着。

但凡试图掀翻皇权的,除非事成,否则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皇上手段慈和些,至少也是三族。

如果顾家卷进去,安东侯府也在顾家三族之内。顾氏听到儿子的话,浑身都软了,差点站不住:“不行,我得回去告诉他们。”

“此事不能说。”贺元安一脸严肃,“安西侯府意图谋反之事还未查清,您不能走漏了风声,事实上,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眼看着顾家要卷进去,儿子不会告诉你。”

想要定谋反之罪,必须要有十足证据。仅凭几封书信,皇上不会草率地对付安西侯府,那会寒了功臣的心。

顾氏踉跄着坐到了椅子上:“那怎么办?元安,那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我怎么能亲眼看着她掉下悬崖而不提醒?”

贺元安皱了皱眉:“我不相信顾家人。如果他们决意要与安西侯府结亲,你跑去说这些,等于是在和安西侯府通风报信。母亲,坏了皇上大事,安东侯府同样是死罪。”

顾氏脸色惨白,苦笑道:“我这心里……居然开始责怪母亲,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搅和进那些事里,他们……他们应该不知情,否则不会这么大胆子。”

可她也不能提醒啊。

顾氏病了。

卧病在床,发起了高热,两三天了都未好转,不过,大夫说了,她这种高热因肝火而起,只要她能舒展心情,很快就会好转。但也不能拖太久,无论什么病,久了都会伤身伤。

廖红卿去劝过两次,没有用。

不过,廖红卿也能理解,如果是白如意要往死路上走,她又不能提醒,心里也会焦灼难受。

顾月苗不知道婆婆为何一下子病得这么重,她闲着无事,天天守在顾氏旁边。

顾府的老太太得知女儿病了,特意上门来探望。

彼时贺元安也在府中,原本想将老太太拦在门外,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母亲要报信,不管顾家人在哪,都能把消息送到。

老太太见着了瘦了一圈的女儿,叹口气:“怎么病成这样?是不是被儿媳妇气的?我听说你对元安的媳妇特别纵容,不给她立规矩,任由她不请安,这怎么行呢?”

顾氏看着母亲的脸不舍得眨眼,努力不让自己落泪,听到母亲一张口就责备儿媳,她忽然就从那种特别伤感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整个人冷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