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卿娘荣华路 倾碧悠然 17700 字 4个月前

她真不觉得贺元慧出门这一趟有什么不妥……大家闺秀独自一人跑到外地确实不合适,但她是和未婚夫一起。

贺元慧和三皇子之间定亲那会儿一点都不熟,如今两人眉来眼去,明显有了感情。

侯府的长辈肯定也希望贺元慧成亲以后与夫君举案齐眉,这一趟不算白跑。

贺元安扬眉:“我帮了你的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廖红卿:“……”

“那是你妹妹。”

“可你在求我啊!”贺元安故意逗她。

廖红卿眼眸一转:“那我帮你保密。”她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小腹。

贺元安:“……”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廖红卿对他是否有隐疾一直不确定,想来应该是有的,贺元安想要瞒住长辈,估计也不容易。

看着兄妹二人离去,廖红卿回到府中,心里一片怅然,此时她才真的有了点自己即将嫁人的真实感。

原本要回院子的她,又跑去找了白如意。

白如意看到女儿傍晚还来自己院落,好奇问:“怎么了?”

“娘。”廖红卿挽着母亲的胳膊,“就是有点舍不得您。”

白如意看了一眼奶娘怀中的襁褓:“要不我去陪你睡?”

廖红卿:“……”

那还是算了吧。

*

日子如流水匆匆而过。

一转眼,到了大喜的头一日。

今年六月的京城不算热,将军府中热火朝天,添妆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廖红卿认识的只是其中少数,她身边又多了两个大丫鬟,这二位是白如意近一年让人教出来的,去了侯府,能拨算盘算账,也能帮着管事,特别能干。

赵氏带着几位妯娌守在廖红卿的闺房中。

将军府廖红卿住的院子。不比原先白如意在太傅府的院子差。

值得一提的是,白如意嫁人之后,回太傅府都是来去匆匆,从来不在太傅府过夜,哪怕天黑了,廖齐也会去把人接回来。

钱氏来之前就被几位长辈嘱咐过,都知道她和白如意不对付,让她到了将军府后闭嘴少说话。

自从钱宗斌睡了丫鬟试图将脏水往彭知礼身上泼后,钱氏只被禁足了几日,但影响深远。直到现在,赵氏头上的两层长辈都还觉得钱氏不靠谱,不能委以重任。

“这个瓷娃娃真好看。”

钱氏见没人搭理自己,忍不住出声。

她随口一说,只是想吸引众人跟她说话。

廖红卿博古架上摆了一排瓷娃娃,那是贺元安端午时送给她的。

东西不贵重,只是看个意趣。

“是好看。”同出一门,这院子里除了太傅府的媳妇们,也还有其他客人。孙氏平时在看不上自家二嫂,在外头也绝不会让二嫂的话掉地上。

钱氏伸手去摸。

结果,手重了点,一个小粽子瓷器被她碰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啪一声,屋中气氛霎时尴尬起来。

大喜之日,好好的东西碎了,显得有些不吉利。

赵氏反应最快:“碎碎平安,快来人收拾了。”

没有人不长眼的说这事不吉利,饶是如此,赵氏也狠狠瞪了一眼钱氏。

钱氏缩了缩脖子,她真是不小心的。想要辩解一句,也知道此事不宜再拿出来说,而且,廖红卿大概也不相信她的话。

谁能想到呢?

一个乡下小地方来的奸生女,居然一跃成为了安东侯府的世子夫人。听说将军府和侯府定下亲事后,钱氏一直就觉得很不真实,总觉得哪天要是听到这两府解除婚约,她都不会意外。

定亲到现在近一年,只听说安东侯府世子总是约未婚妻出游,没有安东侯府如何重视这位未过门的世子夫人,什么成亲吉服要凤凰锦,绣花的是一般人都请不动的蜀绣娘子,光是嫁衣就价值千金。

钱氏听在耳中,就感觉跟做梦似的。

此时看到隔壁屋中摆着的嫁妆,再看廖红卿一身华贵,她真是不信也得信。

白府底蕴如此之深,女儿也才做承恩侯世子夫人……侯府和侯府是不一样的。

安东侯府和安西侯府那都是祖辈们从马背上打下来的爵位,必得是于国有大功,而承恩侯府,是府内出了皇后娘娘,才得已晋封。

在众人眼中,前者的爵位上满是祖辈的鲜血,也更值得人尊重。

廖红卿明显感觉到了太傅府众人对她要比原先热络,包括前来添妆的各位夫人,对她都特别热情。这里面有几位是她在太傅府过年那会儿见过的,当时和如今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白如意脸都笑僵了,带着女儿接众人的添妆,一整天都在道谢。

明儿就是大婚之日,侯府还要来送迎亲礼。

光是迎亲礼就足足十二抬,每一个箱子都满满当当,抬箱子的力工都被压弯了腰。

即便是安东侯府底蕴深,准备这么多的迎亲礼也算是用心。

众人见状,又是一番夸赞之语。

“廖姑娘

真有福气。”

“瞧这样子,世子怕是早就盼着新妇过门了……”

“侯府有心。”

……

廖红卿站在廊下,入目一片大红,心情也有些激荡。

廖玉珠上一次与兄长不欢而散,后来也送了礼物,算是低了头。将军府没有表态,今日她还是来添妆了,大抵是知道小周姨娘说话不好听,今儿她只带了女儿,没带母亲。

陈菁儿一副妇人的装扮,眉眼间有些憔悴之色,上了脂粉也遮掩不住。

廖玉珠送了一双大红的镯子,玉质剔透,价值不菲,应该是她压箱底的好东西。

陈菁儿送的是一套并蒂莲的首饰,也要值个大几十两。

廖红卿最近这一年收到的好东西不少,今日收到的添妆每一样都拿得出手,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丢了东西,认真道了谢。

陈菁儿心情格外复杂。

最开始她的婚期还在表妹之后,后来提前了婚期,她还满腹期待。结果,成亲几个月,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如果重来一回,她倒还希望自己的婚期定在六月十五,兴许……她等不到成亲就会退亲。

“表妹,恭喜呀!”

廖红卿故作羞涩地笑了笑。

她是有点害羞,但早已接受了自己要出嫁,也没那么羞涩,白如意嘱咐过,今日人多事多,以防多说多错,尽量别开口。

主要是陈菁儿日子一看就过得不太好,廖红卿要是接了嘴,她开始诉苦怎么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菁儿不怕丢人,白如意也会觉得晦气。

廖玉珠有点不太敢往嫂嫂跟前凑,怕嫂嫂不给自己面子,到时让人看笑话。于是找了便宜侄女:“明天吉时是何时?”

廖红卿随口答:“午时。”

廖玉珠又问:“东西可都装箱了?要不要我去盯着?”

她是姑姑,跑到这里来添妆,和其他的客人不一样,她算是自家人,母女若是有事忙不过来,她是当仁不让,该帮就得帮。

廖红卿随口道:“装好了,姑姑安坐就是。”

白如意出了月子就天天盯着下人装箱子,到今天没装的就只有方才收的那些礼物,这些东西精致贵重,但都是各种匣子,晚上一起收入箱子就行。

从今天到明天出嫁之前,陆陆续续都有人添妆,即便不疼女儿的人家,舍不得给女儿备太丰厚的嫁妆,也不会截留女儿的添妆,无论是否贵重,那都是客人对新婚夫妻的祝福,最好是全带上。

白如意特意留了几个箱子来装添妆礼,还特意准备了下人侯着,随时准备装这些礼物。

陈菁儿小声问:“明天我送你出嫁,好么?”

新嫁娘一般不会拒绝娘家人的送嫁,廖红卿点点头:“好啊。会不会耽误你?”

陈菁儿扯了扯嘴角:“我又没事,不耽误。”她眼中带着几分嘲讽之色,“家中长辈还希望我们表姐妹二人感情长长久久呢。”

恰巧又有人来,廖红卿没接这话茬。

半下午时,一身浅紫色衣裙的贺元慧到了。

未来小姑子给未出嫁的嫂嫂添妆,这事在京城不多,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廖红卿看见她出现,顿时就乐了。

贺元慧抓着她的手:“我说了要来送你出嫁的,不能食言。”

廖红卿心中感动:“谢谢。”

贺元慧看她眼圈泛红,凑近她小声道:“你别哭啊,大哥警告过我,不许我惹你哭,不然他要告状,让长辈们罚我。”又嘀咕,“打不过我就跑去告状,小气。”

廖红卿对于贺元安打不过她的话心生怀疑。

“真的打不过你?”

贺元慧:“……”

第117章 成亲

“看破不说破嘛。”贺元慧梗着脖子,“我还不能在外吹吹牛?”

廖红卿轻咳一声:“可以。元慧好厉害啊,世子都比不过你。”

贺元慧:“……”

她感觉喉咙有点堵,还有点恶心想吐。

“行了行了。”贺元慧转而说起了一路上的趣事,他们此次查了江北的盐商。

江北的盐税远不如江南,原以为是卖不上价,结果,盐价贵了一倍不止,转头到了朝廷,江北的官员开始哭穷,运过去的盐还一连被打劫了三次。

“我和明治从上到下揪出了二十多个蛀虫!”

廖红卿真心夸赞:“很厉害。”

贺元慧侧头看她:“你喜欢出去吗?下次我带你啊。”

廖红卿:“……”

不敢不敢。

贺元慧的婚期也快到了,堂堂三皇子妃往外跑,还要约她一起。贺元慧敢说她都不敢听。

当日夜里,贺元慧没回去,陪着廖红卿一起住。

将军府来了许多外地的客人,一整个晚上,将军府灯火通明。

廖红卿屋子里的烛火早早就暗了,但她却睡不着,贺元慧抱着她胳膊,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明显还没睡下:“睡不着?”

“有点。”廖红卿看着窗外的月光。

贺元慧好奇:“你是害怕嫁入侯府,还是不舍得离开家里?”

似乎都没有。

廖红卿并没有舍不得离开白如意,她又没走太远,想要回来,就是一刻钟的事,而且她从小没在母亲身边长大,并不会惧怕离开母亲。

至于去侯府……她对安东侯府很陌生,但贺元慧对她不错,贺元安也算有心,侯夫人对她纵容又慈爱。安东侯嘛……兄妹两人都说过,侯爷不管府中事,那应该不会来为难她一个嫁进门的儿媳妇。

夜深人静,正是说贴心话的时候,贺元慧嘀嘀咕咕说了许多,都是她从小到大的趣事。

廖红卿听在耳中,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侯爷夫妻很疼爱女儿,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再被叫醒,外头还一片漆黑,月亮高悬。

门口有一群人已经等着了,丫鬟们端来热水让她洗漱,全服娘子开始帮她梳妆。

这边一动起来,白如意就到了。

又有人来添妆,不过,客人都不会多打扰,放下礼物就去了前院。

白如意笑眯眯看着镜中女儿秀丽的眉眼染上胭脂,变得娇媚动人,她眼睛渐渐模糊,伸手一摸,满脸是泪。

母女重逢不久,女儿就要嫁人了。

日后再见面,就不如住同一府中那么方便。

廖红卿看到她的泪,也有点想哭,妆娘及时提醒:“不能哭,妆容花了,得重新来过。”

闻言,廖红卿笑了笑。

白如意哽咽出声。

天蒙蒙亮时,一切准备就绪,头戴上了金冠,妆娘说可以戴盖头了。

白如意将所有的下人都撵了出去,握住女儿的手:“娘舍不得你。”她擦了擦泪,“可能你会觉得娘虚伪……娘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将你丢在潍州府,当年的不得已,如今看起来格外可笑。若你因此恨娘,娘也不怪你。”

“女儿并没有受什么苦。”廖红卿这话是真心的,“从小到大,他们虽然没拿我当真正的家人,但也不敢下死手,好歹是将我养大了。”

她能平安顺利长大,还多亏了和林大同之间的婚事,否则,林月梅才不会护着她。

或许……这也是范继海答应婚事的原因。

天渐渐亮了。

丫鬟们又进来忙活,有白如意的安排,一切忙中有序。

贺元慧在她梳妆时就退到了隔壁,说是去补眠,其实是避了开去。此时进门,看见廖红卿后,一脸惊讶,夸赞道:“好美!”

说着,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惋惜之意,此时人多事多,廖红卿不好问她那神情是何意。

此时廖红卿宽大的袖子里还藏着一本小人书,咳咳……是避火图。

白如意也不太好说得太细,让她自己看一看,不过,贺元安有隐疾,估计用不上。

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忽然,白如意沉声问:“这是什么?”

廖红卿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香炉正准备放下,听了白如意的问话,忙跪

下道:“这是提神醒脑的熏香,是将军身边的唐管事让送的。”

白如意一挥手:“拿走!”

小丫鬟还想说话,白如意身边的婆子冲上去将人带了出去。并没有让人离开,而是将其揪到了边上的厢房内审问。

一刻钟后,婆子去而复返,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

白如意眉头微微一皱:“急么?去换一身来。”

女儿大婚,白如意不允许任何可能会给女儿带来不吉利的人和事出现在这屋子里。

又是一刻钟,婆子换了身衣裳进门,跪在了白如意的面前。

见状,白如意挥退丫鬟。

“是外头的人让那丫头把熏香送进来的,香粉剧毒,若是闻了,半个时辰之后会昏睡不醒,然后越来越虚弱,半个月内就会没命。”

白如意瞳孔瞪大了一瞬。

她看到那丫鬟鬼鬼祟祟,再加上她并没有给女儿安排熏香,看见香炉,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却没想到,里面竟装着剧毒之物。

“可有问出幕后主使?”

婆子摇头:“是她的家人被人抓了,她不得不照办,吩咐她做事的是个长相普通的妇人,奴婢让画师画了,应该有易容过。”

白如意眉头紧皱。

她认不清此人是从将军府来的,还是冲侯府世子夫人来的。

此事过于危险,她得告诉廖齐。

“我去一趟。卿娘,别害怕,你的陪嫁丫鬟中有人善医,到了侯府,那些脏东西也到不了你跟前。”

廖红卿点点头。

她入京后,没与谁结过仇。

不过,这世上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多的是人爱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前面传来了喜乐声,光听动静就很热闹。

然后热闹越来越近,到了院子之外,她还能听到彭知礼带着一群人为难新郎官的动静……让新郎官唱催妆诗。

贺元安应该是早有准备。

彭知礼没有过于为难姐夫,还道:“我不为难你,希望你往后别为难我姐,若她有不好,你别打她骂她,告诉我一声,我带她回家。”

廖红卿心里有点堵,眼圈一热,眼前便有些模糊。

白如意取了盖头给她戴上。

薄纱所做的盖头,戴上后也不太影响视线,能够完全看得清脚下。

房门一开,贺元安出现在门口。

与此同时,喜娘和给廖红卿梳妆的全服娘子一唱一和,开始说各种贺词。

屋中霎时一片热闹。

廖红卿能感觉得到贺元安看过来的火热目光,哪怕隔着盖头,一时间也不敢对视。她低下头去。

背她去外头辞别长辈的是彭知礼,边上簇拥着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走。

盖头下,廖红卿拜别白如意时,终是落了泪。

男女成婚,自有一套规矩礼节,廖红卿很快又被彭知礼背着送上了花轿。一路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侯府好像还往路边撒了不少喜钱,引得百姓一阵阵惊呼。

廖红卿能感觉得到花轿之外高居马上的人,他时不时就靠近花轿说几句话。

“可有不适?”

“若有不适,一定跟我说。”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满满的喜气,廖红卿没看见他人,也能听出他的欢喜。

这一转悠,就是近一个时辰,当花轿终于晃晃悠悠在侯府外停下时,廖红卿脑子都有点晕,不知道是起得太早,还是晃的。

外头有人踢轿门,在喜婆说唱喜中,递进来了一截红绸,廖红卿伸手去接,却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了手。

她心下一惊,帘子掀开,贺元安的声音传来:“卿娘,我终于娶到你了。”

似叹似喜,语气里带着满足。

廖红卿嘴角微翘,反握住他的手,对方明显被吓住,僵硬了一瞬,然后一用力,将她扶出了花轿。

一双新人往里走,周围传来起哄声。

恪己守礼的未婚夫妻是用红绸牵着对方,贺元安年纪轻轻得皇上重用,身居高位,显得特别稳重。此时牵新嫁娘的手,倒露出了几分少年意气。

侯府的园子和将军府差不多,更添几分厚重底蕴。

接下来一切顺利,三拜九叩,被送入新房,盖头一掀,屋中一群人,廖红卿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众人的笑脸。

二人羞红着脸喝了交杯酒,贺元安很快又被众人簇拥着离开。

贺元慧留了下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汗:“这半天,好忙啊。”

廖红卿笑了:“辛苦你了。”

贺元慧欢喜起来:“嫂嫂。”

廖红卿有些羞涩:“应该明儿再喊,我还没给见面礼呢。”

“不差这一天。”贺元慧笑眯眯的,“到了侯府,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

廖红卿点点头:“要不要谢你?不用了吧?姐妹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

贺元慧:“……”

“你说了我的词儿!”

二人对视,哈哈大笑。

忽然又有人敲门,紧接着贺元慧的丫鬟出声:“姑娘,表姑娘到了。”

廖红卿扬眉,小声问:“别是像那位林姑娘一样的表姑娘吧?”

两人很亲近,夜里躺床上,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并没有听贺元慧提过兄妹俩有什么难缠的表妹。

“差不多。”贺元慧在她变脸色前小声道:“盯着我三弟呢。”

廖红卿:“……”

定亲近一年,与贺元慧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听兄妹俩提过府上的其他弟妹。

“三弟?”

贺元慧看她一脸疑惑:“除了大哥,我还有俩庶出弟弟。”

第118章 新婚

廖红卿当然听说过侯府还有两位庶出的公子,但只听过没见过。

至于侯府的表姑娘……她连听都没听过。

“你这表妹,是住在府上吗?”

贺元慧颔首:“对,不过,她很是识趣,会说话,会做人,不讨人嫌。”

余红卿放心了。

门口的丫鬟已经放了所谓的表姑娘进门,这姑娘姓顾,是顾氏的娘家她庶出弟弟的女儿。

顾氏有意撮合侄女和庶子,所以留了人在府上小住。

事实上,顾家那边答应让女儿过来住,两家在婚事上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表姑娘顾月知,今年十五,看着很是单薄消瘦,穿一身素色衣裙,进门后先行礼:“见过表嫂,见过表姐。”

廖红卿瞧了一眼她的素衣,看向了贺元慧。

二人眼神交汇。

廖红卿:这就是你说的识趣?

大喜之日,即便是登门贺喜,也不好穿一身白吧?

她不光穿得素,头上还戴了一朵浅色的绒花。

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办丧事呢。

当然了,廖红卿并不会因为她穿一身素色上门就会影响自己往后的日子。什么不吉利,她不在意,人活在世上,总会发生各种意外。

贺元慧眼眸一转,歉然地看着廖红卿:我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啊。

二人目光对视,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后,又很快分开。

“表妹怎么过来了?”

顾月知笑了笑:“想来见一见表嫂,早就听说表嫂容貌绝世,迷得表哥非卿不娶,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佳人……”

话是好话,但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好像廖红卿全身上下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容貌,这话既看低了廖红卿,也看低了贺元安,似乎他是个以貌取人的粗浅之人似的。

“今日一见,表嫂果然美貌,如天上明月,等闲人在表嫂旁边都黯然失色。”

贺元慧微微皱眉。

顾月知对上她眼神,笑道:“表姐,表嫂长相美貌,我这……激动之下胡言乱语,若有哪句说得不对,表姐别生我的气。”

她再次一礼,“也请表嫂见谅。”

贺元慧若有所思:“我觉得,往常我错看你了。原先我以为你和我二弟还算相配,竟是我看走了眼。”

顾月知面色微变:“这……我不明白表姐的意思。”

家有意结亲,也达成了共识,但还没有正经提过亲事,侯夫人这一年内要娶儿媳,还要把女儿嫁入皇家,忙得脚不沾地,自然再没空办庶子的婚事。

忙一点,倒也办得下来,但庶子娶的是她娘家侄女。婚事若办得潦草,显得她不重视娘家。

因此,侯夫人原本的打算是把女儿嫁入皇家后再抽时间上门提亲。

顾月知长期住在侯府,已知自己未来的归处,这门婚事板上钉钉,几乎不会有改变,如果是贺元慧从中作梗,那真的不太好说。

“你回吧。”贺元慧一脸漠然,“关于你今日的所言所行,稍后我会告知母亲。”

顾月知面色骤变。

早就听说这二人亲如姐妹,她没想到从来都对人不假辞色的贺元慧会这般维护未来嫂嫂。

顾月知再次一礼,还未开口,泪已落下。

“对不住,表姐……我不知道哪句话说错……”

“还在装傻。”贺元慧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厉色,兄嫂大喜之日,本就见不得泪,顾月知一个外人跑到新房里来哭,真的很不吉利。

要说有影响,也没有多大影响,计较起来,显得嫂嫂小气,若是不计较,又忒给人添堵了。

就跟那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似的,不伤人,但恶心人。

“滚出去!”

顾月知哭着跑走,门外守着的丫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瞧见顾月知跑走,她的丫鬟急忙追上,门口一阵骚乱。

贺元慧揉了揉眉心:“嫂嫂,回头我会让娘罚她。”

贺元安回来得早,贺元慧临走前,没有说顾月知来过的事。

夫妻俩新婚之夜,一辈子就这一天,不应该提及旁人,更不能被顾月知这种别有用心之人吸引心神。

夫妻二人喝了交杯酒,又听了一耳朵喜婆说的吉祥唱词,下人们才退下。

侯府世子住的是单独的院落,这是个两进院子,新房间左右厢房都打通了,往左走到底是洗漱的屋子,往右是书房。

下人送热水时,可以不从正房走。

二人分别洗漱后,换上一身薄衣,厅内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菜。

廖红卿确实饿了,方才贺元慧来时,给她带了些点心。但可能是饿过了劲儿,她并不想吃点心,这会儿看到桌上饭菜,顿觉胃口大开。

她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两人在过去的一年中经常相约出游,很少一起用膳,廖红卿都习惯了。

当然,她没忘了今天是新婚,原本有些羞涩,想到侯府非她不可的缘由是因为贺元安的隐疾,便又收起了那些不自在。

明明贺元安不行,她要是放不开,一副即将会发生点儿什么的样子……那得多伤人啊。

贺元安除了有隐疾,对她还不错,她决定体谅一下他的难堪之处。

因此,廖红卿吃得畅快。

贺元安瞅见她那自然的模样,有些郁闷,妻子在新婚当天一点不觉羞涩,跟老夫老妻似的。自在是自在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人吃饱喝足,下人撤走了碗盘,外面天一黑透,贺延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夫人,我们安置吧。”

廖红卿:“……”

睡觉就睡觉,说得那么暧昧做什么?

“行!”

她漱了口,躺到床里,躺下后就有点尴尬,平躺吧,显得生疏,更别提背对着他,要是朝他睡……两人之间没这么亲密过,她怕自己睡不着。

心里胡思乱想着,贺元安已经伸手挑开了她的衣带,修长的手指特别利落,一解一挑,就露出了大半肌肤,不待廖红卿惊讶,他已然覆了上来,与此同时,手指一弹,不知名的东西飞出,打灭了烛火。

黑暗中,廖红卿一脸懵,贺元安吻上她的唇,低低轻笑出声。

“夫人,春宵一刻,别走神。”

*

廖红卿再次醒来时,感觉浑身酸软,身下某处还有些疼痛,睁眼先看到了一抹白皙胸膛,上面只有薄薄一层肌肉,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原先被这胸膛撞出了鼻血,伸出手指戳了戳。

头上又传来一声轻笑。

廖红卿有些脸红,抬眼先看见了他的下巴,问:“你何时醒的?”

“刚醒。”贺元安往常都习惯了天不亮起来练剑,今日没起,已经算是贪睡,实在是不想离开她。

廖红卿一直以为他的隐疾是那处不行,毕竟贺元慧不止一次暗示过,甚至是明示。

现在看来,可能只是生不出孩子。

对于此,廖红卿早有预料。她并不操心孩子的事,侯夫人肯定会想法子过继,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轮不到她费心。

“咱们该请安了,起吧。”

贺元安衣衫敞开着,翻身下了床。

屏风上有二人今日要穿的吉服,昨夜两人还又去隔壁洗漱了一番,贺元安不老实,足足洗了半个时辰才回。

廖红卿都是天黑不久就睡,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有些困倦。也就是今日要拜见侯府长辈,她才能打起精神来。

她故意不看贺元安露出的肌肤,引得他又愉悦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廖红卿瞪他。

贺元安慢悠悠穿衣:“娶到了心上人,心情好。心里一高兴,就是想笑啊。你不喜欢我笑?”

那倒没有,廖红卿觉得,笑着过日子,总比板着脸好。

她想象不到自己新婚第二天对着一个板着脸的夫君日子要怎么过,想想就窒息。

“想笑就笑吧。”

两人出了院子,看到贺元慧已经等在了不远处的花树底下。

二人一出现,贺元慧立即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上下打量二人:“卿娘,你可还好?”

廖红卿:“……”

“好着呢。”

贺元安提醒:“唤嫂嫂。”

贺元慧冷哼一声:“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你管我唤什么呢?”

廖红卿偷偷瞄了一眼贺元安。

看来,贺元慧对于他所谓的隐疾了解并不多。

贺元慧挽住她胳膊:“走,长辈们已经等着了。”

廖红卿不好多言,顺着她力道往前走。

贺元慧小声道:“你娘嫁了三次,你完全可以改嫁,以后你要是打定了主意,我可以帮你。堂堂皇子妃帮你做媒,肯定能帮你找个好的。”

廖红卿面色一言难尽。

贺元安也听到了妹妹的话:“你说什么呢?”

贺元慧回头:“难道你还想让人替你守一辈子活寡?”

“巧得很。”贺元安眉眼俱是得意,“我那隐疾,前几日寻着高明大夫,已然治好了。”

第119章 婆婆的嘱咐廖红卿眼皮一跳。

廖红卿眼皮一跳。

治好了?

贺元慧也满脸惊讶:“真治好了?”她扭头去看小姐妹,“你俩……”

廖红卿脸上淡然全无,白皙的肌肤上红霞一片。

贺元慧见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又不傻,影响到兄长和小姐妹定亲时身份上的悬殊,顿时明白,所谓隐疾,多半是假的。当时给兄长把脉的大夫,绝对是被收买了。

她微微皱眉:“大哥,你这……若是被娘知道真相,会不喜卿娘。”

贺元安颔首:“所以我现在还没痊愈。”

他说自己治好了时,只有三人听得见,此时也一样。

贺元慧忍不住骂:“骗子。”

贺元安不痛不痒。

侯府世子的院落距离正院不远,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院子外。

廖红卿带来的四个丫鬟昨天夜里已经帮她打探过了侯府所有的主子,今早上她一醒来就得知。

侯府主子不多,除了侯爷夫妻,还有两位姨娘,侯爷对外有六个通房,不知私底下还有没有,贺元安除了嫡亲的妹妹之外,还有俩庶弟。

比起太傅府,主子算是特别少。

府内侯夫人当家,顾氏说一不二,侯爷一般不管内宅之事,因此,哪怕子嗣不多,侯爷很宠两个庶出的儿子,他们在侯夫人面前也足够恭敬。

几人到时,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就是侯爷夫妻还没出来。

除了两个庶出弟弟和两位姨娘到场,还有三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其中有一对姐妹花,长相相似,一看便知是同母姐妹,顾月知和二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三人进门,众人一静。

昨儿新婚,连皇子都来了两位,京城内所有高官新贵更是尽数到场,他们不光是给侯府面子,也是给和贺元安脸面。

三人进门后还没坐下,侯爷夫妻就从内间出来了。

贺侯爷四十左右,脸上留着胡子,整个人粗犷豪放,都没有认真打量廖红卿,扭头吩咐:“拿茶水来!”

新妇进门第二日,要给家中长辈跪下敬茶。

贺元安先跪,贺侯爷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对新妇不满,实则他平日里就是个严肃的性子。

“父亲喝茶。”

廖红卿

随即跪下,递上一杯茶。

贺侯接过:“以后好好和元安过日子,争取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侯府好了,你才能好。”

顾氏接话:“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若你觉得委屈,可以告知于我,万万不可一点小事弄得满城风雨,别人不光笑话你,也会笑话侯府,可懂?”

这话既是嘱咐,也是敲打。

廖红卿垂下眼眸,心知侯夫人指的是贺元安隐疾之事,让她别往外说。

可这所谓的隐疾是假的。

若是让面前二位知道儿子为了娶她胡编乱造,绝对会动怒,而且竟然要迁怒于她。

廖红卿哪里敢说?

顾氏敲打完,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喝完茶后,不光送了一匣子的房契,还伸手拉了廖红卿起身:“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若是你感觉委屈时不好意思跟我说,也可告知元慧。”

廖红卿轻声答应下来。

顾氏伸手一引:“这是你妹妹元慧,想来你俩已经熟悉了,过去是二弟风平,三弟风康,那边是他们的两位姨娘,月姨娘和欣姨娘。”

她口中点到谁,那人就上前行礼。

“那边是你顾家表妹月知,昨儿她不懂事,跑到你屋子里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我已经训过她了。”

此时顾月知眼圈红红,眼皮还有点肿,明显昨天夜里睡下时哭过。此时被顾氏点到,小碎步上前行礼。

“表嫂。”

盼春端着托盘上前,廖红卿将其中一个匣子递给她。

所有人的见面礼都是这么送出去的,不是廖红卿不上前迎人显得亲近,而是她一只手被顾氏抓着,一步都挪不动。

顾氏如此,明显是在维护她。

“剩下那两位是你何家的表妹,盼儿和望儿。”

两位表妹上前,也行礼。

顾氏解释:“两位何家表妹家住华州府,特意赶回来为你二人贺喜,往后可能要在府中住一段时间,你帮我招待好她们。”

就这几个人,一点都不难记。

贺侯爷要带着两人去祠堂,将廖红卿的名儿上了族谱。

今日起,她在侯府就是贺廖氏,是贺元安的原配妻子。

顾氏准备了午膳,侯府中所有人都得去用膳。

从祠堂出来,贺侯爷就说有事,直接出府去了。

贺元安握着廖红卿的手,漫步在侯府的小道上,唇边笑容一直没落下:“卿娘,我好欢喜。”

廖红卿瞅他一眼,又用眼神示意丫鬟退开,然后才问:“你那隐疾?”

贺元安轻咳一声:“确实受过伤,也真的于子嗣有碍,我对长辈说得重了些。他们以为我不……”

廖红卿打断他:“若是长辈们得知真相,定会迁怒于我。”

“他们不会知道。”贺元安掰着手指,“只有咱们仨知道。而且,我确实子嗣有碍。卿娘,日后大概不能让你有孩子,若是你喜欢孩子,咱们去外头抱养一个。”

廖红卿一脸惊讶:“侯爷他也答应?”

贺元安不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但侯爷的选择更多啊。除了贺元安,他还有另外俩儿子呢。

“他不知。”贺元安说到此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若他知情,可能会想要换世子。”

廖红卿面色微微一变,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违和之处,侯夫人当然不希望庶子取代了儿子的世子之位,隐疾一事,母子三人始终瞒着侯爷,想要瞒过去,肯定不能让太多下人知道。

因此,侯夫人不希望廖红卿乱说,若是隐疾之事传入侯爷耳中……会出大事。

但话说回来了,贺元安这世子之位稳当,靠的可不只是他嫡出的身份,而是他本身能力够强。贺家另外的两位公子在京城中名声不显,多半还未入仕。

两个连小官都没做上的毛头小子,拿什么与贺元安争?

当然,人往高处走,安东侯府是一品侯爵,做了侯爷,哪怕就是个草包,外头官员见了,也会老老实实行礼问安。

若是两人知道自己有一争之力,绝对会想方设法争取。

抱养孩子都是以后的事了,二人回到正院之中,侯夫人一声令下,丫鬟们鱼贯而入,长长的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顾氏待廖红卿很是亲近,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新妇过门,一般都要站着侍奉婆婆用膳,做儿媳的,肚子再饿也不能违了孝道,得等婆婆用完才开始用。

有些人家不给新妇面子,会在新婚第二天就让新妇当着全家人的面侍奉。

顾氏明显没有要为难廖红卿的意思,不光不用儿媳妇夹菜,她还反过来将身边丫鬟指使得团团转:“那道炖鸭丝,味道鲜美,你尝尝。银丝卷,不甜不腻,清脆爽口……”

她满心满眼只有儿媳,廖红卿能够感觉得到桌上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心下颇不自在。

值得一提的是,两位姨娘在边上另开一桌。但贺风平兄弟二人却又坐了大圆桌。

半个时辰后,众人起身告辞。

顾氏轰人:“元安,趁着今儿你得空,带着人去把元慧的嫁妆再清点一番,卿娘累了,让她留在这里跟我说说话。”

这副模样,明显是她有话要和儿媳单独说。

贺家兄妹知道其中内情,飞快带着众人离去。

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兄妹俩人都明白,母亲只会哄着卿娘。

屋中只剩下婆媳俩,顾氏挥退了下人,抓着廖红卿的手不放:“卿娘啊,昨夜……想来你该知道了元安的隐疾……”

廖红卿否认:“儿媳不知。”

顾氏:“……”

姑娘家羞涩,儿子不主动亲密,儿媳肯定不好意思提圆房的事。

才住一夜,不知也正常。

但儿媳妇在娘家出嫁前肯定得过亲家母的教导,夫妻之间天天盖被纯睡觉,糊弄不了儿媳。

她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了些:“你是元安妻子,夫妻一体,他……他那隐疾若是被侯爷知道,世子之位可能都要换人做,现在你还不太清楚世子与侯府公子之间的区别,你只看风平和风康,渐渐就会明白……我希望你帮忙隐瞒他隐疾之事,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娘家的母亲。”

廖红卿一脸诚恳:“儿媳不知道世子的隐疾为何。”

顾氏嘱咐:“总之,别提元安有疾。若你能做到,娘一定将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廖红卿点点头:“世子没有病。”

“对!”顾氏眉开眼笑,脱掉手上镯子戴到儿媳手腕上,“好看,以后啊,娘这些好东西,都是你和元慧的。不许推辞!”

廖红卿道谢,这才得以回房。

侯府之内,还能看得到新婚的喜庆,处处都有红绸,侯夫人的意思,一连挂三日,三日后再收拾。

侯府要比将军府宽敞,大大小小的院落十多个,地方宽了,但却不如太傅府细致。

出了正院不久,看见了路旁的贺元安,他一生红衣,衬得肌肤白皙,唇红齿白。

有点像是小白脸。

光看他这身打扮和容貌,想象不到他会有高深的武艺。

贺元安笑着牵过她的手:“娘说了什么?”

廖红卿瞅他:“明知故问。我可没有帮你隐瞒,实话实说了的。”

贺元安顿时一乐:“行!”

廖红卿瞧见他模样,好奇:“你早就猜到哪怕我说了实话母亲也不信是不是?”

贺元安不接这话茬:“走,我带你去园子里转一转,侯府之内,有几处景致还是不错的,若你不喜欢又愿意折腾,可以让人整修一番。”

第120章 新婚第二天

两人边走边聊,多数时候是贺元安在说他幼时的趣事。

廖红卿时不时应和一声,忍不住道:“昨天那顾家表妹,是准备和二弟定亲吗?”

贺元安颔首:“年后不久,表妹就住到了侯府之中。”

廖红卿皱了皱眉:“照这么算,她以后就是你弟妹?”

贺元安接话:“是我们的弟妹。”

廖红卿啧了一声:“她很会给人添堵啊,这婚事改不了了么?”

“总要给舅舅面子。”贺元安想了想,“你要是不喜欢看她,等她过门以后,我想个法子给二弟谋个外地的差事,到时让他们一起离开京城。”

廖红卿面色一言难尽。

再离开京城,那以后也是一家人。

京城中的大户人家都讲究个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平时一家子有多不和睦,对外都得一条心。让廖红卿护着她,那真的很为难人。

不过,早在嫁人之前,她就看明白了许多事,嫁人后难免和不喜欢人同处一屋檐下。

“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受欺负。”贺元安小声道:“一会儿我就让母亲送她回顾家,那在成亲之前,她一般都不会来府里。”

廖红卿忍不住问:“如果母亲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要把她送走,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关你事。”贺元安笑了,“我会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吗?放心,她离不离开,与你都没有关系。”

夫妻二人回了院子,廖红卿昨夜睡得迟,很是困倦,又躺上床补眠。她半梦半醒之间,又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离开,等她睡醒,就从盼春那里得知,侯夫人已经让借居府上的顾家表姑娘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就走。

廖红卿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缘由呢?”

盼春摇头:“奴婢打听不到,倒是顾家表姑娘得到这消息后还跑去正院,哭着回来的。”

言下之意,顾月知不想离开,还跑去求了侯夫人,只是没能让侯夫人改变主意。

天色渐晚,廖红卿起身洗漱,贺元安回来了,接她一起去正院用晚膳。

“以后你每日早上起来用个早膳去给母亲请安,晚上就不用请安,侯府晚膳都在正院用。”

廖红卿又感觉到了嫁人后的不同,在将军府时,一日三餐陪着白如意用,都是熟悉的人,格外自在。

如今……一群陌生人。

贺元安立即道:“我会回来陪你的。即便我偶尔不在,还有元慧,她会护着你。”

廖红卿乐了:“难道我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今日敬茶,顾氏只抓着她的胳膊,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府中顾氏当家,但凡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跑来欺负她。

傍晚,夫妻二人往正院而去,路上没碰见贺元慧,据说是已经去了。

在正院门口,二人遇上了三位表姑娘。

三人上前行礼,何家姐妹脸色如常,有点不太敢面对贺元安,恪守礼节,行完礼就退到了旁边。

倒是顾月知,本就眼睛红肿,此时未语泪先流。

“表哥,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天没忍住,穿白衣也是因为我身边的丫鬟将合适的衣裳都不小心打湿了,没有其他的衣物……”

贺元安不爱听,拉着廖红卿往里走。

顾月知不甘心,追了两步,眼见前面二人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咬牙道:“表嫂,我无意与你相争,争也争不赢,您何必赶尽杀绝?”

都点名道姓,廖红卿也不再装聋,回头疑惑道:“只是让表妹回家住一段时间而已,怎么就成了赶尽杀绝?还有,你和我争什么?我为何从来不知?”

她疑惑地看向贺元安,“你这表妹……脑子没病吧?要不趁着婚事还没定,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呢。”

顾月知:“……”

偏贺元安还一本正经地答应下来:“一会儿我就让母亲安排。”

“我没有生病。”顾月知哭着喊道。

廖红卿疑惑:“姑娘家嫁人以后,再回娘家就是客人,而且也不好回家常住,嫁人之前和家中亲人多相处,嫁人后才不会后悔……怎么你这话里话外,让你回家就跟害你似的?”

顾月知动了动唇,眼前女子一身红衣,容貌绝世,更添几分娇媚动人,只是眉眼飞扬,气质高华,如同人间富贵花一般。

而她边上的俊俏男子同样一身红衣,此时眉眼带笑,微微偏头看着她,眼中只有她。

“外头在吵什么?”

顾氏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原来她不知何时你站到了门口。

顾月知泪水落下:“姑母,月知想继续住在府中。”

贺元安接话:“求到我头上不说,还求夫人。话里话外还一副夫人容不下她的姿态。”

顾月知否认:“我没有!”

顾氏明显更相信儿子:“用膳了,别都堵在外头。”她朝顾月知伸出手,“月知,来,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菜色给你践行。”

顾月知眼泪再次落下。

顾氏眉头微皱,心中更添几分不喜:“你这眼泪真的憋不住?”

顾月知急忙伸手抹了一把:“能。”

话是这么说,整张小脸泫然欲泣,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就可怜。

大家闺秀讲究德容言工,姿容不光要落落大方,还要懂得进退,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地方,不可高声说笑或者哭泣。

顾月知到哪儿都哭,已经失了规矩。

想到此,顾氏看向儿媳,言行举止恰如其分,唇边带一抹浅浅笑意,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姿态,处处都挑不出毛病。

果然,牡丹玉牌不是白拿的。

顾氏对儿媳又添了几分满意,笑吟吟道:“前些日子,府里来了个做潍州菜的厨子,卿娘一会儿记得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贺元慧站在窗边,等廖红卿行礼后,拉她坐下,小声道:“可还习惯?”

廖红卿含笑点头。

“白天我想去找你,被……拦住了。”贺元慧不满,“我都要出嫁了,就想和你多相处,等日后……怕是有些难。”

贺元慧以后是皇子妃,别说夜里住一起,就是白日里,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廖红卿也觉得相处的机会难得:“等我回门后,咱俩一起住。”

“好!”贺元慧欢喜起来。

用晚膳时,侯爷没能赶回来,顾月知在用膳时又落了泪,没有人问她,就连顾氏都有些厌烦,让丫鬟将她请了出去。

大喜的第二日,也算是好日子,顾月知动不动就哭,一天哭好几场,用老人的话说,有点福气都被她给哭没了。

但凡懂点事,都该忍住不哭。或者干脆不要来用晚膳……随便找个借口就躲了,非得跑到人前来哭。

此时顾氏特别后悔自己跟娘家提的这门亲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退……这儿媳她是万万不想要,就是怕得罪娘家人。

顾氏一边听年轻一辈说笑,心里估摸着退亲的可能。

翌日,廖红卿又起晚了。

等她起身,顾月知已经被送走。

贺元慧带她一起去请安,又小声道:“你要是觉得无聊,一会儿用完早膳后,咱们出去走一走。”

“不合适吧?”

贺元慧一只脚已迈进了皇家,一言一行都要有皇家媳妇的表率,说多错多,做多错多,最好是少出门,省得节外生枝。

“还是安心待嫁,府里这么大,我还没转完呢。听说有个池塘,你带我去划船好不好?”

贺元慧被拒绝,倒也不生气,笑道:“果然有了几分侯府世子夫人的稳重,知道管束家里的小姑子了……”

廖红卿伸手掐她的腰:“让你笑我。”

贺元慧哈哈大笑着往前跑去。

两人到正院门口,撞上了请安出来的月姨娘和欣姨娘。

二人一本正经见礼,贺元慧也收了脸上笑意:“不必多礼。”

在当下,除非是侧夫人,一般姨娘在府中主子面前都要行礼,包括自己的儿女,不能直呼其名,只能敬称公子和姑娘。

两位姨娘走到院子门口,又碰上了两位公子。廖红卿忍不住多瞄了一眼,真看见二人行礼,不过,两位公子侧身避开,没受她们的礼。

顾氏今儿心情不太好,看到姑嫂二人进门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贺元慧与母亲之间很是亲近,瞬间就发现了母亲的脸色不对:“娘,出了何事?”

顾氏没瞒着女儿:“你爹的意思,风平即将成亲,干脆给月姨娘一个脸面,抬她做侧夫人。”

也有给顾家面子的意思。

顾氏心里颇不是滋味,京城之中,侯府和国公府的侧夫人,在外也很得旁人尊重。和侯夫人的区别就是一个有诰命,一个没诰命。