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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262 字 4个月前

“元安媳妇有孕……”

老太太不以为然,嗤笑一声:“跟谁没生过似的,想当年我、还有你两个嫂嫂,怀有身孕时都要在长辈面前立规矩,你当年也没得长辈多优待……”

顾氏想要反驳,她当年确实有立规矩,但有孕那段时间,也不是每天都非得请安……当然了,肯定不如她现在对儿媳那么好。

整个京城之中,做婆婆的一天往儿媳妇院子里跑几趟的,估计难找出第二个来。

但儿媳情形不同,儿子有隐疾,夫妻俩兴许这辈子就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光关乎着儿子有后,还关乎侯府世子之位是否稳当,在顾氏看来,对待这个孩子,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她反过来给儿媳天天请安都行。

这些话没必要跟母亲解释,顾氏转而问:“听说月知的亲事定下来了?”

第146章 怒火

提及顾月知的亲事,顾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是呢!没你这个姑姑,我们月知同样能有好归宿,可见,这人的命是说不清楚的,命好的人无人帮扶,照样能过得好。”

语气中不乏炫耀之意,还带着些对顾氏的不满。

母女之间说话,很是随意,这些年不是没有争吵过,顾氏从来没放在心上,在母女决裂后,她对于母亲的神情特别敏感,此时她该生气,但却完全顾不上。

“别人不知道袁六郎,因着他是卿娘之前的表姐夫,我对此人还是有几分了解,那根本就不是个良配,一家子特别纵容七姑娘……想来母亲也听说过袁七姑娘那些所作所为。”

她不能说安西侯府私底下的那些谋算,哪怕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娘,她也不敢表露半分。

万一母亲通风报信,坏了皇上的大事,她就会牵累整个安东侯府。

父子二人一天忙到晚,儿子出京城就是一年,儿媳有孕了也不能回来陪着,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甚至受了重伤,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几分功劳,不是拿来给她填多嘴闯出的祸事的。

哪怕儿子舍得,她也不舍得。

不能明说,就只能尽量阻止这门婚事,只要婚事不成,安西侯府再多的谋算,也算计不到顾家人身上。

顾家平安,安东侯府也不会被牵连。

此时顾氏满心焦灼:“袁六郎早在和陈家姑娘没成亲时就很不像样,说是将人接出去游玩,实则把人撂下就走,这种事还发生了不止一次……”

顾老太太不以为然,也不爱听女儿唠叨:“男人嘛,都有正事要干,哪儿能专门围着一个女人转?”

“您这是强词夺理。”顾氏皱起眉来,“原先我那些侄子接未婚妻出门,怎么接出来的,都要怎么送回去,这是基本的礼数。元安要是敢这么对未婚妻,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我不管,侯爷也会管教。”

老太太看女儿着急上火,若有所思:“你觉得这门婚事不好?”

顾氏忙点头:“姑娘家嫁人,门第是其次,最重要是人要好。”

“你是因为自己是侯夫人,所以才敢大言不惭的说门第是其次这种话。”老太太冷着一张脸,“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没有想过,月知是庶女,我们很难替她找到一个能够帮扶顾家的婆家,袁六郎再有千般的不是,只他是侯府的公子,还有官职在身,配月知就绰绰有余。不管你愿不愿意,月知不是你女儿,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轮不到你一个姑姑来插嘴,且婚事已经定下,不会再更改。”

顾氏本来就病得昏昏沉沉,头皮一阵阵发紧发麻,闻言是全身都在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娘,这么多年我帮了顾家不少,不求你们报答,我只求您这一件事,赶紧退了安西侯府的婚事……”

老太太不耐烦了,站起身道:“此事不要再提,我看你是想撵我走。我走就是了。”

她走得飞快,顾氏喊了两声娘,丫鬟也出去阻止,却还是没能拦住老太太。

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远,顾氏着急之下,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丫鬟们一阵忙活,她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缓过了那股难受劲儿,顾氏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怄死,靠在床头暗暗告诫自己保重自身要紧,又吩咐人去请二儿媳。

顾月苗一直都陪着祖母,是母女俩关起门来要说私密话,她才等在了院子里。见祖母脸色不佳地出门,她急忙将人送出府。

一路上,老太太老生常谈,嘱咐孙女要记得娘家云云。

看着老太太上了马车离去,顾月苗才回了主院伺候婆婆。

顾氏看着二儿媳:“你过门都有三四个月了,在侯府可还习惯?”

顾月苗:“……”

她觉得姑姑问的话挺奇怪,嫁都嫁了,日子得往下过,习不习惯又

能如何?

“习惯。”

实话说,比在娘家还自在几分,姑姑没有给她立规矩,从来没阴阳怪气。男人白天读书,夜里都会回来过夜,从不在外头喝酒乱来,偶尔还给她带礼物。

顾氏点点头:“那我这个做婆婆的,可有虐待过你?”

顾月苗急忙摇头。

顾氏呵斥:“跪下!”

早在顾氏第二问时,顾月苗心里就很不安,见婆婆难得疾言厉色,吓得急忙跪倒在地。脑子里开始回想自己是否哪里有错。

想了半晌无果,她心里特别慌,悄悄抬眼去看婆婆神情。

顾氏深吸口气:“我没给你们妯娌二人立规矩,没要求你们每天来请安,侯府规矩稀松,是我想要你们过得自在,难道错了不成?”

顾月苗一脸茫然,急忙摇头。

顾氏见她还未醒悟,气得质问:“你为何要把此事告诉外人?”

顾月苗终于明白了婆婆生气之处,张了张口,解释道:“祖母又不是外人……”

“砰”一声。

顾氏暴怒,直接把手边的药碗都给砸了,碎片落地,顾月知吓得直哆嗦。顾氏毫不动容,冰冷的目光落在儿媳身上:“月知那哭哭啼啼的性子不合适做顾家的儿媳,我也厌恶了顾家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所以执意退了这门亲事,后来结亲的人选换成了你,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我才答应了结亲,结果你蠢笨如猪!实在让我太失望,什么叫祖母不是外人?你是贺家妇,却拿顾家当内人,没脑子的东西,滚回去反省!”

顾月苗吓得直哆嗦,脑子完全是懵的,走到了院子里,手脚才有了知觉,她侧头看边上丫鬟:“母亲她……我们不请安,不正是表明了母亲对晚辈慈和么?祖母又不是外人,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说?”

说到后来,委屈得哭出了声。

从来就对她格外温和的姑姑突然发这么大脾气,真的吓着她了。她怀疑姑姑在祖母面前受了气,所以才拿她泄火。

她在考虑要不要让人给娘家报个信,

丫鬟也差点吓哭了,出了院子后才小声道:“侯夫人是生气您对顾府毫不设防。”

顾月苗恍然。

她立身不正,从心底里认为祖母是自己人,此次是说妯娌俩不用天天行礼,他日就有可能说别的事。

不用行礼确实不是大事,其他事呢?

一时间,顾月苗心情特别复杂,她才嫁人不久,不止不能亲近娘家人,还得把亲生爹娘当做外人一样防备,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从今日姑母大发雷霆,她也明白,再难接受,也只能按姑姑说的办,不然,她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虽然对娘家很是歉疚,但她记得母亲说过,人还是要偶尔自私一些,先顾好自己,才能照顾旁人。

*

顾月知原是要嫁安东侯府的庶子,婚事几乎板上钉钉,没想到会被姑母嫌弃。

她当时满心绝望,后来想入三皇子府,想尽办法不得其门,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居然能做安西侯府的儿媳妇。

一时间,她只觉得扬眉吐气。

面对袁六郎的邀约,欣然赴约。

出门才发现,马车是玫红色,只有一架车,里面没有袁六郎,是袁珍珠和那个林姨娘。

林姨娘在京城之中算是名人,本是袁六郎的妻子,却沦为妾室,处境固然可怜,可她在袁六郎大婚之日当众逼嫁,逼着陈菁儿这个新妇接纳了她……因为未婚夫是袁六郎,她打听得多了点,更知道陈菁儿接纳她的前提是侯府承诺了三年后再给名分,结果,随着林姨娘有孕,这承诺也变成了一句空话。

面对二人,顾月知心里很慌,她一着急就要落泪,但又不敢哭,小兔子似的,眼圈通红,泪盈于睫。

看着顾月知这副模样,袁珍珠心里格外怪异。

林姨娘眼神也变得古怪。

“你们找我做什么?”顾月知很害怕失去这门婚事,“婚姻大事,那是长辈定的。你们为难我没有用……”

“不许哭!”袁珍珠厉斥。

顾月知吓得打了个嗝儿,转身就往大门跑,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袁珍珠:“……”

*

白如意又一次来探望女儿时,说起了陈菁儿的亲事:“九月定亲,然后就随胡家人离京。”

她也不爱往侯府跑,可女儿身怀有孕,亲家母对这一胎格外重视,不许女儿出门,她想闺女,只好厚颜多跑几趟。

廖红卿惊讶:“啊?不成亲?”

“明年中在江南成亲,到时家中长辈再过去。”白如意语气复杂,“袁六郎定亲,若菁儿的亲事还不定,外头不知道又有多少闲言碎语。”

第147章 母女太突然了。

太突然了。

廖红卿都没听说陈菁儿相看,就得知人要定亲了,定了亲就要离开京城,和成亲无区别。

“胡家长辈是京城的么?祖籍在哪儿?”

廖红卿对这个表姐一开始挺喜欢,后来得知陈菁儿在她面前好吃爽朗的脾气可能是装的,但陈菁儿又没害过谁,却落到如今地步,她心里挺唏嘘。

“胡家与陈家是世交,往前数三四代,好像也结过亲,小胡大人年幼时和你表姐有过几面之缘,定这门亲事,纯粹是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你未来表姐夫是个九品书吏,多是跟着她父亲干活。”

胡大人是五品官员,只有小胡大人一个儿子,此外连个女儿都无。

“你姑母实在怕了兄弟姐妹多的人家。”白如意笑了笑,“小胡大人前头娶过一个妻子,但对方过门后就一直病着,前前后后拖了三年,离世后,小胡大人还守了两年,是真的守着,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称得上有情有义。玉珠说了,菁儿缺的就是一个对妻子有情有义的夫君。”

廖红卿好奇:“未来表姐夫和他前头的妻子在成亲前熟吗?”

若早就相识相知,私定了终身,那遇上感情深的,还可能守一辈子呢。

“相亲定的,是胡大人上官的女儿。”白如意笑了,“你姑姑怎么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

对方愿意替妻子守两年,得看是因为二人感情,还是讲究世俗道义。若是前者,对方很可能只是对死去的发妻才有情有义。

廖红卿想了想,问:“定亲是哪一日?”

两人曾经闹了些不愉快,但这到底是廖齐唯一的外甥女,廖红卿不可能到江南去看她成婚,表姐妹一场,她成亲时廖玉珠还跟着忙前忙后,干脆定亲那天去一趟陈家送上添妆,这一分别,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九月初七。”白如意看了一眼女儿的肚子,“侯夫人能让你出门?”

顾氏很重视这一胎,恨不能让儿媳妇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躺床上,很想将所有吃了对孕中女子有好处的食材都买回来灌她嘴里,但也只能想一想。

她不可能让儿媳妇按她的想法做事,真逼得紧了,儿媳不高兴,同样会动胎气。

轻不得,重不得,顾氏一想到孙子,为娘家心力交瘁到生病的她很快就好转了。

廖红卿想了想:“有世子陪着,应该能行。”

*

到了九月初七,廖红卿大早就出了门,因为对方上门的时辰比较早,他们得在那之前赶到。

廖红卿上了马车就开始打瞌睡,走着走着,马车越走越慢,然后贺元安还停了下来。

难道出事了?

廖红卿睁开眼睛,就见贺元安打开了马车的小窗,因为他身高腿长,只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外面,此时他满眼的兴致勃勃,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这倒是难得,瞧这样子,他应该是在看热闹。

廖红卿起身凑了过去,夫妻俩一起头靠头往外瞧,贺元安还扶了她的腰,让她更省力气。

外面是顾府,大门处停着玫红色的马车,此时袁珍珠正站在门口啜泣,顾家的长辈都被折腾了出来,纷纷围着她转。

这可是安西侯府唯一的姑娘,侯府众人恨不能将其捧在掌心,就袁珍珠之前干的那些事,换了别家,都被送去青灯古佛,也会将其禁足在府内,或者是尽快找个婆家将其嫁出去。

而袁珍珠呢,一点责罚都没,反倒听说安西侯夫人那段时间花大价钱给女儿买了好几套首饰……陈菁儿和离时,可问这个小姑子讨要了首饰的,侯夫人此举,就是为了给女儿挽尊。虽然没有跟人解释自家女儿不缺首饰,但几套特别贵重的首饰一买,等于什么都说了。

顾家哪里敢怠慢了整个侯府的心肝儿?

“我只是想请未来嫂嫂出去走走……”

顾月知站在大门之内,同样在哭:“七姑娘让我退亲,我……我身不由己……婚姻大事是长辈定下……侯府的长辈上门提亲,咱们顾家哪里敢退?”

真要退亲,也该是袁珍珠说服了侯府的长辈登门。

其实顾家不愿退亲,所以此时全家都很紧张

,害怕袁珍珠哭得太伤心,真让侯府长辈动了退亲的念头……顾府可找不到人帮忙劝安西侯府改变主意。

路旁停下来的马车不只是廖红卿,路过的马车除了赶时间的会缓慢通过,其余都会停下来,大家还自觉让开一条通行的路。

眼瞅着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老太太心中万分焦灼。目光一转,看见贺元安的马车,飞快迎上前:“元安,这……”

侯府世子的车架很是醒目,有点眼力见儿的人都认得出来,贺元安今日是为贺陈菁儿定亲之喜,自然是格外张扬,他也没想过自己停在这里能不被顾家人发现,当即掀开了帘子:“外祖母放心,我已派人去安西侯府报信,想来安西侯府的长辈很快就会过来了。”

老太太:“……”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添乱吧?

他们顾府若能哄住袁珍珠,此事根本就不必打扰到安西侯府长辈,无论大小事,长辈一掺和,全都变成了大事。

贺元安看清楚了老太太脸上的无语,意味深长道:“兴许……退亲了反而是好事。”

此言一出,老太太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贺元安不怕她不高兴:“外祖母,这没有外人,我问句不好听的话,您应该打听过袁家其他几位媳妇的娘家……您觉得,安西侯府为何要找你们结亲呢?”

老太太底气十足:“自是因为我顾家几代底蕴深厚。”

面上有底气,实则很心虚,就像当初安西侯府愿意跟陈菁儿提亲,看中的不是陈家,而是陈菁儿的舅舅。

如今安西侯府朝顾家提亲,看的是安东侯府的面子。

顾家必须要与安东侯府拉近关系,至少在孙女过门之前,两家必须得亲亲蜜蜜。否则,很可能影响了这门婚事,酒楼看陈菁儿被和离,兴许也和在她嫁进去后廖齐不爱跟安西侯府的没有关。

贺元安点点头:“您愿意这么想,那也随您高兴,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老太太哎哎哎了好几声,马车还是缓缓驶过了顾家的大门。

贺元安心里明白,顾家结了这门亲,早晚会找上安东侯府,他们肯定不敢去找侯爷,最后多半还是来麻烦他,他想要将这麻烦扼杀在萌芽之中,也是想让顾家见识一下袁府那个哭包带来的麻烦。因此,今儿安西侯府的长辈必须要来。

马车还未转过街角,廖红卿往外瞅了一眼,看见了袁珍珠泪眼婆娑往这边瞧,更看到了远处袁六郎的车架。

长辈不在,袁六郎来护妹妹了。

这点插曲,并未影响了廖红卿的好心情,马车在陈家门口停下,廖玉珠夫妻俩一起出来迎接,二人脸上带着笑,看得出来,他们很在乎侯府这门亲戚。

今日的陈家宅子,特别喜庆,廖红卿找了个小花厅坐着。上门的人不多,大多数是陈家本家的亲戚,她能感觉得到众人暗暗打量的目光。

很快,胡家的人到了。

胡家夫妻带着小胡大人,还有媒人和礼物一起,浩浩荡荡一群人。

小胡大人白胖,脸圆圆的,见人先笑,陈菁儿还带着他去陈家的园子里走了走。

定亲再怎么热闹,也远不如下聘和成亲,等宾主坐下来吃了顿饭后,就有不少人告辞。

陈家所在的这条街比较挤,刚好今儿这条街上另一户人家成亲,两家客人的马车在街上堵得严严实实。廖玉珠很感激外甥女上门,生怕廖红卿出事,便要求夫妻俩多留一留,留到晚上用膳后再走,肯定就不挤了。

贺元安带着她在院子里消食,因为地方不够宽敞,干脆走到了底。

此处大概是整个陈府最偏僻的地儿,看见一个小院儿门口守着四个婆子,廖红卿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表妹。”

陈菁儿到了。

廖红卿回身,含笑道:“恭喜表姐。”

陈菁儿第一次嫁人时对自己未来的日子满是憧憬,但现实给她泼了一盆凉水,如今她万万不敢求夫妻俩相知相许相濡以沫,只希望相敬如宾,小胡大人愿意在外头给他留几分体面,她就满足了。

她真不觉得定亲是喜事,尤其她过两天就要离开双亲启程去外地。

“表妹,这边偏僻,下人不多,去前院吧。”

廖红卿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个小院,此时贺元安已经自觉退到了两人五步开外,陈菁儿小声道:“那里面住着我外祖母。”

“啊?”廖红卿惊讶,小周姨娘不是在相看么,怎么如今跟犯人一般关了起来?

“旧态复萌,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这次回来观礼,身边又带了个丫鬟。我娘生气了,让她修身养性,别见外人。”陈菁儿意有所指,“外祖母一怒之下,闹着绝食呢,然后就病了。”

廖红卿瞅平陈菁儿一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京城医术高明的大夫很多,多请几位来瞧一瞧。”

“病在心上,药石无医。”陈菁儿叹息了一声,不是母亲心狠,而是外祖母那个所谓的丫鬟差点被陈家族人识破。

好在勉强糊弄了过去,但也难保人家不会起疑,她母亲是陈家宗妇,可以有小毛病,道德品行上绝不能有大瑕疵。

依着母亲的意思,让她老人家下半辈子都别再出门了,再荒唐,也关在院子里荒唐。

第148章 新生

廖玉珠认为将母亲好生养着,要什么给什么,算是尽到了儿女的孝顺。

可是老太太不愿意,陈菁儿夹在中间两边劝,劝得满心疲惫。母亲不肯退让,外祖母像是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完全不肯好好听她说话。

绝食后,外祖母身子大不如前,母亲寻了个大夫来瞧,外祖母一怒之下不肯喝药,等愿意好好喝药了,药效又一般。

昨儿外祖母还传了消息,让换一个大夫,母亲不愿意。

在陈菁儿看来,这世上所有的情分都有消磨殆尽的那天,夫妻之情如是,母女之情也如是。

母亲她……很累,好像真的有点盼着外祖母早点离世的念头。

这想法大逆不道,陈菁儿不敢说出口。

廖红卿好奇问:“表姐哪天启程?”

陈菁儿叹气:“五日后,我这一走,再见面最少也是几年后,我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准备了礼物,已经让人去取了。抱歉,不能贺你满月之喜。”

廖红卿叫来了丫鬟。

念儿手中一直捧着个匣子,比巴掌大一点,里面是一套镂空金首饰,炸得鲜亮。

“表姐,我可能去不了江南观礼,这是添妆。”廖红卿真心实意道:“祝愿表姐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陈菁儿羞红了脸,接过匣子:“曾经我……”

“过去的事别提了。”廖红卿打断她,笑道:“表姐一路顺风。”

“谢谢你没有将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往外说。”陈菁儿抓住了廖红卿的手,眼圈渐渐红了,“怪我不识好歹,当初若……”

廖红卿笑着劝:“表姐,大喜的日子,千万别哭。”

等到廖红卿二人启程回府时,天色都晚了,出门绕过街角,远远看到路旁站着个人,正是袁六郎。

廖红卿心下好奇:“他怎么会在此处?”

马车却被袁六郎拦了下来。

贺元安探出头:“袁大人,何事?”

袁六郎沉默:“我这有些礼物,想请你帮忙送给……陈姑娘。”

“礼物嘛,自己送才有诚意。”贺元安说着,就要放下帘子。

袁六郎急忙上前相求:“我送她肯定不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身边的下人从马车里搬出来了六个匣子,其中三个匣子装的是首饰,剩下三个装的都是满满当当的金银。

“我对不起她。”

“送了这些,你心里就能安宁了对吗?”廖红卿质问,“我表姐是缺银子的人?凭什么要收一些她用不上的东西来成全你的愧疚?”

贺元安也道:“你分明能够分得清是非黑白,却还是纵容他们欺负你妻子,当初既然选择了家人,又何必歉疚?”

夫妻俩说走就走,袁六郎追了两步就放弃

了,内城过来这一趟,路程可不近,来都来了,礼物他必然要送,于是去了陈家的偏门处,花了大价钱请守门的人报信。

陈家院子不大,主子不多,下人也不多。

陈菁儿听说有人在偏门处找自己,飞快就过去了,当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袁六郎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希望与这个男人死生不复相见,看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干的蠢事。

“袁六公子请回,若是被七姑娘得知,小女子又要有麻烦了。陈府门槛低,受不起安西侯府的责难。”

袁六郎苦笑:“我来这里,无人得知。这些是我的心意,希望你往后平安顺遂,不要再被婆家为难。”

两人曾经做过夫妻,即便现在不是了,陈菁儿对他的态度也比较随便,不客气的伸手拨开了匣子的盖子,第一箱就是金子。此时夕阳西下,阳光洒在金子上,熠熠闪光。

袁六郎怕她不收,还劝:“你收了这些,以后我就再也不打扰你。”

陈菁儿其实不害怕他的打扰,过几日她就要离开京城,袁六郎想要打扰她也不容易。

“我收了。”陈菁儿笑了笑,“谁会嫌银子多呢?”

她一身红衣,笑容爽朗,找不见半分和离的阴霾,“多谢袁六公子慷慨。”

袁六郎吐了口气,心情霎时好了不少。

陈菁儿示意下人将几个匣子放在地上,道:“听说袁六公子已有佳妇在侧,愿公子日后与妻子举案齐眉,恩爱到白头。”

她说这些话时,一点都不见勉强之意。

曾经她对他念念不忘的那些情分,早已在两人定亲之后到结为夫妻的那些日子里消磨殆尽,如今她对安西侯府只有敬而远之……不是不恨,而是知道自己没法报复,恨起来太累。

袁六郎心里格外难受,一时无言。

陈菁儿忽然想起表妹说过顾家那位姑娘是个爱哭的性子,还是不分场合的哭,这完全就是另一个袁珍珠,她忽然就笑了:“袁六公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可惜自己看不见袁六郎夹在两个哭包间左右为难的窘迫模样。

也可能……他压根就不会委屈,毕竟,谁都比不过袁珍珠在他心里的地位。

顾家姑娘,注定是要被辜负了。

她转身就走,身后的丫鬟想要捧匣子,压根就抱不起来,还是下人来抱的。

看得出来,陈菁儿压根就不在乎这几个匣子,不然,下人抱匣子,她应该盯着才对。

袁六郎心情复杂地离开陈家,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堆匣子都没有过夜,就被陈菁儿给捐了出去。就像是她曾经认真捧起的真心,被她直接远远送走。

这么大的一笔钱财,陈菁儿放在自己嫁妆里,小胡大人不知道便罢,若是得知,多半会心有芥蒂。她不愿意去赌万一。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嫁了人,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跟未来的夫君生嫌隙,不是每个人都有白如意那么好的运气,三嫁还能嫁得良人。

或者说,白如意如今能顺心如意,是因为她的夫君从十几岁时就一直在等她。

陈菁儿身边可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

转眼入了冬,天越来越冷,廖红卿肚子越来越大,这日半夜,她起来方便后,往床上爬时肚子一阵剧痛。

当时贺元安在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看到她脸色不对,急忙喊了人。

丫鬟们冲了进来,贺元安浑身僵直,感觉往常很机灵的脑子这会儿也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似的,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顾氏匆匆赶来。

临近年关,京城中暗潮汹涌,侯爷才刚刚睡下,得知儿媳妇发动,理智告诉他没那么快,也许等到天亮也生不出来,他该躺下睡一会儿,但完全躺不住啊。顾氏带着人离开后,他也披衣起身,跑去了儿子院子里的廊下等着。

廖红卿痛到浑身是汗,一瞬间真觉得生孩子比死还难受。

跳楼撞墙跳井那都是一瞬间的事,生孩子纯纯折磨人,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好在这疼痛一阵儿一阵儿,能让她缓口气。

贺元安被撵了出去,他还记得岳母吩咐过,只要一发动,赶紧给她送信。

白如意赶来时,已是深夜,廖齐也在旁边,夫妻俩没有带孩子。

院子里几人焦灼不已,顾月苗听到动静,也赶了来。

贺元安站在廊下,浑身冷到僵硬,明明隔壁屋中点着好几个火盆,他却不愿意进去坐一坐,后来下人将火盆放到了他的旁边,他无知无觉地换了个位置,下人跟着挪火盆,他完全感受不到,还嫌弃下人挡路。时不时的,就出声询问屋中的女大夫是否一切正常。一刻钟内问了三次,女大夫都不想答了。

生孩子哪有那么快?

是否能母子平安,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就能算……有妇人生下孩子还血崩呢,真就是一瞬间的事,再高明的大夫,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让产妇平安。

一直到天亮,屋中才有了动静。

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贺元安才感觉自己能呼吸,手脚有了知觉,他想走到产房门口,一挪动,差点一头栽倒。

他一双腿早已僵麻,自己却感觉不到。

顾氏从隔壁的屋中冲了出来,也跑到了儿媳的门外等着。

母子俩排排站,乍一看,都挺乖巧。

贺元安眼睛看着紧闭的门缝,小声飞快道:“娘,儿子生这一个孩子都想尽了各种法子,那个药吃了特别让人难受,我吐了好久……儿子不想再试了,试了又怀不上,白费力气。”

新生孩子在前,顾氏心里特别激动,又听到里面的大夫说孩子康健,此时她喜悦达到了顶峰,一挥手道:“不生了不生了。”

贺元安又道:“儿子不能纳妾,否则,其他女人会发现儿子的隐疾,到时儿子还怎么见人?”

第149章 风起

此时顾氏满心满眼都是孙子,哪里还顾得上跟儿子说话?

儿子有隐疾之事,她心头已经挂记了两三年了,平时并不爱把这件事情挂在嘴上说。尤其侯爷就在不远处,她真的很害怕儿子声音太大被侯爷听见,只嗯嗯啊啊答应下来。

她实在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如果一举得男,那他就再也不用替儿子操心,若是个姑娘……不不不,一定不是姑娘。

不是她重男轻女,而是儿子有隐疾,迫切地需要一个男娃。

想要开口问是男是女,又害怕被其他人说她重男轻女。好在侯爷出声问了。

“既然孩子康健,那是男是女?”

白如意也很紧张,她也不重男轻女,只要是女儿生的孩子她都喜欢,但是,女儿做这个侯府世子夫人,必然要生下一个男丁,若此胎是女,还得再受一茬罪。

门一打开,稳婆抱着个大红色的襁褓出来,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看到门口的母子二人。急忙蹲下行礼:“恭喜侯爷,恭喜夫人,恭喜世子,恭喜将军夫人,母子平安。”

闻言,侯爷大喜。

顾氏手紧紧捏着帕子放在自己的胸口,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看儿子时,眉开眼笑地道:“元安,以后可要好好对待卿娘。”

这孩子平安出生,隐疾之事就不要紧了。

或者说,没那么要紧。

侯府世子有了亲生的儿子,外头再传隐疾,没有人会信,即便有人信了,最多就是影响侯府世子的名声,绝不会动摇侯府世子的地位。

都说抱子不抱孙,侯爷盼孙子盼了多年,看着那小小的襁褓,心里实在喜欢,抢在顾氏之前抱了过来。

顾氏心情激荡之下,慢了一步,孩子被侯爷抢走,她只好凑上前去看,孩子的小脸还不如她的拳头大,鼻子眼睛和嘴巴都特别少,看着很是精致,这会儿孩子没睡,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夫妻俩盯着孩子,都舍不得挪开眼。

白如意以为亲家母会抱孩子,她没好意思去抢,谁知被亲家抱走了,她又不好意思靠太近,只远远瞅着,她其实更担心房内的女儿。

贺元安这个亲爹也被排挤在外,他也没往前挤,一眼看到孩子红彤彤的,实话说,不太好看,但想到这孩子是卿娘怀胎十月,无数个夜里被折腾得睡不着觉,一晚要醒好几次才生出来的,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喜欢来。

得好好养着,不然,岂不是要辜负了卿娘的辛苦?

里面正在收拾,贺元安等不及,一步踏了进去,床前有屏风,他直接绕进去。

廖红卿生完孩子后就昏昏沉沉,眼皮如有千斤重,特别想睡觉。看到他进门,忍不住笑了笑:“看见孩子了?”

她原先肌肤红润,身形丰腴,此时脸色惨白,连唇色都是白的,眼角眉梢都是疲惫之色,头发汗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贺元安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般狼狈,心中一紧,奔过去蹲在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看见了。卿娘,你辛苦了……”他将她的手放在颊边蹭了蹭,感受着那手的无力和冰凉,“咱们把他好好养大,以后再也不生了,我有点怕……”

说到后来,竟消了声。

他满心都是后怕,没有人知道方才他站在廊下时想了些什么,当时他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如果母子俩出事了他要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如果卿娘没了而小崽子活了,他怕是想死都死不成……她不在了,他不好好对孩子,她可能变成鬼了都要来找他麻烦。一会儿又想,如果她变成鬼了还惦记着他,其实也不错。

廖红卿很累:“我想睡觉。”

话说完,人已经睡了过去。

贺元安握紧她的手,靠在床边,看着丫鬟喂她喝了药,他也睡了过去。

*

廖红卿一觉睡醒,外面黑漆漆的。一侧头,发现贺元安坐在脚踏板上,头靠在她的床沿。

“你怎么在这儿睡?不累吗?”

贺元安轻笑出声:“你睡了一整日了,叫都叫不醒。”

如果不是发现她呼吸平缓,大夫也说她只是困极了才醒不过来,他定会把她叫醒。

太吓人了。

廖红卿好奇问:“什么时辰了?”

“子时。”贺元安偏头看着她,“你脸色很白,接下来什么都不要想,先把身子养好。那孩子今儿白天嚎了好几次,估计是个调皮的,我一个人,怕养不好他。”

白天他再次看到孩子,才真的有了种自己当爹了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妙,往常出远门挂念的是妻子和双亲,如今又多了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人。

贺元安起身去屏风外将孩子抱了过来。

廖红卿偏头看着,越看越喜欢,感觉处处都和他爹长得很像。她看看孩子,又看看贺元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贺元安知道她在笑什么。

昨儿夜里母亲就说了,这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五官每一样分开来,都能找到他的影子。

“我娘呢?”

贺元安将孩子放在她边上,抱孩子姿势生疏,动作特轻柔,这位置能让她更容易看清楚孩子:“一早就回了,午后来了一趟,看你还在睡,又走了,可能明儿还会来。父亲的意思是,洗三满月都办,大办!”

侯爷以前不喜欢登门去贺别家的满月之喜,还嫌弃别人家喜事多。如今想法完全不同,不管别人爱不爱来,反正他就是要办,别家不缺孩子,侯府缺啊!

这孩子眼睛很亮,一看就很机灵。如无意外,以后会是侯府的世子,那时……他可能已不在了。

这个孩子除了是他孙子,还代表了侯府后继有人。

洗三那天,廖红卿没有出去见客,就在屋中休息,白如意带着廖玉珠来探望,太傅府几位舅母也来,钱氏还跟她道歉来着。

说的是曾经帮着钱家兄妹算计彭知礼一事。

那时她也没想到廖红卿会有这般造化,有了这个孩子,侯府世子夫人之位稳稳当当。

而且,贺元安前半年不在京城,后来回府后也没找通房丫鬟,现在廖红卿都坐月子了,他还是没有要丫鬟。关键是侯夫人也不催促,任由儿子独守空房。

身居高位的夫人,漠视儿子只守着妻子的,再找不出第二位来。

钱氏再不想承认,也明白廖红卿不光能得贺元安爱重,还得婆婆喜欢。

顾氏确实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从两家定亲起,无论是她对将军府的态度,还是她在各种礼节上的慎重,都表明了她很看重这个儿媳妇。

许多婆婆在儿媳妇还没进门时,对未来儿媳和亲家格外热情,儿媳一进门,就开始各种挑剔,面甜心苦。但侯夫人对儿媳始终如一。

钱氏嘴上没说,心里真心觉得廖红卿命好。

这丫头根本就不该出生,平安长大后身份节节高,钱氏再也不敢小瞧她,如果廖红卿吹枕头风让侯府世子针对太傅府二房,钱氏怕自家应付不来。

“当时我事前真的不知道,我娘家身份低,很怕兄妹俩被太傅府长辈讨厌,下意识就……都是我的错,卿娘,你原谅我一次,行么?”

事情都过去几年了,廖红卿对其他舅母态度热络,尤其是大舅母,逢年过节太傅府送礼,她会给大房专门准备一份。所有的舅母之中,她对钱氏最冷淡,能不说话,她连招呼都不会打。

“都是过去的事了。”廖红卿语气敷衍。

当年之事,若是当时没解释清楚,彭知礼的名声就毁了,难道彭知礼无事,就要原谅始作俑者?

廖红卿做不到。

白如意念及女儿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很快就将一众客人给带走了。

钱氏有些不甘心,听到小姑子说侯府不许她们打扰世子夫人太久,只好悻悻离去。

屋内安静下来,廖红卿想睡一会儿,昏昏沉沉间,顾月苗来了。

外人想要进来,除了白如意这样的身份,如果没有顾氏带路,一般是入不了这个院子。但顾月苗不是外人,她在白日的几个时辰里,这院子可来去自如。

“嫂嫂。”

此时孩子被抱到了前院,洗三有议程,走完了才能抱回来。

顾氏亲自守着孩子,她有多疼这个孩子,廖红卿心里最清楚,因此,并不担心。

“弟妹?”廖红卿好奇,“你不在前院待客吗?”

顾家和侯府本就是姻亲,如今亲上加亲,今日侯府有喜,顾家女眷肯定会登门,顾氏不爱招呼她们,就只能是顾月苗出面。

顾月苗坐在床前的独凳上,眉眼俱是担忧,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说。

“嫂嫂,我能求您件事吗?”

“说来听听。”廖红卿没有一口答应。

顾月苗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您能不能帮顾家退了安西侯府的婚事?”

廖红卿心中一动:“我不是顾家人,包括你,都不好随意插手顾家的事,出了何事?”

“他们……”顾月苗咬了咬唇,看向屋中伺候的人。

廖红卿一挥手,只留了盼春,众人纷纷退下。

顾月苗一咬牙:“安西侯府有不臣之心,若是不退亲,顾家就完了,侯府也会……”说到后来,无助地哭出声。

廖红卿早就猜到了,拜天教想要掀翻皇权,安西侯府本就位极人臣,还愿意掺和这些事,肯定不是为了从龙之功,多半是……想伺机而动,取了拜天教多年筹谋的心血。

那袁珍珠总是娇滴滴的,在侯府内比公主还要受宠,估计是想做真正的公主。

第150章 得意

廖红卿面色淡然,问:“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些事?”

身为安东侯府的二少夫人,顾月苗在城中很低调,几乎不出门,偶尔出门,要么是顾氏陪着,要么贺风平陪同。她没有机会单独与外人见面,总不能是今日安西侯府的女眷找到她说了这些事吧?

顾月苗一开始是张不开嘴,既然起了话头,剩下的话就好说了:“是祖母告诉我的,她想尽快完婚,但是顾家人在安西侯府面前挺不直腰杆,想让我劝母亲帮腔几句。”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两家已经定亲,如无意外,这门婚事不会有改变,之前袁家的七姑娘跑到顾府门口哭哭啼啼,若是侯府要退亲,那天就该直接退了才对。

顾家把袁七姑娘惹哭了婚事还能继续谈,婚事几乎不可能退,那完全不用急,但凡大户人家,结亲从相看到完婚,都得一两年,三五年都正常。

顾月苗从那天看婆婆发脾气后,心中就对婆婆生了惧意,她不愿意帮这个忙……祖母身为亲娘都不好去谈,她怎么敢开口?

眼看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老太太就说了实话,等到安西侯府事成,顾家姑娘就配不上袁六公子了,即便勉强嫁进

去,夫妻二人没有共同面对过那些危险,感情也一般。

袁六公子日后显贵至极,想要让他看重顾家,就得早早筹谋。

顾月苗听了祖母的这些话,差点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她没有让顾家成为皇亲国戚的念头,只想安然度日。而且,掀翻皇权这种事离她太远,她万万不敢掺和。

说完这些,顾月苗已瘫坐在地上,跪在了床前。

“嫂嫂,求您帮帮顾家,那也是大哥的外祖家啊,如果顾家出事,咱们侯府多半也要受牵连。”

廖红卿才生完孩子,也没力气起身去扶她,喊她起来喊不动,便也放弃了:“退亲之事,怕是不成。”

顾月苗面如死灰:“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廖红卿安慰她:“你还这么年轻,都知道事关重大,普通人掺和不得。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她还要一头往里扎,即便是母亲亲自去劝,估计也劝不动。”

“能不能……”顾月苗一咬牙,“先让妹妹有个归处?等妹妹没了清白,袁六公子肯定就不要她了。”

廖红卿摇摇头:“那样会得罪了安西侯府。”

顾月苗焦急万分:“总比跟他们捆着一起去死要好啊。”

“你这想法也不算是错。”廖红卿笑了笑,“我是月知的表嫂,与她合不来。我不会掺和这些事,你若是觉得是对的,自己斟酌着办。”

顾月苗:“……”

她就没打算自己出面,而是想请嫂嫂和母亲出手。

母亲做侯夫人多年,身边能人众多,而嫂嫂陪嫁的那些丫鬟,个顶个的能干厉害,尤其是那大刀和小刀,走路轻巧如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廖红卿滑进了被子里:“这么大的事,你最好是提前告知母亲。”

顾月苗很失望。

她跑到嫂嫂这里来,就是知道嫂嫂最近生下了侯府唯一的孙辈,由嫂嫂去禀告一些事,即便母亲生气,也不会责备嫂嫂。

如果她开口,多半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事吧,不管又不行。

顾月苗离开院子时,心情很是复杂,小时候想尽快长大,如今她只想过五岁之前的日子。

这人越是长大,烦恼就越多。

顾氏听完了儿媳妇的话,没有发脾气,只是将儿媳禁足在了院子里。

儿媳提的主意若是能办成,确实能让顾家与安西侯府彻底撇清关系,可……她不愿意再管娘家的事。

明明是好心,她又费财力又费精力,娘家不会领情,肯定还要怪她拦了顾家上进的路。最重要的是,可能会暴露安东侯府早已知情。

老太太等了几日,没等到孙女的回话,按耐不住急躁,再次登了侯府的门。

侯府总共三位女眷,廖红卿坐月子,顾月苗在禁足,只剩下顾氏一人。

顾氏很想和娘家的母亲谈一谈,但某些话一说出来,就等于她洞悉了安西侯府的算计,母亲再把消息往安西侯府一递……那会坏了皇上的大事。顾氏没这样的胆子,面对母亲时,只装作一无所知。

“你去跟安西侯夫人谈一谈,看能不能在年前完婚。”老太太叹口气,“我知道,你嫌弃顾家拖你的后腿,不愿意帮顾家的忙……我这个当娘的一辈子没求过你几回,你就帮我这一次,放心,帮我一回,你以后肯定不会后悔。”

她语气笃定。

顾氏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很想质问母亲哪里来的底气认为安西侯府图谋的大事一定能成。但她不能问,只道:“三书六礼走了一半,最迟明年底,婚事肯定办得完,您急什么?难道袁六郎与月知相处时没主意分寸弄出了人命……”

她故意东拉西扯,堂堂侯府公子,不会这么急色。

“没!”老太太眼眸一转,“我是你娘,不会害你,你耐心听我几句嘱咐。”

顾氏闻言,一颗心怦怦直跳,耐心等着母亲的下文。

“你这两年和安西侯府闹的僵,我劝你啊,找个机会跟安西侯夫人多聊一聊,让安西侯府有好事就带一带安东侯府……”

顾氏只觉得胆战心惊。她努力镇定:“同为侯府,谁比谁差了?我们侯爷可是朝中要臣,他带别人还差不多。”

说话底气十足,还带着几分傲然。

她平时在母亲面前没有这般傲气,此时是故意的。

果然,老太太受不住她相激:“人这一辈子,三穷三富都不到老,你们夫妻才人到中年,怎么就能笃定自己能安然颐养天年?多与人交好没坏处,我是你娘,难道会害你?”

顾氏故意道:“京城中那么多的官员,我们侯爷也没与谁结怨,我为何就非得去讨好安西侯府?”

老太太眼神意味深长:“自古以来,流水的天家,铁打的百姓,懂么?”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了安西侯府私底下图谋的大事。

顾氏装傻乱扯,就是想套母亲的话。得了这准话,满心的愤怒里,都是恨铁不成钢。

母亲怎么敢的?

就没想过事败么?

父子俩从去年就暗查拜天教,儿子在外跑了一年,回来后更得皇上重用。可见儿子真的找到了一些对拜天教很不利的东西……皇上知道底下的人在反他,怎么可能不防备?

顾氏似乎可以预见到安西侯府的下场。

而且,安东侯府帮着皇上办了这么大的案子,至少十年之内都能安稳度日。如果顾家没有参与进去,顾氏会很高兴地隔岸观火。

“娘,您这话是何意?”顾氏故作疑惑,“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传了出去,那是大逆不道。您要是被关入天牢,女儿可救不了您。我都帮不上忙,顾家更说不上话。”

老太太见女儿油盐不进,心里嗤笑女儿的胆小:“你就帮我这一回。”

“帮不了。”顾氏心灰意冷,“你们两家谈婚论嫁,婚期应该是两家人坐下来商谈,我一个外人,管不了那么多。”

老太太冷哼:“你当我不敢去提?”

她不过是顾及着女儿家的矜持,姑娘的娘家不能表露的太恨嫁,不然,会被未来的婆家嫌弃,这才找了女儿当中间人传话。

为了顾府能够搭上侯府这艘大船,她也顾不得矜持了,但女儿不肯帮她这顺手的忙,着实让她心中恼火。

顾氏叹口气:“没说您不敢,您爱去就去。”

老太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你求我的日子在后头,到时我绝不会帮你。”

语罢,拂袖而去。

顾氏没有去送,而是立刻让府中管事去请侯爷回府。

贺侯爷得知岳母有意透露的那些话,暗暗叹气。

也不知道岳母是自己打听到了安西侯府的动作,还是安西侯府有意告知……遇上老太太这种人共谋大事,安西侯府算是倒了血霉。

“行了,我知道了

,你也别哭。”贺侯见妻子哭得伤心,“只要咱们不被牵连,总能替顾府求情,顾家……没有个能干的人,即便真定了罪,兴许也能谋得一条生路。”

顾氏:“……”

因为都是废物,所以罪名也不重?

这结论,真是让人堵心。

不过,这确实是好消息,她大喜:“真的?”

为了侯府,顾氏不能把话摊开了告诉母亲。不是不能说,而是她不觉得母亲会替自己保密。

如今她已经不求顾家在京城不被人欺负,只希望全家人能留得一条命……多半是个发配边城的下场。

发配边城,都是人犯自己走过去。

母亲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